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任务来了。
林渊慢慢走出座位，朝着殿中空地踱过去。
景珏已经撩袍走到场中。
他是习武之人，一站定，气势自然涌上来。
周围宾客自觉往两侧挪了挪。
景帝高坐上方，端着酒盏，没说允，也没说不允。
那就是默许了。
林渊在距景珏五步外站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殿下，咱们御前比武……有没有什么规矩？臣，不太懂这个。”
景珏冷哼。
“点到为止。”
“哦，点到为止啊。”
林渊慢吞吞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点儿恍然的神情。
“那臣就……尽量不疼吧。”
这话绕了一圈，听明白的人愣了一秒。
才搞清楚他说的“不疼”是让他自己不疼，还是让景珏不疼。
然后他们意识到，这两种解释都不合逻辑。
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
萧凤梧站在席侧，目光落在林渊身上，没有移开。
她在看他的站姿。
散漫，松弛，两肩微垂，重心有一丝点点的后移——
她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这站姿……她见过。
她征战多年，见过数不清的武将高手。
有些人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一旦对上了真正的对手。
全身上下一寸寸都会有变化。
萧凤梧看到林渊的背影，眉头一动。
景珏已经出手了，一掌拍来。
武宗境中期的内力拍实了，就是习武之人也要受伤。
满堂皆惊。
萧青鸾腰背绷直了。
然后——林渊往旁边走了半步。
景珏那掌擦着他肩膀，落空了。
景珏微微一动，以为是个巧合，脚下一错，连出了两招。
一拳一腿，完全是压制对方打法。
林渊后退两步又退了一步。
他“哎哟”一声，跌了一跤，一把扶住旁边的柱子，稳住了。
旁边不少人都在笑，觉得这家伙是没有用的，随时要跪下来的。
景珏攻了十几招，一击都没打到，脸上都出了一点汗。
他停下来看着林渊，神情变了。
“……你在躲？”
林渊扶着柱子，喘了好几口气。
“躲？”
“殿下，臣哪里会躲啊……臣这叫什么，叫……叫本能反应。”
他抬起手，拍了拍自己胸口。
“就跟那个，蜡烛烫手一缩，不是主动躲的，是手自己动了。”
“臣这身子骨，殿下也瞧见了，哪里敢主动和您过招，这不纯是运气好么……”
周围一片沉默，景珏的脸色不好看了。
林渊继续说。
“殿下，臣说句实在话，您那几招……臣全没看懂。”
“不是说不好啊，是真没看懂，所以……可能就乱走了几步，碰巧没挨着。”
碰巧、乱走。
景珏攥紧了拳头。
“林渊。”
“诶，在。”
景珏站在原地，看着林渊。
他不再试探了。
林渊感觉到了，对方的气息在变。
武宗中期全力催动。
这一击打出来，不是“点到为止”的段位了。
林渊低头，悄悄动了动脚。
游龙惊鸿步的步点，在靴底划了半寸。
好，那就来吧。
景珏出手了，全身内力凝在右掌。
宾客里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林渊站在原地，没动。
掌风到了面前——
他侧开半步，右脚踩上一片洒在地上的酒渍，整个人重心一歪。
膝盖着地，整个人趴在殿中。
但他一倒，景珏那一掌就落了空。
而且用力过猛，掌势来不及收。
整个人被自己的内力带着往前冲。
“嘭。”
景珏一头撞在殿柱上。
那根柱子被撞出一道裂缝，景珏扶着柱子，然后直接软下去。
“……”
没人说话。
林渊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嘟囔了一句。
“哎，这地方怎么这么滑。”
他抬起头，看着倒在柱子底下的景珏。
“殿下……没事吧？”
没人答他。
满堂文武，大眼瞪小眼。
其中一位宗室老王爷，手里的酒杯已经端了半天。
这场比武，谁也没出手，谁也没打到谁，最后一个摔地上，一个撞柱子昏了。
要他们来说，这是比武吗？
不太像。
但景珏实实在在昏了，这个事实无法更改。
林渊走过去，蹲下来，试了试景珏的鼻息。
又在他脸上扇了两下，扇不醒，站起来摇了摇头。
“唉，伤着了，回头要找大夫。”
他回头看向宾客席，找到萧青鸾的位置。
“——记得叫大夫。”
萧青鸾：“……”
她低下头，用力抿住嘴角。
殿上，景帝把酒盏放下了。
转头对着内侍吩咐了一句。
“景珏撞伤了，抬下去医治。”
内侍躬身，立刻去安排。
景帝重新端起酒盏，目光落在林渊身上。
“林世子，今日比武，观之……尽兴否？”
林渊听见这话，拱了拱手。
“回陛下，还行，就是没打着，有点儿遗憾。”
“林世子……此番随镇北军入京，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就是路上颠，臣晕马，吐了三次。”
景帝：“……”
萧凤梧背靠席柱，看着林渊走回自己位置坐下。
景珏每一次出招，林渊没有一次是正面接的。
全是走位，但每一步都不是乱走的，都踩在力道的缝里。
然后是最后那一摔。
他脚踩的那块酒渍，萧凤梧站的角度能看清楚。
那块酒渍，本来是周围宾客往后退时，有人洒上去的。
是意外。
但林渊踩上去的时候，重心已经往那边移了。
他看见了那块酒渍，他选择踩上去的。
萧凤梧看着他的侧脸，他正在跟萧青鸾说话。
凑近了，捏了一下她的手，压低声音，不知道说了什么。
萧青鸾白了他一眼，把手抽回来，脸上却没绷住。
萧凤梧收回目光。
“废物。”
她在心里把这个词过了一遍，感觉这个词和这个人，对不上了。
还不是差一点点，是差了挺多。
她当初以为，这桩婚事是妹妹受委屈。
废物配镇安侯府的女儿，谁都看得出来是烂摊子。
她心里一直有一口气没顺下去。
现在……
她没有得出结论。
……
林渊坐回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酥肉。
【御前显形任务完成，奖励结算中……】
【获得功法「游龙惊鸿步」进阶——由入门境至小成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