第186章 去别处卖红薯
挑了两车红薯，哥几个往八十里外赶。那里有一个相对富裕的县—容县，不过要走过一段山谷，四个人有三个身手在也没在意。
几人没进城，就在官道边的村子歇下了。天还是很热，四个人就那么歪在马车上对付了一夜。手里攥着馒头，就着咸鸡蛋，猛灌几口囊里的凉水，倒也吃得舒坦。
天亮，时老大摸了摸水囊，空了。他跟周年打了声招呼：“我去村里讨点水。”
时老大径直走向村边一户人家。
轻轻推开扇柴门，他扬声问：“有人吗？家里有人没？”
屋里踱出一老一小，见是生面孔，眼里都带着几分提防。老头先开了口：“你找哪位？”
“大爷，我们是来这附近卖东西的，水囊空了，想讨点水喝，行不？”
老头“哦”了一声，摆摆手：“这有啥不行的。”说着冲旁边的小孙子道：“去，把那半桶水拎出来，让他自个装。”
时老大装完水，连连道谢，又多问了句：“大爷，这离县里还有多远？”
“不远啦，再走两袋烟的功夫就到了。”
谢过老人家，就赶着马车往县城去了。
城门口那四个兵丁，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在来往人堆里扫来扫去。
旁人倒还好，挑着担子的、空着手走路的，径直就过去了，兵丁们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可要是赶着车、瞧着是做买卖的，那就得停脚——五文钱，少一文都别想进城。
时老大赶着两辆马车，刚到跟前就被拦了。他心里头犯嘀咕：“这县太爷倒是新鲜，进城还要钱？”嘴上却不敢吱声，怕惹恼了兵丁，耽误了买卖。乖乖数了十文钱递过去，看着兵丁把钱揣进腰袋，才松了口气，赶着车往菜市那边去了。
要说这时老大，进了城把车往菜市一停，也不讲究啥章法，扯开嗓子就喊上了。
“哎——父老乡亲们，来瞅瞅咱这红薯哟！”他嗓门敞亮，带着股子庄稼人特有的粗粝劲儿，“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还带着土腥气呢！您瞧瞧这成色，圆滚滚、胖乎乎的，掰开一个看看？那芯子金黄金黄，甜水都快淌出来喽！”
旁边有人停下脚，他就赶紧拿起个大的递过去：“您摸摸，硬邦邦的，保准新鲜。蒸着吃？那叫一个面；煮着吃？那叫一个糯；要是家里有炭火，烤上俩？嘿，那香味能把街坊邻居都勾过来！”
他顿了顿，又拍着胸脯说：“咱这红薯不糊弄人，买回去搁家里，能吃好些天。价钱也实在，错过这村可没这店啦！”
话音刚落，就有个挎着篮子的老妇人凑过来：“真有你说的那么甜？”
时老大咧嘴一笑：“您尝块就知道！不甜不要钱！”说着就掰了块递过去，吆喝声也更欢了。
那老妇人咬了口红薯，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眉眼都舒展了些，直点头：“嗯，味儿是真不赖。多少文一斤？”
时老大琢磨着报高了怕人走，报低了又赚不着多少，犹豫片刻才说：“五文，您看这成色……”
“五文？”老妇人眉头一皱，“贵了些吧。”
时老大赶紧接话：“大娘您别急，我这可不普通。您今年买回去，明年自己就能种——这一颗红薯上，能发十五六个芽，栽下一颗芽，到时候就能收五斤多！您算算，这五文钱买的哪止是红薯，是来年的收成啊！再说那红薯秧长起来，喂鸡喂猪都是顶好的饲料，一点不浪费。”
老妇人听着心动，却还磨价：“你说的是挺好，可再便宜点呗？”
“大娘，这东西皮实着呢，房前屋后、荒地沙地都能长，今年这旱天您也瞧见了，它该长还是长，春天夏天种都成，您说这耐活劲儿，还贵吗？”时老大说得实在。
老妇人咂摸咂摸，觉得理儿是这个理儿，一拍大腿：“得，听你的，我就试试！先来十斤！”
“好嘞！这就给您秤！”时老大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他这番话，早被旁边路过的人听了去，都停下脚围过来看。有人跟着搭话：“真这么好？给我来五斤！”“我要十斤！”你一秤我一秤，摊前顿时热闹起来。
买了红薯的人拎着篮子往家走，路上碰见街坊就念叨这红薯的好处，你传我我传你，时老大的红薯就这么在容县慢慢传开了，算是稳稳打开了市场。
连着两次，时老大他们四个赶着马车来容县做买卖，生意还算顺当。可他们没留意，来路上经过的那个山谷里，早有一伙人盯上了这两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正蹲在石头后面合计着怎么下手。
人群里，有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眯着眼瞅了半天，忽然“咦”了一声——那赶车的不正是时老大吗？他赶紧拽了拽旁边的头头：“大哥，这伙人动不得。”
头头斜他一眼：“为啥？看这两车货，指定不少赚。”
刀疤脸赶紧说：“我认识他，就是我们县的。大哥，前天咱买的那红薯，吃着咋样？”
“嗯，味儿是不赖。”头头不明所以。
“那可是好东西，高产粮食！我听说啊，就因为这红薯，我大舅哥原先那县令都升了大官呢！”
头头说“那关我什么事？”
刀疤脸见状，又添了把火：“再说了，前两年黑山寨那帮人抢过他家，您猜咋着？直接被官兵端了窝，一个个全绑去县衙砍了！这主儿，咱惹不起啊！”
这话一出，头头才算彻底歇了心思，啐了口唾沫，挥手带着百十来号弟兄走了。
看着他们走远，刀疤脸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暗道：“总算没辜负时大哥当初送我的那几个瓜。”
时老大哪知道山谷里还有这么一段插曲，只一门心思跟着弟兄们忙活。四个人赶着车在容县县城来回跑了五趟，又往周边村子转着圈宣传，你一言我一语地跟庄户人说红薯的好处，倒真卖出去不少。
家里的时老太瞅着剩下的红薯，赶紧叫了停：“停了停了，不能再卖了。”
时老大听了娘的话，就不再往外跑着卖红薯了，干脆在好好歇息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