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破封

大唐妖乱:开局燃烧寿命,李淳风人麻了毒酒飘香第 198 / 232 章7,80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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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裂开的声音,像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不是“碎裂”,是“绽开”。

从内部往外绽,一层一层地绽,像一朵黑莲花在夜明珠的冷光里盛放。

花瓣是黑色的妖气凝成的,边缘薄得像蝉翼,透着一丝一丝的暗红色脉络,脉络里流的东西不是血,是比血更浓更黑的东西。

九色光织成的网勒在黑莲花上,勒出一道一道的印子,花瓣被勒得变了形,扭曲、撕裂、又愈合,再扭曲、再撕裂、再愈合。

每一次撕裂,就涌出一股妖气,妖气浓得像浆,淌在地上,地面被腐蚀出冒着泡的沟,沟里翻涌着黑色的泡沫,泡沫炸开,溅出更细的泡沫。

每一次愈合,花瓣就厚一分,暗红色的脉络就密一分,像有人在花瓣里织一张新的网,比九色光更密的网。

苏无为盯着黑莲花,手里的电堆电压表指针已经超过了刻度上限,在空白的区域疯狂抖动,像一只被掐住脖子拼命扑腾翅膀的鸟。

铜网的电磁场强度翻了不止一倍,网眼里的妖气被电解成黑烟,嗤嗤响着往上冒,黑烟升到穹顶,被夜明珠的珠光一照,投下扭曲的影子,影子在穹顶上蠕动,像几百条蛇在天花板上爬。

但黑莲花还在绽。

电压再高,电磁场再强,也只是滤掉它散逸出来的妖气,像用渔网捞大海里的水,捞得再多,大海还是大海。

真正的妖气在黑莲花内部,浓得已经凝成了液态,隔着花瓣能看见它在里面翻涌,像暴风雨前的云层在天空中滚动。

一炷香还剩三分之一。

袁天罡的三个分身同时掐诀,拂尘在空中划出三道金色的弧光,弧光交织成一个三角,三角中央凝出一枚符文,符文有巴掌大小,纯金色的,边缘燃烧着极淡的白色火焰。

符文缓缓降下,落在黑莲花正上方。

黑莲花的花瓣被符文压得往下陷,陷出一个符文的形状,九色光趁机收紧,勒进花瓣里,勒得花瓣表面鼓起一道一道的棱。

慧乘的金钟罩在九色光外面,钟壁上的梵文密密麻麻,像蚂蚁爬满了整个钟面,每一个梵文都在发光,金光和九色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层一层的锁链把黑莲花缠住。

陆德明的琴声在钟壁内回荡,《辟邪》的每一个音符都化作一柄小小的音剑,从内侧刺向黑莲花,剑尖刺入花瓣,花瓣被刺出一个个细小的孔,孔里涌出黑色的浆液,浆液被音剑震散,化成一缕一缕的黑雾。

张玄应的雷法,李淳风的符阵,李昭月的朱砂网,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像盖一座塔——一座用封印盖成的塔,把黑莲花镇在里面。

黑莲花不动了。

不是“被封印了”,是“收住了”。

像一个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胸腔吸满,然后憋住。

花瓣不再绽,妖气不再涌,暗红色的脉络不再扩张。

一切都静止了,静止得像一幅画。

苏无为的电压表指针落回刻度内。

铜网的电磁场强度稳定了。

网眼里的妖气越来越少,被电解的黑烟越来越淡。

法琳攥着念珠的手松了一分,指节上的青白褪去,慢慢恢复了血色。

慧乘的金钟稳住了。

钟壁上的梵文不再剧烈闪烁,一个一个稳稳地亮着,像一盏一盏的油灯被重新添满了油。

老僧的额头全是汗,汗珠沿着眉毛淌下来,挂在眉梢,将滴未滴。

张玄应把桃木剑插在地上,双手拄着剑柄,大口喘气。

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凝成一小块黑色的痂。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痂被擦掉了,露出下面新渗出的血珠。

他看了一眼袖子上的血迹,没管。

李淳风和李昭月的符纸还剩最后几十张,摞在地上,像一小堆枯叶。

兄妹俩背靠背坐在地上,两个人都闭着眼,嘴唇在动——不是在念咒,是在数自己的心跳。

数一下,灵力恢复一丝。

三个袁天罡的分身已经有些模糊了。

不是“消散”,是“褪色”。

像三幅画在太阳底下晒了很久,颜色渐渐淡了。

左边那个的轮廓开始发虚,边缘像被水洇开的墨迹,从清晰变成模糊。

中间那个的手在抖,拂尘柄被他握得咯吱响,虎口震裂了,血顺着拂尘柄往下淌,淌到尘尾上,把三千根尘尾染成暗红色。

右边那个的呼吸最重,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每吸一口气,喉咙里就发出极轻微的哨音——肺在漏气。

“撑住。”

中间那个袁天罡开口,声音已经哑了,像砂纸刮铁皮。

“还剩四分之一炷香。”

黑莲花里,无天的眼睛眨了。

不是“睁开”,是“眨了”。

它本来就是睁着的。

那两个比黑更黑的点,在黑莲花最深处,轻轻地、慢慢地、像一个人从午睡中醒来那样,眨了一下。

像什么庞然大物在水底翻了个身,水面只起了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但水底下,淤泥全翻上来了。

慧乘的金钟碎了。

不是“碎裂”,是“震碎”。

黑莲花内部传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叮,像指甲弹了一下酒杯。

金钟表面的梵文同时熄灭,钟壁从顶部开始龟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往下蔓延,蔓延到钟腰,蔓延到钟底。

碎片簌簌往下掉,掉在半空就化成了金粉,纷纷扬扬的,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慧乘一口鲜血喷在金粉上。

血是红的,金粉是金的,红和金混在一起,像晚霞被撕碎了撒在地上。

老僧仰面倒下,后脑勺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念珠从手腕上滑脱,檀木珠子滚了一地,一百零八颗,滚得到处都是。

有的滚到墙角,有的滚到苏无为脚边,有的滚进黑莲花花瓣的阴影里——滚进去的那几颗,在阴影里停了一息,然后无声无息地碎了,不是碎裂,是“化”了,化成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被妖气一吹,散了。

九色光网断了。

第一根断的是金色的那根,嘣一声,像琴弦崩断。

断口处,九色光像被拉断的橡皮筋一样弹回来,抽在袁天罡胸口。

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

第二根断的是银色,抽在慧乘身上——老僧已经倒地了,光鞭抽在他背上,僧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脊背,皮肉上多了一道焦黑的鞭痕。

第三根青色,抽在张玄应胸口。

老道硬扛了这一下,脚下退了半步,桃木剑撑住地面,没倒,但剑身弯了——不是剑弯了,是握剑的手弯了。

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断了。

第四根赤色,第五根白色,第六根黑色,第七根黄色,第八根紫色,第九根蓝色。

九色光网全部崩断,九个人被反噬之力震退,最远的慧乘飞出去撞在墙上,最近的袁天罡退了五步。

每一步,脚下就多一个血脚印。

黑莲花开了。

不是“绽”,是“炸”。

九色光网崩断的刹那,黑莲花的花瓣猛地向外翻开,妖气像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出。

不是“流”,是“喷”,黑色的妖气从花瓣中央喷涌而出,冲上穹顶,撞在夜明珠镶嵌的星图上。

紫微垣被冲散了,太微垣被冲歪了,天市垣的几十颗珠子同时碎裂,碎片从穹顶簌簌落下,在半空中被妖气裹住,像几十颗流星拖着黑色的尾巴坠向地面。

妖气在穹顶下凝聚。

不是“凝聚成人形”,是“显形”。

它本来就在那里,只是妖气太浓,把它的形状遮住了。

此刻妖气散开,它的真身从黑雾里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像一座山从退潮的海水里露出来。

三头。

六臂。

三个头并排长在肩膀上。

中间那个头是正脸,面目狰狞,额头上长着一只竖眼,竖眼是闭着的,眼皮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

左边那个头是怒相,眉毛倒竖,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三角形的牙齿,牙齿缝里嵌着碎肉,碎肉还在动。

右边那个头是笑相,眉眼弯弯,嘴角上翘,像寺庙里弥勒佛的那种笑,但眼睛是睁着的,眼珠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潭血。

三个头,三种表情,但三双眼睛——包括竖眼——同时看向同一个方向。

苏无为的方向。

六条手臂从躯干两侧伸出。

不是“长”出来,是“涌”出来,像六根黑色的石笋从岩浆里涌出来。

手臂极长,垂下来能过膝,每一条都有成人大腿粗。

六只手,各持一件法器。

第一只手,金轮。

轮有磨盘大,边缘是锋刃,刃口滴着血——不知道是新的血还是旧的血。

轮面上錾刻着密宗的金刚杵纹,纹路里嵌着某种暗红色的物质,像凝固的血浆。

第二只手,银铃。

铃铛有拳头大,铃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不是道门的符文,不是佛门的梵文,是一种更古老的文字。

笔画像鸟爪,像兽蹄,像虫爬过的痕迹。

铃舌是黑色的,悬在铃腔中央,一动不动,但铃铛本身在微微震颤,像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铃腔里,拼命想出来。

第三只手,血刀。

刀身细长,像唐横刀,但通体赤红,不是铁锈的红,是鲜血的红。

刀身上有血在流——不是“沾”上去的血,是刀本身在往外渗血。

血从刀柄渗出来,沿着刀身往下淌,淌到刀尖,滴下去,滴在地上,嗤一声,腐蚀出一个指头大的坑。

第四只手,骨杖。

杖身是一根完整的人脊椎骨,从颈椎到尾椎,一节一节串起来。

杖头是一颗颅骨,颅骨的额头上刻着一个字——“敕”。

道门符咒里常用的字,但这颗颅骨上的“敕”是倒过来刻的。

颅骨的眼眶里燃着两团绿色的磷火,磷火在跳动,每跳一下,颅骨的牙齿就磕碰一下,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第五只手,人皮鼓。

鼓面是人皮绷的,绷得极紧,半透明,能看见鼓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鼓槌是一根人的手指骨,指节完整,指甲还在。

手指骨敲在鼓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咚。

声音不大,但苏无为的心脏跟着那声鼓响跳了一下。

不是“被吓到”,是心脏真的被那声鼓响“拨”了一下,像有人用手指在他心尖上弹了一下。

第六只手,妖魂幡。

幡是一整幅黑色的布,布面上绣满了人脸。

不是“画”上去的,是“绣”上去的。

每一张脸都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绣成,丝线是头发——人的头发,黑的,白的,灰的,花白的。

几百张人脸挤在一幅幡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人脸的眼睛都是闭着的,但嘴是张开的,在无声地尖叫。

六件法器,六只手。

三头六臂的天魔,站在九层塔的穹顶下,夜明珠的碎片在它脚下铺成一条银河。

周身缭绕的黑色妖气像一件大氅,在无风自动,边缘翻滚着,像大氅的毛边。

它开口了。

不是“说话”,是“宣告”。

三个头同时开口,三个声音叠在一起——中间的声音低沉,像铜钟;左边的高亢,像刀剑相击;右边的尖锐,像指甲刮琉璃。

三个声音合成一个,震得穹顶上残余的夜明珠都在晃。

“一百年——”

石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法琳捂住耳朵,手指缝里渗出血。

“——朕终于自由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金轮砸向慧乘。

老僧刚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金轮已经到了面前。

他来不及躲,双手合十,金钟在身前凝成——不是完整的金钟,是一道极薄极薄的光壁,薄得像肥皂泡。

金轮砸在光壁上,光壁碎了,像肥皂泡被针尖戳破。

金轮的锋刃切入慧乘的左肩,切进去三寸。

血喷出来,喷在金轮上,金轮被血一浇,轮面上的金刚杵纹亮了——不是金光,是血光。

慧乘闷哼一声,双手抓住金轮的边缘,手指被锋刃割破,血顺着轮面往下淌。

他把金轮一寸一寸往外推。

金轮在颤抖,锋刃在他肩头搅动,刀刃刮着骨头,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

他咬着牙,牙根咬出血,把金轮推出了伤口。

金轮飞回无天手中。

慧乘的双手从轮面上滑下来,十根手指的指腹全部被削掉了一层皮,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肉。

他用这双手再次合十。

血从指缝间流下来,流到手腕,流到袈裟上,洇开一大片。

银铃响了。

不是“摇响”,是“自己响”。

铃舌在铃腔里剧烈震动,发出一种人耳几乎听不见的高频音波。

音波像一把无形的锉刀,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锉进大脑,锉进骨头缝里。

李昭月第一个撑不住,符笔从手里掉下来,双手捂住耳朵,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李淳风扑过去把她护在身下,自己的耳朵里也流出了血。

血滴在李昭月的头发上,黑的头发,红的血。

张玄应的耳膜已经被震破了,老道的耳朵里流出的血顺着脖子淌进领口,他听不见了,但他看见了银铃在震动。

他拔出桃木剑,一剑刺向银铃。

剑尖刺中铃身的刹那,雷光炸开。

银铃被炸飞出去,撞在墙上,铃身上多了一道裂纹。

裂纹里涌出的不是银光,是黑色的液体——铃腔里困着的那个东西的血。

铃舌垂下来,歪在一边,不震了。

血刀劈向陆德明。

刀锋未至,刀身上的血气已经涌过来,浓得像一堵血墙。

陆德明没有躲,他盘腿坐在地上,焦尾琴横在膝前,琴弦全部断了——不是被血刀劈断的,是刚才银铃响的时候,音波把七根琴弦全部震断了。

断弦蜷曲着,像七条死了的蛇。

他并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以指代剑,在身前虚划。

文气从他指尖流出,凝成一道透明的剑锋,和血刀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血气和文气互相侵蚀,血刀的血气被文气一层一层削掉,文气的剑锋被血气一寸一寸染红。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

陆德明的指尖开始渗血——不是被刀割的,是文气透支了。

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顺着手指淌下来,滴在焦尾琴的断弦上,断弦被血一浸,微微颤了一下,像七条蛇在冬眠中动了动尾巴。

骨杖点在地上。

颅骨眼眶里的绿色磷火猛地大盛,从眼眶里喷涌而出,贴着地面蔓延,像一层绿色的雾。

雾所过之处,石板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雾气涌到苏无为脚边,被铜网的电磁场挡住。

绿色的雾和电磁场互相撕咬,雾想把电磁场吞掉,电磁场想把雾电解掉。

雾被电解成绿色的烟,电磁场的电压在往下掉。

苏无为把最后一片锌片压进电堆,电压回升了一丝。

但锌片已经全部用完了。

电堆的铜片也氧化得差不多了,棉布里的盐水在高温下蒸发得很快,已经干了三分之一。

人皮鼓敲响了。

手指骨槌在鼓面上敲出密集的鼓点,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鼓点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像一群人在逃命时的脚步声。

鼓声钻进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里,把心跳的节奏和鼓点拨成同一个频率。

法琳捂着胸口蹲下去,念珠从手里滑落,檀木珠子滚了一地——他今天已经掉了两次念珠了。

他蹲在地上,嘴张着,想念佛号,但鼓声把他的佛号堵在喉咙里,念不出来。

每念一个字,鼓声就响一下,把那个字砸回喉咙里。

他把念珠捡起来,一颗一颗捡,手指在抖,捡一颗掉一颗,再捡,再掉。

妖魂幡展开了。

黑色的布面在空中猎猎作响,布面上绣着的几百张人脸同时睁开了眼睛。

眼睛是空的,只有眼眶,没有眼珠。

几百双空眼眶同时看向在场的人。

每一双空眼眶里都映着一个人的脸——不是照镜子那样映,是“看见”了一个人。

被空眼眶看见的人,就会看见自己最害怕的东西。

李淳风看见了李昭月死在他怀里。

他抱着她的尸体,她的头发在往下滴水——不是水,是血。

他拼命叫她的名字,她睁开眼,眼珠是绿色的,和第五层的怨魂一模一样。

她对他笑,说:“兄长,你怎么不救我。”

李淳风的手在抖,符纸从他手里掉下来,落在地上,被妖气一吹,飘走了。

李昭月看见了李淳风的尸体。

兄长躺在符纸堆里,身上贴满了“度亡符”。

符纸在燃烧,火焰是白色的,把他的身体一点一点烧成灰。

她拼命画符,想画一张“回春符”救他,但符笔蘸的不是朱砂,是血——她自己的血。

血画在符纸上,符纸烧起来,烧的不是白色的火焰,是黑色的。

黑色的火焰把符纸烧成灰,灰落在李淳风脸上,把他的脸盖住了。

张玄应看见了他的师父。

师父坐在茅山宗的丹房里,面前摆着炼丹炉。

炉火烧得正旺。

师父回过头来,脸上全是裂纹——像宇文娥英那样的裂纹。

师父对他笑,说:“徒儿,为师把雷法传给你,你传给谁?”

张玄应想说话,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师父站起来,走向炼丹炉,打开炉盖,炉火喷出来,把师父吞没了。

师父在火里回头看他,嘴唇在动——说的是“道在蝼蚁”。

慧乘看见了自己。

年轻的自己,三十九岁,站在青铜门前。

门开了,门后是无天。

三头六臂,六件法器。

年轻的自己念了一声佛号,金钟罩住全身。

无天的金轮砸在金钟上,金钟碎了。

银铃响了,年轻自己的耳朵里流出血。

血刀劈下来,劈在肩膀上。

骨杖点在胸口。

人皮鼓敲响。

妖魂幡展开。

年轻的自己站在六件法器的围攻中,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然后他看见自己的身体从脚开始化灰。

一点一点,像杨玄感那样。

灰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灰里埋着一串念珠——就是此刻他手腕上这串。

五十年前的自己,已经死了。

这五十年,他是替一个死人活着。

秦无衣看见了一个院子。

不是崇仁坊的院子,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柿子红了,挂满枝头。

树下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

女人在晾衣服,踮起脚尖,把一件小孩子的衣裳搭在竹竿上。

秦无衣站在院子门口,想叫一声,但不知道叫什么。

女人回过头来——没有脸。

五官的位置是一片空白,像一面没有照出人影的镜子。

秦无衣的手按在剑柄上,但拔不出剑。

她的手在抖,抖得剑柄在剑鞘里咔嗒咔嗒响。

法琳看见了一座寺庙。

不是净土寺,是一座他认不出的寺庙。

寺庙在火里,大雄宝殿的屋顶塌了,佛像倒在瓦砾堆里,佛头滚到一边,眼皮半闭着,像在打瞌睡。

火里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念经。

他冲进火里,想救人。

但火里没有人,只有一具一具烧焦的骸骨。

骸骨保持死前的姿势——有的双手合十,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趴在门框上,手指抠进门框里。

他跪在骸骨中间,念“阿弥陀佛”。

念了一声,骸骨没有化灰。

念了十声,没有化灰。

念了一百声,骸骨还是骸骨。

火越烧越大,把他的袈裟烧着了,念珠烧断了,檀木珠子滚进火里,烧成一粒一粒的炭。

袁天罡看见了三个自己。

三个分身并排站着,一样的灰布道袍,一样的拂尘搭在臂弯。

左边那个眉头微皱,像在算什么东西。

右边那个嘴角微翘,像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

中间那个面无表情,像一口古井。

三个人同时开口,说同一句话:“一气化三清,化的是谁的三清?”

袁天罡答不上来。

三个分身同时笑了。

笑完了,同时化灰。

灰落在地上,堆成三小堆。

他蹲下来,想把三堆灰拢在一起,但灰从指缝间漏下去,怎么都拢不住。

苏无为看见了自己。

站在实验室门口,手扶着门框。

门框上的漆皮翘起来了。

张闻天站在走廊里,白大褂,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论文。

论文封面上印着标题——《基于压电效应的能量采集器设计与优化》。

作者:苏无为。

导师:张闻天。

张闻天把论文递过来,说:“师弟,答辩委员会等着呢。”

苏无为没接。

他看着张闻天的脸。

那张脸太熟了。

单眼皮,眼角有细纹——是笑出来的。

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长期戴眼镜压出来的。

嘴唇有点干,起了一点皮——师兄一忙起来就忘了喝水。

“师兄。”

“嗯?”

“你在系统里留了三道暗记。我看见了。”

张闻天的笑容凝固了。

实验室里的声音停了。

离心机不转了。

窗帘不飘了。

窗外的学生不骑自行车了。

银杏叶停在半空,不上不下。

张闻天看着他,眼眶红了。

“师弟,它在借你的手,杀死你的世界。”

“我知道。”

“你知道还——”

“我没有别的路。”

苏无为看着师兄的眼睛,“不借它的手,我连三天都活不过。借它的手,我活了这么久。活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事。够了。”

张闻天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声音被一阵鼓声盖住了——是人皮鼓的鼓声。

鼓声从幻境外传进来,把实验室的天花板震裂了。

裂缝从灯管蔓延到墙壁,从墙壁蔓延到地板。

实验室在碎裂,一片一片地碎,碎片掉进虚空里,被妖气吞没。

张闻天在碎裂中看着他,嘴唇还在动。

苏无为读出了他的唇语——“活下来。”

幻境碎了。

苏无为睁开眼。

人皮鼓还在敲,妖魂幡还在展,但几百张人脸的眼睛都闭上了。

不是“被破掉”,是“自己闭上”的。

无天的三个头同时歪了一下,血红色的眼睛看着苏无为。

像在奇怪——这个人,怎么从妖魂幡的幻境里走出来了。

苏无为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

他拔出斩妖剑,剑身上的暗红符文全部亮了。

不是一道一道亮,是同时亮。

剑柄上虬髯客刻的那行字——“斩妖除魔,不负此生”——在暗红光芒里像在燃烧。

他冲向无天。

身后,七个人从幻境中挣脱出来。

慧乘双手合十,断了的念珠用袈裟的线重新串起来,挂在脖子上。

张玄应用左手握剑——右手腕断了,左手握剑,剑尖还在抖,但雷光已经重新凝聚了。

陆德明以指代剑,文气凝成的剑锋比刚才更长了一截。

袁天罡的三个分身已经模糊得几乎透明了,但还站着。

李淳风和李昭月背靠着背站起来,符纸只剩最后几张,但每一张都亮着金光。

秦无衣拔出软剑,剑尖指向无天的后背。

法琳攥着念珠,念珠被他攥得咯吱响,嗓子已经哑了,但佛号还在念。

八个人,从八个方向,同时出手。

金轮、银铃、血刀、骨杖、人皮鼓、妖魂幡,六件法器同时迎上。

石室里炸开的光,从穹顶的夜明珠碎片上反射出去,把整座倒影塔照得透亮。

塔外的终南山,野兽们从洞穴里探出头,看见塔尖亮了一下。

谷口的裴惊澜,手按刀柄,看见塔尖亮了。

山下的阿沅,蹲在药篮旁边,看见塔尖亮了。

长安城崇仁坊的巷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被夜风吹落,落在格物堂的窗台上。

窗台上的小黄花,今晚没有开。

石室里的光,亮了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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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妖乱:开局燃烧寿命,李淳风人麻了 共 2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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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太极殿前,拿命作保第102章 太液池三夜,池底的石碑第103章池底石碑,张贵妃的怨念第104章 沉碑渭水,朝堂上的新棋子第105章 月光下的衣裳,四份人情债第106章 法琳登门,万物皆空何以格物第107章 真空妙有,格物致知第108章 棋局初现,苏无为是枚棋子第109章 夜半文稿,昭月的棋盘第110章 风暴将至,袁师快出来第111章 终南山下,张猎户的警言第112章 雾中迷阵,一根竹竿破万法第113章 雍州鼎现,妖界裂隙的隐秘第114章 七棺缺一,宇文氏逃了第115章 塔顶遗书,张猎户的三十年第116章 太极殿上,九鼎归谁管第117章 太子宾客,王珪的试探第118章 天策府讲学,长孙无忌登门第119章 太史监的风波第120章 夜归人,四碗热汤第121章 当格物成为妖术第122章 天字题:地在转,天在动第123章 地字题:大地绕日,四时轮回第124章 人字题:肉眼瞧不见的敌手第125章 有些话,不说就来不及了第126章 太原丢了第127章 三策破敌第128章 炸了第129章 月黑风高夜第130章 元宵节的灯第131章 大军出长安第132章 偷渡汾水第133章 悬崖上的影子第134章 赏金千两第135章 一道密旨,两难抉择第136章 太原城下第137章 埋雷第138章 大地在颤抖第139章 城门倒塌的声音第140章 月亮代表我的心第141章 凯旋路上,流民如潮第142章 长安迎驾,李渊的试探第143章 殿上君臣,棋局中人第144章 格物博士,有名无实的官第145章 格物学堂,三十人的种子第146章 第一课,物性与三态第147章 三教论衡,孔颖达上书第148章 太学之辩,袁天罡的破局第149章 儒门的松动,孔颖达的反思第150章 格物学堂的夜晚,四女的陪伴第151章 妖气再现,终南山废弃庄园第152章 七星续命阵,道门禁术第153章 引蛇出洞,假九鼎的诱饵第154章 破幻光栅,宇文娥英现形第155章 儒门的关注,孔颖达的弟子来了第156章 三教齐聚,格物学堂的春天第157章 格物六科,教材的诞生第158章 三教生徒,各方势力入场第159章 保守派的反弹,副监的弹劾第160章 青铜门的秘密,宇文娥英的最后第161章 九号匣的秘密,袁天罡的决断第162章 三教联手,这阵容有点离谱第163章 月圆之夜,青铜门开第164章 天子鼎,隋炀帝的遗旨第165章 凉国来使,西域巫僧夺鼎第166章 李渊的决心,西征李轨第167章 陇山脚下,虬髯客现身第168章 虬髯客的情报,不死国的威胁第169章 养气功,虬髯客的馈赠第170章 双线作战,李世民分兵第171章 朔方之战,妖道张举第172章 河西鏖战,删丹绿洲第173章 凉州城破,般若多罗伏诛第174章 虬髯客离去,斩妖剑相赠第175章 凯旋与封赏,格物学堂扩大第176章 昆仑不死国,袁天罡的推测第177章 九鼎加固,电磁感应陷阱第178章 楼观道内鬼,副监赵方伏诛第179章 格物学堂月考,李淳风与李昭月第180章 太子党的反扑,裴寂的弹劾第181章 青铜门裂痕,封印告急第182章 青铜门倒计时,袁天罡的预言第183章 净土寺的钟,大业九年的债第184章 茅山来的老道,雷法与电磁第185章 焦尾琴声,儒门的礼第186章 八个人,十七天第187章 门开了,门后不是人间第188章 倒影塔,旧日的壁画第189章 第一层,宇文氏的债第190章 迷宫,各自的心魔第191章 尸毒瘴,九头蟒第192章 第四层,巨蟒与蜃楼第193章 第五层,怨魂与执念第194章 第六层,时间的错觉第195章 第七层,儒门的锁第196章 第八层,八卦与电磁第197章 第九层,无天第198章 破封第199章 怨念的尽头第200章 三重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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