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第五层,怨魂与执念

大唐妖乱:开局燃烧寿命,李淳风人麻了毒酒飘香第 193 / 232 章6,74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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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第五层,怨魂与执念

石阶上的霜,是从第五层的门缝里渗出来的。

不是白的,是灰的。

像谁把骨灰碾碎了撒在石头上,薄薄一层,脚踩上去沙沙响,鞋底带起来一小撮,在空中飘一忽儿,落回石阶上,还是灰的。

苏无为站在石阶尽头,看着那扇门。

骨门,和第四层的一样,白骨拼接,黑色胶状物粘合。

但门缝里渗出来的不是绿色的尸毒瘴气,是灰色的雾气。

雾很淡,淡得像隔着一层纱看东西。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蠕动,是飘。

像水草在水底摆动,慢悠悠的,懒洋洋的,从门缝里飘出来,碰到苏无为的脸。

凉的,但不是冰的凉,是另一种凉——像把手伸进井水里,井水是凉的,但井水下面还有更深的水,那水更凉。

门楣上刻着三个字——“鬼王关”。

字是阴刻的,刻得很深,边缘有凿子的痕迹。

凿痕里嵌着灰色的粉末,和石阶上的霜一样的灰。

苏无为推开门。

骨门无声无息地开了,门轴没有发出骨头磨骨头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润滑过。

灰色的雾从门洞里涌出来,不是“扑”,是“淌”,像水从缸沿漫出来。

雾漫过苏无为的脚面,凉意从脚底往上走,走到脚踝,走到小腿,走到膝盖。

他迈进去。

脚踩下去的感觉不对。

不是石板,不是泥土,不是第四层那种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面。

是软的,像踩在一层很厚很厚的灰上。

灰没过了鞋面,灌进鞋子里,灌进脚趾缝里。

他低头看——地面铺满了灰。

灰色的,细得像面粉,厚得像积雪。

灰一直延伸到雾的深处,看不见尽头。

李淳风蹲下来,用手指拈起一撮灰,放在鼻尖闻了闻。

手指捻了捻,灰从指缝间漏下去,簌簌的。

“骨灰。”

他把手指在道袍上蹭干净。

“人的骨灰。”

话音没落,雾里传来一声哭。

不是一个人的哭,是很多人的哭。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混在一起,呜呜咽咽,像几百个人同时把脸埋进手掌里。

哭声从雾的深处传来,从头顶传来,从脚下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

雾里亮起了光。

不是灯,是眼睛。

几百双眼睛,在灰色的雾里一眨一眨的。

眼睛有大有小,有老有少。

有的浑浊,有的清亮,有的只剩眼眶。

几百双眼睛同时盯住八个人,像几百盏幽幽的油灯在坟地里亮着。

第一只怨魂从雾里走出来。

是个老人,须发皆白,穿着隋军的号衣。

号衣是灰色的,胸口有个破洞——刀捅的。

破洞边缘的布料往外翻着,露出里面的棉絮。

棉絮是黑色的,被血浸透了的黑。

老人佝偻着腰,一步一步走过来,脚踩在骨灰上,没留下脚印。

走到苏无为面前三尺处,停下来。

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嘴张开,没说话,只是哭。

呜呜咽咽的,像一只老狗在夜里嚎。

第二只走出来,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

隋军号衣,头上包着布巾,布巾歪了,露出额头上一道深深的刀痕。

刀痕从左边眉梢斜着劈到右边颧骨,把整张脸劈成两半。

他的左半边脸在哭,右半边脸在笑。

哭的那半眼泪往下淌,笑的那半嘴角往上翘。

两只眼睛同时看着苏无为,一只流泪,一只弯着。

第三只,第四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几百只怨魂从雾里走出来,把八个人围在中间。

他们穿着隋军的号衣,隋朝百姓的布衣,隋朝官吏的官袍。

有的胸口有洞,有的脖子上有勒痕,有的头颅歪在一边——脖子断了。

有的抱着孩子,孩子也死了,小脸灰白,眼睛闭着,趴在母亲怀里像睡着了。

有的拄着断刀,刀尖撑着地,身体靠着刀才能站住。

有的在地上爬——双腿没了,用两只手撑着地面,一下一下往前挪,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灰痕。

几百只怨魂,几百种死法。

但哭声是一样的——呜呜咽咽,呜呜咽咽,像几百只鸽子被关在一个笼子里,翅膀扑腾扑腾地撞笼子。

李淳风的符纸飞出十二张。

不是“封天符”,是“镇魂符”。

符纸化作十二道金光,落在地上,插进骨灰里,围成一个圈。

金光从符纸上升起,连成一片,形成一道光壁,把八个人围在中间。

怨魂们碰到光壁,被弹开,发出更凄厉的哭声。

但弹开一只,涌上来十只。

十只弹开,涌上来一百只。

光壁在几百只怨魂的挤压下开始变形——不是碎裂,是被压弯。

像一道堤坝,水越涨越高,堤坝开始弯了。

李昭月的符笔点在空中。

不是画符,是点。

笔尖蘸着朱砂,在空中点出一个个红点。

红点连成线,线连成面,在光壁内侧又织成一道网。

朱砂网,网眼细密,怨魂的手指戳进来,被网眼卡住,朱砂烧灼指尖,嗤嗤冒白烟。

怨魂把手缩回去,哭声更凄厉了。

但怨魂太多了。

几百只,上千只。

光壁弯得越来越厉害,朱砂网的网眼被撑得越来越大。

李淳风的额头全是汗,李昭月握笔的手在抖。

慧乘盘腿坐下。

灰色僧袍铺在骨灰上,下摆那三个补丁——灰的、蓝的、黑的——贴在灰上,像三片落叶。

他把念珠从脖子上取下来,缠在右手腕上。

一百零八颗檀木珠子,在他手腕上绕了三圈。

双手合十,闭上眼。

“阿弥陀佛。”

第一声佛号,不大。

但念出来的一刹那,光壁外面的怨魂们同时顿了一下。

哭声停了半息。

半息之后,哭声又起,但比之前低了一些。

“阿弥陀佛。”

第二声。

怨魂们的动作慢了。

扑向光壁的手停在半空,拍打光壁的身体僵在原地。

几百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一分。

“阿弥陀佛。”

第三声。

最近的那只老怨魂——须发皆白,胸口中刀的那只——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

不是之前那种呜呜咽咽的哭,是真的泪。

泪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骨灰上,洇开一小片。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往生咒》。

超度亡魂的。

释慧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咒文化作金色的梵文,从他合十的掌心里飞出,一个一个,飘向光壁外。

梵文落在老怨魂的额头上,额头上亮起一点金光。

金光渗进皮肤里,老怨魂脸上的痛苦淡了一分。

梵文落在年轻士兵的脸上,落在那道把脸劈成两半的刀痕上。

刀痕边缘的皮肉开始愈合——不是真的愈合,是怨念在消散。

怨念消散一分,伤口就愈合一分。

年轻士兵的左半边脸不哭了,右半边脸不笑了。

两半边脸同时恢复了平静,像一个人睡着时的平静。

梵文落在抱着孩子的母亲身上。

母亲低着头,看着怀里死去的孩子。

孩子的小脸灰白,眼睛闭着。

梵文落在孩子额头上,孩子的小脸渐渐有了血色——不是真的血色,是怨念化去的迹象。

怨念化去,死者的脸就不再是死者的脸,变回生前的脸。

孩子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在梦里笑。

李淳风收起“镇魂符”。

光壁撤了。

他把符纸换成了“度亡符”——道门超度用的。

符纸是白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符文,不是驱邪的符文,是接引的符文。

符文化作白光,和慧乘的金光交织在一起,飘向怨魂群中。

一只怨魂被白光触到,化作一缕白烟,散了。

不是“消失”,是“往生”。

白烟袅袅升起,升到穹顶,穿过石壁,没了。

又一只化烟,又一只化烟。

一炷香的时间,上百只怨魂化烟往生。

法琳盘腿坐在慧乘身后,也念《往生咒》。

嗓子在第四层就哑了,念出来的咒声像砂纸刮铁皮。

但他在念。

念珠在他手里慢慢转动,一颗,两颗,三颗。

念一声,转一颗。

哑了的嗓子念出的《往生咒》,别有一种力量——不是震慑,是悲悯。

陆德明的琴声也变了。

《清心咒》变成了《安魂曲》。

琴音如月光,洒在骨灰上,洒在怨魂身上。

怨魂们听到琴音,不再扑,不再哭。

他们站在原地,仰起头,像久旱的人仰头接雨水。

一个时辰。

整整一个时辰。

慧乘念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往生咒》。

嘴唇干了,起皮了,裂了口子。

口子里渗出血,他舔了一下,继续念。

舌尖上是血腥味,咒文里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让《往生咒》更加庄严——不是干干净净的庄严,是沾着血的庄严。

超度亡魂这件事,从来不是干干净净的。

是要沾血的。

沾自己的血。

李淳风的“度亡符”用完了。

符纸用光了他就咬破指尖,用自己的血在符纸上画。

血画在符纸上,不是红色的,是暗红色的,像凝固了很久的血。

血符飘出去,落在怨魂身上,怨魂化烟的速度更快了。

李昭月的朱砂也用完了。

她把符笔收起来,双手掐诀,以自身灵力接引怨魂。

灵力从她指尖流出,化作一条一条细细的白光,飘向怨魂,缠住怨魂的手腕,牵着它们往上走。

像牵着迷路的孩子回家。

一个时辰后,最后一缕白烟散尽。

地窟里空了。

几百只怨魂,全部往生。

只剩满地的骨灰,厚厚的,软软的,像一层灰色的雪。

慧乘念完最后一句咒语,双手分开,按在膝盖上。

他的脸色白得像骨灰。

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眉毛淌下来,滴在僧袍上。

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的月光暗了——不是“灭”,是“暗”。

像一个熬了很多天没睡的人,眼睛里的光耗尽了。

“老衲修为有限。”

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只能超度这些。

更深处的怨魂……”

他看向雾的深处,“老衲无能为力了。”

苏无为扶住他的手臂。

老僧的手臂很瘦,瘦得只剩骨头。

隔着僧袍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他扶着慧乘站起来。

老僧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用念珠撑着地,站稳了。

“大师辛苦了。

后面的路,我们来。”

慧乘摇头。

把念珠重新挂在脖子上,双手合十。

“老衲还能走。

这点消耗,不碍事。”

他迈出一步,脚踩在骨灰上,陷下去,拔出来,再迈一步。

走得慢,但走得稳。

众人继续往前走。

雾深处,骨灰越来越厚。

从没过鞋面,到没过脚踝,到没过小腿。

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骨灰里拔出来,骨灰灌进靴子里,灌进裤腿里,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走了一刻钟,前面出现了新的怨魂。

不是几百只,是几十只。

但走近了,苏无为才发现不对——这几只怨魂,和刚才那些不一样。

刚才那些怨魂是“飘”的,脚不沾地。

这些怨魂是“站”的,双脚踩在骨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刚才那些怨魂的眼睛是浑浊的,这些怨魂的眼睛是清亮的。

清亮得像活着的时候。

一个穿着隋军都尉甲胄的中年人站在最前面。

甲胄是铁的,锈透了,一动就往下掉铁锈渣。

腰间挂着一把横刀,刀柄上缠着的麻绳还没烂透。

他的脸是完整的,没有伤口。

如果不是站在骨灰堆里,如果不是周身缭绕着灰色的雾气,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活人。

“你们……超度了他们……”

他的声音也是完整的,不像其他怨魂那样呜呜咽咽。

字字清晰,像活人说话。

慧乘停下脚步。

“施主,你为何不往生?”

都尉笑了。

不是怨魂那种哭哭笑笑的扭曲,是真正的笑——嘴角往上翘,眼睛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

笑完了,他看着慧乘。

“大师,你超度得了怨魂,超度得了执念吗?”

慧乘沉默。

都尉转过身,面朝雾的深处。

“我带你们去见鬼王。

但路,要你们自己走。”

他迈出一步,骨灰没到小腿。

拔出来,再迈一步。

几十个怨魂跟在他身后,排成两队,在骨灰里开出一条路。

苏无为跟上去。

走过都尉身边的时候,他看见都尉的甲胄胸口刻着一个字——“杨”。

杨姓。

隋朝宗室?

还是随杨广征高丽的将领?

他没问。

跟都尉走。

走了约半个时辰,骨灰渐渐浅了。

从没过小腿,退到没过脚踝,退到没过鞋面。

地面露出来了——石板的。

骨灰被什么东西扫到了两侧,堆成两道灰色的矮墙。

路正中央,站着一只怨魂。

不,不是怨魂。

是鬼王。

比都尉高两个头。

穿着隋朝大将军的明光铠,铠甲是金色的——不是镀金,是真金。

金箔贴在铁甲上,一片一片,拼成虎头纹。

虎头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在灰雾里幽幽发光。

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是玉的,剑柄是金的,剑穗是紫色的。

头盔上的盔缨是红的,像一团火。

鬼王的脸是青色的。

不是“发青”,是“青”本身——像青铜器上的铜锈,青得发蓝。

眼眶里没有眼睛,只有两团红色的光。

光在跳动,像两盏灯笼里的烛火。

“五十年了。”

鬼王开口。

声音不像人,像铜钟被敲响——嗡嗡嗡的,震得骨灰从矮墙上簌簌往下掉。

“终于有人走到这里。”

都尉单膝跪地。

“将军。”

鬼王低下头,红色的眼睛看着都尉。

“你带他们来的?”

“是。”

“为何?”

都尉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清亮的,和鬼王红色的眼睛对视。

“弟兄们等了五十年。

不想再等了。”

鬼王沉默。

红色眼睛里的光跳了一下。

都尉站起来,转过身,面朝苏无为。

“这位将军,是杨玄感。”

苏无为的心跳漏了一拍。

杨玄感。

隋朝楚国公,杨素之子。

大业九年起兵反隋,兵败被杀。

史书上说他被磔尸——车裂之后,尸体被剁成碎块。

但眼前这具鬼王,身体是完整的。

明光铠穿在身上,虎头纹完好无损,金箔一片都没掉。

“大业九年,杨将军起兵,为的是救天下百姓。”

都尉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军报,“兵败之后,隋炀帝将将军磔尸。

但将军的执念太重,尸骨虽碎,魂魄不散。

太史监无法超度,只能将他封在这座塔里。

一封,就是五十年。”

杨玄感开口了。

“他们说孤是叛逆。

孤认。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声音在明光铠里回荡,嗡嗡的。

“但孤的兵——”

他抬起手,指向都尉,指向那几十个怨魂,指向身后雾里影影绰绰的更多怨魂。

“他们有什么错?

跟着孤造反,是他们的错?

孤让他们跟的。

他们信孤,把命交给孤。

孤把他们带到了死路上。”

红色眼睛里的光剧烈跳动。

“五十年来,他们困在这里,陪着孤。

孤走不了,他们也走不了。

孤的执念把他们锁住了。”

都尉摇头。

“将军,弟兄们不是被锁住的。”

杨玄感低下头。

都尉往前走了一步。

“弟兄们是自愿留下的。

将军不往生,弟兄们也不往生。

将军等什么,弟兄们就等什么。”

杨玄感红色眼睛里的光颤了一下。

都尉转过身,面朝慧乘。

“大师,你刚才问,我为何不往生。”

他笑了。

笑得很淡,像冰面下的水。

“因为将军还没等到他要等的人。”

慧乘双手合十。

“他在等谁?”

都尉看向苏无为。

“等能回答他问题的人。”

苏无为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杨玄感面前,仰起头。

鬼王比他高两个头,明光铠的金光晃得他眼睛发酸。

“将军有什么问题?”

杨玄感低下头,红色的眼睛盯着他。

盯了很久。

久到苏无为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孤问你。”

鬼王开口,铜钟般的声音震得骨灰簌簌往下掉。

“孤造反,是对是错?”

苏无为没有立刻回答。

杨玄感造反,史书上写得很清楚。

大业九年,杨广征高丽,天下骚然。

杨玄感在黎阳起兵,打出“为天下解倒悬之急”的旗号。

兵锋直指洛阳,天下震动。

但他败了,败得很快。

两个月,从起兵到兵败,只有两个月。

史书上说他“志大才疏”,说他“不识时务”,说他“自取灭亡”。

但都尉说,弟兄们是自愿留下的。

五十年。

困在这座塔里,化作怨魂,陪着他们的将军。

五十年不往生。

什么样的将军,能让士兵心甘情愿陪他困五十年?

苏无为开口了。

“将军,晚辈不懂历史。

晚辈只懂一件事。”

“什么事?”

“能让士兵五十年不往生、心甘情愿陪着困在这里的将军——不会错。”

杨玄感的红色眼睛剧烈闪烁。

不是愤怒,是震动。

像两面鼓同时被擂响。

都尉笑了。

笑得很轻,轻得像冰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转过身,面朝雾的深处。

“将军,够了。”

杨玄感沉默了很久。

明光铠上的金箔一片一片剥落,掉在骨灰里,化成一缕一缕的金光。

铠甲碎了,不是“碎裂”,是“化”。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化灰。

铁甲化灰,金箔化光,红宝石化成一滴红色的泪,从虎头的眼眶里滚下来,滴在骨灰上,洇开一小片红。

“五十年……”

杨玄感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孤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的身体开始化灰。

从脚开始,小腿,膝盖,大腿,腰,胸,肩膀,头颅。

一点一点,化作灰色的粉末,簌簌落在骨灰堆上,和满地的骨灰融为一体。

最后化去的是那双红色的眼睛。

眼睛里的光暗下去,暗成两点暗红,暗成两点火星,暗成无。

鬼王消失了。

都尉单膝跪地,朝那堆新落的骨灰行了一个军礼。

身后几十个怨魂同时跪下行礼。

行完了,都尉站起来,转过身,面朝慧乘。

“大师,现在可以超度我们了。”

慧乘双手合十,嘴唇动了动,念出《往生咒》。

第一句刚念完,都尉的身体就开始化灰。

他笑着化的。

笑得很轻,像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

几十个怨魂同时化灰。

灰色的粉末升起来,像一场倒着下的雪。

从地面升向穹顶,穿过石壁,没了。

地窟里空了。

真的空了。

没有怨魂,没有鬼王,没有哭声。

只剩满地的骨灰,和骨灰里埋着的一片金箔——杨玄感明光铠上最后一片。

金箔上錾刻着虎头的眼睛,眼睛是空的,红宝石化了。

慧乘念完最后一句《往生咒》。

念完了,双手分开,按在膝盖上。

他的脸色比骨灰还白,嘴唇上的口子裂得更深了,血凝成了黑色的痂。

但他眼睛里有光——不是月光,是另一种光。

像一个人做完了该做的事,心里空了,但也满了。

法琳扶着他站起来。

老僧站起来的刹那,身体晃了晃,法琳赶紧加了一把力。

“师父。”

慧乘摆摆手。

“没事。”

苏无为蹲下来,从骨灰里捡起那片金箔。

金箔很薄,薄得透光。

虎头的眼眶空空荡荡,但苏无为看进去的时候,觉得那空眼眶里有什么东西还在——不是怨念,是别的什么。

他把金箔收进怀里,贴着阿沅给药囊的位置。

光幕跳出来——

“当前剩余寿命:18天15小时45分钟。”

“第五层通关。

超度怨魂:杨玄感部,约八百人。

获得:虎头金箔(杨玄感执念残留)。

作用:未知。

建议:保留。”

“下一层:第六层。”

苏无为抬起头。

地窟尽头,石阶出现了。

不是向上,是向下。

向下,往更深处。

石阶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一行字——“第六层:妖将·独角鬼王。”

他迈出第一步。

身后,七个人跟上。

都尉化灰的地方,骨灰上留着两个深深的脚印。

脚印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两枚铜钱。

开元通宝。

苏无为捡起来,翻过来看。

铜钱背面铸着一个字——“忠”。

他把铜钱收进怀里,和虎头金箔放在一起。

石阶向下延伸,火光在前面,黑暗在后面。

独角鬼王在第六层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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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妖乱:开局燃烧寿命,李淳风人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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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妖乱:开局燃烧寿命,李淳风人麻了 共 2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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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太极殿前,拿命作保第102章 太液池三夜,池底的石碑第103章池底石碑,张贵妃的怨念第104章 沉碑渭水,朝堂上的新棋子第105章 月光下的衣裳,四份人情债第106章 法琳登门,万物皆空何以格物第107章 真空妙有,格物致知第108章 棋局初现,苏无为是枚棋子第109章 夜半文稿,昭月的棋盘第110章 风暴将至,袁师快出来第111章 终南山下,张猎户的警言第112章 雾中迷阵,一根竹竿破万法第113章 雍州鼎现,妖界裂隙的隐秘第114章 七棺缺一,宇文氏逃了第115章 塔顶遗书,张猎户的三十年第116章 太极殿上,九鼎归谁管第117章 太子宾客,王珪的试探第118章 天策府讲学,长孙无忌登门第119章 太史监的风波第120章 夜归人,四碗热汤第121章 当格物成为妖术第122章 天字题:地在转,天在动第123章 地字题:大地绕日,四时轮回第124章 人字题:肉眼瞧不见的敌手第125章 有些话,不说就来不及了第126章 太原丢了第127章 三策破敌第128章 炸了第129章 月黑风高夜第130章 元宵节的灯第131章 大军出长安第132章 偷渡汾水第133章 悬崖上的影子第134章 赏金千两第135章 一道密旨,两难抉择第136章 太原城下第137章 埋雷第138章 大地在颤抖第139章 城门倒塌的声音第140章 月亮代表我的心第141章 凯旋路上,流民如潮第142章 长安迎驾,李渊的试探第143章 殿上君臣,棋局中人第144章 格物博士,有名无实的官第145章 格物学堂,三十人的种子第146章 第一课,物性与三态第147章 三教论衡,孔颖达上书第148章 太学之辩,袁天罡的破局第149章 儒门的松动,孔颖达的反思第150章 格物学堂的夜晚,四女的陪伴第151章 妖气再现,终南山废弃庄园第152章 七星续命阵,道门禁术第153章 引蛇出洞,假九鼎的诱饵第154章 破幻光栅,宇文娥英现形第155章 儒门的关注,孔颖达的弟子来了第156章 三教齐聚,格物学堂的春天第157章 格物六科,教材的诞生第158章 三教生徒,各方势力入场第159章 保守派的反弹,副监的弹劾第160章 青铜门的秘密,宇文娥英的最后第161章 九号匣的秘密,袁天罡的决断第162章 三教联手,这阵容有点离谱第163章 月圆之夜,青铜门开第164章 天子鼎,隋炀帝的遗旨第165章 凉国来使,西域巫僧夺鼎第166章 李渊的决心,西征李轨第167章 陇山脚下,虬髯客现身第168章 虬髯客的情报,不死国的威胁第169章 养气功,虬髯客的馈赠第170章 双线作战,李世民分兵第171章 朔方之战,妖道张举第172章 河西鏖战,删丹绿洲第173章 凉州城破,般若多罗伏诛第174章 虬髯客离去,斩妖剑相赠第175章 凯旋与封赏,格物学堂扩大第176章 昆仑不死国,袁天罡的推测第177章 九鼎加固,电磁感应陷阱第178章 楼观道内鬼,副监赵方伏诛第179章 格物学堂月考,李淳风与李昭月第180章 太子党的反扑,裴寂的弹劾第181章 青铜门裂痕,封印告急第182章 青铜门倒计时,袁天罡的预言第183章 净土寺的钟,大业九年的债第184章 茅山来的老道,雷法与电磁第185章 焦尾琴声,儒门的礼第186章 八个人,十七天第187章 门开了,门后不是人间第188章 倒影塔,旧日的壁画第189章 第一层,宇文氏的债第190章 迷宫,各自的心魔第191章 尸毒瘴,九头蟒第192章 第四层,巨蟒与蜃楼第193章 第五层,怨魂与执念第194章 第六层,时间的错觉第195章 第七层,儒门的锁第196章 第八层,八卦与电磁第197章 第九层,无天第198章 破封第199章 怨念的尽头第200章 三重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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