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油炸麻雀

七月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毒，晒得地里的麦子全变成了金黄金黄的，沉甸甸的麦穗压得麦秆直不起腰，在热风里左摇右晃，像是在跟人打招呼。

大槐树下凉快，时老太搬着小板凳坐在那儿，跟几个老姊妹唠家常。不远处，小燕和小雨正跟村里的孩子凑堆玩。小燕打小在赵国待过，说话带着点那儿的口音，村里好些孩子听着新鲜，起初不大乐意跟她玩，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边。

小雨眼尖，立马站出来，把小燕往身后护了护，叉着腰说：“你们不跟我二姐玩，我也不跟你们玩了！”

那几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都撅着嘴，最后还是领头的那个小声说：“那……那我们跟她一起玩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小雨从兜里掏出块油纸包着的麦芽糖“来，一人一块，甜着呢。”

小孩子们接过糖块，含在嘴里甜丝丝的，刚才那点别扭早没了，又嘻嘻哈哈凑到一块儿，你追我赶地玩起来。

时雯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这小孩子的友谊啊，真是有意思，说翻就翻，可转眼又能好得跟啥似的，比那六月的天变得还快。

树荫下，老一辈的正凑着聊天气，盘算着哪天动手收割才好。你一言我一语，掐着指头数着日子，最后都点头说：“看这光景，明日准是个好天，正好割麦。”

这话一敲定，当晚村里就热闹起来。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屋檐下，都响起了“嚯嚯嚯”的声响——那是磨镰刀呢。刀锋在磨石上来回蹭，火星子时不时溅出来，伴着几声“这刀得磨快点，才好割”的念叨，透着股子要大干一场的劲头。

鸡刚叫头遍，老时家的厨房早就冒起了热气，早饭早早备好——黄澄澄的大饼卷着喷香的肉丝，还有一大锅绿豆汤，喝着解暑又舒坦。

一家人吃饱喝足，分工也利落：孙媳妇们和郑氏留在家里接着忙活做饭、烧水，其余人拿着镰刀、牵着牛车，浩浩荡荡往麦地去。时老太照旧坐上小驴车，车上装着好几罐凉透的绿豆水，慢悠悠跟在前头。

到了地头，时老太拿过镰刀，眯眼瞅了瞅沉甸甸的麦穗，手腕一扬，割下第一把麦子，朗声道：“开割喽！”

家里汉子多，力气足，女人们便不用上手割，只负责把割倒的麦子捆成捆，搬上车。

时老太把镰刀递给旁边的时老三，笑着说：“老三，你来割这垄。”

时老三接过镰刀，攥紧了柄，应道：“好的，娘。”话音落，便弯下腰，跟着众人的节奏割了起来。金黄的麦浪里，一时间只听见镰刀割麦的“唰唰”声，还有时不时传来的几句说笑，热闹又实在。

时老太望着地里金黄的麦子，又瞅瞅身边忙活的一家子，心里头热乎乎的。啥是幸福啊？她想，大概就是这样了——

麦子一车接一车地往院里拉，没多久就堆得满满当当，只在中间留出条仅供一人过的窄过道。第二天留了一半人在家打麦，把堆着的麦子脱粒，院子里这才腾出些地方，好接着放新收的麦穗。

时小六他们几个大孩子早过了贪玩的年纪，忙着帮家里干活，没心思再像小时候那样抓麻雀玩。可这热闹劲儿总有人接茬——天亮、天明带着小雨，趁中午大伙歇晌的空当，在院子里做陷阱捉麻雀，别说，这兄弟俩手还挺巧，没多久就逮着好十几只，比当年时小六他们还厉害些。

时雯过来瞧见了，笑着夸：“你们俩这手艺可以啊，比你六哥他们小时候还强。”

天亮挠挠头，小声说：“小时候总吃不饱，为了填肚子，慢慢就学会捉了。”

时雯听了，脸上的笑淡了些，沉默片刻，道：“把麻雀给我吧，我去给你们用油炸着吃，比烤着香。”

“好嘞，大姐。”天亮和天明赶紧把装着麻雀的小笼子过去，眼里透着点期待。

大人们午休起来，日头最毒的那阵子已经过去，便又扛起活计忙起来。路过厨房时，见天亮、天明和小雨三个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油亮亮的炸麻雀，吃得满嘴流油，小脸上沾着不少碎屑。

时小六凑过去，伸手拿起一只尝了尝，咂咂嘴直点头：“嘿，这味儿绝了！当年我咋就没想过油炸呢？可比火烤着香多了！”

天明举着手里啃了一半的麻雀，仰着脸说：“是大姐弄的，大姐说这样好吃！”

时小六拍了拍他的头，笑着往地里去：“再多抓几只，”说着，脚步不停，很快就融进了院子里忙碌的人影中。

家里地多，收的麦子自然也多，院子里早就堆不下，连晾晒的地方都没了。时老大寻思着，干脆找赵平商量了商量，把麦子挪到学堂前的大院里晒，那儿宽敞，正好用得上。

时雯带着小雨和小燕在学堂这边看着麦子。今年她特意戴了顶大大的草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养白了点，可不想再被晒黑回去。

两个小的嫌坐着无聊，就搬了学堂里的小椅子，在院子角落玩起了“夫子上课”的过家家。小雨当夫子，小燕做学生，你一句我一句，学得有模有样。

时雯在旁边看着，闲着也是闲着，便走过去笑着说：“既然玩上课，那大姐就真教你们认几个字吧。”说着，捡起根小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教两个孩子认起了简单的字。

两个小家伙学得还真上心，小手指着地上的字，跟着时雯一笔一划地念，错了就赶紧纠正，那股认真劲儿看得时雯直乐。

她心里盘算着，等这麦收忙完了，看俩孩子这光景，倒真能送学堂去了。一来能跟着赵夫子正经学点东西，二来……她偷偷笑了笑，自己也能省出些功夫，不用天天看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