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日,凌晨四点半。
铁皮屋闷得像蒸笼。阿成翻了个身,竹席粘在背上,刺挠的很。
老婆在旁边打着细鼾,一只胳膊搭在床沿外面,手腕上还套着昨天在巴刹买的红绳。
女儿本命年,她非说母女俩一人戴一条能挡灾。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灶台上扣着笊篱,掀开一看,昨晚剩的粥已经结了层皮。
他拿筷子搅了搅,凑近闻了一下。还没馊,但天这么热,再搁一个上午准酸。
他把粥舀进锅里,搁在煤炉上热着,等老婆起来能吃口热的。
洗了把脸,从门后钉子上摘下安全帽。
帽檐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三年前吊机钢丝绳断了甩过来,帽子飞出去三丈远,人没事。
陈亚才当时吓得脸都白了,说成哥你这命是捡回来的。
他拍了拍帽顶上的灰,笑了一下。什么捡不捡的,码头工人么,哪天不是在刀尖上过日子。
他把饭盒塞进帆布包,拉开门。
天还黑着,一颗星都不见。
巷子里陆续有了动静,板车轮子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运鱼的阿伯推着车过去了,腥味飘了一路。
隔壁阿婆已经在生煤炉,青烟从屋檐下冒出来,呛得她直咳嗽。
阿成往公交站走。出了巷口,海风迎面劈过来,湿的,咸的,和往常一样。
他站住,往码头的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