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两个老妇人唠嗑
在临街客栈要了三间上房几人找了家临街的客栈，把马车停在院里，扶着老太进了上房。时雯赶紧倒了杯温水递过去，看着阿奶抿着水，嘴角还带着笑，自己心里也暖烘烘的。这一路的辛苦，值了。
时义这边正打听着那练台村到底在哪个地界儿。另一边，时雯伺候着时老太，叫了热水来，祖孙俩痛痛快快洗了个澡，一身的乏气儿算是去了大半。
晚饭是在客栈大堂吃的。时义说了，要去的那村子离这儿不算远，赶脚的话大半天也就到了，明儿不用起太早，多睡会儿再动身也不迟。
时老太点点头表示同意。
晚上，时老太头一沾枕头就打起了呼噜，许是白日里热水澡洗得舒坦，又或是听了时义那话落了心，这觉睡得比在家时还沉，眼皮子一阖，就跌进了老早以前的光景里。
先是瞧见自个儿还是个黄毛丫头，梳着俩歪歪扭扭的小辫儿，跟在嫡姐后头跑。忽然就见嫡姐脚一滑，“噗通”掉进了院里的湖里。那之后的事，就跟走马灯似的转。
母亲叉着腰站在当院，指着她和姨娘的鼻子骂，唾沫星子溅了满脸，说她们是丧门星，克得嫡姐差点没了命。当天就把她们娘俩赶了出去，包袱扔在门外，她拉着姨娘的衣角哭，回头瞅着父亲，他就站在门里头，背着手，眼皮都没抬一下，跟没瞧见似的。
再后来，就是姨娘牵着她的手，走街串巷讨过饭，在破庙里熬过冬。姨娘的手总是裂着口子，却总把仅有的一块饼子塞给她，说“囡囡吃，姨娘不饿”。就这么着，姨娘硬是把她拉扯大，直到那年，时老头家来了媒人，说要八抬大轿娶她。红盖头蒙上的时候，她偷偷掀了个角，瞧见时老头站在轿旁，笑得一脸憨实。
接着又晃到逃荒的路上，天热得像下了火，脚底板磨出了血泡，一家人互相搀扶着，总算挪到了小河村。土坯房盖起来的那天，时老头扛着最后一根梁木，咧着嘴说“以后咱就有家了”。
最后停在三儿子小时候，光着屁股在泥地里打滚，还咯咯地笑。
客栈的鸡“喔喔”叫了两声，时老太猛地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摸摸眼角，湿乎乎的。这梦啊，长得像过了一辈子，可细想起来，又短得就像眨了下眼。
见时雯还在床上睡得沉，便没惊动她，自己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楼下大堂里，时义几个早等着了，见她下来忙起身：“阿奶，小妹还没起？”
“让她睡吧，不用管。”时老太坐下，“小三，一会儿吃完陪我去买些东西。”
“哎，好嘞。”
祖孙俩吃过早饭，先去了布庄，扯了几匹纯棉布。又买了十来包各色点心，最后到茶庄，称了二斤上好的茶叶。
等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客栈时，时雯已经吃过早饭，把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时老太摆了摆手：“走，咱这就动身。”
马车悠悠地驶了出去，车窗外的景致瞧着和小河村也差不多，地里大多种着水稻和麦子，三三两两的农人散落在田埂上，正忙着手里的活计。
午饭是在半道上对付的，就着早上从客栈买的大肉包子，用小炭炉烧了点热水喝，歇了歇脚便又往练台村赶。
一进村子，就瞧出些不同来，比起燕国的村庄，这儿明显强上不少。大半都是青砖瓦房，土坯房只有寥寥几间。
时雯心里暗忖，这村子看着日子过得还行。
时义先下了车，瞧见村口有几个小孩在玩耍，便扬声问：“嗨，小孩，你们村长家在哪？”
那几个小孩瞅着时义高高大大的个子，听着他说话也没个客气劲儿，互相看了一眼，呼啦啦全跑了。
时雯在车里看了，无奈地摇摇头。她这三哥，个头是真高，也不知在军营里吃了啥，全家数他拔尖，瞧着是有点唬人。
她掀开车帘跳下去，朝着一个还在远远朝这边张望的小孩招招手，另一只手摊开，露出一把麦芽糖。那小孩眼尖，瞧见糖，立马高兴地跑了过来：“姐姐，啥事呀？”
时雯把糖全塞给他：“能带我去村长家不？”
小孩抓着糖，往嘴里塞了一颗，含糊道：“跟我走，我带你们去！”
先前跑开的几个小孩见了，也跟着凑过来，一群人跟在马车后头，浩浩荡荡往村长家去了。
小孩指着一处大院说：“姐姐，就是这家。”说着就朝院里跑，“村长爷，你家来客人啦！”
跟着出来的是个富态的老太太，那孩子见人出来，攥着糖扭头就跑了。
时老太这才下了车，从车里拿出两包点心递给时雯，走上前招呼：“大妹子好啊。”
老妇人瞧着眼前的老太太，一脸疑惑：“老姐姐，咱们认识吗？”
时老太忙解释：“我们是头回来这儿，想找村长打听个人。”
老妇人恍然：“难怪听着口音不像本地的。快请进屋，里头说。”
时老太跟着她进了屋，时义几人守在外头。
进了屋，时雯把点心放在桌上。
老妇人让家里儿媳倒了茶，才开口：“我家老头子今儿去给人分家了。老姐姐你先说说找谁，说不定我也认识。”
时老太这才道：“记不清那人名字了，只知道二十五年前跑过镖，当年受了伤，抱回个五岁的男娃，家里还有个闺女。”
老妇人追问：“您是……”
“我是那孩子的亲娘。”时老太叹了口气，“当年我家老头子背着我把孩子送了过来，这几年家里日子好点了，就想着来看看。”
老妇人点头：“原来是这样，你说的是老靳家。那娃现在叫靳辉。也巧了，我家老头子就是去给他们家分家的。”
时老太急忙追问：“怎么还分家了？”
老妇人犹豫了下，道：“他家后来又抱了老靳头媳妇娘家的一个小子养着，怕是觉得靳辉是外人，养不熟。要我说啊，他后抱的那个才是白眼狼，把家里银子都败光了，前两年还把靳老头给气死了。唉，这靳辉的日子，就没好过过。”
正说着，村长回来了，见有外人，随口问：“哪里来的客人？”
村长媳妇凑过去低声说了句：“是靳辉的亲娘。”
村长也是一愣，喃喃道：“这刚给他们家分了家，人家亲娘就找来了，那靳家老泼妇不得后悔死。”
他也不多说，转头道：“我让我家小孙子带你们过去吧。”
时老太连忙道谢，跟着那孩子往靳辉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