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风雨欲来

方士开局:我给秦始皇画大饼傀儡师也想开高达第 162 / 200 章30,076 字

说完,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牢牢锁定在蒙宣德身上。

“蒙君!”

邹云的声音骤然变得郑重无比。

“某需要尔,立刻去联络那些追踪吾等的人,告诉彼辈某在此。并将彼辈带来此地,越快越好。”

蒙宣德瞳孔骤然收缩。

听完这个命令,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大方师不会想要将自己调走,然后带着其他人偷偷溜走吧。

蒙宣德下意识绷紧身体,眉头几乎拧到一起。

他死死盯着邹云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狡黠或心虚。

然而,他能看到的只有坦然,恳求。

蒙宣德喉结滚动一下,沉默良久,他最终还是重重点头道。

“唯!”

“很好!”

邹云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立刻转向冯志学。

“冯君,等一下,尔把郑君带的所有丹材都拿到某房间,并为某打下手。”

“唯!”

冯志学没有任何犹豫,干脆点头,仿佛之前调侃的人不是他一样。

“郑君!”

紧接着,邹云目光又落在郑泽身上,那份郑重丝毫未减。

“某需要尔将附近所有里聚的黔首都带到此地,记住是所有黔首!一个都不能少!”

“唯!”

郑泽立刻躬身作揖。

不过,随即他又面露疑惑,“大方师,臣应当用何种理由借口呢?”

秦法森严,私自召集所有百姓,这可不是小事,若无合情合理的名目,极易引起恐慌和怀疑。

邹云略一沉吟,将怀中错金龙符扔给郑泽。

“就......就说,天星坠落,带有不祥污秽之气,恐祸及乡里。”

“如今帝国大方师路过此地,体恤民情,决意为众人驱邪去晦,保一方平安!”

“令尔等速速前来,不得延误!”

“唯!”

郑泽收好龙符,再次躬身,领命而去,步履匆匆。

“那小儿呢?大方师...小儿需要做些什么。”

在一旁焦急等待的卫叔卿,见几人都有了差事,再也按耐不住冲到邹云身前迫切道。

“叔卿?嗯...叔卿......”

邹云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对其郑重道,“叔卿,某需要尔跟在蒙君身边,时刻为某将其盯紧。”

他顿了顿,直视卫叔卿的双眸,加重语气,好似交给他什么艰巨任务。

“如何?能做到吗?”

“唯!!!”

望着邹云严肃的眼神,卫叔卿学着之前几人的模样高喊道。

‘呼,小屁孩真好骗。’

邹云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气,但脸上却露出满意的表情,对着卫叔卿微微颔首。

“嗯,很好。”

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看得冯志学、蒙宣德二人嘴角微微抽搐一下。

“去吧。”

邹云再次扫视众人,沉声下达最后的动员。

“唯!”

几人对视一眼,在此同时躬身作揖道。

说完,便不再有丝毫耽搁,根据各自的任务立刻行动起来。

小小茅屋内,瞬间只剩下邹云一人,和他面前堆积如山的丹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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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始皇三十六年,夏,东郡。

铅云低压旷野,将白日天光死死敛住,天地间只剩一片灰蒙。

“踏...踏...踏......”

急促的马蹄声骤然撕裂死寂。

咸阳传御旨的赤幡驿骑,昼夜不息,疾驰千里,冲入东郡郡守府邸,带来始皇帝亲笔玺令。

竹简展开,字如铁铸,凛冽无情。

“星陨不祥,祸乱生民。凡陨星落处周遭十里,村落黎庶,尽数清剿,毋留一人,以镇天变,以安帝祚。”

一股寒气从郡守心底窜出。

“这...”

他捏着竹简的手指微微颤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十里之内,尽数清剿?那得是多少条无辜性命?

面对如此命令,东郡郡守嘴唇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当他抬起头,对上驿骑那双如同万年寒冰般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被冻在喉咙里。

那眼神里的寒意,比玺书文字更加冷酷,宣告着违逆者的下场。

沉默片刻,郡守垂下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低沉音节

“......唯!”

军令既下,便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帝国的战争机器,开始冷酷运转。

“轰隆隆——!”

旷野尽头,一阵沉如惊雷的踏步声破开风声。

只见整支秦师列方形阵稳步开进,千人队列严丝合缝,无一人私语,无一人乱步。

唯有铁靴碾过荒土的沉响,整齐划一,带着碾碎一切的韵律感。

这便是大秦横扫六国的战争机器,单是伫立,便让周遭风声凝滞,荒草偃伏。

甚至,就连天地间的阴沉都更重三分。

队伍正中,此次统兵的县尉按辔伫立。

他身着双层皮甲,面容冷峻无波,一双眼眸沉如寒潭,扫向前方视野尽头的桑落里。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落。

土黄矮墙,茅草覆盖的屋檐错落排布。

巷陌清晰蜿蜒,田舍、篱笆小院、村口井台,一切都完好无损,没有半分损毁。

甚至,几处茅屋顶上还残留着炊烟痕迹。

然而,眼下却是一片死寂!

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不闻鸡鸣犬吠,不闻妇孺啼声,不闻耕夫叱牛之音。

整座村庄,人去楼空,杳无人迹。

风穿空巷,拍打茅檐簌簌作响,在死寂的旷野里格外诡异。

全军阵列依旧纹丝未乱,甲士伫立如泥塑铜铸,唯有风中甲叶轻撞的细碎脆响,点点落在死寂里。

可那紧绷到极致的杀机,骤然悬停,落无处落,压无处压。

反倒更添几分山雨欲来的窒息压迫。

县尉眼底寒光骤凝,指节微扣剑柄,周身气场愈发沉厉。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却面对着空无一物的猎场。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自斜侧旷野疾驰而归。

“报——!”

斥候的声音嘶哑而高亢。

“桑落全村黎庶,未散未逃,尽数聚于东南十里外的平丘聚!老少妇孺、田夫野老,无一缺漏,悉数汇集彼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郡尉有令,命吾等前往平丘里汇合。”

一语落地,旷野死寂瞬间碎裂。

不是逃窜四散,不是隐匿山林,是整村百姓齐齐迁徙。

寻常乡民,无令无召,何来这般整齐划一的举动?何来这般诡异的默契?

昏沉天穹愈发低垂,铅云沉沉欲坠,仿佛下一刻便有狂风暴雨倾盆而下。

秦师千名锐士依旧阵列如山,戈林如霜,杀气未减分毫。

只是原本既定的围杀之势骤然转向。

平丘里外。

一边是肃杀列阵,静默无声的大秦精锐王师,一边是茫然恐惧,低声嘈杂的寻常黔首。

天地肃寂,万物屏息。

铅云低垂,战旗无声。

滔天的风波,早已蓄满力量,只待一个瞬间便轰然迸发!

远处,秦军军阵如同蛰伏在地平线上的巨兽,黑压压一片。

“大...大方师,这样真的行吗。”

冯志学望着眼前默不作声的队列,只觉得自己的小腿隐隐有些发软。

那整齐划一的压迫感,瞬间让他想起,去年在兴乐宫的那一幕。

“安心,一切皆在计划之中!”

邹云站在最前方神色淡然,他宽大袖袍在风中飘舞,仿佛眼前这数千铁甲不过是无物。

见其底气十足,冯志学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脊背挺直了几分。

接着他便和郑泽二人,亦步亦趋跟在邹云身后。

在身后无数黔首的注视下,三人就这样,缓缓向那片沉默军列靠近。

而那黑色军阵依旧沉默着,数千双眼睛如同冰冷铁钉,牢牢钉在三人身上。

旷野里,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呜咽,以及战马偶尔不安的响鼻声。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而邹云每一步,都不仅是踏在干燥土地上,也是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三人距离军阵前排约莫百步,邹云正欲开口显露身份的刹那——

突然!

“放——!”

一声沉喝,毫无征兆响起,撕破这寂静。

“咔!咔!咔!咔!”

几乎在喝令响起的同时,无数机括迸发的脆响如同爆豆般炸开,瞬间连成一片。

千万道弓弦崩鸣叠作海啸,震得空气剧烈颤抖。

下一秒!

成百上千支寒光脱弦而出,层层叠叠,铺天盖地。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如同被无形巨手操控着,在空中迅速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初时,箭簇还只是遥遥天际的细碎寒星。

但转瞬间,它们便划破长空,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呼啸而至!

如同黑云压城之际,那股风雨欲来的窒息感,压得人胸腔发闷。

‘完......完了!!!’

‘某的志向还未完成,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冯志学瞳孔剧缩,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觉得天地间所有声响,林声、风声、号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在那致命杀意下尽数消弭。

万物褪色!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片倾覆而来的箭雨,以及箭雨下,那个孤身伫立原地的淡然身影。

邹云就那样立在原地,身形纹丝未动,任由狂风狠狠撕扯着他衣袍。

而郑泽满脸兴奋,望着那道背影。

这份超然物外落在他眼中,郑泽只觉得大方师身上,似乎有股难以言喻的气韵。

‘这就是仙神吗?!!’郑泽喃喃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

此刻,在他的眼中那致命的箭雨都不再重要。郑泽瞪大双眼,只想好好看清邹云的每一个动作神情。

而邹云当然不知道,自己身后二人脑海中翻涌的思绪风暴。

他只微微仰头,目光平静迎向那片死亡之网。

视野中,无数锋锐急速放大,将他周身所有方位尽数锁定!冰冷杀机如同实质的寒流,凝固空气,也将他凝固其中。

这一刻,避无可避!

万千杀机凝于一瞬,倾覆而下。

近了!

更近了!!!

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已近在耳畔!

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邹云神色依旧淡然得近乎漠然。

他仿佛是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只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身前轻轻一推。

嗡——!”

霎时间,一道散发刺骨寒意的巨大冰墙,毫无征兆地自三人身前轰然拔起。

冰墙晶莹剔透,表面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森白寒气。

在微光下,折射出瑰丽而冰冷的光泽。

以无可匹敌的姿态,瞬间横亘在三人与那片死亡箭雨之间!

“砰!砰!砰!砰......!!!”

箭矢如同暴雨般砸在厚重冰墙之上,沉闷而密集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无数冰屑如同被击碎的星辰,在巨大击力下四散激射,好似闪烁微光的星屑。

冰墙剧烈震颤着,表面瞬间布满裂痕凹坑。

但它却岿然不动,牢牢将那足以撕裂一切的箭雨洪流阻挡在外!

“玄......玄冥尊神!!!”

一声惊呼从军阵后方某个角落响起。

“这怎么可能!!!”

“是某眼花了吗?!!”

有人失声尖叫,更多的人揉着眼睛,怀疑自己看到的一切。

整个军阵,无论是前排士卒还是后排弓弩手,甚至是将领,以及三人身后的黔首,都陷入呆滞之中。

‘好险......’

唯有邹云暗中捏了一把冷汗。

‘没想到这帮竖子,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上来就是一波箭雨招呼......’

他飞快瞥了一眼身前,插满尾羽的巨大冰墙。

‘真是古装剧害死人,电视上也不是这样演的啊......’

‘怎么我都还没表明身份,你们就放箭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喂!’

邹云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心底疯狂吐槽。

“大方师!!!”

而他身后的冯志学望着眼前一切惊呼道。

随即冯志学猛地意识到,这就是开口的最佳时机。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向前踉跄一步,用尽全身力气,高高举起手中那枚错金龙符。

并挺直腰板,对着前方那陷入的军阵,用生平最大的音量嘶吼道。

“此为始皇帝陛下所册大方师也,尔等安敢造次!”

金灿灿的龙符,在昏暗天空下,显得格外耀眼。

此话一出,军阵前排立刻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语。士兵们面面相觑,纪律严明的阵列再一次出现明显松动。

前排指挥位置,濮阳县尉脸色煞白。

他凑到郡尉耳边,声音颤抖道,“郡尉,那铜符......形制、纹路,好像...好像真的是御赐龙符!”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那我们刚才......岂不是得罪了,这位陛下亲封的大方师?!!”

“某知道。”

郡尉蹙起眉头,不耐烦道。

他也没想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会凭空冒出一个手持御赐龙符的大方师,为此事平添几分麻烦。

见郡尉眉头紧皱。

濮阳县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压低声音道,“郡尉,事已至此。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某直接......”

终究不敢明目张胆说出来,他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蠢货!”

闻言,郡尉猛地扭头,怒喝道。

他当然也想过,要不干脆直接杀了邹云,后续上报便称自己不知其身份,只依照秦律将惊扰行阵之人射杀。

可......

郡尉望着那堵冰墙,心底暗自生出一丝寒意。

且不说,眼前这神鬼莫测的手段......就那始皇帝的御赐龙符...这后果,他真的承担得起吗?万一......

就在濮阳县尉被呵斥得脸色涨红,嘴唇翕动还要再劝时。

忽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在耳畔炸开!

毫无征兆!

巨响的源头并非天空,而是军阵前方数十步的空地。

只见,那里好似被九天之上的雷霆劈下,一道深不见底的狭长裂缝,骤然出现在军阵与邹云三人之间!

“轰隆隆——”

‘雷霆’余声阵阵,尘沙四起。

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如同地龙翻身,尘土碎石被狂暴气浪裹挟着冲天而起。

军阵中,训练有素的战马惊恐地嘶鸣,甲士们只觉得脚下大地正剧烈摇晃。

一股源自本能,对于天地伟力的恐惧瞬间攫住所有人。

大地震荡不断,仿佛封印着的什么绝世妖魔,正冲天而起。

“这......”

“天...天罚?!!”

“这是什么情况!!!”

霎时间,哪怕训练有素的秦军,亦是满脸惶恐,只凭平日里的训练勉强维持秩序。

而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

邹云踏步而前,目光如电,高声呵斥道。

“吾等奉陛下诏令,四下寻找‘天命’,如今天命已现,尔等是要将其摧毁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重重敲击在混乱中的甲士心头。

接着,邹云又指向那道裂缝,声音更加洪亮,如同宣告神谕。

“此雷,乃昊天上帝降下启示。”

“诸位若再敢踏前一步,则必遭天谴!!!”

话音未落!

“轰!”“轰!”“轰!”

又是三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见三道裂缝再次,与军阵前的平地依次裂开,与最初的那条裂缝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禁忌。

尘土弥漫,大地呻吟。

而邹云孤身一人,衣袂翻飞,如同神祇临凡,稳稳伫立于裂缝之前。

他平静的目光穿透烟尘,与对面漆黑军阵对峙。

只一人,一渊。

竟生生镇住数千虎狼秦军!

绝代风姿,不外如是!!!

“呵!”

郡尉苦笑一声,目光扫向骚动不安的甲士,最后落在旁边呆若木鸡的濮阳县尉身上。

“走,跟某一起去向这位大方师请罪吧!”

如果说先前他心底还盘踞着几分算计,那如今郡尉只祈求,这位大方师是个能够好好沟通的人。

言毕,郡尉挺直脊背,不再去看身后脚步踟蹰的濮阳县尉。

只带着几名亲兵,径直穿过肃杀军阵。

而在邹云的视野中,那堵由戈矛构成的森严壁垒,被缓缓分开,数道身影从中走出。

为首之人,头戴双版黑长冠,身着玄黑双层右衽长襦。

全身通体以玄黑为主,唯有衣缘袖口以朱红为饰,简洁而冷峻。

没有华丽的鹖羽金玉点缀,却自有一股整肃威仪扑面而来。

“臣东郡郡尉,拜见大方师!”

郡尉在距离邹云数米之外站定,双手抱拳行礼。

“嗯。”

邹云只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郡尉直起身,目光锐利扫过邹云身后那片里聚,收敛起最后一丝礼节性的笑意冷硬道。

“不知大方师为何在此?臣等遵从陛下召令,特来此地,还望大方师让开道路,勿要阻拦吾等。”

他刻意强调‘陛下诏令’四字,希望邹云知难而退。

没错,邹云的出现,确实以雷霆之势,为这场即将爆发的血腥屠戮强行画上一个逗号。

但郡尉心中雪亮。

这位神秘的大方师不可能永远守在此地。

而他麾下这些笼罩在秦律铁幕下的士兵,更不可能因一人之威便放弃皇命,那意味着灭顶之灾。

此刻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僵持罢了。

“滴!”

雨淅沥沥下着,水珠顺着冰冷甲戈往下,滴落在泥坑之中。

“那块天星,是陛下所需之天命,某不能放任尔等摧毁。”

邹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雨幕,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这......”

郡尉喉头滚动,脸上肌肉微不可查地抽搐一下,迟疑道,“此天星,臣暂可不做处置......”

“但剩下的...”

他目光扫过,那些隐约可见的简陋屋舍,指向那边冷硬道。

“还请大方师让开一条路。”

远处,平丘里的黔首们挤在篱笆后,如同惊弓之鸟。

雨水打湿他们的衣衫,更模糊远处传来的声音。

隔着雨幕,他们只能看到前方模糊的人影对峙,听不清具体言语。未知带来的恐惧,越收越紧。

“现在是什么情况?”

“吾等会死吗?”

“要不,还是跟彼辈拼了。”

一个壮汉握紧手中木棍怒吼道。

只是仔细望去,却能看到他指节发白,眼中布满血丝,手臂更在微微颤抖。

未知恐惧,如同悬在头顶随时会坠落的铡刀。

仿佛已经贴紧他们的头皮,刺激着每一根濒临崩溃的神经。

雨下得更大了!

而军阵前,面对郡尉的退让与进逼,邹云没有丝毫犹豫,只沉声道。

“也不行!”

那声音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呵!”

闻言,郡尉的嘴角猛地抽搐一下,额角一根根青筋瞬间贲起。

如同扭曲的蚯蚓,在皮肤下剧烈跳动。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褪尽,目光转冷,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死死钉在邹云脸上。

随后,猛得一挥手。

“刷——!”

一道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随着郡尉的手势,无数长戈瞬间被抬起,冰冷戈尖在阴沉雨幕下闪烁寒光。

郡尉自然不愿意同邹云动手。

但此举也是在告诉对方,自己绝不可能一味退让。

毕竟死在邹云手上,也就死自己一人而已。可若是违抗陛下旨意,等待他的,将是难以想象的株连酷刑。

而这便是商君一手打造,横扫六合的恐怖国家机器。

冰冷、高效、无情。

在这架庞大国家机器面前,个人的意志与情感,渺小如尘埃。

远处,看到军阵再次亮出獠牙的黔首们,瞬间炸开锅。

压抑的啜泣变成绝望呜咽,推搡和惊叫在人群中爆发。

天空仿佛也被这肃杀之气感染,阴云压得更低,细密雨丝骤然变得急促。

噼啪打在冰冷甲戈和泥泞地面上。

为此时,更添几分凄惶。

望着丝毫不退的邹云,郡守眼神越发寒冷,甲士手中长戈握得也愈发紧张。

就在这血腥冲突即将爆发的临界点——

“轰隆隆——”

马蹄声...

一大片马蹄声......由远及近,穿透雨幕,震动大地

密集、沉重、势不可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惊疑不定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地平线上,烟尘裹挟着水汽冲天而起,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队伍,正以惊人速度奔涌而来。

马蹄践踏大地,如同战鼓擂在众人心口。

“大方师——!”

邹云凝目远眺,他甚至能看清为首骑士怀中,那个不断朝这边奋力挥手的小小身影。

铁流奔至近前,骤然止步。

为首数骑中,一道身影敏捷下马,几步抢到邹云面前躬身作揖。

“臣,拜见大方师!”

那人抬起头,脸上刀疤在雨水冲刷下格外清晰。

这道本该显得凶狠的疤痕,此刻却因他脸上那近乎夸张的谄媚笑容,而透出几分滑稽。

“嗯,尔是?”

邹云微微颔首。

见识过邹云神秘手段的刀疤汉子立刻欣喜道,“臣叫贾容,是这次负责暗中守护大方师的暗卫。”

说着,刀疤汉子顿了一下,苦笑道。

“大方师...可真是让吾等好找啊......!”

说实话,见到邹云的那一刻,贾容差点没哭出来。

天知道,他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一边要亲自带队往密林险地中钻,一边还要忍受卫长的羞辱催促。

好几次,他都差点死在山里面。

现在终于见到邹云,他心底的喜悦可想而知。

“那...那个谁?呃......贾......”

“贾容。”

见邹云面露疑虑,贾容立刻贴心提醒道。

“对,贾容。”

邹云随意应道,目光转向军阵,“带着尔的人马跟在某身后。”

他顿了顿,指向黄河的方向,“天命找到了。”

“唯!”

听见‘天命’二字,贾容几乎是吼着应道。

随即他立刻示意一位下属将马匹让出,无比殷勤地牵住缰绳,将马匹稳稳送到邹云身侧。

邹云翻身上马,直接带领骑兵,冲到郡尉侧前方。

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冷冷喊道,“此事自有某来决断,某会亲自前往咸阳,面见陛下。”

“至于尔等,若敢擅杀一人,某定会令尔等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扯缰绳,掉转马头朝河滩奔去。

身后,大队精锐骑兵,立刻化作一道奔腾洪流紧紧相随。

马蹄踏碎泥泞,留下一片烟尘水汽。

原地,只剩下郡尉神色莫名的立在原地,脸上表情不似愤怒,倒更好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冰冷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进甲胄缝隙。

“哗啦啦——”

黄河拍打着岸滩,水沫飞溅。

那声音亘古不变,如同冷漠的神祇,只静静注视着无数渺小生命的挣扎悲欢。

邹云抽拉缰绳,对着众人,指向一块浑身布满空洞的陨石沉声道。

“此,即是天命!”

依旧还是,张良遗留的那个小院。

春风拂过,新抽的嫩叶在枝头微微颤动。

蒙宣德快步走进院内,停在邹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便躬身道。

“大方师,行装已收拾稳当,天星也被装上安车,会随之一同返回咸阳。”

“嗯。”

邹云望着院中斑驳的光影,微微颔首。

片刻,他才转过身,目光落在蒙宣德身上。

“蒙君,后续在这里看着东郡郡尉,以及统御那千人骑兵的事宜,便托付于尔了。”

“唯!”

蒙宣德抱拳领命。

而邹云说完后,便转身离开院子。

两人身影交错的瞬间,感受着身后背影渐行渐远,蒙宣德嘴唇颤动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大方师!”

他猛地回身,对着邹云的背影深深一揖。

“愿君,此行无咎!”

邹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随意摆摆手,示意自己听到了。简单一个手势,在此刻胜过千言万语。

院内,春光正好,新芽渐生!

蒙宣德直起身,怔怔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邹云让自己留在这里,既是让自己保护好这里的黔首,也是在保护自己。

而邹云此行去咸阳,更是要孤身直面暴怒的陛下。

若一切顺遂,那自是海阔天空。

可若稍有差池......

‘恐怕届时,第一个向那些黔首挥下屠刀的,便是吾了。’蒙宣德默然。

良久......

一声悠长叹息,才轻轻逸散在院中。

而院外,冯志学早已等候多时。

见邹云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大方师,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嗯。”

邹云点点头,目光径直投向西方。

“走,去咸阳!!!”

“唯!”

四周早已肃立待命的百名甲士,齐声应和。

声浪如雷,骤然爆发,惊得枝头鸟雀四散飞逃。

在里聚众人交织着敬畏、担忧、好奇的注视下,邹云一行人车马辚辚,踏上返回咸阳的道路。

‘大方师,一定要平安啊。’

人群中,李老丈在心底默默祈祷道。

与此同时,咸阳,章台宫!

“启禀陛下,找到了!大方师......找到了!”

赵高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赶到阶下,迫不及待要将这个天大的消息禀告。

闻言,嬴政执笔的手猛地一滞。

烛光映照下,他缓缓抬起日渐苍老的脸庞。

在那深陷的眼窝里,锐利目光骤然凝聚如刀,穿透昏暗光线,直刺阶下赵高。

霎时间,章台宫内,只剩下烛火在不安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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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邹云一行人留宿在简陋亭舍内。

喧嚣暂歇,他终于有时间梳理这段时间的得失。

只见他心念微动,一道散发微光的面板,悄然浮现在视野里。

【姓名:邹云】

【修真点:17】

【神通:兵解飞升,凝霜(道种),技剑术,裂地术,戏火术,藏形术】

‘啧,还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邹云看着原本已经累计到5017,此刻却只剩下17的修真点吐槽道。

‘不过此番神通手段上,倒是比从前又丰富不少。’

他目光转向新增的神通。

【戏火术:意念所至,可凭空升起一团微小火苗,并随意操纵。】

‘很好,可移动打火机。’邹云吐槽。

【藏形术:运转时,可在体表生成一团不可视的空气薄膜,若静止不动,则肉眼近乎不可辨认;一旦移动,易产生细微扭曲破绽。】

这两个神通,都只在极少数人的见证下诞生。

故而其破绽颇为明显,需要使用修真点去补完。

藏形术还好,也许是因为有着扶苏这位大秦储君的见证,相对还算可以。

戏火术......眼下就纯属鸡肋了。

‘不过,这次暗中引爆炸药包,制造巨大声响倒也多亏了这个神通。’邹云心中暗忖。

邹云将目光从这两个神通上移开,挪到最后一个出现新变化的神通。

【凝霜(道种):指水成冰,呵气凝霜,封川冻泽】

能挡下那箭雨,全靠这个升华后的神通。

不过饶是如此,挡下那一波箭雨便已经是邹云的极限。

如果他没有当机立断,利用火药制造雷霆天威般的声势,再配合裂地术撕裂大地。

恐怕邹云还真没办法,将局势拖到蒙宣德他们赶到。

这一次蜕变,不仅神通名称后增添‘道种’二字。

更关键的是,一种玄妙直觉告诉他。

此后,哪怕凝水成冰的戏法被破解拆穿,甚至被人当众复现,这道凝霜神通,也不会因此而消散湮灭。

‘借假修真......’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骤然划过邹云的脑海。

“假信修真,以念证通。”

“借众生虚妄信念为薪,燃自身真如道火;执万灵祈愿执念为引,炼无上先天神通。”

“以幻象为媒介,以众生愿炁为根基,去伪存真,由虚妄假象,直抵大道本源......”

“这!”

“就是所谓借假修真吗?”

邹云心神剧震,忍不住喃喃道。

他能感觉到,在两眉之间,印堂深处,似乎出现一个非有非无,玄之又玄的种子。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个概念的锚点,一个法则的雏形。

随着意志小心深入那枚神通道种,刹那间,一种前所未有的玄妙感知弥漫开来。

邹云仿佛能‘触摸’到,在天地之间,存在着的某种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痕迹。

它们如同宇宙的呼吸,如同大道的纹路,在无垠虚空中漂游。

这痕迹并非仅存在,他周身方寸之地。

更深深烙印在自己身体的每一处血肉,甚至充盈于这浩瀚天地的每一粒微尘,每一缕清风之内。

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如果非要用一个字来勉强形容。

那便是:“道”

“道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无形无象,无名无状,寂兮寥兮,独立不改......”

这一刻,老子《道德经》的箴言,自然而然地流淌过邹云心田。

“老聃......诚不欺我啊!”

邹云心中,涌现出莫名的欢喜和感动。

这一步跨出,不止意味着他对于自身神通,从知其然,飞跃到知其所以然。

更意味着,若有朝一日,有人能感知到邹云此刻所感知的,那个‘得道’的世界。

那么他便有可以。

将凝霜道种所蕴含的法则与感悟,尝试着......传授他人。

也许传授的概率很低,也许得道的难度很大,甚至也许这一切都只是邹云的妄想。

但!

人类的智慧,本就并非一蹴而就。

不正是历代先贤承前启后,以星火相传之姿开拓不息,方才铸就今日文明的繁华吗!

数天后,咸阳。

车马喧嚣的城门口,人潮如织。

“又回来了。”

邹云推开车窗,目光落在熟悉的城门上,眼底闪过一丝回忆。

他本来以为下一次回到这里,应该就是嬴政死后,但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便又重新返回这里。

“大方师,这里就是咸阳吗?!!”

卫叔卿紧挨着邹云,四处张望道。

这还是他头一次来到大秦的都城,自然满脸向往之色。

“嗯…对……是……”

邹云敷衍道。

“叔卿,这咸阳可是个好地方,有许多你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到时候某带你好好逛一逛。”

冯志学满脸笑道,而郑泽跟在他们另一侧,始终沉默不语。

“哇,真的吗?!!”

卫叔卿闻言,眼中瞬间绽放出明亮光彩。

就在冯志学笑意盈盈,想回应他时,突然一道声音突兀地插入二人对话。

“诸位,陛下有令,命臣即刻带大方师前往章台宫觐见。尔等不妨先返回仙人观安顿?!”

话音落下,刀疤汉子贾容,不知何时竟悄然出现在他们身侧。

而冯志学脸上笑容微微一滞,目光迅速转向邹云。

“既然贾君这样说了,那尔等就先去仙人观等候吧。”

邹云神色淡然,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唯!”

冯志学与郑泽迅速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

咸阳,终究是内廷掌控的绝对主场,一行人畅通无阻的穿行在这森严城池。

入城后不久,队伍便分成两边。

邹云在贾容的引领下,策马径直朝咸阳宫而去,而冯志学、卫叔卿和郑泽三人,则在几名暗卫‘护送’下,前往仙人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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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宫。

依旧是那座熟悉的权力殿堂,依旧是赵高那张堆满谄媚笑意的脸。

然而,此刻站在宫阶下的邹云,却再也不是那个,需要靠巧言令色,战战兢兢寻求生机的方士了。

恍惚间,邹云似乎看到一个身影在眼前重叠。

那是数月前看似镇定沉稳,实则内心焦灼不安的自己。

“......哈!”

邹云摇头失笑,他整了整衣冠,神色淡然的踏进这座帝国的权力核心。

大殿之内,光线依旧幽暗,依旧只有几盏青铜宫灯摇曳着昏黄光晕。

将整个巨大空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

而嬴政依旧独自一人跪坐在御席之上,身形在摇曳的烛光中,依旧显得异常高大。

然而,曾经那股令邹云感到窒息的压迫感,此刻却已荡然无存。

邹云甚至有闲情逸致,在进殿的间隙,用余光好好打量这个恢弘的大秦中枢。

“臣邹云,拜见陛下!”

行至阶下,邹云面色平静如水,躬身道。

御座之上,嬴政目光牢牢锁定在邹云身上,沉默的审视着他。

对方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从容不迫,显然与他记忆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片刻寂静后,嬴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邹师,真是好久不见了......”

“是啊。”

邹云抬眼,目光落在嬴政明显比数月前,更为憔悴枯槁的脸上。

那双曾经锐利的眼中,也蒙上一层暮气。

邹云了然,但依旧笑道,“陛下的身体,看着还是那般安康无恙。”

“呵!”

嬴政嗤笑一声,对他的恭维未做回应,却也并未点破。

对此,邹云也毫不在意,只略一停顿,随即便切入正题。

“陛下,天命,臣找到了!!”

此言一出,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即便早已知晓,但邹云开口的那一刻,他的心仍是躁动不已。

说着,邹云对一旁侍立的赵高使了个眼神。

赵高心领神会,在嬴政骤然爆发的巨大渴望中,迅速退出大殿。

“天命......”

嬴政低声喃喃,这两个字仿佛重若千钧,从他口中艰难挤出。

只两个字,却充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希冀,有恐惧,有占有......但更多的却是一股炽盛欲望!

在这位千古一帝眼中,熊熊燃烧!

很快,沉重的脚步声打破殿内寂静。

赵高与贾容,合力抬着一块灰扑扑,形状不规则的巨大陨石步入殿中。

陨石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是历经天火焚烧的痕迹。

而就在那坑洼不平的正面,几个笔画遒劲的秦篆大字,如同诅咒般刺入眼帘。

“始皇帝死而地分”

当嬴政目光触及那七个字时,他那一直努力维持,如同面具般的平静。

瞬间被撕裂一道口子。

眼角更是仿佛被无形的针给狠狠刺中,难以控制地抽搐几下。

他原本低沉的声音,也迅速转冷,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前兆。

“大方师的意思是......”

嬴政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仿佛从齿缝间挤出。

“这......不知所谓的...谶言......便是朕大秦之天命?!”

“不错!”

邹云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而那短短两字,却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底。震得赵高脖子猛地一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也彻底撕开,嬴政脸上那层强撑的平静。

“...嗬......呵!”

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几乎是从嗓子底,挤出这一丝怒笑。

头顶象征帝王威仪的九串冕旒,随着他身体颤抖而剧烈晃动。

脸上肌肉更是不受控制地扭曲着,额角青筋暴跳,那份帝王从容正在急速崩塌。

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坏。

而且嬴政越是试图用理智去压制这股怒火,他脸上的扭曲,就越是显得狰狞可怖。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偌大的章台宫,只剩下烛芯燃烧的声音,以及嬴政强行压抑着的粗重呼吸声。

可......终究!

嬴政还是硬生生将这股气,给咽了下去,面无表情道。

“难道......区区一块石头,就能左右朕...乃至大秦的天命?......可笑!”

他的声音平淡,仿佛对此毫不在意。

而邹云自然不会去刺激嬴政,只平静的,如同陈述天地至理般回应,“天命昭昭,如日月之行。既已显化定数,又为之奈何。”

悠长语调中,仿佛夹杂一股近乎悲悯的宿命。

然而,就在这无可奈何的定论之后,邹云猛地一顿。

他那双深邃眼眸,倏然抬起,神色莫名且毫无畏惧地迎向御座之上,那位脸色愈发阴沉的帝王。

“然!”

邹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只一字便重重锤在嬴政紧绷的神经。

“天命......亦可改!”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嬴政瞬间怔住了,他没想到邹云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但这失神也仅仅只是刹那。

下一秒,他脸上的帝王威仪彻底崩溃。

嬴政猛地站了起来,深深作揖道。

“还请邹师......教朕!”

那声音因极度急切而微微颤抖,甚至带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没有任何的卖关子,邹云立于殿中,只淡淡道。

“此物,既是大秦天命,那只要陛下亲手毁了此物,便可更易吾大秦天命。”

“蹭——”

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骤然响起。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嬴政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抽出腰间佩剑。

没有任何犹豫,他大步流星,几步便走到天星面前。

嬴政剑锋高举,对准天星上仿佛铭刻着命运轨迹的秦篆,就要狠狠劈落!

然而,就在此时,邹云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

“然,天命既毁,那太阴炼形之法,便无从施展,陛下亦无法涅槃重生。”

“嗡——!”

凌厉的剑锋,带着破空声,在距离天星表面不足一寸之处,硬生生悬停。

仿佛被什么控住,嬴政挺拔的身躯骤然僵直。

他默然伫立在天星之前,深邃眼眸中,光芒剧烈流转。

那是欲望与理智的疯狂撕扯,是长生不老与千秋帝业在灵魂深处的惨烈搏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而邹云,在抛出这句话后,便彻底缄默。

他没有描绘毁掉天星后,自己将如何辅佐公子扶苏,令大秦浴火重生。

也没有展示自己所具备的神通伟力,足以在未来引领大秦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仙秦’盛世。

更没有透露,这是一个兵解不死的长生者,一个知晓未来的穿越者,一个仙道始祖的承诺。

此刻!

没有同之前给嬴政画大饼那般,天花乱坠的仙家幻景,也没有蛊惑人心的光影特效。

有的,只是一道默默注视的身影。

邹云冷冷观察着嬴政的挣扎。

他在等待,等待这位自诩功盖三皇,德过五帝的千古一帝,在命运的十字路口,落下他最终的棋子。

‘抉择吧,陛下。’

邹云在心中默念,‘是舍弃一切,只为那缥缈长生?还是舍弃长生,为你一手缔造的煌煌帝国?’

然而,邹云浑然不知的是。

就在他吐出‘天命可改’的刹那——

冥冥之中,一片浩渺无垠的虚无空间,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那横亘万古,承载着既定轨迹的恐怖长河,瞬间沸腾。

无数道暗红近墨的灭世惊雷,毫无征兆出现,疯狂劈砍搜寻着虚空的每一个角落。

仿佛被触犯,某种最根本的禁忌。

长河之上,亿万条细密支流,如同不可名状的触手般分化延伸。

它们无视时间,洞穿空间,沿着那骤然绷紧的因果之线,扑向邹云所在时空方位。

而邹云意识深处,那个沉寂的面板,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警报光芒。

但那些跨越时空的无形触手,已如附骨之疽般将其死死缠绕锁定。

面板上仅存的修真点,如同烈日下的薄霜,瞬间蒸发殆尽。

整个面板的光芒骤然熄灭,陷入一片死寂。

这一切剧变,从发生到平息,都压缩在凡人思维根本无法捕捉的须臾之间。

超越感知的极限。

因此,殿中的邹云,对那足以湮灭时空的恐怖反噬,竟毫无所觉。

他依旧静静立在殿中,所有注意力,都聚焦在前方那个决定帝国命运的背影上。

整个章台殿,都被这无形的触手包围。

嬴政眼中的光芒剧烈挣扎数次。

可最终,所有光彩都尽数敛去,只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哐当!”

一道金石交击声,打破死寂。

他手腕一松,那柄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宝剑,颓然坠落于地面。

嬴政没有再看那近在咫尺的长生之钥,也没有再看向邹云,只决然地转过身。

背对着大殿,背对着苍生!

为了长生,他选择放弃这个,自己耗尽毕生心血,一手打造的庞大帝国。

或许,是他发自心底坚信,自己若能涅槃重生,定能再次君临天下,创造一个更加辉煌的大秦。

又或许,是对死亡的无边恐惧,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还或许,是那冥冥中无形触手,悄然拨动命运天平?

但......

谁知道呢。

邹云叹了口气,他只知道嬴政终究选择继续追求自己的长生之欲,于是他收敛心神,对着嬴政躬身道。

“臣遵命。”

“此天星,便由臣带回仙人观,以铜炉炼制凤凰胆。”

“臣,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再次作揖,然后缓缓退出大殿。

侍立在侧的赵高,立刻向身旁刀疤汉子贾容递去一个眼神。

两人心领神会,小心抬起那象征大秦天命的陨石,亦步亦趋跟在邹云身后。

如同抬着帝国未来的棺椁。

转瞬之间,空旷大殿只剩下嬴政一人。

他如同一座孤峰,久久伫立在殿宇中心,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巨大而扭曲。

良久,良久......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呢喃,从他唇间逸出,轻若游丝。

“长生......朕...没错......”

那声音极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那声音又极重,重得如同承载着九州万方,亿万黎庶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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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观外。

望着门前那熟悉的甲士,邹云望着赵高叹息道,“中车府令,这是怕某逃跑吗?”

“不敢,不敢!”

“只是近日六国余孽越发活跃,陛下担忧那些竖子惊扰到大方师,故而派人前来守卫罢了。”

赵高连忙躬身,抬着被布匹严密包裹的天星,脸上谄媚几乎要溢出来。

“呵!”

邹云嗤笑一声,摇摇头也没在意这些。

与当初不同,此时邹云心怀无畏,自然也就无惧。毕竟他真想走的话,如今可没有人能拦下自己。

故而,他无视两侧甲士,踏步上前径直走向自己在观内的小院。

沉重天星,被轻轻放置于房内地面。

“此物便交由大方师了。”

赵高放下重担,依旧满脸堆笑,对着邹云恭维道。

“大方师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待陛下服得仙丹,长生久视,定会重重......”

“某乏了。”

邹云却淡淡打断他,直接侧身卧于席榻之上,背对着赵高。

“中车府令且自行离去吧。”

眼见邹云兴致缺缺,赵高极识时务,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只恭敬地再次深躬一礼,便悄无声息退出小院。

房间内,也渐渐陷入死寂之中。

“大方师!!大方师!!!”

然而,这份死寂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连串急促的孩童呼喊打断。

“某听到了!!!”

邹云满脸无语,只得从席上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大方师!!!”

只见卫叔卿一路小跑着,朝这里冲了过来。紧接着,就是一连串人影都挤进小院。

冯志学、郑泽、卫叔卿、石公,甚至还有柳方师,王方师二人。

原本清幽小院,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填满。

邹云望着眼前的喧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可随即,看着诸位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他又不由得轻笑起来。

“噗嗤......哈哈哈......!”

一股久违的暖意涌上心头。

石公望着嘴角勾起笑意的邹云,原本准备好的兴师问罪,也说不出口了,只叹息道。

“大方师......此行,可还安好?”

邹云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眼中的笑意更深几分,点点头感慨道。

“此行,还真是发生了许多事情啊!”

“那不知可否,说与某听。”

“自无不可......”

说着,邹云便缓缓将起这一路所发生的事情缓缓道出,时而惊心动魄,时而婉转曲折,引起阵阵惊呼。

也惹得冯志学、郑泽还有卫叔卿,时不时插上一句补充细节。

小小院落里,充斥着久违的谈笑声。

如同温暖的溪流,在仙人观的暮色中流淌,彻底驱散这数月来,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时间从来走得极快,只稍一恍惚,便过去数日。

仙人观,某处丹房内。

邹云一身素袍,神情肃穆,盘膝端坐在蒲席之上。

而在他身前矗立着的,是一尊通身以青铜铸就,高逾丈余,三足两耳的青铜丹炉。

炉体厚重,三足鼎立,两耳对称,尽显秦国崇大尚威的审美。

炉壁之上,铸有简化的云雷纹与夔龙纹。

线条古朴遒劲,不似后世繁复。

除此之外并无它饰,唯独只在炉足近地处浅刻一圈水波纹,取水火相济,阴阳调和的玄妙意境。

整座丹炉质而不华,威而不浮。

正是昔日卢生一直使用的丹炉,如今已归邹云执掌。

炉腹浑圆而略方,腹身正中开一炉门。

冯志学亦是一身素衣,立在炉前三尺处,双目凝神紧盯炉身隐现的火色明暗。

待火光稍显暗淡。

他便立刻上前,小心拉开那铸有兽首衔环的厚重炉门,精准添入几块柴薪与特定矿物。

而炉旁另一侧,郑泽上身只着粗麻短褐,赤着臂膀。

双手握着一柄宽大的蒲草扇,俯身对着炉底风口,缓缓扇动。

风势不急不躁,顺着风道送入炉下,只听得炉内隐隐传来火舌卷动的噼啪轻响。

两人配合默契,相得益彰。

丹炉如同吞吐天地的巨兽,呼吸间火光升腾。

淡青色烟气,自炉顶北斗七星状的窍孔袅袅逸出,映得炉身明暗流转,整个丹房都弥漫一股神秘气息。

就在这烟气氤氲,光影变幻中。

邹云朗声诵念,声音悠长而肃穆,仿佛穿透生死帷幕......

“凤胆引玄阴,炼形返太虚。”

“死骸生仙骨,一念复初躯......”

这吟诵不似炼丹口诀,反倒更像是同冥冥之中不可知的神祇,进行一场庄重而古老的祷祝。

此情此景。

乍看之下,确有几分仙风道骨,高深莫测的架势。

莫说房内的冯、郑二人。

便是外界偶然路过,仅闻其声,仅窥见那飘渺青烟的人,也不由得心生敬畏,驻足屏息。

此间种种细节,更是被一字不差记录下来,送往咸阳宫。

然而,丹房内,肃穆表象之下。

邹云却在心底疯狂吐槽。

‘就凭这点温吞火,能把天星炼成丹,那可真是见鬼了......’

‘还有...这鬼天气,简直热得也太离谱了吧!!难怪史书记载,如今的长江流域还能看见大象撒欢乱跑。’

‘话说,嬴政应该已经看到,我今日的炼丹打卡了吧。’

‘要不今天先结束吧,真是热死乃公了。’

邹云不动声色的擦了擦额角汗珠,暗自思虑道。

自他们一行返回咸阳之后,盛夏便已悄然降临。

暑气一日盛过一日,虫鸣此起彼伏,聒噪不休,连带着闷热的气候,也愈发让人心中烦躁。

‘当然更吵的,还得是卫叔卿那个小鬼......’

邹云暗自腹诽,‘蒙宣德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啊?’

那一日,他从章台宫回来没多久,赵高便前来告知,说陛下已按他的要求,赦免了天星坠点附近的那些黔首。

只是这年头,消息传递过去都需要几天,更别提蒙宣德本人回来了。

所以卫叔卿这小子,这段时间一直缠着邹云。

‘啧,是不是该给这小子找个正儿八经的老师了?’

就在邹云口中依旧机械的念着丹诀,脑海里却暗自闪过一道身影时。

“大方师!快看!小儿已经背下整部道德经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丹房外的院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邹云嘴角不自觉抽搐一下,根本无需抬眼,当院门被打开的瞬间,他就知道是卫叔卿来了。

如今整个仙人观,也就那小子,敢如此直接推开自己丹房外的院门。

‘算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邹云顺势起身,对着对着仍在炉前忙碌的冯、郑二人沉声道,“今日火候已足,便先封炉温养吧。”

“唯!”

闻言,冯志学和郑泽立刻停下手中动作,躬身应道。

而邹云,此时已经走出那如同蒸笼般的丹房。

“叔卿,走吧,尔不是一直嚷嚷着想在咸阳城内逛逛吗?”

邹云对着一脸兴奋的卫叔卿说道。

闻言,卫叔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嗯?!!真的吗!!!”

“某还会骗尔不成,不去算了。”

邹云白了他一眼,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径直朝着仙人观外走去。卫叔卿见状,哪敢迟疑,立刻满脸欢喜紧跟上去。

二人行至观门,守卫两侧的兵士并未阻拦,只是目光如常扫过。

然而,在他们汇入人流后不久,几个陌生面孔便悄无声息出现在他们不远处。

邹云敏锐察觉到身后异样,但他只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盛夏的咸阳城,与秋冬时节的肃杀截然不同,处处焕发着蓬勃生机。

街道两旁绿树成荫,行人衣着也明显单薄许多。

一路上,卫叔卿都显得异常兴奋,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左右转动,好奇打量着街道两旁的一切。

鳞次栉比的屋舍、川流不息的车马、形形色色的路人......

这一切对他这个来自乡野的少年来说,都充满难以抗拒的新奇感,令他怎么都看不够。

与卫叔卿的漫无目的不同,邹云目标明确,径直朝大市走去。

甫一进入大市,卫叔卿的眼睛就更不够用了。

咸阳大市的繁华,惊得这个乡下少年张大嘴巴。

邹云缓缓穿行在人群中,往前方粮肆区走去,在经过某个熟悉米肆时,他刻意放缓脚步,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原本那个精瘦粮商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个面相憨厚的胖汉子。

此刻,这家米肆门口买粮之人络绎不绝,生意颇为兴隆。

邹云见此情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算那家伙跑得快,要不然,某一定给他一个报应。’

随后,邹云不再望向那边。

而是在坐列里,专心寻找那个蒸饼摊。

“大方师,君在找什么啊?小儿也可以帮忙的。”卫叔卿看着,已经路过三次的小摊疑惑道。

“一个故人,也是某给尔找的老师。”

“故人?老师?”

卫叔卿眨巴着眼睛。

“嗯。”

邹云点点头,眉头却微微蹙起,“但是某来回寻了几遍,却始终未见其身影。”

“算了,去问问旁人吧。”

叹息一声,邹云停下脚步,摇摇头径直走向一个坐列。

他依稀还记得,那汉子之前似乎在老者身边摆过摊位,也许那人知道些什么。

午后斜阳洒在市集上,照得人昏昏欲睡。

刘舟佝偻着背,枯瘦手指在身前陶瓮里仔细翻拣。

瓮中盛满黄褐色的菽豆,他正将那些干瘪、虫蛀或颜色晦暗的劣豆一一挑出。

这些是留给自家果腹的。

豆粒摩擦发出沙沙轻响,让人愈发昏昏欲睡,好在陶瓮粗糙的边缘,冷硬硌手,勉强能为他撑起一份精神。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无声将他笼罩。

刘舟下意识抬起头,习惯性堆起殷勤笑容,准备招呼客人。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时,那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贵...贵人......”

刘舟的舌头仿佛打了结,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子。

即使时隔近半年,但眼前这位,他依旧认得。

“没想到,尔还记得某。”

邹云眉头微挑,略作停顿后,便直接开口问道,“尔知道那卖蒸饼的老丈,今日为何没有来大市吗?”

“卖蒸饼?老...老丈?!哦......!!君说的是吴公吗?”

刘舟愣了片刻,恍然大悟。

“某已经有三个月未曾见到吴公,也许是死了吧。”

他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而邹云瞳孔一缩,声音不自觉拔高道。

“死...死了?!!!怎么可能!!”

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得刘舟猛缩脖子,布满褶皱的脸上写满困惑。

他实在不明白,一位贵人为何会对一个卖蒸饼老头的死活如此失态。

但他知道,要是贵人不高兴了,倒霉的还是自己。

刘舟迟疑着解释道,“死了就死了,像吾等这样的平民,哪个知道自己会什么时候死去。”

他的手无意识摩挲着陶瓮边缘,眼神飘向远处。

“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说句不好听的,君别看仆今日还在此摆摊,明天贵人见不到某,也是常有的事。”

“大家都习惯了。”

说到这里,一直麻木平静的刘舟,声音终于稍微低沉些许。

“是吗......”

邹云默然,卫叔卿也敛去一直挂在嘴角的笑意。

他的目光扫过市集,又扫过刘舟,最后落在沉默的大方师身上。最后扯了扯邹云衣袖,轻声道。

“大方师,君带小儿回去吧。”

“哦...啊?!!怎么,叔卿不想再继续逛逛吗?”

邹云猛地回过神,强撑起一抹笑意道。

卫叔卿摇摇头,目光再次扫过周围,平静道,“不想逛了,这里和小儿的家没有什么区别。”

“是吗......”

邹云再次默然,喉结微动,片刻后才低低叹息一声。

“走吧。”

说完,直接转身离去了。

刘舟见那贵人匆匆离去,摇摇头也没将这小小插曲放在心里。

他重新埋下头,布满老茧的手指继续在菽豆堆里翻拣,毕竟家中赋税,还指望着这批菽能卖个好价钱嘞。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刘舟惊讶抬头,只见那位去而复返的贵人,竟拉着一个黔首,径直回到他的摊位前。

“贵...贵人,可......可是还有什么想问的?”

刘舟心中咯噔一下,局促道。

“你这里的菽一共多少钱?”

邹云望着那装满菽豆的陶瓮淡淡道。

“这...这......”

刘舟心头一跳,飞快估摸了一下,随后紧张道,“贵人要的话,就给25枚半两钱吧。”

“替某付了。”

邹云并未看刘舟,只是对身旁黔首淡淡吩咐道。

“唯!”

那黔首恭敬应声,直接从口袋中掏出佩囊,仔细数出二十五枚边缘磨损的半两钱,一枚一枚递到刘舟掌中。

动作利落,不多不少。

邹云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对他暗中留意一眼。

“送到观中吧。”

邹云丢下这句话,便牵起卫叔卿转身离去。

走在回仙人观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大方师......”

卫叔卿仰起小脸,满脸困惑道。

“为什么君不直接将钱财赠予那个商贩呢?”

邹云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天际晚霞。

思虑片刻后,他低头轻轻摸了摸卫叔卿的脑袋。

“天地生人,各有立身之道。”

“叔卿,尔要记住真正的体恤,从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平等相待的成全。”

邹云叹息道。

而卫叔卿眨着大眼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将这句话记在心中。

不多时,两人已走到仙人观所在街巷。

远远地,就听见观内人声鼎沸,一阵阵欢呼雀跃之声清晰的传了出来。

“大方师回来了!!”

“大方师回来了!”

呼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看来,大方师还是很受欢迎的嘛。”

卫叔卿抬起头,促狭地朝邹云笑了笑。

“咳...咳......”

邹云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低调,低调。”

虽然他嘴上教训着卫叔卿,但嘴角那抹止不住的得意,早已将邹云的心思暴露无遗。

卫叔卿抿嘴偷笑,倒没有继续揶揄下去。

两人几步便走到观门前。

邹云在门口特意停下,整了整身上衣冠,努力挺直腰杆踏入门内。

预想中的热烈欢迎并未降临。

观内庭院中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院子中央。

邹云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

但无人在意。

直到一个小方士匆匆路过,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这才猛地停住脚步。

“大方师?!君回来了?!!”

“???”

邹云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指着庭院中央喧闹的人群,带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

“尔等......不是在为某欢呼吗?”

“啊?哦......”

小方士这才反应过来。

他脸上露出一丝歉意,连忙侧开身子,将庭院中心的景象清晰展露在邹云面前。

“大方师误会了,彼辈欢呼,是因为徐福徐大方师回来了。”

只见庭院中央,一位身着玄色宽袍,头戴高冠的方士被众人如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那人身形颀长挺拔,虽已是鹤发,面容却宛如童颜般红润光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眸子,深邃清澈,令人望之心折。

颌下三缕银白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虽染霜色,却更添仙风道骨。

其风采气度,卓尔不群。

‘这就是徐福吗?卖相确实不错。’

邹云心中暗道,不得不承认对方这清逸出尘的模样,极具视觉冲击力。

而人群中心的徐福,似乎也察觉到门口的注视。

他并未因众人的簇拥而倨傲,反而从容不迫拨开人群,径直朝站在门口的邹云走来。

还以为对方是来挑衅的,邹云眉头微蹙,静观其变。

徐福行至邹云面前,停下脚步,躬身作揖道。

“拜见邹大方师!”

没有预想中的咄咄逼人,徐福反而将姿态摆得极低。

让邹云微微一怔。

总之,如果抛开历史上的刻板印象,邹云对徐福的第一感官。

其实......还挺不错。

仙人观深处。

本应在四时祭日才能开启的主殿,此刻却有三道身影伫立其间。

一道姿态随性,一道神情肃然,一道对着殿内供奉深深稽首。

在他们前方,象征着八神主的木牌,被置于穹顶之下。

那穹顶也并非凡俗,而是以玄奥手法描绘着日月星轨,点点微光如星辰闪烁,仿佛将一片微缩宇宙囊括其中。

神秘而庄严。

而八神主正下方的地面,以赭石、石青为颜料。

勾勒出四海五岳,九州山河的壮丽图景。笔触所至,江河蜿蜒,山海苍茫,赫然将大秦帝国浓缩于一画之间。

抬头见天,平视见神,俯首见天下山河。

此为代天宣祝,为帝祈仙之格局。

而此刻,这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宏伟大殿,却只有邹云、石公、徐福这三位大方师。

空旷,为此地更添几分神圣。

“两位。”

徐福率先打破沉寂。

““某今日邀二位至此,是希望二位能随某一同面见陛下,向其禀报一件关乎国运,亦是吾辈夙愿的大事。”

“有话直说,别扯那些......”

石公缓缓直起身,目光瞥向徐福。

而被其怼了一句的徐福却并未恼怒,反而脸上表情越发肃穆,直接沉声道。

“蓬莱仙山......某找到了。”

“哦......”

闻言,石公彻底没了兴趣,又把目光转回去嗤笑道,“呵!尔这是...已经准备好开溜了?”

“怎么?在茫茫大海上,终于寻得一处可供尔等逍遥避世的岛屿了?”

“非也,非也......”

徐福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笑意,轻轻摇头道。

“石公此言差矣。”

“某于此次回返咸阳之前,在出海寻访仙踪的途中,得蒙天眷,竟于浩瀚波涛之上,遇见了一位真正的海中大神!”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回味那不可思议的景象,声音更是不自觉压低几分。

“那位大神,神威莫测,自称‘西皇之使’。”

“祂以无上伟力,引渡某穿越迷雾与风浪,最终抵达那传说中的海外净土——蓬莱!”

徐福遥遥向东望去,好似真的看见一座虚无缥缈的神山。

“彼处,仙气缭绕,非是凡俗可比。”

“芝草仙葩竟自行生长,构筑成巍峨宫阙,更有通体泛着青铜光泽,形似真龙的使者,在山间云雾中穿梭游弋。”

徐福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某见此仙家气象,心中激动难抑,当即便向那位海中大神,虔诚叩拜。”

“祈求能得赐予陛下长生不老之仙药。”

可话音刚落,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无奈。

“然而,那位大神却言道:秦王所献之礼......过于微薄,仅能得观仙山奇景,却无缘取走仙药。”

“若要获得那长生之宝,需以童男童女各三千人,百工技艺精湛者数千。”

“以及五谷之种为献礼,方能如愿。”

言毕,徐福挺直脊背,目光灼灼望向石公和邹云。

“故而,某此次星夜兼程赶回咸阳,便是为了向陛下陈情此事,筹备这求取仙药所需之献礼。”

徐福朗朗诉说着这段离奇遭遇,每一个细节都描绘得栩栩如生。

然而邹云,却对于他的话兴趣缺缺。

邹云只饶有兴致打量着四周,说实话这还是他这个大方师,头一次进入仙人观主殿。

殿内那些繁复星轨图、巨大山河壁画、森严祭坛布局。

都远比徐福所谓的‘仙山奇遇’更能吸引他。

“呵!”

见徐福终于言毕,石公再次毫不掩饰的嗤笑一声。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却没有对徐福这套说辞提出什么异议,只淡淡道。

“先说好,某这把老骨头,早已不堪颠簸,可不陪尔等出海,去那什么仙山福地。”

“石公年事已高,某亦不敢劳烦君。”

徐福立刻笑道,说着他跟石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做好利益交换,石公便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徐福见石公已默认,心中大定之余,又将视线转向一旁的邹云。

“邹大方师......此事,君以为如何?”

“啊?!”

邹云仿佛才回过神,不甚在意的随口附和道,“挺好,挺好......某没意见。”

接着,他似乎又想起什么。

眼睛一亮,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问道,“徐大方师,是准备去辰国,还是海中夷啊?”

徐福嘴角一抽,,立刻板起脸,对着邹云肃然道。

“某,自然是去三神山,为陛下求得长生不死药,岂会心存他念?”

说着,他眼中甚至突然亮起一种为君效命,万死不辞的忠贞光芒。

那神情,就好似他是嬴政最忠诚的股肱之臣,愿意为其赴汤蹈火,献出自己的生命。

“......”

“...呵,君高兴就好。”

邹云嘴角抽了抽,没有对他的言论作出评价。

要不是知道,这位徐大方师后来溜得比谁都快,就凭这炉火纯青表演功底,不知情下,邹云还真有可能被其唬住。

见徐福依旧那副忠肝义胆的模样,邹云意兴阑珊,对其摆摆手道。

“行了,某同意了,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某要去继续炼丹了。”

“邹大方师炼丹辛苦,还请自便。”

徐福回答得异常爽快。

这一次得到邹云以及石公,这两位大方师认可,那他的出海逃......啊呸,出海寻仙计划。

就基本上,相当于得到整个方士群体的背书。

毕竟,当世所认可的大方师,除去卢生、侯生这两个除名的家伙不算,以及在场三位。

就只剩下安期生这个对嬴政爱答不理的家伙,还有早就不知下落的韩众。

因此,目的到达的徐福,心情十分不错。

而随后,他更是立即将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告知给全体方士。

院落一角,邹云抱臂而立。

看着如众星捧月般,被围在中间的徐福,有些不忿地低声嘟囔道。

“啧!明明,这次救大家于水火之中的人是某,徐大方师凭什么要比某更受欢迎。”

‘......’

在他身旁的冯志学闻言,嘴角剧烈地抽搐一下,满脸无语。

‘合着这水火是怎么来的,君心里是一点数都没有是吧。’

“大方师...”

而在两人身旁,一直沉默的郑泽突然开口。

“某觉得大家对君没有敬而远之,已经是十分感念大方师此次的......救...救命之恩了。”

道德底线还没有那么低的郑泽,硬是作足心理斗争,才把那两个字喊出来。

“切。”

邹云被噎一下,悻悻然哼了一声。

那神情,分明是秒懂郑泽的潜台词。

‘???’

‘...不是!合着,君心底都有数啊!’

‘既然知道是自己惹的祸,刚才那句抱怨,君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一时间,冯志学内心的吐槽风暴更加猛烈。

而郑泽说完那句,略作停顿,便继续补充道。

“如今围在徐大方师身侧的,大多是些心思活络的聪明人。彼辈心底都知道这所谓的出海寻药,只为逃离大秦,另觅生路罢了。”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中,几个眼神闪烁的身影,意有所指。

“唉......”

“这年头,方士......也不好混了啊。”

冯志学闻言,也深有感触地叹了口气

听完二人的对话,邹云收回目光,淡淡道。

“走了,去炼丹了。”

今日的打卡,还没有完成。

再不去丹房蒸桑拿,看着仙人观顶没有青烟飘出的嬴政,估摸着又该派人关切询问了。

“麻烦!”

背对着二人,邹云抱怨道。

冯志学和郑泽对视一眼,直接跟了上去。

庭院中,徐福那慷慨激昂,描绘着海外仙山的声音,渐渐被他们抛在身后。

秦始皇三十六年,七月。

今年的秋天,似乎来得格外早。

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街道上。

就在整个咸阳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谈论徐大方师即将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前往缥缈仙界时。

仙人观内,气氛却好似夏日般喧嚣沸腾。

回廊下,庭院中,聚集着众多方士。

“听说了吗,邹大方师好像今日就要开炉了。”

一个年轻方士凑到人群里激动道,即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也掩不住那份急切。

“什么?!!”

旁边的同伴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那东西,终于练好了??”

“真的假的?”

一个年长些的方士捋着胡须,怀疑道。

“为什么早上某还看见,大方师脸色难看的拿着一枚玉璧回观里。”

“这才几个时辰,就要开炉?怕不是哪里来的谣言吧。”

“谣言?!!”

最先开口的年轻方士,声音猛得拔高几分,“什么谣言,这可是卫小方士亲口传出来的消息,还能有假?!”

“嘘!小点声,这么激动干什么。”

旁边的方士,拽了拽他。

“喂,尔觉得......那炉子里炼的是什么?”

又有人插话,神色向往。

“不知道,某只想知道,炼了这么久,到底能开出个啥宝贝。”

“是啊......”

整个仙人观,不仅这些年轻方士们议论纷纷。

就连那些德高望重的方师,此刻也忍不住聚在一起,目光频频投向那紧闭的丹房大门。

当然,偌大的仙人观自然也少不了聪明人猜出,邹云所炼的恐怕正是那传说中的长生不死之药。

然而,无论外界如何猜测,都影响不到丹房内的邹云。

丹房内光线幽暗。

只几缕天光斜射进来,照亮空中浮动的微尘。

邹云独自站在丹炉之前,脸色难看,手中无意识抛接着那枚温润玉璧。

方才在咸阳宫中的一幕幕,仍在他脑中盘旋。

嬴政将他召至宫内,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指着这枚玉璧,复述了使者上报的事情。

随后,沉声询问。

“大方师,此事......尔如何看?”

邹云心中雪亮,知道这不过又是六国贵族们,又一次故技重施,利用鬼神之说在民间造势。

甚至,里面可能还有张良的影子。

但对于嬴政也有些失望的他,压根就不想参合进去,只挑一些“天象有异”、“吉凶难测”之类模棱两可的话糊弄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嬴政对此竟毫无反应。

他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话锋陡然一转。

询问起凤凰胆的炼制进度,以及暗戳戳的用仙人观众方士,平丘里的黔首,乃至扶苏来威胁自己。

“呵,真是疯了!”

邹云稳稳接住落下的玉璧,望着咸阳宫的方向嘲讽道。

经历这么多,虽然他早就对所谓名垂青史的传奇人物去除滤镜,但用自己的亲儿子,大秦的继承者为筹码,来威胁自己。

邹云还是觉得荒谬无比。

‘罢了......’

‘铺垫这么久,虽然无法在万众瞩目下开炉造势。’

‘但整个咸阳城的百姓,大概都已经被徐福东渡和仙人观炼丹的消息,搅得沸沸扬扬了。’

邹云仔细复盘整个开炉,是否还有什么纰漏。

‘所有准备都已经完成备齐,修真点也恰好足够......那就在这黄昏中开炉吧。’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将目光投向系统面板。

上面清晰显示着:【修真点:2134】

‘不过......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回到咸阳后,修真点的积累速度好像慢了一些。’

邹云蹙起眉头,试图抓住脑海中那一闪而逝的灵光时。

便被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冯志学和郑泽推门而入,两人皆面色凝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大方师,一切都准备好了。”

“嗯,那就走吧。”

邹云点点头,带着二人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朝观星台走去。

身后那巨大的青铜丹炉,也被冯志学和郑泽带来的人,合力抬起跟在三人身后。

戌时一刻。

此时正是昼夜交替,阴阳相接之际。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挣扎着沉入地平线,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锦缎。

赤金与暗紫交织缠绕,绚丽耀眼。

吉时已定。

观星台中央,那巨大的青铜丹炉在暮色中,泛着古朴幽光。

邹云神色淡然,身着一袭庄重的玄色宽袍,头戴云纹高冠,立于丹炉正前方。

夜风拂动衣袂,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恍若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冯志学和郑泽侍立在他身侧稍后,神情肃穆,随时准备听候差遣。

邹云扫过苍穹,当天边仅剩下最后一缕如血残红时。

他眼中精光一闪,陡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沉雷滚过观星台,清晰回荡在天地间。

“天地交泰,丹炉启封!”

“引天罡之火,召霄汉星辰——!”

话音未落,邹云手中早已捻起的一道朱砂符箓,竟无风自燃,腾起一簇幽蓝火焰。

他将那符箓精准塞入丹炉下方投料孔中。

下一秒,异变陡生!

“滋滋滋——!”

炉内骤然响起一阵细密声响。

紧接着,巨大的青铜丹炉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撼动,炉身猛地一震!

无数浓稠如云雾的白气,从炉身气孔中,疯狂喷涌而出。

这烟气浓而不散,白如堆雪,绵如云涛,顷刻间便将其下夯土筑成的观星台吞没。

云雾翻腾,非但没有随风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不断膨胀蔓延。

远远望去,整个观星台仙气蒸腾,缥缈绝尘。

那巨大丹炉,更是如同被仙云托起,更添几分神秘。

“这!!!”

“大方师!!”

冯志学,郑泽二人瞳孔骤缩,。

此刻他们只觉得自己宛若来到九霄天外,脚下的夯土地面,仿佛也变得绵软,触感都有些不真实起来。

院外,早已聚集的方士们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云气,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

“天啊!是云!是仙云!!!”

“快看,是从大方师炼丹的观星台飘出来的!!!”

惊呼声此起彼伏。

而云气掠过他们,迅速向四周的殿宇弥漫开去。

不过几个呼吸间,巍峨的仙人观,只余下几处飞檐斗拱在翻涌白雾中若隐若现。

整座道观宛如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琼楼玉宇,缥缈绝尘,不似人间。

而这,还只是开始!

就在整个仙人观,彻底化作云中秘境之时——

“轰隆!!!”

“轰隆——”

毫无征兆,一声沉郁闷响,在浓雾弥漫的观星台上空炸响。

而紧随其后,那北斗七星状的沉重炉顶,如同被无形巨手猛然掀开,砸落在不远处的石板上。

发出“哐当!”一声。

可还没等冯志学,郑泽二人望向炉顶掉落的位置。

异变再次突生!!!

“崩——”

一道炽烈火柱,咆哮着悍然冲破炉膛束缚。

那火柱粗壮如虬龙,尾部拖曳的烈焰,凝练如熔融赤金,瞬间化作一道赤虹。

以无可匹敌之势,直贯苍穹!

赤焰喷薄的轰鸣声与空气被灼烧的嘶嘶声交织在一起,震撼心神。

赤虹破空,其势煌煌!

众人只看着那火尾划破咸阳的夜空,扶摇直上,越飞越快,越飞越高。

越飞越高......

不过数息功夫,便窜至数十丈高空,成为天幕上一枚极尽耀眼的赤色光点。

宛如夜幕上,凭空多出一轮微缩大日!

其光芒之盛,竟短暂地压过漫天星斗。

这一刻,整座咸阳城。

无论是街巷民宅,还是宫城城楼,远处水波粼粼的渭水岸边,亦或是更远的静谧乡野。

所有人,都被这贯穿天地的赤红轨迹所惊动!

千万双眼睛齐齐盯着那道不可思议的光源。

那轨迹是如此清晰,如此震撼,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它与九霄云外强行相接。

然而,还没等咸阳城内的黔首们反应过来,那到底是什么。

天际之上,那枚已攀升至极限的赤红光点,竟毫无征兆的,在千万双茫然瞳孔的倒映下,轰然炸裂!

“轰——!”

巨大响声,从云端落下,传遍咸阳城的每个角落。

紧接着,漫天银白与金红交织的绚烂星火,如同星辰崩碎,又似九天垂落的璀璨霞光。

带着灼热与华彩,簌簌坠落。

每一粒下坠的光点都在疯狂燃烧,释放出自己生命最后的极致璀璨。

亮得晃眼,美得惊心。

让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凡人,无不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仿佛窥见不可言说的神秘。

章台宫内,被声响吸引的嬴政,怔怔望着窗外。

他深邃瞳孔中,清晰倒映着那漫天流星。

光芒流转间,映得那张威严的面容,也染上一层异样光彩。

那只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更不知何时已紧紧攥死。

而当嬴政眼里只有那抹绚丽时。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赵高立于阴影中默不作声,只是不知何时起,他与嬴政之间的距离,似乎悄然缩短了一小步。

嬴政背后的那片阴影,仿佛也随着他的靠近而变得更加浓重。

此时的咸阳城,早已进入宵禁。

城中万巷无声,灯火阑珊。

唯有仙人观所在高台,白烟冲天、灯火映夜,如同上苍亲自垂降异象,让满城尽皆仰望。

而这一切异象的中心。

邹云立于漫天白雾之中,望着天幕散落的星屑,神色漠然。

不过是后世常见的景象,却在这两千多年前的大秦,化作惊动全城的仙兆。

这一幕,必将深深烙印在咸阳百姓的记忆里,成为他们口中代代相传的神话。

甚至,注定会在这悠悠史册中,留下浓重一笔。

待漫天火光渐渐暗淡,地面白烟渐渐散去,夕阳也彻底落下最后一丝光亮。

突然——

彻底安静下来的丹炉中,一点清辉悄然亮起。

邹云意念一动,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悄悄探进丹炉。同时他朗声宣告,“丹成!”

这一声,直接将如痴如醉的冯志学和郑泽二人惊醒。

两人猛地一个激灵,目光投向丹炉,只见微光闪过,一枚通透无瑕的宝珠静静悬浮于半空。

那宝珠,并非世俗珠玉的温润莹白,而是极致纯粹的琉璃透明,无半点杂质。

质地轻薄如晨雾,似有若无。

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消融在天地清气之中。

宝珠通体流转着清蓝微光,不炽烈、不张扬,却自带一种超脱尘世的莹润光晕。

那柔光层层向外漫溢,好似能抚平周遭一切喧嚣,令人心安!

只是粗略一眼,便能让所有见到它的人,心生感慨。

然而,更令人心神俱震的,是宝珠内核。

只见,其内无数细碎璀璨,闪耀不同光泽的星子错落浮沉。它们疏密有致,明暗交叠,共同构成一幅动态画卷。

薄纱般的银白星雾,在这些星子间绵亘流转,横跨整枚宝珠。

那并非简单的光影纹路,而是一方被凝练、被微缩,却又完整的浩瀚银河。

方寸之间藏天地,一粒宝珠纳星河。

渺小珠体与磅礴寰宇形成极致的反差。

一眼!

仅仅只一眼!!!

冯、郑二人便齐齐僵滞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微微攥紧。

他们瞳孔剧烈收缩,微微瞪大双眼,呼吸下意识放轻,一双眼眸被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所彻底淹没。

此刻,天地万籁俱寂,唯有宝珠在虚空中缓缓自转。

这枚丹药,远超世人对所有稀世奇物的想象。

“这......这便是所谓的凤凰胆吗?!!”

章台宫内,嬴政从精致匣中,用指尖极其缓慢,甚至近乎虔诚地捻起那枚宝珠。

他的目光深陷其中,瞳孔里清晰倒映着流转的星河微光。

“不错!”

邹云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便是他耗费两千修真点,所打造出来的发光玻璃珠。

嬴政小心翼翼地托着宝珠,如同捧着整个宇宙。他微微侧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旷世奇珍。

那珠内星河流转,光晕变幻,每一丝光芒都牵动着他的心弦。

令嬴政怎么都看不够,怎么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时间仿佛就此凝固。

良久...

良久......

久到邹云微微蹙眉,开始有些不耐,嬴政这才仿佛终于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他极缓慢的将其放回朱漆木匣之中。

“...非人间之物也......”

嬴政叹息道。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看着还不错,甚至嘴角已压制不住的,露出一丝笑意。

如今死后复生的保底已经拿到,嬴政又想起远在琅琊求其蓬莱仙药的徐福。

于是他收敛笑意,沉声道,“邹师,尔以为,徐大方师此去蓬莱,可否求得仙药。”

“若陛下好奇。”

邹云神色不变,语气淡然。

“某可为其卜筮一二。”

“卜筮......?”

嬴政身体下意识微微前倾,好奇道,“还请邹师施为,所需物什,朕可命太卜全部送来。”

“不必。”

邹云摇头拒绝,只闭目凝神,拇指飞速掐点。

骤然间,他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似有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静。

“卦落赤口。此行大凶,海上恐有巨物作祟,舟船难行,风波凶险。”

“嗯?!!”

嬴政瞬间紧锁。

但邹云却并没有为其解释,只淡淡道,“陛下天命垂青,届时自会明悟。”

“是吗......”

嬴政盯着邹云看了片刻,不置可否。也没继续就这个话题谈论下去,而是话锋一转,诚恳道。

“邹师为朕炼就凤凰胆,劳苦功高,朕本不欲再烦劳先生。”

“然此番东巡,若无邹师在侧,朕心难安。”

说着,这位睥睨天下的始皇帝,当场便对着邹云俯身作揖。

“是以恳请先生,随朕同行。”

‘沙丘之变......’

‘终于要来了吗?!!!’

邹云望着依旧深深作揖,仿佛自己不答应,便不会起身的嬴政,暗自感慨。

历史的车轮,正按照他所知的轨迹,隆隆向前。

没有太过犹豫,他只略微思索一瞬,便郑重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始皇三十七年,岁在辛卯,十月癸丑。

朔风初起,嬴政便开启他人生中,又一次出巡。

比起之前去雍城举行腊祭的简从,此次的队伍规模堪称浩荡。

黑旗如墨,迎风招展。咸阳城外,黑压压的阵势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近十万的随行人马,仅是运送车马辎重,粮草行营的车队便连绵数里。

就更别提那层层拱卫的甲士,铁骑。

而这支庞大队伍,已经列阵待发,只静静等候那位主宰大秦的帝王。

此刻,大秦天子车驾。

已在鼓号声中,自咸阳宫门缓缓驶出。

御道早已清彻千里,关中驰道平整如砥,延向远方。

道路两旁,密密麻麻跪坐着无数黔首役卒,他们头颅深埋,如同秋收的麦茬。

无人敢抬首,更无人敢以目光仰视天颜。

只因律法森严,天子巡狩,凡人平视仪仗者,为大不敬。

是以旷野之上,唯有风声、马蹄声、车毂滚动的沉响,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而在这片匍匐人海的边缘。

一道身影,混在道旁同样伏跪的役卒与黔首之间

他虽也低头躬身,却无寻常百姓的畏缩瑟缩,反而透着一丝松弛。

趁天子车驾在自己面前隆隆驶过,那人甚至敢猛地抬眼,望向被重重护卫着的皇帝銮驾。

只一眼。

他眼底深处,便瞬间燃起一团灼热火焰。

那是毫不掩饰的惊羡,以及难以言喻的怅然,仿佛直到此刻,他真正意识到何为‘人’所能抵达的顶点。

“大丈夫当如此也。”

低沉的喃喃自语,瞬间被淹没在车马喧嚣中,却如同惊雷般在其心头轰然炸响。

余音回荡不息。

“行了,嘀咕什么呢,刘季!!还不赶紧把头低好。”

在他身旁的一位壮汉,见好友竟敢平视仪仗,心头顿时一惊。

他立刻不动声色的,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刘邦后背,压低声音提醒道。

刘邦被这一撞,仿佛如梦初醒,浑身一个激灵,慌忙将头重新埋下。

只是心中,却不知为何涌现一股莫名的不甘,仿佛野草般疯狂滋长。

说来也怪,刘邦自己都觉得这不甘,真是荒谬可笑。

他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在泗水亭混日子的小小亭长,竟然也敢对这位掌控大秦的主宰,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不甘之心。

这简直无异于,一只渺小蝼蚁对着巍峨泰山叫嚣着,说要将其搬倒。

是何其的不自量力,又是何其可笑。

可刘邦,就是不甘!

胸膛里,那股野火越烧越旺,烧尽往日的浑噩。

只此一眼,这个在会稽嬉笑怒骂过了大半辈子的小小亭长,心中突然有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与此同时,在数十辆并列而行的天子銮驾,其中一架内。

邹云似乎感觉到什么,下意识往窗外望去。

试图透过那低垂黑帷,寻找些什么。

正在矮几前凝神批阅竹简奏疏的嬴政,也察觉到邹云的细微动作,抬头疑惑道。

“邹师?”

“无事。”

邹云摇摇头,将目光缓缓收回。

与上次腊祭不同,此刻他竟与嬴政同乘一车。

这份殊遇,意味着最顶级的政治信任、皇权核心圈的身份、生死与共的特权。

其份量之重,远超一般宠信。

然而,目光扫过再次埋首案牍的嬴政,以及侍立一旁默不作声的赵高,邹云其实更怀念与冯志学他们呆在一起的轻松氛围。

‘好无聊啊......’

邹云内心哀嚎,感觉时间都变得极其缓慢。

百无聊赖之下,他似乎想到什么,直接打开系统面板,凝神望去。

‘也不知道,我的修真点涨回来没有。’

只见面板上,依旧只有那几栏。

【姓名:邹云】

【修真点:1977】

【神通:兵解飞升,凝霜(道种),技剑术(+),裂地术,戏火术(+),藏形术,还丹】

【还丹:采天地虚理,炼入对应法物,以丹火铸念,以神通固形,令无形之理、无名之念尽皆凝实显化,成真幻如一之效。】

没错,这个还丹神通,便是上次炼丹开炉后的反馈。

不过说实话,邹云对这个神通法术感觉有点云里雾里的,不清楚该如何去使用。

他只知道,拥有还丹神通后。

同样的药丸,从自己手中搓出来的,药效就是比普通的好上不少。

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变化。

至于面板上描述的什么天地虚理,什么真幻如一,虽然邹云已经开始向石公他们学习炼丹制药。

但他还不太搞得懂,这些描述是什么意思。

检查完面板,确认修真点增长有限。无事可做的邹云,又忍不住打量起嬴政。

‘话说,这家伙还挺刻苦,路上都不带歇的啊。’

邹云腹诽着。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竹简翻动时的沙沙声,还有笔尖擦过竹简的摩梭声。

‘话说,我不会就要以这样的状态,一路跟着嬴政到沙丘吧。’

邹云吐槽道。

好在,似乎看出他的不适应,又或者作秀的政治意义已经完成。

第二日,邹云便可以不再与嬴政同乘一辆车。

而是被安排与冯志学、郑泽、卫叔卿同坐一辆专属的宽敞安车。

甫一登上车驾,邹云顿感浑身一松,更令他欣喜的是,在这里,他还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来,此次守卫吾等的,依旧是蒙君了。”

邹云轻松笑道。

“臣,拜见大方师。”

蒙宣德也笑着,躬身回应。

言毕,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回到熟人身边,旅途开始有了生气,时间也不在度日如年般难熬。

庞大銮驾昼夜兼行,渡关跨河,逐月南下。

十一月,车驾抵云梦大泽。

浩渺江汉水域展现在眼前,水汽氤氲,雾气翻涌。

太祝奉始皇帝诏命,于泽畔高台设下祭坛。而嬴政则登临高台,肃穆望祀远在九嶷之地的古帝虞舜。

祭祀结束,车驾浮长江东下。

经籍柯、海渚,过丹阳,一路向钱塘而去。

行将抵达浙江渡口,见钱塘大潮滔天翻涌。

随行太史、水工勘察地势,遵始皇帝旨意,改道西行一百二十里,于江面狭隘平缓处渡江。

十二月中旬,车驾抵会稽。

嬴政登临会稽山,于山巅设坛,举行隆重的天子大礼,亲自祭祀上古圣王大禹。

并望祀南海山川。

以巨大青石为碑,令工匠以朱砂为墨,将始皇帝亲撰的雄文镌刻其上。

六王毕,四海一,天下归一。

这几个秦篆,字字铿锵,力透石背。昭告着大秦帝国的伟业,永镇山河。

之后,完成打卡的嬴政。

终于可以车行千里,向着他心心念念的琅琊而去。

琅琊台。

这座经秦人重筑的高台,背负青山,俯瞰沧溟,巍峨耸峙于海岸之上。

高台檐角悬着夔纹大瓦当,每当海风掠过,便隐隐发出龙吟般的呜咽,回荡在空旷台上。

嬴政凭栏而立,玄色帝袍被海风掀起,袍袖鼓荡。

他极目望去,沧海茫茫,天水一色,万顷碧波跃动着碎金般的光辉。

在视线尽头,几处岛屿如如黛色眉峰,朦胧浮于海面烟波之上。

而再往东。

便是传说中云雾缭绕,无人知其所在的三仙山。

此时,天地寥廓,四野无声,随行百官皆垂首屏息,唯有海风与浪涛在耳畔回响。

嬴政目光如渊,望着无尽沧海,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自徐大方师西辞咸阳,于今已数月矣。”

言至此处,他微微一顿,语气陡然转冷。

“如今,朕再临琅琊,费以巨万,遣童男童女,百工巧匠随汝入海求仙。”

“至今......仙药安在?”

说到最后,嬴政几乎是厉声呵斥出来的。

徐福原本静静侍立于嬴政身后数步之遥。

此刻骤然听闻这比海风更为冰冷刺骨的声音,心头剧震,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抢步上前,深深躬下身去。

他脸上挤出一丝苦涩,惶恐道。

“回禀陛下,此次寻药无果,实非臣之过也。”

“哦......?”

嬴政并未回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君的意思是,寻药无果......乃朕的罪过吗?”

这轻飘飘的反问,在徐福脑中炸响。

他猛地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浸透内衫,慌忙辩解道。

“陛下息怒......臣万万不敢。东海之上,那蓬莱仙山臣确已望见数次,然每每欲近,却终是可望而不可及。”

“此皆因海中...有巨鲛大鱼横行作祟。”

“此恶兽凶暴无比,阻绝舟船航路,吞覆入海求仙的方士......是以臣等终不得近仙山,获长生仙药。”

“便是臣自身,亦是历经九死一生,方侥幸得生,面见天颜啊!”

说着,这位平素仙风道骨的中年方士。

竟在满朝文武面前,以袖掩面,悲声痛哭起来。

声音呜咽颤抖,显得格外真切。

“臣...臣死不足惜。可未能替陛下寻得仙药,臣......臣实不甘心!死不瞑目啊!”

“巨鲛...大鱼......”

嬴政低头,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深邃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巧合吗......?!”

徐福的话,勾起了他昨日夜宿琅琊行宫时的离奇梦境。

梦中沧溟如墨,黑浪排空,遮天蔽日,唯独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涛声。

并有一尊丈余高的神人,巨浪中踏波而出,自称海神。

那海神手持长戈,带着滔天杀意朝嬴政扑去。

惊怒之下,嬴政只好按剑迎击,与那海神在洪波之上展开激战。风吼水裂,天地都为之震颤......

而正当他与海神缠斗至酣处,嬴政却猛地惊醒!

殿外海风呼啸依旧,枕席尽是冷汗。

此梦萦绕心头,令他郁郁不乐,竟至彻夜未眠。

此事嬴政秘而不宣,未对任何人提及。而今日,徐福便言及大鱼被海神遣来阻路。

忽然,嬴政似乎想到什么,猛得望向身旁气定神闲的邹云。

霎时间,邹云那淡然的身影,在嬴政心中陡然变得无比神秘,甚至让这位帝王,忍不住心底生出一丝忌惮。

“邹师!”

“莫非...数月之前,汝便已算准此节?!”

邹云神色依旧古井无波,面对嬴政的灼灼目光,只唇角微扬,并未作答。

在他眼底,面板闪烁的微光,令邹云颇为愉悦。

见状,嬴政也不再追问,只霍然转身,一把抽出腰间宝剑。

“铛——”

剑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寒光。

嬴政再次望向殿外沧海,声音陡然拔高,冰冷如铁,“哼!区区海神巨鱼,也敢挡朕前路。”

他手腕一震,剑指大海,意气风发道。

“命!备连弩楼船,朕将亲自行于海上,射杀此鱼,为尔扫清海路。”

“此番入海,再不得空还。”

帝王的豪情,随着海风激荡,直冲云霄!

嬴政立于悬崖之上,玄色帝袍被凛冽的海风猛烈掀起,袍袖鼓荡,仿佛一面战旗。

惊涛拍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卷起千堆雪沫。

“唯!”

阶下百官,连同徐福在内皆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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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士开局:我给秦始皇画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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