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沙丘

方士开局:我给秦始皇画大饼傀儡师也想开高达第 178 / 200 章24,894 字

秋风萧瑟,朔气侵人。

就在皇帝仪仗渡过黄河的当晚,始皇帝,于此地猝然染病。

巫医束手,丹药无效。

曾经能亲执劲弩,射杀大鱼的身体,正日渐虚弱。

嬴政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就如同指间紧握的干沙般。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阻止其飞速流逝。

但,越是如此,他便越是忌讳死字。

厌恶听到崩殂之语,到后来厌恶听到医师之言,甚至在百官面前活生生坑杀数人。

殷红血迹浸透冻土。

恐惧如瘟疫般在仪仗内蔓延,以至于朝堂上下人人自危,无人敢谏,也无人敢言生死之事。

在这秋日的肃杀里。

整个帝国的心脏,仿佛也随着皇帝一同日益衰竭。

群臣屏息垂首,百官缄口无言,只随那连绵数十里的玄色仪仗,在秋风中缓缓西行。

车轮碾过黄土,扬起细密的尘埃。

却无人敢揣测这支队伍最终将驶向何方,众人只被无形的恐惧驱使着,麻木随行。

风沙中,盛大帝驾依旧规整森严。

车马辚辚,不曾停歇;礼乐喑哑,却未曾废止;朝拜之礼。一丝不苟地执行着。

所有繁复到极致的礼仪,都如同给垂死者涂抹的厚重脂粉。

竭力维系着这个庞大帝国,最后的威严。

然而,在那重重帷幕之后。

嬴政躺在锦衾之中,形销骨立,面色灰败。

曾经震慑六国,睥睨古今的九五之尊,终究还是挡不住岁月,也逃不开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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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丙寅,秋霜渐起,天高气肃。

大秦的万乘銮驾,历经艰难跋涉,终于行至赵地沙丘平台。

昔日赵武灵王的豪奢宫室,如今已是草木凋零,一派萧瑟凄凉。

在一间充作临时寝殿的荒台行宫之内。

烛火摇摇欲灭,昏黄微光落在御榻之上,映照着嬴政深深凹陷的眼眶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药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此时,房间内除了嬴政,便只有侍立榻旁的赵高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只余二人的大殿,一切都静得骇人。

就在赵高几乎要断定,嬴政恐怕就要死去之时。

“...嗬...嗬......”

已经昏迷数日,气息奄奄的嬴政,在生命最后时刻,竟挣扎着迎来一丝短暂清醒。

他艰难睁开眼,干裂的嘴唇翕张,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气音。

“...赵......赵...赵高......!”

这声音低沉微弱,几不可闻。

然而在这连呼吸都显得多余的大殿内,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赵高耳边。

“臣在。”

赵高应声而出,眉眼低垂,身体恰到好处的微微前倾,一副温顺恭良的模样。

“大...大方师......到了吗?!!”

嬴政艰难转动眼珠,浑浊的目光死死钉在赵高脸上。

他的气息断断续续,口中挤出的每一个字,都耗费着这位帝王仅存的生命力。

自从嬴政预感不祥,便急令赵高派遣精锐,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大方师邹云带至身边。

而这......

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询问了。

“陛下。”

赵高语气平稳,就像之前数次回答一样,依旧恭敬回答道,“再有几日,大方师就会抵达这里了。”

“还请陛下再忍耐数日,陛下受命于天,定能安然无恙!”

烛光昏暗,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说话间,赵高距离嬴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得他几乎能感受到嬴政微弱的呼吸,赵高就这样死死盯着嬴政,试图从其脸上捕捉到什么。

在死亡阴影下,他与嬴政之间的那道森严界限,早已荡然无存。

此刻,榻前咫尺,唯有猎手与猎物无声对峙。

“噼啪——”

一阵不知从何处钻入殿内的微风拂过,殿内烛火疯狂跳跃,几近熄灭。

赵高那被拉长的影子,在微光下剧烈扭曲变形,就像一条蛰伏在阴暗处的阴冷毒蛇,正无声吐着信子。

耐心窥视着猎物,伺机发出致命一击。

“是...是吗。”

嬴政眼中厉色一闪,被欺骗的怒火如岩浆般喷薄涌现,仿佛为这具残躯注入一丝新的动力。

但随即,怒火又被更深的无奈与绝望吞噬。

数月已过,每次询问,赵高都是用这同样的说辞搪塞。

嬴政又怎么会不知道。

这柄他亲手磨砺的利刃,终究还是调转锋芒,狠狠反噬自己。

只是如今,他缠绵病榻,口不能言,手不能书。帝国的命运,竟只能依靠这个掌天子玺印,随侍车驾左右的赵高代传执行。

念及至此,一股比先前更甚的怒意在他胸中翻涌。

但嬴政将其强行压下,面上不显一丝波澜,反而用尽最后的气力,艰难开口道。

“传朕诏......予...长子扶......苏。”

言毕,他停顿许久,喉间涌上一股腥涩。

嬴政强压下病痛,一字一句,清晰吐出大秦帝国最后的正统遗命。

“以...兵属蒙......恬,与丧会......咸阳而...葬。”

短短十一字,却字字千钧。几乎耗尽他残存的所有精力,也是这位始皇帝叱咤一生,所留下的最后一道政令。

赵高俯首贴耳,躬身恭听,神色肃穆庄重,无半分异动。

只依礼回道,“臣,谨记陛下诏命。”

闻言,嬴政头颅无力陷在枕中,仿佛连支撑它的力气都已消失。

但那双深邃眼眸却猛地抬起,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赵高。

“速......拟玺书,加盖......天子传...国玺......即刻发往上...郡。”

他的气息愈发微弱,丝丝缕缕,仿佛随时可断。

赵高躬身领命,缓步退至殿侧御案前。

案上陈列着笔墨简牍,以及连日来堆积如山,却无人敢批阅的竹简奏疏。

它们堆叠得极高,摇摇欲坠,仿佛再落下一卷,便会轰然崩塌。

而比这小山般的竹简堆,更引人注目的,还是一旁那个静静放置着的锦盒。

锦盒之内,静静躺着大秦传国玉玺。

整个玉玺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刻有丞相李斯所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虫鸟篆字。

它是天下江山的唯一信物。

也是承载无上权力与煌煌天命的终极凭证。

此刻,在昏昧的烛光下。

玉玺表面流转着温润而内敛的微光,仿佛蕴含无穷力量。

赵高抬眼,目光掠过玉玺,最终落在御榻上那位奄奄一息的帝王,嘴角在阴影中勾起一丝嗤笑。

殿中烛火昏昧,殿外雨声淅沥,敲打着残破瓦片。

他既没有铺开竹牍,也没有研墨提笔,更没有取出锦盒中的玉玺。

赵高只是伸出手,缓缓将一片空白竹牍拢于袖袍之下。

然后转身折返榻前,再度垂首侍立,姿态无可挑剔。

“陛下,臣已谨记诏命。陛下龙体欠安,玺书兹事体大,待陛下龙体稍安,臣即刻缮发,必不敢有误。”

赵高的声音依旧恭敬,甚至恭敬得带上一丝体贴。

但此言一出,本在弥留之际的嬴政。

突然猛得抓住赵高藏在袖中的手,如鹰爪般枯瘦的手掌,死死扣在其手腕。

那双即将熄灭的眼眸骤然瞪圆,爆发出骇人精光,喉咙里挤出拼尽全力的怒吼。

“尔......在骗朕!!!”

沙丘行宫深处,狂风裹挟着雨滴,猛烈抽打殿宇。

“陛...陛下......陛下息怒!”

“臣...臣怎敢欺骗陛下。”

赵高浑身剧烈地发颤,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脸上也适时露出惊慌表情。

那神情,仿佛被帝王的震怒吓破了胆。

可嬴政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得更紧、更死。

那力道之大,简直不像是一个垂死之人。

“...嗬......”

他死死盯着赵高,嘴唇剧烈翕动着,似乎想质问赵高。但最终却只徒劳的,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气音。

也就在这一刹那——

赵高脸上的惶恐瞬间凝固,随即,立刻消融褪去。

他停止颤抖,动作变得异常平稳,甚至从容的、缓缓的、一点一点抬起头。

烛火明灭间,他脸上的恭顺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与狰狞。

“哈......哈哈哈哈......”

突然,压抑而放肆的低笑,在宫殿中响起。

“陛下,何必呢?”

赵高微微前倾身体,那张平日隐藏在谦卑下的脸,在跳动烛光下显得扭曲而可怖。

他不再掩饰自己,如同一条蛰伏多年的毒蛇。

正缓缓昂起头,亮出淬着剧毒的致命獠牙,贪婪直视着病榻上,那垂死的苍龙。

“何苦在这最后一刻,还要如此挣扎?安心的离去不好吗?”

赵高轻声道。

他的声音与其说是怜悯,倒更像是胜利者的嘲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向嬴政的尊严。

“为...为什么......”

嬴政艰难开口,他口中腥涩愈发浓重,鲜血似乎已经涌到喉头。

但他恍若未觉,依旧死死锁定赵高。

见状,赵高反而收敛起那副嗤笑,脸上露出一丝追忆,语气也变得有些飘忽。

“陛下知道吗?当年臣刚入宫时,年幼无知,性情怯懦。”

“同批的小太监欺我辱我,每日拳脚相加,臣那时软弱,只会忍气吞声,不敢与外人声张。”

赵高失笑的摇摇头,似乎真的再次看到当年那个,卑微不堪的自己。

但随即,那点追忆瞬间熄灭。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话锋骤然转冷。

“可臣很快就明白了,忍耐换来的,从来都不是怜悯,只会是更大的践踏。”

“之后有一次,他们下手极重,臣蜷缩在地,听着他们刺耳的笑声。以为自己就要在那可怕的笑声中,被活活打死。”

“是陛下......”

赵高顿了顿,目光复杂望向气息奄奄的嬴政,声音低沉下来。

“是刚刚登基的陛下无意间路过,这才救下了臣。”

“这份恩情,陛下可能都不记得,甚至压根就没在乎过。但臣,始终铭记在心底,一刻也不敢忘。”

“从那一日起,臣便每日观察陛下。”

“观察陛下,如何被文信侯吕不韦欺辱,如何被成蟜等兄弟嘲笑。”

“观察陛下,是如何隐忍不发,积蓄力量。”

“观察陛下,又是如何雷霆一击,夺权亲政,反杀嫪毐,扳倒吕不韦。”

赵高的声音随着叙述逐渐激昂起来。

他眼中闪烁着狂热光芒,仿佛这些惊心动魄的权谋斗争,都是他亲身参与一般。

“陛下那一步一步,从逆境中崛起,踏着血与火走向至高权力的身影。”

“深深刻在臣的心中。”

赵高深吸一口气,猛地攥紧拳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也是那时,臣在心底发誓,一定要往上爬,一定要不择手段站在陛下身侧。”

“后来,臣渐渐的能为陛下处理一些事情。”

言至于此,赵高脸上流露出真实不虚的怀念。

“那时,臣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觉得,能追随陛下这样的雄主,见证陛下开创这亘古未有之伟业。”

“大概是臣此生命运的转折,是上天赐予的幸运。”

“陛下......就是臣的天,是臣的神!”

“臣愿意为陛下做任何事,哪怕粉身碎骨!”

殿外风雨愈烈,狂风卷着雨幕,呜咽如泣,仿佛在为这段扭曲的君臣之情悲鸣。

“但!”

突然,那片刻的温情,瞬间消失无踪。

烛火猛地一跳,映得赵高那张脸,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充满暴戾与疯狂。

声音更是陡然拔高,如同野兽在咆哮。

“但,神怎么能老了,神怎么能昏聩了,神怎么能变得这般软弱?!!!”

他几乎是失控着,向前一步步逼近,甚至快要贴上嬴政。那双宛如毒蛇般的眼睛,死死注视着嬴政浑浊的双眸。

“不能掌控一切的陛下,凭什么继续掌控这巍巍大秦?!”

“不能战胜一切的陛下,又凭什么能左右臣的生死?!!!”

赵高几乎是嘶吼着,说出最后一句话。

而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脸上所有的表情,疯狂、愤怒、扭曲......

如同潮水般退去,只余下一片漠然死寂。

赵高微微直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病榻上,那个垂危老者。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唯有冰冷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轻蔑。

“这样的陛下,还是死了最好!”

赵高冷冷宣判道。

“安心去吧,陛下。大秦......自有其新的天命。”

话音落下,赵高便不再发言,只默默伫立于榻边,仿佛等待着嬴政的回应。

然而,御榻之上,再无声息。

不知何时,那微弱的呼吸已悄然停下,嬴政的眼睛依旧圆睁,死死盯着赵高。

仿佛要将这逆贼,一起带入黄泉蒿里。

但那瞳中光芒,却早就彻底熄灭。

烛火猛地又是一跳,光影剧烈晃动,映得整个殿宇一片寒凉。

大秦始皇帝,嬴政,于沙丘平台,崩殂。

没有震天哀鸣划破夜空,也没有百官恸哭响彻行宫。

只有一场连绵不断的秋雨,淅淅沥沥,敲打着荒台残瓦,无声葬送一代帝主。

空旷死寂的寝殿,只剩赵高一人。

他独自面对嬴政冰冷的身躯,独自掌控那份未曾写下的遗诏,独自手握那方象征天命所归的传国玉玺。

巨大的权力感,如同电流般瞬间涌遍全身。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声和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

沉默片刻,赵高伸出手,没有理会诏书,没有理会玉玺,也没有丝毫颤抖。

他屏住呼吸,从嬴政尚有余温的怀中,掏出一个贴身收藏的小小漆盒。

漆盒样式普通,与帝王的身份不符,却被嬴政至死都紧贴于心口。

赵高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盒盖,一枚奇异物件静静躺在其中。

散发着幽幽的,仿佛充满魔力的莹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深邃得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

赵高的脸被这光芒映照,一半明亮,贪婪毕现;一半隐于黑暗,深邃如渊。

喉咙里更是发出几声夜枭啼鸣般的低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宫殿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大秦...长生......”

凤凰胆的光芒,无声流转。

它清晰照亮赵高眼中燃起的贪婪,也照见下一个,即将在权力、欲望、长生交织而成的无底深渊中。

挣扎、沉沦的傀儡。

夜色已深,行宫偏殿的公子寝舍,烛火昏黄摇曳。

年少的公子胡亥一身玄色衣袍,端坐席上。

连日随父皇东巡的车马劳顿,加上仪仗内人心惶惶的气氛,令这位少年无意识摩挲着手上竹简。

显然,此刻的他心神纷乱难宁。

就在这死寂中,廊下骤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殿门外,一个身影垂首躬身而立,正是中车府令赵高。

他姿态谦卑到极致,声音低沉温驯,无半分逾矩,“臣赵高,夜谒公子,有密事启奏。”

胡亥闻声猛地抬头,眸中瞬间掠过惊疑。

夜深宫禁,森严壁垒,非父皇亲诏不得私谒,此乃铁律。

而赵高此举,无疑踏过雷池。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胡亥脊背,是什么样的事,能让这位最懂父皇的近侍,赫然无视禁律来寻自己。

再结合父皇已经数日未曾接见臣子。

胡亥猛得打了一个寒颤,他有些不敢再往下想。

但望着门外的身影,胡亥喉结微动,终究还是强自镇定道,“府令请入。”

赵高缓步入内,回身仅一个细微的抬手动作。

随行的小宦官便迅速退至廊下,并严密看守宫门。

厚重的殿门仿佛隔绝寝舍之内,瞬间只剩下烛芯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而这唯一的声响,反而将整个寝舍,衬托得越发心悸。

赵高稳步走到案几前,深深垂下头颅,姿态卑微。

但那眼帘下,却酝酿着某种风暴。

他以一种平淡无奇的语气,说出足以掀翻帝国的秘密,“公子,陛下已然驾崩。”

“轰!”

惊雷,直接在胡亥的灵魂炸开。

他浑身剧震,手中竹简脱手而出,“啪”地一声砸落在地。

“府令莫不是在开玩笑?!!!”

胡亥瞳孔剧缩,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反驳道。

而赵高却没有开口,只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这...这......”

胡亥一时有些失神,嗓音发颤,几乎是本能的喃喃道。

“父皇崩殂,当举国发丧,迎丧归咸阳,臣子唯有守制尽孝,安敢私议?”

烛火映照下,赵高将胡亥这幅如坠冰窟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非但不失望,心底反而涌起一股期待和狂喜。

这正是赵高需要的,一个被恐惧和软弱支配的猎物,胡亥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公子可知,陛下临终留有遗诏,独赐长子扶苏,令其归咸阳主丧继位。”

“扶苏仁厚,久掌朝望,又得蒙恬三十万北疆大军鼎力辅佐。”

赵高抬眸,目光锁定胡亥,开始编织一张罗网。

他字字低沉,句句都如同淬毒匕首,精准刺向胡亥最脆弱的心防。

“他日扶苏登临帝位,掌大秦万里山河,诸位公子,皆需俯首称臣,再无半分僭越。”

赵高微微顿首,刻意放缓语气,抛出最残酷的现实。

“而胡亥公子你......陛下未有丝毫封赏......”

他目光怜悯的望向胡亥,“公子,尔不过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玩物罢了。”

胡亥身体微微发抖,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但他依旧垂下头,进行最徒劳的挣扎,“君知臣,父知子。父皇无诏分封诸子,此乃父命。儿......儿臣唯有遵从,何敢多言?”

那声音细若蚊蚋,与其说是坚持,不如说是绝望下的哀鸣。

赵高闻听此言,眼中精光一闪,陡然向前欺近半步。

“秦法严苛,帝王无亲。扶苏素与臣不合,亦厌公子近侍陛下偏爱深宫。”

“公子试想,一朝天子一朝臣,届时你无尺寸之封、无半分权柄,身居臣子之位,仰人鼻息。”

“陛下英明,难道会想不到这一点吗?!!”

说到这里,赵高也放下那副恭顺面容。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朝着心神大乱的胡亥走去,那入耳低语,越发清晰的在胡亥脑海中回荡。

“届时,公子祸福生死,皆系于扶苏一念之间。”

“公子认为,换做是尔,尔会放过这位处处与自己争宠的兄弟吗?!!”

冰冷的现实,直接击碎胡亥心底那最后一丝侥幸。

也赤裸裸告诉胡亥,嬴政从来没有将其视为继承人,把他带在身边只不过是为了享受一丝,在扶苏身上体会不到的父子之情罢了。

闻言,胡亥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黯淡无光的未来。

“某......”

胡亥哑口无言。

见状,赵高越发逼近胡亥。

他彻底撕碎那层恭谨卑微的伪装,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直白、赤裸......

如同利刃般,劈开一切礼法的虚饰,直指权利本质。

“公子,方今天下权柄,尽握三人之手——陛下遗诏在臣手中,丞相李斯掌百官行政,且有公子身负帝室血脉。”

“存亡贵贱,此刻不在天命,不在父诏,只在吾等一念之间!”

赵高将“一念之间”咬得极重,仿佛这就是扭转乾坤的魔咒。

话音未落,他悄然绕到胡亥身后。

赵高俯下身,嘴唇几乎贴到胡亥的耳廓,那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直接钻进胡亥脑海。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阴翳,笼罩住惶惑无措的胡亥。

“受制于人者为臣,宰制天下者为君!”

“若公子愿顺势登基,臣可扣下原诏,矫先帝遗命,废扶苏、立公子为帝。”

“届时你君临九州,坐拥万里江山,掌生杀大权,贵为天子,万方臣服,何其壮阔!”

那声音如同魔鬼低吟,带着令人战栗的诱惑力。

权力的毒酒,在胡亥心中翻腾。

寝舍之内,烛火明明灭灭。

胡亥只觉得赵高的声音,时而从左边幽幽传来,时而又从右边钻入耳膜。

最后,那声音仿佛失去源头。

彻底与他脑海内,名为‘野心’与‘恐惧’的巨浪融为一体。

胡亥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赵高的蛊惑,还是自己心底最深处,那被点燃的欲望在咆哮。

他双目空洞失神,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良久,胡亥才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最后一丝挣扎,“可......”

“今良机就在眼前,公子、臣与丞相三人合力,便可颠倒乾坤。”

赵高没有给胡亥开口犹豫的机会,果决打断道。

“是终身为虏,任人宰割。还是登临九五,定鼎天下。”

“此皆系公子一念之间。”

言毕,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嘶吼的蛊惑。

赵高只是静静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站在胡亥身后,缓缓俯下身去。

他的脸几乎要贴上胡亥的后脑勺。

烛光下,赵高眼瞳深邃如渊,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吞噬一切的冰冷。

那阴冷目光仿佛能穿透胡亥皮肉,直直钉进他头颅里,将自己所有的野心、意志、狠毒、算计......

硬生生,一寸一寸碾进胡亥,那脆弱混乱的灵魂中。

静!

大殿死寂得可怕!!

没有催促,赵高只静静注视着胡亥的挣扎。

那视线如同无形丝线,死死缠在胡亥的四肢百骸,缠在他的心脏,缠他在每一寸挣扎的神经。

越收越紧,令人窒息。

“轰隆——”

雨声愈发大,打在宫殿的瓦顶,噼啪作响。

良久,胡亥缓缓抬头,眼底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一丝迷茫,以及赤裸裸的贪婪微光。

那是对无上权力的渴望,是对生存本能的屈服,是人性深渊被彻底点燃的火焰。

胡亥嘴唇翕动,只低声吐出一字,“可!”

一字落定,大秦国运自此倾覆。

赵高垂首躬身,眼底掠过一抹狂喜,随即敛尽神色,恢复恭谨宦态。

他知晓,这关键的第一步,已然功成。今夜之后,所有阴谋皆可徐徐铺展。

窗外寒沙依旧呼啸,夜色深沉如狱。

与此同时,另一边。

在芝罘前往上郡的路上,邹云一行人赶路错过亭舍,只能在路旁升起一团篝火,驱散深秋的寒意。

篝火旁,卫叔卿正费力嚼着一块硬邦邦的肉干。

冯志学盯着跳动的火焰出神,郑泽则用树枝为火堆添柴,而蒙宣德目光沉沉地望向西方。

“啪嗒。”

忽然,一声轻响,打破这短暂宁静。

只见一直沉默坐在火边的邹云,脸色骤然一变,手中肉干竟失手掉在地面上。

“大方师?!”

卫叔卿被这动静惊动,疑惑地抬头。

他反应倒是快,弯腰便顺手捡起那块沾上泥沙的肉干,用手掌随意抹了两下,就毫不在意塞进自己嘴里。

边吃还边含糊道,“肉干掉了多可惜,擦擦还能吃......君这是怎么了?”

“哦?!没事。”

邹云猛地回神,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但随即,他迅速掩饰过去,抬手假意打个长长的哈欠。

“某就是......有些困了,先去安车里躺会儿。”

说完,不等众人再问,他已利落起身,径直走向停在一旁的安车车厢。

火堆旁,卫叔卿嚼着肉干。

冯志学、郑泽、蒙宣德三人面面相觑,他们都神色有异,但却没有人率先开口。

“噼啪...噼啪......”

旷野上,只剩下湿木柴燃烧的声音。

“话说......”

沉默良久,冯志学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道。

“吾等就这样拿着徐大方师临走前开出的行符,擅自前往上郡......真的妥当吗?”

“这......这可是抗旨啊。”

他神色忧虑,心底显然对于这次行动,感到十分不安。

“呵。”

郑泽发出一声短促嗤笑。

“冯君,事到如今还说这些?连蒙君都默认了此事,况且吾等都已离开芝罘,在这荒郊野岭里走了近十天。”

“木已成舟,覆水难收,此刻再说这些,又有何益?”

‘这竖子......’

冯志学心中暗骂,对郑泽的轻慢极为不满。

随即,他下意识看向一直沉默的蒙宣德,将声音压得更低。

“尔等觉得,大方师那日占卜所得,说扶苏公子与蒙将军恐有大难临头。此事......当真可信?”

冯志学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挤出一丝苦涩。

“某并非不信大方师神通,可......可问题是,若是让陛下知晓吾等竟敢私自跑去见扶苏公子...这后果......”

他摇了摇头,没敢再说下去,但话中的未尽之意却十分清楚。

“不知道。”

蒙宣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他望着跳动的火焰,眼神深处似有暗流涌动。

“某也不想知道。某只知道,陛下当初给某的命令,是寸步不离,守护好大方师周全。仅此而已。”

‘这是要去救你世父,以及那位与蒙氏一族命运休戚相关的帝国继承人,尔自然求之不得......’

冯志学心中忍不住吐槽。

‘可这泼天的干系与风险,却要吾等一同担待了!’

但望着忧心忡忡的蒙宣德,冯志学扯了扯嘴角,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

“唉......”

一切言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安车内,邹云背靠着车厢壁,目光死死盯在,身前的面板之上。

面板之上,一个全新的对话框突兀弹出。

【检测到关联天命之人已亡,成功获取本源值×4。】

【本源值:消耗范围内,即可言出法随。】

‘天命之人...已亡?!’

‘难道是嬴政,他已经死在沙台了?!!’邹云喃喃道。

因为赶路,他也不知道现在的具体时间,如今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虽然早有准备,但邹云依旧有些吃惊。

但惊讶过后,涌上的是巨大的紧迫感。

‘时间!时间应该足够了!’

从占星术中得到的消息,扶苏是在七月下旬被赵高的使者逼杀。

所以他们提前出发,便是想赶在嬴政生病,无法理会几人的期间,赶到上郡。

‘可是......’

一股焦躁涌上邹云心头。

‘这中间具体隔了多久?五天?七天?还是......十天?’

‘该死!关键细节记不清了!’

邹云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木板投向遥远的西方。

‘扶苏,这次你可得好好听一下蒙恬的建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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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天后。

当那熟悉的肤施郡守府大门,终于再次映入眼帘。

邹云简直要热泪盈眶。

天知道,这后半段路程他们走得有多艰难!

就仿佛被厄运缠上一般,好端端的桥,他们前脚刚过,后脚就轰然垮塌。

行至山谷,毫无预兆的泥石流倾泻而下,险些将他们连人带马掩埋。

而最离谱的,还是行至半途突降暴雪。

鹅毛般的雪片瞬间封山,硬生生将他们困在荒山野岭整整两天。

还有许多其他细小的事情,总之可以说是一路坎坷。

此刻终于抵达目的地,所有人都明显松了口气。

凭借着徐福“跑路”前开具的那张行符,邹云一行人还算顺利的进入郡守府。

然而,甫一踏入府门。

众人便感觉到,府上的气氛显得十分微妙。

府邸之内,一切似乎都在正常运转。郡吏们依旧低伏在案牍之上,处理手中文书。

甲士们,手持长戈,沿着既定的路线一丝不苟地巡守。

表面上看,秩序井然。

但这份正常之下,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麻木茫然。

“喂......”

冯志学上前想拦下一位抱着竹简的郡吏问话。

可那人却像没听到似的,瞥了他一眼,就继续往前走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冯志学被晾在原地,低声吐槽道,“怎么彼辈都...跟丢魂儿一样?上郡这是闹鬼了不成?”

廊下侍卫甲胄鲜明,身姿依旧挺拔.

只是若细看,就能发现那些甲士们仿佛被抽走主心骨,只剩躯壳在机械的履行职责。

见状,邹云心底骤然涌现一丝不详。

‘难道说?!但,怎么可能,占星术的天命明明告诉我的是七月下旬。’

他猛得朝府内望去,目光在人群中焦灼搜寻。

终于,在回廊转角处,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闪过。正是当初,负责日常侍奉他们的那名中年郡吏。

邹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拉住那郡吏的胳膊。

力道之大,直接让对方一个趔趄。

“谁......啊?!!”

郡吏愤怒回头,待看清来人时,脸上怒意瞬间被错愕取代。

“大...大方师?!君为何......”

“是某!”

邹云没时间寒暄,也顾不得解释自己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

他紧紧抓住对方手臂,语气急切道,“某有十万火急之事。快!速速带某去见扶苏公子。”

“立刻!”

“扶苏...公子......”

听到这个名字,郡吏脸上那点喜色瞬间熄灭,他嘴角挂起一抹苦涩,声音也低哑下去。

“某...某也不知公子现在......现在何处。或者说...公子他是否还......”

后面的话,他哽在喉头,再也说不下去。

“什么情况?!你说清楚!”

邹云的心猛地一沉,抓着郡吏胳膊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几分。

那郡吏被他抓得生疼,却也顾不上。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这个角落,这才凑近邹云,低声道。

“前几日!就在前几日!”

“有使者捧着封泥完好,盖着皇帝玺印的诏书,闯进府来,当众...当众高声宣诏.”

“诏书...诏书上说......陛下要赐死扶苏公子.还有...还有蒙恬将军.并且......命令由王离将军接掌北疆军权.”

“公子...公子他当时......”

郡吏的声音哽咽一下。

“看到诏书的那一刻,脸瞬间就白了。他的手,已经握住使者带来的那把...那把赐死的剑柄......”

听到这里,邹云的心提到嗓子眼。

蒙宣德更是猛地踏前一步,呼吸变得粗重。

郡吏艰难继续道,“可...可是!就在使者以为公子要遵旨自裁的时候,公子他......他突然又把剑放下.”

“在使者惊怒的注视下,公子什么也没说,只召集亲卫,翻身上马,径直......径直就朝着咸阳的方向冲出去。”

“府兵当时都懵了,根本拦不住,也不敢拦。”

“现在......现在扶苏公子早已不知去向,下落不明。”

“那我世......蒙将军呢?”

蒙宣德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

“蒙将军...他......”

郡吏被蒙宣德骇人气势吓得连连后退,眼神躲闪,望向蒙宣德的眼神充满不忍。

但在对方几乎要要噬人的逼视下,他最终还是悲悯道。

“据说,蒙将军被囚于阳周,将军他......他不愿受内侍折辱,已经自...自缢了......”

“尔说什么?!!”

如同晴天霹雳在头顶炸响。

蒙宣德瞬间目眦欲裂,仅存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狂吼一声,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猛得扑上去,一把拽住郡吏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几乎提起来。

“尔再说一遍?!!”

蒙宣德双目赤红,显然接受不了自己一直崇拜的世父就这样憋屈死去。

“这...这......某...某也是听......听说的啊。或许...或许消息有误,蒙将军吉人天相,在牢房之内并无大碍......”

郡吏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脸色涨红,挣扎着解释道。

“蒙君!快住手!”

“冷静一点!蒙君!快松手!”

冯志学和郑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震得头皮发麻。

但眼看蒙宣德状若疯虎,而周围的郡吏和兵卒,已被这边骚动吸引,纷纷投来惊疑目光。

两人顾不得心中惊骇,慌忙扑上去,死死抱住蒙宣德的的手臂。

用尽全力,试图将他与郡吏分离开来。

此时,场面一片混乱。

眼看着骚动愈演愈烈,随时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一直脸色铁青的邹云,终于断喝道。

“行了!!”

声音不大,却敲在每个人心头。

混乱的拉扯瞬间停滞。

“此地不宜久留。”

邹云的目光如寒冰般扫过众人,尤其是胸膛剧烈起伏的蒙宣德,“先离开这里,找个僻静处,再从长计议!”

“王郡吏,是吾等失态了。”

言罢,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府门方向快步离去。

那背影透着一股压抑的肃杀。

冯志学和郑泽对视一眼,又看向杵在原地喘着粗气的蒙宣德,最终还是一咬牙,松开手,紧跟着邹云的背影匆匆离去。

原地,只剩下惊魂未定的王郡吏。

以及依旧死死攥着拳头的蒙宣德,还有一脸担忧望着他的卫叔卿。

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蒙宣德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抱歉,王郡吏。”

最终,所有的挣扎都化作一声歉意。

说完,他猛地松开拳头,不再看郡吏一眼,转身跟上邹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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肤施郡,塞上风沙拍打着简陋窗棂。

一间光线略显昏暗的土屋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此刻,邹云一行人,都挤在这狭小空间里。

蒙宣德焦躁的在夯土地面上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闷响,额角青筋更是隐隐跳动。

冯志学紧挨着邹云席坐,几次侧过头,嘴唇翕动。

而卫叔卿,则独自一人蜷缩在房间角落,双臂环抱着膝盖。

唯有郑泽,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他安然跪坐席上,目光低垂,仿佛周遭的焦灼与他全然无关。

至于邹云,他死死盯着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面板。嘴唇紧抿,指节用力得仿佛要将那面板捏碎。

“大方师,吾等该怎么办?!!”

蒙宣德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几步冲到邹云面前,“某绝不相信,陛下会下达这样的诏书。”

蒙宣德几乎是吼出来的。

“确实。”

冯志学连忙接话,“某也从不觉得陛下,会如此......如此随意擅杀边陲监军与主将。”

“那尔等觉得应该怎么办?”

一直沉默的郑泽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刻薄的冷笑。

他目光扫过蒙宣德和冯志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诏书是货真价实的,难道尔还能凭借一己之力,颠覆整个大秦吗?!!”

“又或者。”

“尔觉得扶苏公子和蒙将军胆敢起兵反抗陛下?”

郑泽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刺进二人心中。

不等对方回答,他紧接着抛出更致命的问题。

“更别说,就算彼辈敢于反抗,尔猜猜这边陲三十万大军,又有几人敢在严苛律法下,主动跟随公子呢?!!”

郑泽摊开手,脸上写满对于二人‘痴人说梦’的嘲讽。

“这......”

冯志学被他这一连串的反问噎住,张了张嘴,最终却只能颓然低下头,哑口无言。

屋内空气,因郑泽的话而更加冰冷。

“郑君说的,某都清楚。”

蒙宣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依旧死死锁在邹云身上。

“但某只想知道,大方师,您是如何打算的?”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甚至变得平静起来。

“打算......”

邹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这个词刺痛。

他的目光依旧粘在面板上,看着那随着杀意不断减少的修真点,一丝苦涩的自嘲浮现在他嘴角

“某能有什么打算。”

“臣明白了。”

蒙宣德眼中最后一丝期望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决然。

没有无谓挣扎,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躬身,对着邹云行一个标准的揖礼。

“那便祝大方师珍重。”

话音未落,他已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

“蒙君,等一下!!!”

冯志学惊得从席上跳起,急切地高喊出声,“尔一个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蒙宣德的脚在门槛前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沉声道。

“哪怕只有某一个人,某也要面见陛下,当面死谏,铲除奸妄!”

金石般的声音,回荡在狭小房间内,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的。

丢下这一句,他不再停留,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诶......蒙君?!!”

冯志学对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又徒劳喊了一声。

见没什么回应,他猛地扭头看向面无表情的邹云,“大方师勿怪,蒙君还在气头上,臣去劝劝。”

说完,他也急忙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迈出门槛的那一刻。

冯志学也突然停了下来,他背对着邹云,肩膀微微塌下,仿佛自言自语道。

“大方师,首先...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某肯定认为大方师是对的,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某觉得,那日平丘里的大方师,是某见过最了不起的人。”

这短短一句话,在房间里激起无形涟漪。

说完,冯志学不再犹豫,身影也迅速消失在门外,脚步声匆匆追赶而去。

“呵......最了不起的人。”

少了两个人,房间一下就空旷起来。

邹云呢喃着,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不断跳动减少数字的面板。

“大方师,某也先退下了。”

沉默片刻,一直端坐的郑泽终于开口。

他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走到角落,轻轻拍了拍卫叔卿的肩膀。

少年如梦初醒,低着头站起来。

“怎么?尔也觉得某应该做些什么吗?”

邹云埋首,不让人看见他此时的表情,努力装作无所谓道。

“不。”

郑泽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邹云,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某一直相信大方师。在某心中,无论什么事情,大方师只要想,就一定能做到。”

他的话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邹云浑身一颤,没有抬头,只颓然重复道。

“晚了...已经晚了......”

他的肩膀彻底垮下去,郑泽的话像一把双刃剑,既带来一丝暖意,又更深地刺痛他。

“那大方师,为什么不早些准备呢?”

就在郑泽带着卫叔卿即将踏出房门时,少年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这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既没有嘲讽,也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淡淡的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强大如大方师,会连这样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某......”

像是被针刺了一下,邹云猛地抬起头。

他下意识张嘴,喉咙滚动着,似乎想要辩解什么。

然而,当那些苍白无力的借口涌到嘴边时,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辩解什么呢?

一直以来,知道未来扶苏会被逼杀的是他。

一直以来,在是否改变历史中纠结的是他。

一直以来,傲慢的认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平等俯视所有人的也是他。

难道现在,轻飘飘的一句。

“这不是我的的问题,是命运在捉弄我。”

就能摆脱愧疚和懊悔,就能为自己开脱,就能抹去好友扶苏可能已然身死的事实吗?

说到底,这一切不都是他自己,所选择的结果吗。

所以,邹云沉默了。

窒息!

死寂的沉默,在无声中弥漫填满整个房间。

郑泽没有说话,他只带着卫叔卿离开了。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关门声,仿佛为这沉默画上句点。

房间里,只剩下邹云一人。

孤寂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邹云沉默着,死死盯着修真点,正一点一点,一点一点......

随着他心底翻涌的杀意而减少。

“砰!”

紧握的拳头,带着所有愤怒、不甘......重重砸在面前的木案上。

“天命......”

邹云牙关紧咬,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在面板上。

那个此刻闪烁着幽冷光芒,显得无比讽刺的占星术。

【占星术:夜观星象,获得冥冥中的天命启示。】

其实,在最初得知扶苏失踪消息的那一刻,邹云的心就猛地沉到深渊。

他清楚,在如今严苛的行律下销声匿迹。

扶苏,他那位温润如玉的好友,大抵是死了。

就在邹云杀机沸腾,决心不惜一切代价立刻诛杀赵高、胡亥为好友复仇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悬浮的面板,竟毫无征兆疯狂跳动起来,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惨白光芒。

如同无声的警报,疯狂闪烁,尖叫。

在邹云无法感知的维度,虚空仿佛被无形力量撕裂。

无数细密触手,悄无声息地从虚空中疯狂探出。

它们扭曲着,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朝邹云的身体和灵魂死死缠绕。

试图将他拖入既定的命运洪流。

然而,这一切都被面板上那爆发出的光芒死死阻挡在外。

但代价就是,邹云积赞许久的修真点。

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薪柴,开始不可遏制地下降,也意味着他离被那触手捕获更近一步。

而这一切,都源自那所谓的天命启示。

让他笃信,赵高派出的使者会在七月下旬才抵达上郡,让他自以为是地选择在六月底出发。

以为能趁着嬴政病重这个窗口,力挽狂澜,保住扶苏。

结果呢?

现实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

这才七月中旬,扶苏便生死不明;蒙恬更是直接惨死狱中。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努力,在这所谓的天命面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TMD,这就是你的天命吗?!!!”

积压的愤怒、被愚弄的屈辱、好友罹难的悲痛,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

他不甘!他愤怒!

凭什么这‘天命’可以如此肆意地玩弄众生,却不容许他人有丝毫更改?!

可在怒火下,邹云却悲哀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什么都做不到。

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预感告诉他,一旦面板上的修真点彻底耗尽,那层保护他的光芒消失。

自己立刻就会被这无形天命捕捉。

成为这宏大而残酷的舞台剧上,一个身不由己的木偶。

“靠!”

怒骂一声后,邹云猛得闭上眼,额角青筋暴起。

他努力强迫自己去压制心中怒火,去暂时放下杀死赵高的念头,让大脑重新冷静下来。

时间一点一滴艰难流逝。

终于,片刻之后,面板上,修真点减少的趋势渐渐停止。

在邹云看不见的地方,那些无形触手也缓缓收回。

但它们并没有返回那冥冥中的空间,依旧死死锁定邹云,只待其再次产生改变天命的念头,便继续一拥而上。

‘果然......’

邹云缓缓睁开眼,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

相反,他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消失,只剩下两道寒芒不断闪烁。

‘我要在三年后,其命定之死时,杀死赵高......’

没有一丝波动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然而面板上,修真点纹丝未动。

‘果然.....’

又一个猜测被佐证。

‘也就是说...三年......三年之后,我才可以杀死赵高吗?!!’

邹云面无表情,可他周身的气息却越发低沉窒息。

“开什么玩笑。”

“三年!!!”

邹云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每当他想办法试图绕过三年期限之时,面板上的修真点就会疯狂减少。

‘借子婴的手,提前三年杀死赵高?’

不行!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面板上修真点便瞬间下降。

‘假手他人?暗中布局?’

不行!

修真点再次预警。

‘利用其他历史事件?制造意外?’

依旧不行!

一个又一个念头,在邹云脑海升起。

但无论他想到何种看似可行的方案,但只要意图在三年内终结赵高,面板上的修真点便立刻示警。

不行...

不行......

还是不行!!!

这三年,仿佛一道绝对禁忌,被天命划下不可逾越的深渊。

当所有智谋都被碾碎,当所有怒火都渐渐褪去。

颓然终于彻底淹没邹云,他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的疲惫,让他仿佛一滩死水。

那不是放下,而是麻木到心田再也无法升起一丝波澜。

而就在这时,似乎察觉到邹云心底的异样,那些无形触手似乎改变了策略。

不再试图直接缠上邹云,而是在其身边不断徘徊。

他的大脑里,毫无征兆出现一系列嘈杂声音。

那声音飘忽扭曲,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老幼。邹云只觉得,它仿佛是欲望的化身。

一点点,钻进自己的意识深处。

“还是放弃吧......扶苏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不过只是......见过几面的朋友,甚至朋友的算不上吧。”

“何必呢?何必要搞得自己不开心呢?”

这声音轻柔无比,好似关切道。

“就是,就是......再说他本来就要死的,史册里写得清清楚楚,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赵高也要死,胡亥也要死......就算你什么也不做,所有人都会死,何必为了注定要死的人伤感?”

另一个声音附和,充满事不关己的冷漠。

“是啊...不如放飞自我,不食牛......哈,多快乐啊。”

一个慵懒的声音,轻笑道。

“闭嘴...”

“是啊,是啊......”

“只要不改变历史,你可以想杀谁,就杀谁,想上谁就上谁。”

“什么历史美女...吕雉?虞姬?都可以在你身下承欢,哈哈哈哈哈......那还不痛快吗。”

刺耳笑声,在邹云脑中回荡。

同时,一个贪婪的声音接话。

“不错,你想要什么珍奇珠宝,都能得到。”

“到时候,建一个巨大的宫殿,建一个比阿房宫还要奢华的宫殿,堆满金银珠宝,日日笙歌。”

“都给我闭嘴......”

邹云双手紧紧抱住脑袋,整个人蜷缩在席上。

“所有人都要哄着你!求着你!把你当作神明一样高高供起!!”

“你还可以,建立一个巨大的教派,看着那些凡夫俗子,痴人愚众,芸芸众生,像蝼蚁一样苦苦哀求你。”

“而你!一言,就能决定他们的命运。”

“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

“你想想,这是多么美妙,多么刺激的体验啊?这不比当上皇帝还刺激一万倍?!!”

“以一己之力,凌驾在众生头上,成为真正的神!”

那无数充满诱惑的声音,渐渐重叠汇合,化作三道低语。

一道尖细、清亮,像童声又带着阴柔,在脑内盘旋。

一道粘腻、沙哑,像闷雷淤堵在喉,于胸口闷响。

最后一道幽暗、湿滑,像毒蛇吐信,从腹部往上渗。

最终,这三道低语彻底融合,化作一道酥麻臊痒的低语,仿佛是他内心最原始、最黑暗、最纯粹的欲望在嘶吼,在抓挠。

“反正......”

“他们生来就是被欺压的......倒不如让你来欺压,至少...你高兴了还能做点好事,施舍点残羹剩饭不是吗。”

“凭什么,他们就可以剥削...你就不能呢......”

“到时候,无数人对你感恩戴德,像狗一样跪伏在你脚下。”

“将生命、财富、妻儿、尊严......乃至一切都奉献给你,奉献给他们唯一的神!”

邹云的身体剧烈颤抖着,那些诱惑就如同无数双手,死死扯住他,试图将其拖入深渊。

“哦,对了,你还可以......”

“我说......”

他猛得抬起头,双目赤红怒吼道。

“我说都给我闭嘴,你耳朵聋了吗?!!!”

话音刚落,意识中的面板便顺从邹云的意志,以修真点为柴薪,骤然爆发强烈光芒,将不断徘徊的触手暂时驱散。

静!

这一刻,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哈...哈......哈......”

邹云大口大口喘息着。

一时间,房间内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

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就在邹云扶住木案,准备挣扎起身时。

突然——

“大方师...”

一声熟悉的轻呼,在邹云身前响起。

他缓缓抬起头,眼前竟出现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原本已经麻木的心田,此刻竟不由泛起一丝波澜。

那身影立于门侧,轻笑道。

“想当初第一次见到大方师,大方师可不是这样的。”

“扶...扶苏......?!!”

邹云怔怔望着前方,光影笼罩着那身影的脸,虽看不真切,但那人就是扶苏。

朦胧下,时间仿佛被跨越,此地也如水墨般,晕成郡守府的那个檐角。

那身影却没有回应邹云的呼唤。

脸上笑意也缓缓敛去,只肃然直视着邹云。

“大方师...天命或许不可违......”

“然大天而思之,孰与物畜而制之!从天而颂之,孰与制天命而用之。”

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回荡在邹云耳边。

这一刻,惶惶天地间,只剩下这两道身影对立而视!

言毕,那身影没有再说一句话,只对着邹云深深作揖后,便开始消散。

最终彻底消失在邹云朦胧视野中。

死寂重新笼罩小屋。

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是只是一场幻梦。

邹云默然。

过了许久,他才仿佛刚找到自己的声音,轻声呢喃道。

“与其崇拜天、敬畏命运,不如控制天命、利用规律、自己做主吗?”

邹云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笑意。

“扶苏...你这家伙......”

肤施郡的上空,铅云低垂。

邹云深吸一口气,随即猛得抬头,目光仿佛穿透屋顶,直直刺向苍穹深处。

“喂,天命是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那铅云压得更深。

“是!我承认,这一局你赢了。”

邹云面无表情,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又仿佛已然认命。可他藏在袖口,之前一直微微颤抖的手,却在一点一点.........

一点一点,攥得更紧。

那浓厚铅云,也越压越低,仿佛下一秒就要倾泻下来。

空气越发凝重!

时间也越发停滞!!

“但是!!!”

在那压抑到极致的时刻,邹云话锋骤然一转。

“只要你不能杀死我,那就还没完!!!”

他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可眼中所有的惶恐、不安、颓然、愤怒......全都一层层剥落。

只露出其最底层、最原始、最愚笨的决然!

那是华夏先民,自刀耕火种以来,刻在骨子里的不屈,是撞破南墙亦不回头的执拗!!!

亦是邹云的决心!

“轰——!!!”

话音刚落,那个冥冥中的长河上。

无数道暗红色雷霆疯狂劈落,原本奔腾的长河也突然掀起巨浪狂涛,仿佛要将那蝼蚁彻底碾碎。

没有人知道,历史的洪流、岁月的厚重若压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会是何等的愚蠢,又是何等的沉重。

但此刻,就是有这么一个人,主动套上‘枷锁’,要将其背负在自己身上。

这不是狂妄,只是有人曾经这般做过。

邹云深吸一口气,眼底那曾经用以伪装傲慢的温和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闪着寒芒的锐利,如同出鞘宝剑,锋芒毕露。

他无视面板上变得猩红的占星术,邹云目光锁定那几枚本源点。

‘言出法随是吧,那就让我好好瞧瞧,这所谓的禁忌......边缘到底在哪里?!!’

“让赵高和胡亥,立刻出现在我面前。”

邹云沉声下令。

“轰隆——!”

命令出口的刹那,肤施郡上空应声炸响一道雷鸣,电光刺破云层,将大地映得一片惨白。

但邹云的面前,却什么都没有出现,面板也并未动弹。

‘果然不行。’

猜测得以验证,邹云心中毫无波澜,只继续开口道。

“一个月内,众生头上不应有天命!”

“轰隆隆——!”

雷声再起,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剧烈,也更加狂暴。

不再是单一的轰鸣,而是亿万雷霆交织一起的声浪。这声浪冲击着大地,令其为之震颤。

然而面板上的本源点,依旧纹丝不动。

没有理会那雷声,邹云继续开口尝试,一条条指令从其口中吐出......

“让我拥有一次性瞬间移动,且指定移动到赵高及胡亥面前。”

空间毫无变化,失败!

“隔绝天命对赵高胡亥的即时庇护一瞬。”

失败!!

一时间,整个肤施仿佛陷入雷霆炼狱。

“这......雷公发怒了?!!”

“丰隆在上!!”

冯志学脸色煞白,抬头惊呼,郑泽亦是低声喃喃道。

此刻,不只是他们,甚至整个肤施郡的百姓,以及刚上任的王离都忍不住抬头望着天空。

望着那仿佛末日来临的前奏!

这一刻,虽然他们感受不到命运的流动。

但是,所有人心底,都莫名升起一丝悸动。那感觉,就仿佛有什么亘古不变的东西正在悄悄发生偏移。

又似,有什么坚不可摧的桎梏,在悄悄松动。

房间内,邹云依旧在尝试,但得到的结果却始终是失败。

尝试,失败...

再尝试,再失败......

循环往复!

仿佛只要这属于赵高和胡亥的三年天命未断,邹云就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但邹云却始终面无表情,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固执继续着他的尝试。

汗水打湿内衫,额角青筋暴起。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失败了。但每一次失败,都仿佛一柄重锤,敲砸在他意志上。

直到某一个瞬间!

一个在无数失败中,几乎被麻木淹没的瞬间!!

突然,邹云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轰隆——”

这一次,甚至不用等他开口。

苍穹之上,便已经炸响前所未有的雷鸣。

“呵!”

邹云笑了。

他缓缓抬头望向天空,对着从刚才就没有停歇的雷声嗤笑道,“看来......你也不是绝对的!”

就在下个刹那,不再犹豫,不再试探。

那个念头,化作最清晰的话语从邹云口中吐出。

“我说,我能在不影响历史进程的前提下,将之后的三年,从历史长河中抽离出来!”

话音刚落!

意识深处,那方沉寂面板上,骤然迸发出一道无比绚烂的光芒。

那光芒,是那么温和耀眼,如同混沌初开的第一缕晨曦。

又好似远古的燧人氏在无尽黑暗中,钻木取火,点燃那驱散蒙昧的文明初火。

福至心灵!

邹云缓缓向前伸出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掌心向下。

下一秒。

在那个凡人无法企及,时空长河所在的维度,一道由纯粹耀眼白光组成的巨大手掌凭空出现。

那手掌,无视所有阻碍。

无视所有披在其上的暗红雷霆,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

直接朝那奔腾不息,承载过去未来的浩瀚长河探去。

目标明确。

那一刻!

在历史长河的上下游,所有能感知‘道’的存在,皆在同一时刻猛得仰头望向此间。

但这一切,邹云并不清楚。

他只面无表情,精准捻起三滴水珠。

水珠脱离长河,轻若无物,却又重逾万钧。

散发着奇异光彩,仿佛流转着时间命运的奥秘,就这样落在邹云掌心。

而就在水珠落入掌心的瞬间,那笼罩在肤施上空的恐怖雷声,戛然而止!!

天地间,骤然陷入一种死寂的真空。

奔腾不息的时间长河,也微不可查的停滞一瞬。

‘这就是......时间吗?’

邹云凝视着那三滴水珠,暗自思虑道。

不过没有细看,他将那三颗水珠收进怀中佩囊里,便看向面板。

‘还剩一点本源吗,那倒比预想中要好上不少。’

收回目光,邹云不再停留,缓缓推门而出。

“大...大方师?”

门外,冯志学迟疑道。

实在不怪他会如此疑惑。

要不是长相一样,冯志学完全无法将眼前之人,和自己印象中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只短短几秒,邹云就像变了一个人。

其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其割裂开来。

庭院中,阳光重新洒落。

方才的铅云,随着触手褪去,而彻底消散。

“嗯。”

邹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天空。

随后,他眼中精光一闪,对着一旁的冯志学沉声道。

“今日是何年岁?”

“啊?!!”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得冯志学有些措手不及,但他虽然满心错愕,却还是脱口而出。

“今日是,秦二世三年七月望日......有什么问题吗?大方师?!”

“秦二世...三年......七月望日...”

邹云低声重复着,随后又连忙追问,“那昨日呢?”

“昨日…昨日?”

冯志学被问得更加糊涂了,他眉头紧锁,但还是继续回应道。

“昨日当然是始皇三十七年,七月乙丑日啊。”

‘真的改变了?!!’

邹云瞳孔一缩,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接着开口。

“冯君,尔不觉得奇怪吗?年号为什么会突然从始皇三十七年,跳到秦二世三年。”

“中间不应该,还有二世元年和二年吗?”

“这......”

冯志学默然。

他瞪大眼睛,望着神色严肃,却已经满口胡话的邹云,忍不住担忧道,“大...大方师......君还好吗?”

“要不,君先休息一下。”

没有理会冯志学的茫然,邹云继续追问。

“那昨天发生了什么,尔能跟某说一下吗?”

“昨天?”

闻言,冯志学努力回忆着。

“昨天我们还在来这里的路上。”

“然后就是秦二世登基,陈胜吴广起义,关东六国相继复国,赵高指鹿为马,杀死李斯登上丞相之位。”

“是吗。”

望着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冯志学,邹云默然。

一时间,气氛又沉寂下来。

而见邹云又不说话了,冯志学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暗自猜测,‘难道...大方师又发癔症了?!!!’

‘我是不是该叫郑君一起过来......’

‘大方师要是跑出去怎么办?!’

就在他忍不住胡思乱想时,邹云开口了。

“走吧!”

“走?!去追蒙君吗?”

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冯志学一愣,他下意识回应着。

“不!!”

邹云转身,目光直指西边那轮将坠的残阳,轻声道,“去咸阳!!”

“啊?!!好,某去叫郑君。”

冯志学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房间而去。

庭院里,只剩邹云一人独立。

他的视线遥遥望去,金色的余晖在其身下,拖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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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二世三年,八月己亥日。

从咸阳流传出的一则消息,再次引爆越发激烈的局势。

“因胡亥暴虐致天下大乱,今已伏诛,立公子婴为帝,以庶民礼葬胡亥,布告天下违者同罪——秦二世三年,丞相赵高宣。”

布告一出,天下皆惊。

各路诸侯闻风而动,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纷纷加快进程。

准备赶在第一时间,冲进关中,去扯下这个庞大帝国最大的一块肥肉。

而此刻,咸阳宫,章台殿内。

曾经的权力中心,此时凄凉无比。

雕廊画栋虽辉煌犹在,但在夕阳照射下显现一抹说不出的颓然,就像此时的大秦一般。

腐朽、落寞......

而那张承载始皇帝无上权威,决定帝国无数命运的宽大席案上。

此刻,正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裹着一身宽大到难受的玄色龙袍,将脸埋在席上,瘦弱肩膀微微耸动。

子婴!

这个被命运,骤然推上风口浪尖的孩子,此刻心中充满恐惧。

他不明白,为什么仅仅一夜之间,家里的许多长辈都消失不见。

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那些凶恶的甲士,从母亲怀中强行抱走。

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非要穿上这件又重又大,甚至连走路都困难的袍子。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想阿母,也很想回家。

“阿母...子婴想回家......子婴...不想呆在这里......”

哭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此刻,没人会在意这个名义上的皇帝。

他被推上大秦帝国至高无上的王位,却又像一件被随手搁置的器物,被遗弃在权力废墟。

无人过问,也无人关心。

“咕噜~”

饥饿感打断哭声,子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才小心从怀中掏出一个佩囊打开。

“只剩下两颗胶枣了,得省一点吃......”

他望着囊底仅剩两颗的蜜饯,咽了咽口水,像是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低声命令自己。

说完,子婴伸出手指,捏起一枚胶枣,飞速塞进嘴里。

他舍不得吞咽,只用牙齿轻轻含着。

熟悉的甜味,从舌尖蔓延。

给子婴带来一丝慰藉的同时,又勾起他心底委屈。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的,无声从子婴眼底流出,任凭他怎么去擦,也擦不干净。

不知道是故意为之,还是只单纯将他忘了。

自从今天早上被带到章台殿,同那些冷漠的大臣见上一面后,就再没有人进来。

殿门紧闭,任由他如何哭喊拍打,外面也没有一丝回应。

而饿了一天的他,只能靠着出发前,母亲含泪塞进自己怀中的蜜饯果腹。

“阿母......”

子婴轻声唤着。

就在绝望几乎将他完全淹没的时候,突然——

“嘎吱——”

轻微的摩擦声响起,那个他怎么也打不开的大门,被人轻轻推入。

子婴浑身一颤,像只受惊的小兽趴在案席下,只敢怯生生探出一双眼睛,试探望向门口。

“是尔!!!”

看清来人,子婴瞬间瞪大眼睛。

只见推门而入的,并不是他预想中的赵高,而是那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邹云。

邹云一身素衣,轻笑着走了进来。

他的出现,终于为这阴冷大殿,又增添一分人气。

而终于见到熟人,子婴心中紧绷的弦松动,他急忙从案下钻出,朝邹云跑来。

宽大的龙袍,绊住子婴脚踝,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一跤。

好在,他被一双修长臂膀稳稳接住,这才没有磕向地面。

“尔是来救吾出去的吗?”

顾不上自己摔跤的事情,子婴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般,仰着小脸急切问道。

“是啊。”

邹云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被吓坏的孩子,脸上表情越发温和,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可......”

子婴先是一喜,但随即他似乎想到殿门外那些凶恶甲士,刚刚亮起的眼睛迅速黯淡。

“算...算了......君还是快走吧。”

他迟疑着,甚至伸出小手推了推邹云,“他们...他们会杀了君的......”

望着眼前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在担忧他安危的子婴,邹云嘴角微微翘起。

随后,他郑重退后一步整理衣冠,学着初次见面的样子,对着子婴作揖道。

“足下,还真是个仁善君子啊。”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望着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在危险中的邹云,子婴急得快跺脚。

他眉头紧蹙,再次用力推了推邹云。

“君还是快走吧,等那些人回来,君就走不掉了。”

言毕,子婴似乎想到什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然而,邹云却没有理会他的催促,脸上笑意和温和都缓缓收敛,只剩下一种庄重的肃然。

他盯着子婴那双泛红眼眸,一字一句问道。

“足下,相当这个皇帝吗?”

这个问题让子婴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为什么邹云会在此时问起这个,但子婴还是毫不犹豫的用力摇头道。

“子婴一点都不想当什么皇帝,子婴只想回阿母身边......”

“好!”

邹云声音低沉,仿佛蕴含着某种承诺。

“那就让某...代替足下,去当这个皇帝吧......!!!”

话音刚落,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子婴面前。

子婴望着身前的手,也没有迟疑,直接将手放了上去。

完毕后,子婴才催促道。

“行了,行了,尔是皇帝了,君可以走了吧,再不走那些家伙就真的要来了。”

显然子婴只当邹云是在开玩笑,所以配合他之后,便再次急切推着邹云。

但邹云却没说话。

就在子婴手掌与其相触的刹那。

契约已成,因果逆转!

霎时间,一道奇异白光,自邹云身上迸发。

那光茫并不刺眼,却瞬间扫平整个章台宫的阴冷昏暗。

子婴怔怔望着眼前这道绚丽光芒,嘴巴微微张大,但还没等他发出疑问。

那柔和白光将子婴笼罩其中。

他只感觉有一股无法抗拒的暖意袭来,便毫无知觉的向后倒下。

邹云眼疾手快,再次稳稳接住子婴。

殿外,一直紧张守候的冯志学,看着邹云将大秦新一任的皇帝抱出来时。

即使事先已经知晓,仍是忍不住犹豫道。

“大方师,吾...吾等,真的要拐走陛下吗?!!”

说话间,冯志学环顾四周,生怕有新的守卫突然出现。

“真的不会有人追寻?!”

由于刻意为冯、郑二人保留下,同子婴身份互换之前的记忆,所以冯志学感觉自己简直快要疯了。

在大秦的最高权力中心,拐走大秦的最高统治者。

这种疯话别说做,就连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然而此刻,却在冯志学眼前真实上演。

“放心吧,不会有人过问的,尔等先将其送回家,送到他母亲身边。”邹云的声音异常平静。

冯志学看了看大方师,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小皇帝。

“唯...唯!”

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咬牙应道。

接过子婴,冯志学取出那块能够隐身的布匹,准备将自己和子婴盖上的最后一刻。

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独立于殿前的那道身影。

“那...大方师呢?!!”

“某?!!”

邹云并未转身,他的目光投向天际,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朕,在这里等着赵高!”

章台宫。

大殿之内,光线还是那般幽暗,只有几盏青铜宫灯摇曳着昏黄光晕。

“吱呀——”

沉重殿门被缓缓推开,夕阳斜射进来,仿佛被推开的是一座尘封墓穴。

赵高下意识想要躬着身进去。

但脚步微顿的瞬间,他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直起脊背,朝那象征帝国权力的殿内走去。

在他印象里,‘子婴’就是一个胆小懦弱,才被自己亲手选中的傀儡罢了。

甚至在朝会上,那懦弱新君,竟在满堂文武肃立的大殿上暗自啜泣。

念及至此,赵高的脚步越发轻快。

他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也显得格外清晰。

“臣,赵高参见陛下。”

看似恭敬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赵高的行礼却敷衍随意。

“嗯。”

御案之上,传来一声低沉回应,听不出丝毫情绪波澜。

这与赵高预想中的慌乱,天差地别。

他缓缓抬头望去,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肃然跪坐在席上的峻挺身影。

那身形在摇曳烛光中,显得异常高大。

只一眼,那沉稳如山岳的气度,便宛如一道惊雷劈进赵高脑海。

那姿态,那威仪......

“陛...陛下......?”

赵高浑身猛得一哆嗦,一股寒意自尾骨瞬间窜至头顶。

让他不但头皮发麻,甚至心脏仿佛都已经停止跳动。

直到他慌乱的目光,终于透过九串冕旒,看清珠帘后的那张面孔后,赵高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错觉...一定是错觉......’

赵高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安慰自己。

只是不知不觉间,他下意识收敛几分,再次深深躬身作揖道。

“陛下,今关东群盗并起,六国旧地尽皆叛秦,秦地日蹙。”

赵高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御案后的反应,继续道。

“称帝之名,徒招天下兵锋,无益于社稷。”

“为存秦之宗祀,保关中故土,臣请陛下暂去帝号,复称秦王,退守故地,以缓诸侯之怒,再图后计。”

话音落下,赵高死死盯着那张冕旒之后的脸。

然而,面对赵高的话,‘子婴’并未作出什么反应。

他只是面无表情,缓缓拿起御案上的宝剑,沿着冰冷剑脊细细擦拭着。

见‘子婴’无动于衷,赵高眉头微蹙,一股被轻视的怒火噌的一下升腾起来。

他骤然提高音量,不容置疑的催促道,“此事关乎秦祀存亡,望陛下即刻准奏。”

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打破寂静。

但是回应赵高的,依旧是令人心悸的沉默。

‘子婴’依旧充耳不闻,手中动作更没有丝毫停顿,丝帛也擦拭到剑镶嵌宝石的剑首。

他的指尖在冰冷的宝剑上摩挲,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眼看着‘子婴’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自己。

赵高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恭敬嘴脸,他缓缓直起身,脸上温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阴沉。

仿佛吐信的毒蛇,准备对自己的猎物发起进攻。

就在赵高喉咙滚动,准备吐出更具威胁的话语时——

突然!

‘子婴’开口了。

“呵!”

‘子婴’缓缓放下手中宝剑,抬起头,那双深邃眼眸,透过珠帘缝隙,直勾勾望向阶下的赵高。

“既然丞相都这样说了,那朕又有什么不同意的呢。”

‘子婴’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没有意识到这其实是丧权辱国之举。

而赵高却并不在意。

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他脸上重新堆起那幅标志性的谄媚笑意,对着‘子婴’恭敬道。

“陛下圣明。”

恰在此时——

“噼啪。”

殿角一盏宫灯的灯芯,猛得爆发出一小簇明亮火光。升腾的火焰,将大殿照亮一瞬。

火光映照在宝剑之上,反射一道锐利寒芒刺入赵高眼中。

“嘶......”

赵高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闭上眼。

一股源自灵魂的不安,如冰冷毒蛇缠上他的心脏。

越收越紧!

这一刻赵高似乎意识到什么,但过往的认知都在告诉他,‘子婴’就是个懦弱之人,又怎么可能会反抗自己。

这种强烈的认知反差,在他脑海疯狂拉扯。

“陛下,那臣便去颁诏,布告海内。”

赵高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开口,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里。

所以不等‘子婴’回应,赵高已经迅速转身,脚步仓促的朝殿门迈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抬脚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冰冷刺骨的寒意。

赵高抬起的脚猛得僵在原地。

源自生命的求生本能,在他脑海里疯狂尖叫,示警。

这一刻,他能清楚的意识到,如果自己胆敢再向前踏出一步,立刻便会身首异处。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他艰难的转动身躯,视线所及,令赵高肝胆俱裂。

只见,御案之上,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提剑站起。

他正一步一步,缓缓踏下长阶。

“踏...踏...踏......”

低沉的脚步声在大殿内回荡。

每一声,都仿佛踏在赵高紧绷的神经上,令其窒息。

在赵高眼中,那道面无表情的身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模糊。

一股浩瀚如渊的恐怖威压,从他面前传来,死死压在赵高肩头。

“不可能...不可能!!!”

“他已经死了!!!”

极度恐惧下,赵高的高呼颤抖不止。

恍惚间,他甚至看到了嬴政的脸与之重合,看到那位千古一帝仿佛从幽冥归来,赫然伫立在自己面前。

冕旒之后,是那双洞悉一切的冰冷眼眸。

“赵高......”

那声音,低沉、威严......穿透时空的阻隔,直击赵高灵魂。

“...陛...陛下......?”

赵高双腿一软,瞳孔在惊骇中急剧收缩。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

面对那个让他日夜战栗的梦魇,恐惧彻底吞噬他的理智。

此刻,赵高忘记自己丞相的身份,忘记嬴政已死,甚至忘记反抗......

“扑通!”

他跪伏下来,额头疯狂撞击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鲜血从他头顶瞬间迸发,染红脚下地砖,晕出一滩刺目暗红。

但赵高仿佛感觉不到一般,只机械的、绝望的一遍遍重复这个动作。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

“陛...陛下......饶命啊......”

当那冰冷目光落在赵高身上的刹那,他终于恍然惊醒。

“呃啊——”

赵高发出一声怪叫,停止稽颡,手脚并用,像一只受惊的蠕虫,疯狂向后扑去。

只为离他眼中的‘嬴政’远一点。

再远一点!

华丽的丞相服在地上拖拽,沾满尘土血渍,显得狼狈不已。

“呵。”

‘子婴’笑了。

没有任何言语,也不再去看赵高那丑陋的姿态。

他举起利剑,寒光在此刻迸发,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向下劈去。

时间仿佛在此刻变慢。

剑尖不断向下落去,赵高向后奔逃扭曲,烛火缓慢摇曳。

一切都变得很慢,很慢。

没有熟悉的雷鸣,也不需要启用占星。

这一刻,天命发出启示。

【五日!!!】

猩红发黑的文字,在邹云四周疯狂环绕弹出。

【五日既过,赵高生死,任汝宰割。】

【吾自此不涉汝命途,只要不更改天命,力量、权柄,吾都可以助尔登临无上。】

排山倒海,斗转星移的恐怖神通,亦在邹云脑海环绕。

【便是天帝,亦可为之。】

接着所有场景收束,化作一盘踞九天的无上神真,接受众生膜拜。

金光万丈,威压诸天!

【如何】

所有文字,最后汇聚成这两个字,浮在邹云面前。

静静等候他的抉择。

邹云默然。

时间仿佛再次凝滞。

“呵!”

良久,他才从齿间挤出一声嘲讽。

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瞬间咬紧牙关,怒目圆睁,瞳孔也变得赤红无比。

“五天?!”

“一秒都不行!!”

“给乃公死!!!”

下一秒,利剑悍然落下。

“噗嗤——”

鲜血洒落一地,一颗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头颅,在大殿上滚落。

空气瞬间凝滞!!!

就连那暗红发黑的【如何】二字,也猛得一僵。

唯有‘子婴’,或者说邹云依旧面无表情。

只缓缓拭去长剑上的血渍,看也不看那暗红血字,径直朝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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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士开局:我给秦始皇画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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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士开局:我给秦始皇画大饼 共 2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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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开局名留青史,这辈子有了第2章:生我何用?不能欢笑;灭我何用?不减狂骄第3章:太好了,又苟三天第4章:公子扶苏第103章:山海异兽第104章:汉武帝?不见!第7章:今日,为国杀你第8章:邹云,真义士也!第9章:三日已到,兵解!!第108章:卫氏云母玄丹道第11章:死...死了?第12章:白日兵解,乘云飞升第13章: 秦王子婴第14章:大方师邹云(求追读)第15章:金手指?第16章:神通伟力(求追读)第17章:成仙之法?我也不会啊第18章:太阴炼形(求追读)第117章:嬴政?赵高?第20章:大方师毋恙?(求追读)第21章:这就要过年了?(月票加更)第22章:正阳门第23章: 卤簿(求追读)第24章:祭典开始(月票加更)第25章:大傩!第26章:三条道路(求追读)第27章:天命之物第28章:人才辈出,仙人观!(求追读)第29章:出发!(月票加更)第127章:行者常至第31章:验传(求追读)第129章:直捣龙城第33章:一斗米(求追读)第34章:半张蒸饼(月票加更)第35章: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第36章:内廷办案(求追读)第37章:是你?(月票加更)第135章:马革裹尸第39章:送信(求追读)第137章:兵变?后手?第41章:三方动态(求追读)第42章:秦律,人心第140章:替命第141章:未知的方向第45章:什么?你叫孟姜女?(求追读)第46章:魂兮归来(加更,求追读)第47章:新的发现第48章:日记?黑历史!第49章:大方师跑了?(加更求追读)第50章:自由与旷野第51章:亦不后悔(求追读)第149章:星墟会议第53章:帝王之怒(求追读)第54章:石公:又来?!第152章:太一真人 ?第56章:山野贤人(加更,求追读)第154章:鹑首第155章:穿越者?!第59章:张善?张良!第60章:还是快逃吧,邹大方师!第61章:下次......第62章:风雨欲来第63章:一切皆在计划中(月票加更,求追读)第63章:天命已现第64章: 回咸阳!(求追读)第65章:天命可改?第66章:抉择(求追读)第67章:昔日故人第68章:大方师回来了第69章:蓬莱仙山第70章:今年祖龙死第71章:凤凰胆第72章: 出巡第73章:东海琅琊第74章:海中巨鲛第75章:骤变(求追读)第76章:夕阳无限好(加更,求追读)第77章:沙丘第78章:祖龙落幕(求追读)第79章:胡亥第80章:再临上郡第81章:打算第82章:天命第83章:低语第84章:禁忌的三年第85章:再见子婴第86章:五日,只需五日第87章:反噬第88章:秦亡了写在上架之前第89章:各自的路。第90章:张良之死第91章:鲋隅山第92章:土蝼第93章:狰!!!第94章:天生?人为?第95章:丧葬第96章:奉常殄祟府第97章:函谷关第98章: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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