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路引不好办

靳家老太这心思，昨儿个就活络开了。听说靳辉那亲娘找来了，还带着两辆大马车，她夜里就没睡踏实。心里头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亲娘又咋地？当年能丢下他，如今见了这一家子拖累，还能真心要回去？

天还没亮透，她就揣着个黑布袋子，踮脚溜进靳辉那破屋。眼瞅着当初分给他的那些家什，专挑着结实好用的往袋子里塞，悄默声挪回自己家。一边走还一边嘀咕：你娘能舍你一回，就准有第二回，这些东西，就该还是我家的。

再说时家那帮人，在镇上歇了两天，压在心底多年的苦水，总算是倒得差不多了。时义这边也没闲着，把该打听的事儿摸得门儿清，拉着时雯就凑到一块儿合计。

“这身份的事儿，还真有点麻烦。咱们来的时候，路引就是登记一下，可这儿的人要出去，得村里开证明办路引，还得写明啥时候回来。”

时雯眨眨眼：“那给点银子，能不能通融通融，别写归期？”

“不好说，”时义摇摇头，“不过先问问三叔愿不愿意跟咱们走，再做打算。”

“成，我去问。”

时雯找到正凑一块儿说话的靳辉和时老太，直截了当开口：“三叔，过几天我们回燕国，您跟不跟我们一块儿走？”

靳辉瞅着时老太，有些犹豫：“娘，我们回去……会不会给家里添乱？”

时老太拍拍他的手，笑得开心：“添啥乱？你回去，大家伙儿高兴还来不及呢！”

靳辉见时老太点了头，心里头的石头落了地，朗声道：“我回！”

时雯一乐：“那妥了，文书我去办！”

时雯走远了，靳辉这才念叨：“这大侄女，真是个利索能干的，是个有本事的！”

时义驾着马车，载着时雯又往村长家去。叩响门，把来意一说，村长脸上就犯了难：“这事儿……不好办呐。村里人口，县里管得死紧，出半点差错，我这村长都得换了，担不起这责任哟。”

时雯没多言语，从袖子里摸出个沉甸甸的布包，往桌上一放，里头是十两银子。村长眼尾跳了跳，话头立马转了：“倒也不是不能商量……”说着，手捻着下巴上的胡子，眼神在银子上打了个转。

时雯见状，又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轻轻搁在桌上。村长这才眉开眼笑，慢悠悠铺开纸，提笔写起了担保书。那归期一栏，特意写得含含糊糊，像是墨没蘸匀，看不真切。

时义拿着担保书去了县衙。那办事的小吏扫了一眼，指着归期处皱眉：“这不行，回去重写，得写详细！”

时义没应声，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小吏接过一看，竟是五十两的，顿时闭了嘴，啥也没再说，闷头就给办路引。那归期一栏，比村长写的还要模糊，简直像是随手划了道墨痕。

靳辉捏着那张路引，悬了好些天的心总算落了地，连带着后背都松快了不少。

时老太瞅着他那模样，开口问道：“老三啊，这就要走了，还有没有啥要见的人？去打个招呼也好。”

靳辉摇摇头，眉头又拧了拧：“说有吧，也确实有几个念想的。可我这养母要是知道我要走，指不定又要怎么撒泼闹腾。罢了，还是别去惹那麻烦。倒是孩子们，该回他们外祖家去看看，跟老人告个别。”

“这话说得在理，那咱这就动身。”时老太点头应着，

一行人提着割好的肉，又买了两包耐放的点心，慢慢往孩子们外祖家的村子挪。那村子实在小，土坯墙的屋子比带瓦顶的多，看着有些寒碜。

三个孩子一到地方，就撒腿跑过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柴门，大声喊：“姥爷！姥姥！我们来啦！”

屋里慌慌张张迎出两个老人，瞧见外孙们如今气色好了，穿戴也齐整，脸上满是诧异，眼睛直勾勾地打量着，一肚子话堵在嘴边。

时老太赶紧上前搭话，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几句家常。那老妇人听着听着，眼圈就红了，猛地捂着脸哭起来：“我那苦命的闺女啊……怎么就没熬到这一天，没瞧见孩子们过好日子哟……”

时老太忙让时义把先前备好的布料、茶叶，连同这次带来的肉，都摆在那昏暗的屋里。东西虽不算金贵，却堆得满满当当，看着实在。

老妇人哭了好一阵，才慢慢收住泪，嘴里说着“太破费了”“让你们费心了”之类的客气话，又把小丫搂在怀里，摩挲着孩子的头发，眼泪又下来了，抱着亲了又亲，好半天才舍得松开。

临走时，时老太悄悄往老妇人手里塞了个十两的银锭子，那老妇人推拒了几下，最终还是红着眼收下了。一行人这才转身，踏上了回燕国的路。

靳家老太在家左等右等，心里头跟猫抓似的——她还惦记着靳他亲娘会给他留下什么好东西，琢磨着怎么能全要过来。可从日头正中等到夕阳西斜，连靳辉的影子都没瞧见。

她耐不住性子，颠颠地跑到村长家打听。村长支支吾吾，只含糊了句“不知道人去了哪里”，再问就不肯多说了。

靳老太被村长那话堵得一噎，随即脖子一梗，尖声嚷嚷起来：“村里平白少了好几个人，你一句不知道就想打发了？真当我好糊弄？这要是我往县衙跑一趟，把这事捅到县老爷跟前，你这村长的位子怕是坐不稳了！”

村长脸色铁青，压着怒火低吼：“你这老婆子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看在老靳头过世前的情分上，早把你娘俩赶回娘家去了！一天到晚搅是生非，净给村里抹黑！”

靳老太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心里打了个突——她也知道村长这话不是吓唬人，真闹到县衙，自己未必占理，可嘴上仍不服软，嘟囔了几句“我儿不能白没了”，见村长脸黑得像锅底，终究没敢再纠缠。

转身往靳辉那破屋子走时，她心里还憋着气，推门瞧见屋里那些零碎，一股邪火又上来了。管他呢，人找不着，这些东西可不能落了空！她撸起袖子，把东西都一股脑地划拉进随身的竹筐里，沉甸甸地往肩上一扛，吭哧吭哧往家挪。

“小兔崽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些东西，总不能便宜了外人！”她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脚下的石子被踢得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