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空山无回音
“只是一只蛟，还没有水君大。”
江涉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要害怕。”
“我没、怕！”
“那好吧……”
猫儿从他怀里跳下来，仍在四处张望。
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太过新奇了，有好多没见过的东西，一开始走的蹑爪蹑脚的，后面发现很安全，就渐渐大胆了许多。
只是依然蹭着人的腿走，每跑远一点，就站下来，停在那里，等人走过来后，再一起走。
她小声问：“那大东西是什么？”
“房子。”
猫儿小声惊叹，生怕把别人吓到。
“！好高啊。”
江涉看了这小妖怪一眼，语气平缓道：“你可以大声些讲话，不用担心他们会听到。”
“为什么？”
“我们是外来的。”
“为什么外来的就不用担心？他们胆子很大？”
过了一会，这小猫跑到巷子口，看到外面有个老头正叮叮当当敲着东西，他俯身对着一口大锅，手里不停忙活，手上沾着一种很白的细粉。
猫儿直勾勾盯了一会。
“那是什么？”
“馄饨。”
“看起来好像牢丸！”
汤中牢丸还是人教给她的话，好像也叫饺子还是什么东西。
猫儿盯了一会，甚至想要凑到那老头面前，老头就像没有发现她一样，也不驱赶，猫凑的越来越近，整个脑袋都快伸进锅里了。被锅里的热气一燎胡须，顿时急急忙忙往后退步。
“好烫，这锅怎么没有柴？”
“天然气。”
“天然是什么气？”
猫儿这个困惑。
江涉一路慢慢走，慢慢回答。
他心里有些奇怪地想，这些地方和吃食，连带墙角的一点污迹和野草，都很明晰。
他竟然都记得这么清楚吗？
另一边。
李白发现自己身边换了一副景象。
眼前非常熟悉，他回忆了一下，是他之前在襄阳买的那个小院子，种瓜果种花草养的乱七八糟。他正打量的时候，忽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醉醺醺的人。
“丹丘子，一会去鹿门山上走走吧。”
李白瞪起眼睛，看向那人。
年轻得很，穿着一身招摇的白衣，眉眼肆意，正扭过头和旁边的人说话。
好死不死，十分熟悉。
竞然是他自己。
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是在那个潭水边上，忽然看见那书生变成一条巨大可怖的蛟龙吗？
李白满肚子疑问，正想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另一人打着哈欠，推门走过来，一身靛青色的道袍。面目极为熟悉，正是年轻时候的元丹丘。
和李白刚看过的老脸，相互重合，十分玄妙。
“咱们下午还要去卢家给太夫人祝寿，卢家这半年不比从前，越是过得不如意，我们越不好不去。”年轻的元丹丘手里拿着一把仿照古时的羽扇，笑得不怀好意。
“正好，卢太夫人还要给你介绍姻缘，多好的婚事，卢家大女听说也不错，和卢沛长得像。”那白衣人悚然。
“要是和卢沛像，那我宁愿终身不婚。”
元丹丘大笑。
李白在旁一观，他回想了一下卢家大女的样貌，已经完全记不清楚了，甚至若不是自己看到了这一幕，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人。
他看着年轻的自己和元丹丘说话，两人去给孟夫子送信，三人一起爬上山，中途下起雨来。李白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
正是他见到先生的那一天。
这一天，年纪轻轻就已经寻仙几年的李白，终于知道，世上有山神，有妖鬼……当然，也有骗子，而且不少。
他连忙跟了上去。
果然。
爬到一半，天上就骤然下起了雨，把几人都浇成了落汤鸡，身后跟着的僮仆们拿着食盒酒壶和包袱，在泥泞的山路里艰难跋涉。
年轻的孟浩然用手遮在眼前，望着雨中的鹿门山，他忽然提议。
“那边山神庙快到了，我们去避避雨吧！”
另外两人连连点头，抹了一把头上直滴的雨水，话都说不出。
李白在远处跟着他们，心中有些莫名其妙的感怀，当时他就是在这个山庙里遇到的神仙。
后来，元丹丘与他吐露实情：“贫道当时还以为是见鬼了……”
“山中多有精魅，这也是说不准的事。”
那时候李白大惊。
“那你还让我自己去？”
元丹丘含糊其辞，低头下棋，任他再问，只含糊说什么“死道友贫道什么”的话……
收了心中念头，李白跟着几人钻进山庙，庙里什么也没有。他看着年轻的几人捡着柴火，又饮酒吃菜，言语之间，便说到这鹿门山的渊源，说起曾经帝王立庙封神，便为鹿门山神，相传是两头白鹿。又猜测，庞公当年是否也和他们一样，曾经到过这个地方。
如此寻仙，也是雅事。
外面渐渐传来脚步声。
李白心紧了紧，他看那浑然无知无觉的几人，目光投向山庙口，那边脚步声越来越近。
走来一个背着沉重竹筐，压满了草药的挑夫。
挑夫见到庙里有几人，也有些吃惊忐忑，他们三人让了一部分柴，分了一点酒菜，挑夫才安定一些，只听他们说话，很少搭腔。
李白目光在山庙里搜寻。
另一人呢？
江涉江先生呢？
怎么只有这个挑夫来庙里了？
他满头雾水，甚至去庙外找了一圈，依旧没发现身影。
年轻的元丹丘还嘀咕说时间不多了，该下山祝寿，等雨停了就要走。
在李白寻人的时候，外面的雨渐渐停了，空山新雨，分外有一股飘渺的气韵，他四处寻不到人，在附近走了一圈，都没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年轻的几人吃饱喝足。
看到雨停，那年轻道士还说。
“正好，回去吧，老夫人那边还要祝寿。”
回来！
李白在心里大喊。
他拦了几下，甚至发出声音，但那几人，只是从他身边穿过。
就连那挑夫都走了。
只留下李白一人，左望右望，说不出话来。
他甚至一直走到了山上，走到了那山顶，望向远处还没盛放的一山杜鹃花。犹豫了一下，清清嗓子，大声问。
“鹿门山神何在？”
空山无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