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妖族大军的临时行辕内。
巨大的帅帐中,数名妖族医师围着一个担架,个个面色惨白。
担架上躺着的正是萼里疾。
他胸口那个由星辰之力贯穿的窟窿狰狞可怖,边缘还残留着点点星辉,不断侵蚀着他的血肉。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妖族三太子的威风。
面色紫金,气若游丝,整个人看起来进的气多,出的气少了。
“废物!一群废物!”
旁边的心腹大将云守豹双目赤红,一把揪住为首医师的衣领,大声咆哮道:“三太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把你们全都剁了喂狗!”
那老医师吓得浑身哆嗦,可还是强撑着说道:
“将……将军,不是我们不尽力啊!那人族的箭矢太诡异了,蕴含的星辰之力霸道无比,正在疯狂破坏三太子的生机……我们,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滚!”
云守豹一脚将他踹开,骂骂咧咧的喊道。
随后看着担架上双目紧闭的萼里疾,眸子中竟流露出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萼里疾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怒火。
耻辱!
这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妖皇第三子,生来高贵,天赋异禀,统军以来未尝一败,所到之处人族无不闻风丧胆。
可今天,就在这小小的云州城,他先是被一个不知名的人族小子屡次三番的破掉他的攻城大计,接着又被一箭穿心,差点当场毙命!
而那个罪魁祸首,竟然只是一个练气八层的蝼蚁!
一想到苏白那张脸,萼里疾就感觉自己气的五脏六腑都在疼。
“噗——”
一股怒气攻心,萼里疾猛地喷出一口暗紫色的逆血,溅了云守豹一身。
“三太子!”
云守豹大惊失色,也顾不上擦拭,连忙扑过去惊慌的喊道。
周围的妖族将领们全都慌了神,帐内乱作一团。
“快!医师!快来看看三太子的伤势!”
那被踹倒在地的老医师连滚带爬地过来,手指颤抖着搭在萼里疾的手腕上。
片刻后,本就惨白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冲着云守豹说道:“将军,三太子的心脉已被星辰之力侵蚀,生机断绝在即……除非……除非能有妖都圣物‘回魂宝石’,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回魂宝石!
听到这四个字,整个帅帐瞬间死寂。
那是妖皇陛下的珍藏,非濒死的大功之臣不可动用。
萼里疾的眼神黯淡下去,随即又被恨意取代。
他不能死。
他绝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一个边陲小城!
他要回去,他要养好伤,他要带着妖族最精锐的大军,将这云州城踏平,将那个叫苏白的杂碎碎尸万段!
“传……我命令……”
萼里疾的声音嘶哑干涩的开口说道:
“全军……撤退……回妖都!”
之前下令退到五十里外,是他不甘心,还想找机会扳回一城。
但现在,他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还谈什么攻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个场子,他迟早要找回来!
……
云州城头,震天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天际。
“赢了!我们赢了!”
“妖崽子们滚蛋了!哈哈哈!”
士兵们将手中的兵器抛向天空,互相拥抱着,又哭又笑,尽情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城墙的垛口上,秦北疲惫地靠坐着,看着远处妖族大军如潮水般退去的狼狈景象,紧绷了数日的脸庞终于露出一抹畅快的笑意。
他拍了拍身边同样在调息的苏白的肩膀,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了欣赏。
“苏白,好样的!”
“这一次,你是首功!等我写好战报,亲自派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你的嘉奖,绝对少不了!”
苏白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全靠将军指挥得当,将士用命,苏白不过是尽了本分。”
嘴上虽然这么说,他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大功一件啊!
这可是击退妖族主力,还重创了对方主帅的泼天大功。
自己现在是从七品的车前将军,再升一级,岂不就是从六品了?
从六品,在大夏王朝已经能算得上是中层军官,可以真正掌握一部分实权了。
不错,不错。
就在苏白浮想联翩时,周围的士兵们已经自发地围了过来,看向他和秦北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秦将军威武!苏将军威武!”
“云州双神,护我人族!”
“云州双神!”
这个称号仿佛带着魔力,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一时间,“云州双神”的呼喊声响彻云霄。
秦北听得哈哈大笑,苏白也只能笑着回应众人的热情。
然而,在这片狂欢的海洋中,无人注意到,一个角落里,常安正死死地盯着被众人簇拥的苏白,双目赤红,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淋漓。
常府。
“哐当!”
“哗啦——!”
名贵的瓷器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常安状若疯魔,将书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稀巴烂。
紫檀木的书桌被他一脚踹翻,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啊啊啊——!”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双眼布满血丝,面目狰狞。
父亲死了。
那个虽然没什么本事,却一直将他视若珍宝的父亲,就这么死了。
第一天妖族攻城,父亲的腿就被滚石砸断,成了个瘸子。
第二天,妖族攻势更猛,父亲吓破了胆,不敢上城墙,偷偷摸摸想找个地窖躲起来,结果……结果就在路上,被一支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流矢射穿了喉咙。
死得那么窝囊,那么可笑。
常安跪在满地狼藉中,脑海里不断回响着父亲临死前那惊恐又不甘的眼神。
为什么?
为什么死的不是别人,偏偏是他的父亲!
一股怨毒的恨意在他心中疯狂滋生,他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一个复仇的目标。
秦北?
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