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凤凰胆

方士开局:我给秦始皇画大饼傀儡师也想开高达第 172 / 200 章16,932 字

“轰隆——”

毫无征兆,一声沉郁闷响,在浓雾弥漫的观星台上空炸响。

而紧随其后,那北斗七星状的沉重炉顶,如同被无形巨手猛然掀开,砸落在不远处的石板上。

发出“哐当!”一声。

可还没等冯志学,郑泽二人望向炉顶掉落的位置。

异变再次突生!!!

“崩——”

一道炽烈火柱,咆哮着悍然冲破炉膛束缚。

那火柱粗壮如虬龙,尾部拖曳的烈焰,凝练如熔融赤金,瞬间化作一道赤虹。

以无可匹敌之势,直贯苍穹!

赤焰喷薄的轰鸣声与空气被灼烧的嘶嘶声交织在一起,震撼心神。

赤虹破空,其势煌煌!

众人只看着那火尾划破咸阳的夜空,扶摇直上,越飞越快,越飞越高。

越飞越高......

不过数息功夫,便窜至数十丈高空,成为天幕上一枚极尽耀眼的赤色光点。

宛如夜幕上,凭空多出一轮微缩大日!

其光芒之盛,竟短暂地压过漫天星斗。

这一刻,整座咸阳城。

无论是街巷民宅,还是宫城城楼,远处水波粼粼的渭水岸边,亦或是更远的静谧乡野。

所有人,都被这贯穿天地的赤红轨迹所惊动!

千万双眼睛齐齐盯着那道不可思议的光源。

那轨迹是如此清晰,如此震撼,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它与九霄云外强行相接。

然而,还没等咸阳城内的黔首们反应过来,那到底是什么。

天际之上,那枚已攀升至极限的赤红光点,竟毫无征兆的,在千万双茫然瞳孔的倒映下,轰然炸裂!

“轰——!”

巨大响声,从云端落下,传遍咸阳城的每个角落。

紧接着,漫天银白与金红交织的绚烂星火,如同星辰崩碎,又似九天垂落的璀璨霞光。

带着灼热与华彩,簌簌坠落。

每一粒下坠的光点都在疯狂燃烧,释放出自己生命最后的极致璀璨。

亮得晃眼,美得惊心。

让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凡人,无不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仿佛窥见不可言说的神秘。

章台宫内,被声响吸引的嬴政,怔怔望着窗外。

他深邃瞳孔中,清晰倒映着那漫天流星。

光芒流转间,映得那张威严的面容,也染上一层异样光彩。

那只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更不知何时已紧紧攥死。

而当嬴政眼里只有那抹绚丽时。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赵高立于阴影中默不作声,只是不知何时起,他与嬴政之间的距离,似乎悄然缩短了一小步。

嬴政背后的那片阴影,仿佛也随着他的靠近而变得更加浓重。

此时的咸阳城,早已进入宵禁。

城中万巷无声,灯火阑珊。

唯有仙人观所在高台,白烟冲天、灯火映夜,如同上苍亲自垂降异象,让满城尽皆仰望。

而这一切异象的中心。

邹云立于漫天白雾之中,望着天幕散落的星屑,神色漠然。

不过是后世常见的景象,却在这两千多年前的大秦,化作惊动全城的仙兆。

这一幕,必将深深烙印在咸阳百姓的记忆里,成为他们口中代代相传的神话。

甚至,注定会在这悠悠史册中,留下浓重一笔。

待漫天火光渐渐暗淡,地面白烟渐渐散去,夕阳也彻底落下最后一丝光亮。

突然——

彻底安静下来的丹炉中,一点清辉悄然亮起。

邹云意念一动,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悄悄探进丹炉。同时他朗声宣告,“丹成!”

这一声,直接将如痴如醉的冯志学和郑泽二人惊醒。

两人猛地一个激灵,目光投向丹炉,只见微光闪过,一枚通透无瑕的宝珠静静悬浮于半空。

那宝珠,并非世俗珠玉的温润莹白,而是极致纯粹的琉璃透明,无半点杂质。

质地轻薄如晨雾,似有若无。

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消融在天地清气之中。

宝珠通体流转着清蓝微光,不炽烈、不张扬,却自带一种超脱尘世的莹润光晕。

那柔光层层向外漫溢,好似能抚平周遭一切喧嚣,令人心安!

只是粗略一眼,便能让所有见到它的人,心生感慨。

然而,更令人心神俱震的,是宝珠内核。

只见,其内无数细碎璀璨,闪耀不同光泽的星子错落浮沉。它们疏密有致,明暗交叠,共同构成一幅动态画卷。

薄纱般的银白星雾,在这些星子间绵亘流转,横跨整枚宝珠。

那并非简单的光影纹路,而是一方被凝练、被微缩,却又完整的浩瀚银河。

方寸之间藏天地,一粒宝珠纳星河。

渺小珠体与磅礴寰宇形成极致的反差。

一眼!

仅仅只一眼!!!

冯、郑二人便齐齐僵滞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微微攥紧。

他们瞳孔剧烈收缩,微微瞪大双眼,呼吸下意识放轻,一双眼眸被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所彻底淹没。

此刻,天地万籁俱寂,唯有宝珠在虚空中缓缓自转。

这枚丹药,远超世人对所有稀世奇物的想象。

“这......这便是所谓的凤凰胆吗?!!”

章台宫内,嬴政从精致匣中,用指尖极其缓慢,甚至近乎虔诚地捻起那枚宝珠。

他的目光深陷其中,瞳孔里清晰倒映着流转的星河微光。

“不错!”

邹云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便是他耗费两千修真点,所打造出来的发光玻璃珠。

嬴政小心翼翼地托着宝珠,如同捧着整个宇宙。他微微侧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旷世奇珍。

那珠内星河流转,光晕变幻,每一丝光芒都牵动着他的心弦。

令嬴政怎么都看不够,怎么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时间仿佛就此凝固。

良久...

良久......

久到邹云微微蹙眉,开始有些不耐,嬴政这才仿佛终于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他极缓慢的将其放回朱漆木匣之中。

“...非人间之物也......”

嬴政叹息道。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看着还不错,甚至嘴角已压制不住的,露出一丝笑意。

如今死后复生的保底已经拿到,嬴政又想起远在琅琊求其蓬莱仙药的徐福。

于是他收敛笑意,沉声道,“邹师,尔以为,徐大方师此去蓬莱,可否求得仙药。”

“若陛下好奇。”

邹云神色不变,语气淡然。

“某可为其卜筮一二。”

“卜筮......?”

嬴政身体下意识微微前倾,好奇道,“还请邹师施为,所需物什,朕可命太卜全部送来。”

“不必。”

邹云摇头拒绝,只闭目凝神,拇指飞速掐点。

骤然间,他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似有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静。

“卦落赤口。此行大凶,海上恐有巨物作祟,舟船难行,风波凶险。”

“嗯?!!”

嬴政瞬间紧锁。

但邹云却并没有为其解释,只淡淡道,“陛下天命垂青,届时自会明悟。”

“是吗......”

嬴政盯着邹云看了片刻,不置可否。也没继续就这个话题谈论下去,而是话锋一转,诚恳道。

“邹师为朕炼就凤凰胆,劳苦功高,朕本不欲再烦劳先生。”

“然此番东巡,若无邹师在侧,朕心难安。”

说着,这位睥睨天下的始皇帝,当场便对着邹云俯身作揖。

“是以恳请先生,随朕同行。”

‘沙丘之变......’

‘终于要来了吗?!!!’

邹云望着依旧深深作揖,仿佛自己不答应,便不会起身的嬴政,暗自感慨。

历史的车轮,正按照他所知的轨迹,隆隆向前。

没有太过犹豫,他只略微思索一瞬,便郑重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始皇三十七年,岁在辛卯,十月癸丑。

朔风初起,嬴政便开启他人生中,又一次出巡。

比起之前去雍城举行腊祭的简从,此次的队伍规模堪称浩荡。

黑旗如墨,迎风招展。咸阳城外,黑压压的阵势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近十万的随行人马,仅是运送车马辎重,粮草行营的车队便连绵数里。

就更别提那层层拱卫的甲士,铁骑。

而这支庞大队伍,已经列阵待发,只静静等候那位主宰大秦的帝王。

此刻,大秦天子车驾。

已在鼓号声中,自咸阳宫门缓缓驶出。

御道早已清彻千里,关中驰道平整如砥,延向远方。

道路两旁,密密麻麻跪坐着无数黔首役卒,他们头颅深埋,如同秋收的麦茬。

无人敢抬首,更无人敢以目光仰视天颜。

只因律法森严,天子巡狩,凡人平视仪仗者,为大不敬。

是以旷野之上,唯有风声、马蹄声、车毂滚动的沉响,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而在这片匍匐人海的边缘。

一道身影,混在道旁同样伏跪的役卒与黔首之间

他虽也低头躬身,却无寻常百姓的畏缩瑟缩,反而透着一丝松弛。

趁天子车驾在自己面前隆隆驶过,那人甚至敢猛地抬眼,望向被重重护卫着的皇帝銮驾。

只一眼。

他眼底深处,便瞬间燃起一团灼热火焰。

那是毫不掩饰的惊羡,以及难以言喻的怅然,仿佛直到此刻,他真正意识到何为‘人’所能抵达的顶点。

“大丈夫当如此也。”

低沉的喃喃自语,瞬间被淹没在车马喧嚣中,却如同惊雷般在其心头轰然炸响。

余音回荡不息。

“行了,嘀咕什么呢,刘季!!还不赶紧把头低好。”

在他身旁的一位壮汉,见好友竟敢平视仪仗,心头顿时一惊。

他立刻不动声色的,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刘邦后背,压低声音提醒道。

刘邦被这一撞,仿佛如梦初醒,浑身一个激灵,慌忙将头重新埋下。

只是心中,却不知为何涌现一股莫名的不甘,仿佛野草般疯狂滋长。

说来也怪,刘邦自己都觉得这不甘,真是荒谬可笑。

他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在泗水亭混日子的小小亭长,竟然也敢对这位掌控大秦的主宰,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不甘之心。

这简直无异于,一只渺小蝼蚁对着巍峨泰山叫嚣着,说要将其搬倒。

是何其的不自量力,又是何其可笑。

可刘邦,就是不甘!

胸膛里,那股野火越烧越旺,烧尽往日的浑噩。

只此一眼,这个在会稽嬉笑怒骂过了大半辈子的小小亭长,心中突然有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与此同时,在数十辆并列而行的天子銮驾,其中一架内。

邹云似乎感觉到什么,下意识往窗外望去。

试图透过那低垂黑帷,寻找些什么。

正在矮几前凝神批阅竹简奏疏的嬴政,也察觉到邹云的细微动作,抬头疑惑道。

“邹师?”

“无事。”

邹云摇摇头,将目光缓缓收回。

与上次腊祭不同,此刻他竟与嬴政同乘一车。

这份殊遇,意味着最顶级的政治信任、皇权核心圈的身份、生死与共的特权。

其份量之重,远超一般宠信。

然而,目光扫过再次埋首案牍的嬴政,以及侍立一旁默不作声的赵高,邹云其实更怀念与冯志学他们呆在一起的轻松氛围。

‘好无聊啊......’

邹云内心哀嚎,感觉时间都变得极其缓慢。

百无聊赖之下,他似乎想到什么,直接打开系统面板,凝神望去。

‘也不知道,我的修真点涨回来没有。’

只见面板上,依旧只有那几栏。

【姓名:邹云】

【修真点:1977】

【神通:兵解飞升,凝霜(道种),技剑术(+),裂地术,戏火术(+),藏形术,还丹】

【还丹:采天地虚理,炼入对应法物,以丹火铸念,以神通固形,令无形之理、无名之念尽皆凝实显化,成真幻如一之效。】

没错,这个还丹神通,便是上次炼丹开炉后的反馈。

不过说实话,邹云对这个神通法术感觉有点云里雾里的,不清楚该如何去使用。

他只知道,拥有还丹神通后。

同样的药丸,从自己手中搓出来的,药效就是比普通的好上不少。

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变化。

至于面板上描述的什么天地虚理,什么真幻如一,虽然邹云已经开始向石公他们学习炼丹制药。

但他还不太搞得懂,这些描述是什么意思。

检查完面板,确认修真点增长有限。无事可做的邹云,又忍不住打量起嬴政。

‘话说,这家伙还挺刻苦,路上都不带歇的啊。’

邹云腹诽着。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竹简翻动时的沙沙声,还有笔尖擦过竹简的摩梭声。

‘话说,我不会就要以这样的状态,一路跟着嬴政到沙丘吧。’

邹云吐槽道。

好在,似乎看出他的不适应,又或者作秀的政治意义已经完成。

第二日,邹云便可以不再与嬴政同乘一辆车。

而是被安排与冯志学、郑泽、卫叔卿同坐一辆专属的宽敞安车。

甫一登上车驾,邹云顿感浑身一松,更令他欣喜的是,在这里,他还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来,此次守卫吾等的,依旧是蒙君了。”

邹云轻松笑道。

“臣,拜见大方师。”

蒙宣德也笑着,躬身回应。

言毕,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回到熟人身边,旅途开始有了生气,时间也不在度日如年般难熬。

庞大銮驾昼夜兼行,渡关跨河,逐月南下。

十一月,车驾抵云梦大泽。

浩渺江汉水域展现在眼前,水汽氤氲,雾气翻涌。

太祝奉始皇帝诏命,于泽畔高台设下祭坛。而嬴政则登临高台,肃穆望祀远在九嶷之地的古帝虞舜。

祭祀结束,车驾浮长江东下。

经籍柯、海渚,过丹阳,一路向钱塘而去。

行将抵达浙江渡口,见钱塘大潮滔天翻涌。

随行太史、水工勘察地势,遵始皇帝旨意,改道西行一百二十里,于江面狭隘平缓处渡江。

十二月中旬,车驾抵会稽。

嬴政登临会稽山,于山巅设坛,举行隆重的天子大礼,亲自祭祀上古圣王大禹。

并望祀南海山川。

以巨大青石为碑,令工匠以朱砂为墨,将始皇帝亲撰的雄文镌刻其上。

六王毕,四海一,天下归一。

这几个秦篆,字字铿锵,力透石背。昭告着大秦帝国的伟业,永镇山河。

之后,完成打卡的嬴政。

终于可以车行千里,向着他心心念念的琅琊而去。

琅琊台。

这座经秦人重筑的高台,背负青山,俯瞰沧溟,巍峨耸峙于海岸之上。

高台檐角悬着夔纹大瓦当,每当海风掠过,便隐隐发出龙吟般的呜咽,回荡在空旷台上。

嬴政凭栏而立,玄色帝袍被海风掀起,袍袖鼓荡。

他极目望去,沧海茫茫,天水一色,万顷碧波跃动着碎金般的光辉。

在视线尽头,几处岛屿如如黛色眉峰,朦胧浮于海面烟波之上。

而再往东。

便是传说中云雾缭绕,无人知其所在的三仙山。

此时,天地寥廓,四野无声,随行百官皆垂首屏息,唯有海风与浪涛在耳畔回响。

嬴政目光如渊,望着无尽沧海,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自徐大方师西辞咸阳,于今已数月矣。”

言至此处,他微微一顿,语气陡然转冷。

“如今,朕再临琅琊,费以巨万,遣童男童女,百工巧匠随汝入海求仙。”

“至今......仙药安在?”

说到最后,嬴政几乎是厉声呵斥出来的。

徐福原本静静侍立于嬴政身后数步之遥。

此刻骤然听闻这比海风更为冰冷刺骨的声音,心头剧震,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抢步上前,深深躬下身去。

他脸上挤出一丝苦涩,惶恐道。

“回禀陛下,此次寻药无果,实非臣之过也。”

“哦......?”

嬴政并未回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君的意思是,寻药无果......乃朕的罪过吗?”

这轻飘飘的反问,在徐福脑中炸响。

他猛地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浸透内衫,慌忙辩解道。

“陛下息怒......臣万万不敢。东海之上,那蓬莱仙山臣确已望见数次,然每每欲近,却终是可望而不可及。”

“此皆因海中...有巨鲛大鱼横行作祟。”

“此恶兽凶暴无比,阻绝舟船航路,吞覆入海求仙的方士......是以臣等终不得近仙山,获长生仙药。”

“便是臣自身,亦是历经九死一生,方侥幸得生,面见天颜啊!”

说着,这位平素仙风道骨的中年方士。

竟在满朝文武面前,以袖掩面,悲声痛哭起来。

声音呜咽颤抖,显得格外真切。

“臣...臣死不足惜。可未能替陛下寻得仙药,臣......臣实不甘心!死不瞑目啊!”

“巨鲛...大鱼......”

嬴政低头,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深邃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巧合吗......?!”

徐福的话,勾起了他昨日夜宿琅琊行宫时的离奇梦境。

梦中沧溟如墨,黑浪排空,遮天蔽日,唯独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涛声。

并有一尊丈余高的神人,巨浪中踏波而出,自称海神。

那海神手持长戈,带着滔天杀意朝嬴政扑去。

惊怒之下,嬴政只好按剑迎击,与那海神在洪波之上展开激战。风吼水裂,天地都为之震颤......

而正当他与海神缠斗至酣处,嬴政却猛地惊醒!

殿外海风呼啸依旧,枕席尽是冷汗。

此梦萦绕心头,令他郁郁不乐,竟至彻夜未眠。

此事嬴政秘而不宣,未对任何人提及。而今日,徐福便言及大鱼被海神遣来阻路。

忽然,嬴政似乎想到什么,猛得望向身旁气定神闲的邹云。

霎时间,邹云那淡然的身影,在嬴政心中陡然变得无比神秘,甚至让这位帝王,忍不住心底生出一丝忌惮。

“邹师!”

“莫非...数月之前,汝便已算准此节?!”

邹云神色依旧古井无波,面对嬴政的灼灼目光,只唇角微扬,并未作答。

在他眼底,面板闪烁的微光,令邹云颇为愉悦。

见状,嬴政也不再追问,只霍然转身,一把抽出腰间宝剑。

“铛——”

剑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寒光。

嬴政再次望向殿外沧海,声音陡然拔高,冰冷如铁,“哼!区区海神巨鱼,也敢挡朕前路。”

他手腕一震,剑指大海,意气风发道。

“命!备连弩楼船,朕将亲自行于海上,射杀此鱼,为尔扫清海路。”

“此番入海,再不得空还。”

帝王的豪情,随着海风激荡,直冲云霄!

嬴政立于悬崖之上,玄色帝袍被凛冽的海风猛烈掀起,袍袖鼓荡,仿佛一面战旗。

惊涛拍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卷起千堆雪沫。

“唯!”

阶下百官,连同徐福在内皆齐声应道。

那声浪,甚至短暂压过风涛。

诏令既下,整个庞大的出巡仪仗,瞬间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一名头戴武弁大冠,佩银印青绶的军侯,手持削好的木简,快步走到中郎将面前,躬身压低声音道。

“禀中郎将!”

“少府监所发大黄连弩,已整备三十六具,千钧弦尽数校毕,穿海铁矢备足三千枚。”

“皆按御令,码放各楼船舷侧,只待验核。”

那中郎将面容冷硬,颌下留着短须。

他并未立刻答话,只是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缓缓抚过弩机青铜卡槽,指腹蹭过细密的官造铭文。

确认无误后,这才抬头瞥了一眼青绶军侯,肃然喝道。

“再查!仔细查验!弦力是否均匀?箭镞有无残损?”

“届时陛下亲登楼船射鲛,若有半分差错,皆按御前失仪,贻误军机之重罪论处!”

“斩——!”

“唯!”

军侯心头一凛,沉声应命,转身奔向另一侧营区。

其腰间铜印随奔走轻撞,发出一连串细碎声响。

不远处,两名头戴进贤冠的少府小吏,正蹲在粮船舷边,对着陶制水瓮与漆木粮箱逐一清点。

一人手持毛笔蘸墨,在竹简上快速记录,口中低声念诵。

“淡水瓮三百,干粱粮五十箧,防潮苇席、引火燧石齐备......”

另一人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海风潮气,急声催促。

“快些录!再快些!司舶令已在渡口候着,若因我等延误陛下登船的时辰。”

“尔的项上人头还要不要了?!”

岸边更远处,一列列虎贲卫士持戈肃立,甲胄森严。

没有高声喧哗,没有杂乱奔涌,只有一道道低声传令、一次次器械调试、一笔笔简牍记录。

所有人都在屏息赶工,各司其职,环环相扣。

这架为帝王意志而生的精密国家机器,此刻正全速运转,只为保障一个目标。

始皇帝的海上射鲛之行,必须万无一失。

始皇三十七年,一月下旬。

这支承载着帝王长生执念与赫赫武备的巨大船队,自琅琊古港扬帆启航。

沿着曲折海岸线,向北而行。

海上的生活,比邹云想象中更为枯燥。

“到底......还要漂多久啊!”

他无力倚在船舷边,对着大海吐槽道。

眼前碧海浩渺无垠,海天相接处,除了偶尔掠过的飞鸟,便是炽烈阳光。

船板被烤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咸腥。

自那日从琅琊扬帆启程,这支庞大船队,已在无边无际的汪洋上,漂泊了整整一个多月。

最初,望着这片纯净如琉璃的干净海水,邹云觉得仿佛自己的身心都要被这抹湛蓝净化了。

而现在,看着脚下大海,邹云只有点想吐。

“大方师,还是再忍耐一下吧。”

身旁的冯志学见状,苦笑着安慰道,“至少在咸阳昂贵无比的海货珍馐,在这里可是日日都能享用。”

不提海货还好,冯志学这一提,邹云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要知道,即便是再鲜美的鱼虾鲍参,用缺乏调味料的有限做法连吃一个月,换谁都受不了。

“其实...”

邹云喉咙滚动一下,摆摆手叹息道

“其实,某现在倒更想吃些菜蔬。”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些晕船,邹云总感觉脚底下轻飘飘的,虚浮得很不真实。

这一个月的颠簸,也让他几乎没怎么睡好。

见邹云神情萎靡,一旁的郑泽也开口安慰道。

“大方师,只要再忍耐几日,船队便可登岸补给,休整一番了。”

“没...呕......没错。”

一个比邹云更虚弱的声音,也断断续续插了进来。

“......蒙君,要不,君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看着依靠在护栏上,对着海面疯狂呕吐的蒙宣德,邹云无语道。

没错,明明身体素质是一行人中最壮硕的人,但继上次风寒后,这次他竟然又晕船了。

原本在甲板上四处张望的卫叔卿,见状也立刻快步走过来,熟练拍打着蒙宣德的后背。

直到将胃里最后一点食物残渣吐空后,蒙宣德才觉得舒服不少。

“抱...抱歉,又......又劳诸位费心了。”

他脸色青白,额头布满虚汗道。

“算了,君还是回房间休息一下吧。”

邹云看着他这副凄惨模样,叹息一声,正准备将其带回舱室歇息时。

突然!

船首望楼上一声短促惊呼,打破长久的寂静。

“......鱼!”

“是大鱼!!!”

那负责瞭望的甲士,原本只是目不转睛盯着远海。

此刻却猛地挺直身体,双目圆睁,手臂颤抖着,死死指向船队前方一片骤然变深的墨色水域。

“陛下!前方......前方有大鱼阻路!”

此话一出,船上瞬间一滞。

空气仿佛凝固瞬息,只剩下海浪单调的拍击声。

下一秒。

整艘巨船便从极静变为极动!

“这...这......”

“真的是大鱼!”

“怎么会?!海神显灵了?!!!”

左右近臣,郎卫皆循声望去,目光齐刷刷投向甲士所指方位。

徐福心中也是一惊,但随即他立刻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得淡然,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微微抚须,朝海面上望去。

只见,那片原本平静无波的蔚蓝海面,此刻正发生着惊人变化。

一道难以估量的宽长黑影,正从海水中无声而缓慢浮起。

它的体积是如此之庞大,以至于所经之处,原本清澈的海水被彻底染成浓稠墨色。

“哗啦——!”

滔天巨浪被那庞然巨物硬生生掀起,白沫飞溅如瀑。

直到此刻,众人才稍稍看清,那黑影的模样。

只见那黑灰色巨鱼,就像是一座沉睡万载的海中丘山,其首尾深深隐没在幽暗水下,不见端倪。

这景象,宛如上古洪荒的神兽巨鲲,挣脱时光束缚,赫然降临于凡俗眼前。

仅仅是目睹其冰山一角,便足以令人肝胆俱裂。

‘这......这还是鲸鱼吗?!’

邹云倒抽一口凉气,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在他的认知里,鲸鱼最大无非也就十几米,可眼前巨鱼,仅是浮出水面的部分,其长度便已远超三十米。

而这,还仅仅是他的粗略估计。

其潜藏于水下的躯体,恐怕更为恐怖。

那庞大黑影在海中悠然巡弋,沉重如山的躯体碾过之处,海水被硬生生压得向下凹陷。

又在巨躯两侧被狂暴地排挤出去,翻涌起两道连绵不绝的巨浪。

如同为这海中君王开道的白色仪仗。

“快,速速禀报给陛下!!”

“全军听令,各就各位,列阵待命!”

“快!!!向其他船只发送旗语!示警!!”

急促的指令一道紧似一道,整个庞大船队,瞬间被这惊变唤醒。

无数身影在甲板上奔忙,金属摩擦声、号令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片。

“真...真大啊......世间竟真的有如此巨物......”

“这便是......阻仙路的蛟龙之属吗?”

“吾等...要对付的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低语声在甲板上悄悄传开,无人敢高声喧哗,但每一个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目光死死锁在那道游弋黑影之上。

惊骇、恐惧、好奇、敬畏......

种种极端情绪混杂在咸湿海风里,让整支船队如同一张不断拉满的巨弓,逐渐绷紧。

御座之上,大秦的至尊——嬴政,终于微微抬起眼帘。

那目光如实质般,穿透万顷波涛,越过喧嚣人群,精准落在那搅动海天的巨大黑影上。

九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其后的帝王面容却如同海渊,不见一丝波澜。

甚至嬴政周身散出的威压,比眼前这海中巨鱼,更沉、更冷、更慑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在帝王目光投注的一刹那,整支大秦船队,便在这一瞬,齐齐屏住呼吸。

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只能听到海浪扑打在船板上的声音。

无数双眼睛,无数颗紧绷的心,都在静静等待着,等待着那御座之上的意志。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一点点流逝!

呼啸海风似乎也识趣收敛咆哮,翻腾巨浪也暂时平息怒吼。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那道散发着洪荒气息的庞大墨影,以及高踞御座,如同神祇般漠然俯视一切的嬴政。

终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嬴政缓缓起身。

他没有言语,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只一步一步......缓缓走到舰首御风而立,审视着自己的猎物。

随即,嬴政抬手一扬。

无需诏令,无需喧哗。

帝王的意志,便是天地间唯一的律令!

霎时间,早已待命的秦军力士,爆发出惊人效率。

沉重的秦制重型连弩,被迅速推至弩台上,坚固的硬木弩身闪烁着冰冷微光。

“咔哒。”

青铜机括与铁制部件紧密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丈许长的巨矢被填入弩槽,箭镞如同毒蛇獠牙,森然指向那正在海中翻腾的庞大黑影。

一切都准备就绪。

左右力士本能地想要上前,代替嬴政操作这骇人凶器。

然而,嬴政目光只是微微一扫,瞬间便让力士们的动作僵在原地,无人再敢上前一步。

大秦始皇帝,将亲执弩机。

这一刻,他脸上没有发现猎物的兴奋,没有面对未知巨物的好奇,更没有凡俗之人应有的惊惧。

唯有深邃如渊的漠然!

下一瞬,指落。

“铮——嘣!!!”

裂帛般的锐响,划破海天。

铁矢离弦,携雷霆万钧之势,穿风破浪。

只见一道冰冷寒芒,瞬息之间,狠狠钉入巨鱼脊背鳞甲缝隙!

“噗嗤!”

坚鳞崩碎,厚肉炸裂!

海面上,瞬间晕开一小团暗色涟漪。

那丈余长的精钢铁矢,尽数没入巨鱼体内,深深嵌在它的骨骼上。

赤红血水,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从狰狞创口处狂涌而出,腥甜血气不断弥漫开。

“昂——”

深海巨物骤然遭受重创,登时爆发出滔天怒吼。

它那如山峦般的身躯,瞬间失去所有章法,在痛苦中疯狂翻腾甩动。

每一次挣扎都如同天崩地裂。

海涛被狠狠撕裂,激扬起冲天水柱。

整艘宏伟楼船在这狂暴的牵引下剧烈震颤,船体呻吟,坚固的帆索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稳住!!!”

“陛下小心!!”

所有人都被这巨浪,打得左右摇晃,脚下甲板更是嘎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股蛮力生生撕裂。

巨鱼在极致痛苦中无声嘶吼。

那巨大悲鸣虽无实质声波,却以另一种形式震撼着整片海域。

随即,似乎锁定了伤害自己的东西。

那巨鱼,调转身型,朝着船队这边冲来。

雪白浪花与浓黑如墨的海水,轰然倾覆交融,仿佛天地倒悬般朝众人涌来。

舰首之上,风暴的中心,嬴政神色依旧漠然。

他岿然屹立于船头,身形挺拔如松,任凭船体如何颠簸倾侧,都纹丝不动。

滔天巨浪在他身后咆哮,却丝毫不能撼动嬴政分毫。

他深邃目光扫过那片翻腾血海,再次抬起手掌,声音穿透风浪。

“放!”

一声令下,早已引弦待发的第二排、第三排巨型弩机齐齐迸发。

“咻!”“咻!”“咻——!”

数道寒芒,接踵贯入巨鱼防御相对薄弱的头颈要害,以及柔软腹胁之处。

每一箭都蕴含着穿金裂石的力量。

箭箭透骨,深达脏腑!

重创之下,巨鱼却越发愤怒,他猛得撞上左前侧一艘楼船。

“砰——!”

巨大冲击之下,船身竟轰然断裂,其上甲士巨弩皆沉入海底。

嬴政神色未改,再抬掌,复令。

“放!”

“咻——”

第二弩、第三弩、第四弩......

数道寒芒叠影破空,轰然命中巨鱼。

在连环不绝的重创之下,巨鱼那惊涛骇浪般的翻腾之势,终于肉眼可见地颓靡下去。

庞大躯体再无力掀起惊涛,只能沉重无力的拍打着海面。

滚滚血水铺满近半海域,将澄澈沧海染成一片赤红,腥气漫天弥漫。

方才还雄霸深海,阻拦海路的巨鱼,此刻只能僵卧于血波之上,再无半分生气。

风渐息,浪渐平。

在血海沧波之上,巨鱼残破的躯骸如同一处暗礁,横亘于水面上。

“死...死了吗?!!”

甲士们面面相觑,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气氛渐渐沉了下来。

但,这死寂只持续一瞬。

李斯反应极快,眼中精光一闪。

瞬间抓住这宣告胜利的时机,面向始皇,用尽全身力气高喊道。

“天威所至,神物伏诛!陛下万年,大秦永昌——!”

这呼喊如同投入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涟漪。

甲板上,万千披坚执锐的甲士,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齐齐朝着舰首那道身影伏身跪拜。

“陛下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轰然爆发。

“万年——!”

“万年——!!”

“万年——!!!”

那声音直冲云霄,仿佛要撕裂层云,彻底盖过尚未平息的涛声。

嬴政垂眸,俯视那片血海残躯。

巨鱼的死亡,仿佛在证明,大秦的弓弩依旧锋利,大秦之威依旧可以诛祟靖疆。

天际之上,夕阳已经渐渐落下。

赤金色的余晖,洒落在波光粼粼的血色海面上。

嬴政已经默默伫立在舰首许久,目光投向那死去的庞然大物,眼底微光闪烁。

无人知晓,此刻这位帝王心中翻涌的,到底是什么。

在他身后,唯有赵高与邹云二人,侍立一旁。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远处冯志学等人对巨鱼残骸的惊呼,以及李斯指挥甲士们捆绑拖曳巨物的喧嚣声隐隐传来。

更衬得这个安静角落,诡异到异常。

“邹师......”

突然,嬴政开口了。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两人,声音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臣在。”

邹云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应道。

他下意识地以为,嬴政是要询问此次前往蓬莱仙山,寻访不死仙药的结果。

邹云脑海中迅速组织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然而,嬴政接下来的话语,却像一道毫无征兆的晴天霹雳,瞬间将他所有思绪都炸得粉碎

只听那道背影,用极其轻微,仿佛耳语般的声音说道。

“邹师,朕应该杀死尔的。”

那声音,轻飘飘的。

如同羽毛拂过,微弱到唯有近在咫尺的邹云和赵高二人,才能勉强捕捉到。

那声音,却又沉重如山岳,每一个音节都重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听到的人,灵魂冻结。

冰冷的杀意,猛得劈入邹云脑海。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邹云他几乎是本能地,迅速环视四周——

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他这才惊骇发现,不知何时,自己与嬴政、赵高所站的这个位置,竟已被无数闪烁着幽冷寒光的强弩悄然包围。

弩手们隐在船舷,桅杆之后,引而不发,甚至其他楼船上的巨弩也再次上弦。

箭头所指,正是他邹云!

这片刚刚经历壮举的喧嚣甲板,竟无人察觉,一个致命杀局已悄然布下。

邹云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赵高。

这位嬴政最得力的助手,最亲信的心腹,此刻亦是脸色煞白,双眼圆睁。

豆大的冷汗,正不受控制地从赵高额角涔涔冒出。

邹云的心猛地一沉。

连赵高事先都不知道!

这位千古一帝,竟在悄无声息间,骗过所有人。精心为自己设下,这一局。

‘怎么办?!!’

‘挟持他?近在咫尺,以我的神通有机会!’

这个念头刚升起,立刻被更深的寒意压下。

‘不对,嬴政敢这么近,同自己发难,难道就真的没做好......同归于尽的心理准备吗?’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大脑想出下一个方案。

‘逃!立刻跳海!’

‘虽然不会游泳,不过冻出一块浮冰应该问题不大。至于射杀大鱼的弩箭,就用匿形术隐藏身形。’

只一瞬间,邹云就在脑海中构思出来,看似可行的逃生路线。

‘但......’

邹云目光下意识瞥了一眼,远处正兴奋围观的冯志学等人。

‘靠!他们怎么办?’

迟疑犹豫,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住他。

‘靠!要不还是拼一把,等兵解重生。’

‘可,万一我被沉到海里怎么办,若沉入海底......复生也是溺毙。万劫不复!’

一道道方案在邹云脑海浮现,但又被他一一否决。

每一个看似可能的生机,都伴随着致命漏洞或无法承受的代价。

也许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在与他相同的绝境下,于不可能中寻得一线生机,上演绝地翻盘。

但那并不包含邹云,至少此时的他,确实绞尽脑汁没有想到。

‘大意了......’

邹云怔怔望着那个与夕阳重叠的挺拔身影。

赤金余晖为嬴政的轮廓,镀上一层神圣而冰冷的光晕。

那光晕如此刺眼,让邹云一时竟忘了呼吸,更不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宣告。

曾几何时,他对嬴政陷入长生执念的狂热有多么鄙夷。

如今,那份鄙夷就有多震撼。

眼前这位帝王,竟在射杀象征阻碍的巨鱼之后,仿佛也射穿自身欲望的迷障。

那双曾略显浑浊,被岁月与长生梦侵蚀的双眼,此刻竟再次迸发出邹云初见他时,那横扫六合、睥睨天下的锐利精光。

那个真正的,冷酷而理智的帝王。

似乎在这一刻,于血与火的余烬中,挣脱长生的枷锁。

“邹师?”

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那般平淡无波。

他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被夕阳勾勒出深刻轮廓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上一副完美面具。

此刻,谁也无法窥探。

这位刚刚完成惊人逆转的帝王心中,究竟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就像谁也无法预料到,他明明已经数次在长生的诱惑前屈从。

却会在这样一个胜利与暮色交织的时刻,做出一个最冷酷、最决绝、也最理智的决定。

残阳如血,浸透整片海域。

“邹师,尔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嬴政立于船首,凝视着始终沉默的邹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剑。

他缓缓抬起右手,只需掌心向下轻压。

船舷两侧,早已蓄势待发的强弩,便会万箭齐发,将那道身影钉死在暮色里。

嬴政冰冷如铁的声音,在海风中回荡,结局似乎已不可更改。

但!

邹云却敏锐捕捉到,嬴政心底那一丝深藏的,可能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毕竟若真的已经下定决心,又何须多此一问?

这所谓的‘遗言’,与其是说给予邹云最后的陈词机会,倒不如说是嬴政内心最直观的挣扎不甘。

长生......

终究还是一杯,从远古以前便刻进人类骨髓的毒药。

纵使千古一帝,亦难逃其诱惑。

福至心灵。

这一刻,邹云心中雪亮。

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有自己才懂得太阴炼形,也只有自己才能令嬴政重活一世。

也并未急于开口辩解或求饶。

反而侧身望向那轮正沉入海底的赤红落日,任海风卷起他宽大袖袍,悠悠叹道。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啊!”

邹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嬴政耳中。

“夕阳无限好...只是......只是近...黄昏......”

嬴政下意识,随之轻声呢喃,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那抹赤红。

他眼底映着这晚霞,仿佛看到了他自己,正如这轮巨日,无可挽回的滑向幽冥。

无论拥有何等煊赫的功业,也终将走向衰亡。

就在嬴政心神为之所夺的刹那,邹云再次开口。

“日升月落,朝生暮死,人生百年不过如此。”

那声音清越如磬,字字叩心。

他倏然踏前半步,足尖点在染血甲板上。

“凡人终其一生,短短几十年,纵有万顷江山、满堂金玉,终难逃鹤发鸡皮,形销骨立。再热闹煊赫也有散场的一天。”

邹雨目光扫向嬴政越发阴沉的面容,话锋陡转拔高。

如金石相击,直刺灵魂。

“但仙人不一样,顺为人,逆为仙。仙人便是要超脱这自然常理,坐看百万年光阴沉浮,日月轮梭。”

“不如此,又岂配称得上神真二字。”

“陛下,以为如何?!!”

最后的诘问如同惊雷炸响。

不等余音散入风中,邹云倏然转身,袖袍在风中划开一道弧线。

他再不言语,步履从容踏过甲板,朝着冯志学等人走去。

“踏...踏...踏......”

他的步伐很慢,也很轻,落在甲板上只发出一丝丝细微的声音,却好似重锤击打在死寂空气里。

一步,两步,三步......

那身影在拉长的斜晖中,渐行渐远。

而嬴政死死盯着那道洒脱背影,眼中光芒闪烁不断。

他身体绷紧,高悬的手臂微微颤抖,甲士们紧扣弩机的指节也泛出青白,汗水无声滑落额角。

无数森冷箭簇追随着邹云移动。

只待君王挥落手掌,他们便会像射杀巨鲸般,将邹云射杀当场。

十步...二十步......

邹云依旧不疾不徐,却已行至船舷边缘,眼看着那身影即将没入船舷阴影!

空气凝固到极点。

弓弦也已经绷至极限!

就在嬴政牙关紧咬,眼中厉色暴涨,几乎就要从齿缝间迸出那个‘杀’字之时。

“轰隆——!”

一道惊雷毫无征兆的,在这万里无云的晴空响起。

那声音是如此突兀、如此暴烈,仿佛天穹本身被生生劈开。

船上众人都骇然仰首望去,却只见碧空如洗,唯余雷音滚滚,在海天之间疯狂回荡。

而就在这雷声余韵中,就在邹云身影即将彻底消失的刹那!

嬴政那已然微微下压的手掌。

终究,未能落下!

最后一缕残阳照在他身上,将那玄黑龙袍染得比血......还要猩红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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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射杀拦路的巨鱼之后,始皇帝仪仗依旧乘船,沿着海岸向西而行。

直到行至平原津,浩荡队伍这才弃船,重新上岸走陆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一日,在海上的那场无声博弈。

嬴政未再强留邹云,而是命令他们一行人,在此地随着徐福的船队,一同前往蓬莱神山寻求仙药。

“大方师,吾等接下来该干些什么呢?”

烟尘蔽日的津口,卫叔卿眺望着前方渐行渐远的玄黑仪仗,对着邹云开口道。

而邹云立于风中,唇角挂起一丝笑意。

“等!”

“等???”

“没错,等一个时机!”

邹云转过头,对着满脸疑惑的卫叔卿神色莫名道。

“时机...什么时......?”

“哈哈...秘密......!”

卫叔卿还要问,可邹云却突然大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却没有继续解释什么。

蒙宣德不动声色瞥了二人一眼,随同样满心疑惑,却也没有说些什么。

“大方师,该启程了!!!”

不远处,冯志学和郑泽对着这边高喊。

在他们身后,役夫们已经将最后一批物资搬上巨船,准备返回芝罘,同徐福求药的船队汇合。

“来了!”

邹云高喊,带着卫叔卿和蒙宣德赶紧往船上跑去。

在他们身后,万千玄甲,无数车马,连绵仪仗,背离茫茫东海,朝着西方内陆缓缓行进。

西风猎猎,撕扯着旌旗。

平原津的黄土与流水之间,大秦最盛大的一次东巡,至此彻底拆分两路。

秋风萧瑟,残阳铺水。

苍茫天地间,一陆一水,一西一东,成了始皇帝一生功业落幕前,最后一道苍凉景象。

船上,徐福着灰白长须,目送那列消失在地平线的玄黑车驾。

对着身旁的邹云,头一次卸下那副仙风道骨,神色略微怅然道,“君以为,某此行......可得顺遂否?!!”

“大方师,不是要去蓬莱仙境吗?拦路大鱼既死,此行还有什么阻拦呢?”

邹云收回目光,戏谑道。

“呵!”

徐福苦笑一声,摇摇头轻声道。

“大方师不是好奇某要去哪吗?某已经决定了,此行......便去海中夷。”

‘果然,还是倭岛吗。’

邹云心中了然。

“邹大方师,真的不与某同行吗?”

“虽然此次出海,九死一生,但吾等方士,在濒死的陛下面前,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

徐福目光恳切,再次向着邹云发起邀请。

“不必了。”

邹云摇摇头,正了正衣冠,随后作揖道,“某在此...便恭祝徐大方师......一路顺遂。”

望着果决的邹云,徐福神色微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但他终究没有再劝,同样正了一下衣冠,作揖回礼道。

“那徐福,便也祝大方师,此生安康!”

秋风萧瑟,朔气侵人。

就在皇帝仪仗渡过黄河的当晚,始皇帝,于此地猝然染病。

巫医束手,丹药无效。

曾经能亲执劲弩,射杀大鱼的身体,正日渐虚弱。

嬴政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就如同指间紧握的干沙般。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阻止其飞速流逝。

但,越是如此,他便越是忌讳死字。

厌恶听到崩殂之语,到后来厌恶听到医师之言,甚至在百官面前活生生坑杀数人。

殷红血迹浸透冻土。

恐惧如瘟疫般在仪仗内蔓延,以至于朝堂上下人人自危,无人敢谏,也无人敢言生死之事。

在这秋日的肃杀里。

整个帝国的心脏,仿佛也随着皇帝一同日益衰竭。

群臣屏息垂首,百官缄口无言,只随那连绵数十里的玄色仪仗,在秋风中缓缓西行。

车轮碾过黄土,扬起细密的尘埃。

却无人敢揣测这支队伍最终将驶向何方,众人只被无形的恐惧驱使着,麻木随行。

风沙中,盛大帝驾依旧规整森严。

车马辚辚,不曾停歇;礼乐喑哑,却未曾废止;朝拜之礼。一丝不苟地执行着。

所有繁复到极致的礼仪,都如同给垂死者涂抹的厚重脂粉。

竭力维系着这个庞大帝国,最后的威严。

然而,在那重重帷幕之后。

嬴政躺在锦衾之中,形销骨立,面色灰败。

曾经震慑六国,睥睨古今的九五之尊,终究还是挡不住岁月,也逃不开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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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丙寅,秋霜渐起,天高气肃。

大秦的万乘銮驾,历经艰难跋涉,终于行至赵地沙丘平台。

昔日赵武灵王的豪奢宫室,如今已是草木凋零,一派萧瑟凄凉。

在一间充作临时寝殿的荒台行宫之内。

烛火摇摇欲灭,昏黄微光落在御榻之上,映照着嬴政深深凹陷的眼眶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药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此时,房间内除了嬴政,便只有侍立榻旁的赵高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只余二人的大殿,一切都静得骇人。

就在赵高几乎要断定,嬴政恐怕就要死去之时。

“...嗬...嗬......”

已经昏迷数日,气息奄奄的嬴政,在生命最后时刻,竟挣扎着迎来一丝短暂清醒。

他艰难睁开眼,干裂的嘴唇翕张,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气音。

“...赵......赵...赵高......!”

这声音低沉微弱,几不可闻。

然而在这连呼吸都显得多余的大殿内,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赵高耳边。

“臣在。”

赵高应声而出,眉眼低垂,身体恰到好处的微微前倾,一副温顺恭良的模样。

“大...大方师......到了吗?!!”

嬴政艰难转动眼珠,浑浊的目光死死钉在赵高脸上。

他的气息断断续续,口中挤出的每一个字,都耗费着这位帝王仅存的生命力。

自从嬴政预感不祥,便急令赵高派遣精锐,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大方师邹云带至身边。

而这......

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询问了。

“陛下。”

赵高语气平稳,就像之前数次回答一样,依旧恭敬回答道,“再有几日,大方师就会抵达这里了。”

“还请陛下再忍耐数日,陛下受命于天,定能安然无恙!”

烛光昏暗,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说话间,赵高距离嬴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得他几乎能感受到嬴政微弱的呼吸,赵高就这样死死盯着嬴政,试图从其脸上捕捉到什么。

在死亡阴影下,他与嬴政之间的那道森严界限,早已荡然无存。

此刻,榻前咫尺,唯有猎手与猎物无声对峙。

“噼啪——”

一阵不知从何处钻入殿内的微风拂过,殿内烛火疯狂跳跃,几近熄灭。

赵高那被拉长的影子,在微光下剧烈扭曲变形,就像一条蛰伏在阴暗处的阴冷毒蛇,正无声吐着信子。

耐心窥视着猎物,伺机发出致命一击。

“是...是吗。”

嬴政眼中厉色一闪,被欺骗的怒火如岩浆般喷薄涌现,仿佛为这具残躯注入一丝新的动力。

但随即,怒火又被更深的无奈与绝望吞噬。

数月已过,每次询问,赵高都是用这同样的说辞搪塞。

嬴政又怎么会不知道。

这柄他亲手磨砺的利刃,终究还是调转锋芒,狠狠反噬自己。

只是如今,他缠绵病榻,口不能言,手不能书。帝国的命运,竟只能依靠这个掌天子玺印,随侍车驾左右的赵高代传执行。

念及至此,一股比先前更甚的怒意在他胸中翻涌。

但嬴政将其强行压下,面上不显一丝波澜,反而用尽最后的气力,艰难开口道。

“传朕诏......予...长子扶......苏。”

言毕,他停顿许久,喉间涌上一股腥涩。

嬴政强压下病痛,一字一句,清晰吐出大秦帝国最后的正统遗命。

“以...兵属蒙......恬,与丧会......咸阳而...葬。”

短短十一字,却字字千钧。几乎耗尽他残存的所有精力,也是这位始皇帝叱咤一生,所留下的最后一道政令。

赵高俯首贴耳,躬身恭听,神色肃穆庄重,无半分异动。

只依礼回道,“臣,谨记陛下诏命。”

闻言,嬴政头颅无力陷在枕中,仿佛连支撑它的力气都已消失。

但那双深邃眼眸却猛地抬起,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赵高。

“速......拟玺书,加盖......天子传...国玺......即刻发往上...郡。”

他的气息愈发微弱,丝丝缕缕,仿佛随时可断。

赵高躬身领命,缓步退至殿侧御案前。

案上陈列着笔墨简牍,以及连日来堆积如山,却无人敢批阅的竹简奏疏。

它们堆叠得极高,摇摇欲坠,仿佛再落下一卷,便会轰然崩塌。

而比这小山般的竹简堆,更引人注目的,还是一旁那个静静放置着的锦盒。

锦盒之内,静静躺着大秦传国玉玺。

整个玉玺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刻有丞相李斯所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虫鸟篆字。

它是天下江山的唯一信物。

也是承载无上权力与煌煌天命的终极凭证。

此刻,在昏昧的烛光下。

玉玺表面流转着温润而内敛的微光,仿佛蕴含无穷力量。

赵高抬眼,目光掠过玉玺,最终落在御榻上那位奄奄一息的帝王,嘴角在阴影中勾起一丝嗤笑。

殿中烛火昏昧,殿外雨声淅沥,敲打着残破瓦片。

他既没有铺开竹牍,也没有研墨提笔,更没有取出锦盒中的玉玺。

赵高只是伸出手,缓缓将一片空白竹牍拢于袖袍之下。

然后转身折返榻前,再度垂首侍立,姿态无可挑剔。

“陛下,臣已谨记诏命。陛下龙体欠安,玺书兹事体大,待陛下龙体稍安,臣即刻缮发,必不敢有误。”

赵高的声音依旧恭敬,甚至恭敬得带上一丝体贴。

但此言一出,本在弥留之际的嬴政。

突然猛得抓住赵高藏在袖中的手,如鹰爪般枯瘦的手掌,死死扣在其手腕。

那双即将熄灭的眼眸骤然瞪圆,爆发出骇人精光,喉咙里挤出拼尽全力的怒吼。

“尔......在骗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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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士开局:我给秦始皇画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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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士开局:我给秦始皇画大饼 共 2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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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开局名留青史,这辈子有了第2章:生我何用?不能欢笑;灭我何用?不减狂骄第3章:太好了,又苟三天第4章:公子扶苏第103章:山海异兽第104章:汉武帝?不见!第7章:今日,为国杀你第8章:邹云,真义士也!第9章:三日已到,兵解!!第108章:卫氏云母玄丹道第11章:死...死了?第12章:白日兵解,乘云飞升第13章: 秦王子婴第14章:大方师邹云(求追读)第15章:金手指?第16章:神通伟力(求追读)第17章:成仙之法?我也不会啊第18章:太阴炼形(求追读)第117章:嬴政?赵高?第20章:大方师毋恙?(求追读)第21章:这就要过年了?(月票加更)第22章:正阳门第23章: 卤簿(求追读)第24章:祭典开始(月票加更)第25章:大傩!第26章:三条道路(求追读)第27章:天命之物第28章:人才辈出,仙人观!(求追读)第29章:出发!(月票加更)第127章:行者常至第31章:验传(求追读)第129章:直捣龙城第33章:一斗米(求追读)第34章:半张蒸饼(月票加更)第35章: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第36章:内廷办案(求追读)第37章:是你?(月票加更)第135章:马革裹尸第39章:送信(求追读)第137章:兵变?后手?第41章:三方动态(求追读)第42章:秦律,人心第140章:替命第141章:未知的方向第45章:什么?你叫孟姜女?(求追读)第46章:魂兮归来(加更,求追读)第47章:新的发现第48章:日记?黑历史!第49章:大方师跑了?(加更求追读)第50章:自由与旷野第51章:亦不后悔(求追读)第149章:星墟会议第53章:帝王之怒(求追读)第54章:石公:又来?!第152章:太一真人 ?第56章:山野贤人(加更,求追读)第154章:鹑首第155章:穿越者?!第59章:张善?张良!第60章:还是快逃吧,邹大方师!第61章:下次......第62章:风雨欲来第63章:一切皆在计划中(月票加更,求追读)第63章:天命已现第64章: 回咸阳!(求追读)第65章:天命可改?第66章:抉择(求追读)第67章:昔日故人第68章:大方师回来了第69章:蓬莱仙山第70章:今年祖龙死第71章:凤凰胆第72章: 出巡第73章:东海琅琊第74章:海中巨鲛第75章:骤变(求追读)第76章:夕阳无限好(加更,求追读)第77章:沙丘第78章:祖龙落幕(求追读)第79章:胡亥第80章:再临上郡第81章:打算第82章:天命第83章:低语第84章:禁忌的三年第85章:再见子婴第86章:五日,只需五日第87章:反噬第88章:秦亡了写在上架之前第89章:各自的路。第90章:张良之死第91章:鲋隅山第92章:土蝼第93章:狰!!!第94章:天生?人为?第95章:丧葬第96章:奉常殄祟府第97章:函谷关第98章: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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