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难做就别做了
“黑沙帮到——!”
随着一声高喝,一群身穿黑衣、满脸横肉的壮汉大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人满脸络腮胡,腰间挂着一把鬼头刀,正是黑沙帮的一位堂主。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堂主手里牵着一根铁链,铁链那头拴着一只通体乌黑、体型硕大的恶犬。
那恶犬双目赤红,獠牙外翻,一看就是吃过人肉的凶物。
周围的宾客纷纷避让,生怕惹怒了这群煞星。李尚文也是暗自心惊,这黑沙帮着实有两把刷子,看来要扬了他们,还得加把劲才行。
黑沙帮堂主大摇大摆地走到前面,将铁链交给迎上来的西门家管事,随口吩咐道:“这畜生今日有些躁动,好生看着,别让它咬了贵客”。
“是是是,您放心。”管事点头哈腰。
然而,就在管事接过铁链的瞬间,那只原本还算安静的大黑狗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李尚文所在的角落。
“汪!汪汪汪!”
大黑狗疯狂地咆哮着,铁链被崩得笔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眼中的凶光仿佛要将李尚文生吞活剥。
“这狗怎么了?”
“是不是闻到肉味了?”
周围的宾客议论纷纷。
潘云秀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抓住了李尚文的胳膊,身子微微颤抖。
“别怕。”李尚文面色平静,左手轻轻拍了拍嫂嫂的手背。他心里也有些发毛,难不成自己这么快就事发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没道理啊。
话虽如此,李尚文也不敢放松警惕,真要有什么事,这里这么多宾客,正好借他们打掩护。
大黑狗一叫。
黑沙帮堂主顿感不对劲,眉头一皱,转头看了过来。
“小黑?怎么了?”
他顺着狗的目光看去,只见角落里坐着些普通的农户,男男女女,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只是有个年轻人,其它人被大黑狗一凶,或多或少都有惧色,这个年轻人却是沉稳如山,不见丝毫畏惧。
“这个人,有点意思”
因为人太多,距离又远,堂主并没有看清李尚文的脸,但对方这份从容气度,倒不像是个普通的庄稼汉或者猎户。
“堂主,这狗今日怕是吃错药了。”手下连忙打圆场,“估计是闻到了生人的气味。”
堂主冷哼一声:“把这畜生牵下去,别冲撞了贵客。不过……”
他给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去查查那边坐的是谁,那小子有点意思,身边的小娘子姿色也不错,都给我查清楚。”
“是。”
一场小风波就此平息。
没过多久,门口又是一阵喧哗。
“威远武馆到——!”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身穿红色劲装的女子。
她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极美,却带着一股英气。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步履轻盈,落地无声。身后跟着两名彪形大汉,显然是护卫。
“那是谁?好漂亮!”
“就跟戏曲里的女将军一样,英姿不凡”
“嘘,小声点。那是威远武馆的大师姐,人称‘风影剑’沐红烟。听说一手剑法出神入化,不少江湖上的成名高手都不是她的对手。”
沐红烟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内院。路过李尚文这桌时,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李尚文身上。
李尚文心中一凛,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菜。
沐红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人身负内力,也算是个高手,怎会坐在外院偏席?
最后压轴的,是县衙的人。
“燕捕头到——!”
来人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满脸络腮胡,穿着官服,腰间挂着雁翎刀。他一走进来,整个外院的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好强的实力”
李尚文瞳孔微缩。这燕捕头给他的压迫感,比前面几人加起来都要恐怖。
燕捕头环视一周,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少江湖客都默默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收回目光,燕捕头随即便跟着管事进了内院。
大人物都到齐了。
管事的开始唱悼词,然后便是一些旧礼。
席间,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一个身穿灰袍、满脸麻子的江湖客,正端着一杯酒,目光死死地粘在潘云秀身上。
那眼神,就像是一条毒蛇在盯着猎物,充满了贪婪和淫欲。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道:
“这农妇,虽是素衣荆钗,却难掩国色。这般上乘货色,若是能抓回去调教一番,嘿嘿,那滋味……”
同伴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老杜,你疯了?这是西门家的白事,而且那女的旁边坐着个男人,看着不像善茬,你别惹事。”
“怕什么?”那麻子脸不屑地哼了一声,“在这谷阳县,还没人敢管我‘采花蜂’老杜的事。等散了席,老子跟上去……”
那个同伴摇了摇头,心中暗叹,“被老杜盯上,这对小两口,要倒血霉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妇人着实有几分姿色,等老杜动手了,怎么也得排个队,不能浪费了”同伴想着想着,也露出跟老杜一样的邪笑。
老杜看着他,笑意更甚,这家伙,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寻踪】在身,李尚文敏锐的捕捉到了不善的目光。
他抬起头,正好与那老杜二人对上眼神。
老杜二人迅速低头扒拉饭菜,李尚文却是心中有了计较。
这两个家伙,不像好人啊。
他收回目光,给潘云秀夹了一块肉:“嫂嫂,吃菜,多吃点,咱吃席可是花了钱的”。
“放心,我省的”潘云秀压低了声音。
李尚文低头一看,好家伙,嫂嫂菜篮子都准备好了,行家里手啊!
不过大家还未散席,嫂嫂自知礼数,没有过分,所以菜篮里没啥东西,只有几块点心,梨花酥。
“原来嫂嫂喜欢这口”李尚文这才想起,前天拿出蜂巢块时,嫂嫂那发亮的眸子。
敢情是个甜食脑袋。
外院都是些底层的江湖客,农民猎户,自是光顾着吃席。
内院不一样,谷阳县众多大人物齐聚一桌,气氛有些微妙。
还是那黑沙帮的堂主率先开口。
“既然西门老五已经没了,那古槐,青石那两个地方的油水”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啪!
西门家的二哥,西门盛一拍桌子。
“我五弟尸骨未寒,你黑沙帮未免太欺负人了!”
沐红烟只是冷笑,这些人目光短浅,总喜欢为了那一点蝇头小利争个你死我活。
燕捕头自顾自的喝酒吃肉,这种事情他肯定不会去掺和。
“欺负人?当初我黄风堂堂主身死之时,你们西门家又是怎么做的?”
“城东那块地,可是到现在还盖着西门家的铺子”
西门盛眉头微皱,“姓张的,今个是我五弟的葬礼,你这样闹事,让我很难做啊”。
“难做?”猛虎堂堂主张凌站起身来,一手抓住八仙桌边缘。
“那就别做了!”
张凌猛地掀翻了面前的酒桌,满桌佳肴倾泻一地。
他满脸横肉颤抖,指着西门盛咆哮道:“西门烈死了,这笔账不算清楚,你们西门家别想随便打发我黑沙帮,真当我张凌是叫花子?”
此言一出,内院瞬间死寂。
黑沙帮的帮众纷纷拔出腰刀,杀气腾腾。而西门家的护卫也立刻围了上来,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张堂主,火气不要这么大。”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西门家家主西门朔风从二楼一跃而下,缓缓落地,轻盈无声,可见其功力之深厚。
若是李尚文在场,见他这副派头,肯定要来一句,这难道就是王从天降?
西门朔风头发发白,眼窝偏深,一身白衣素服无风自动,一股浩瀚如海的恐怖气势骤然爆发。
“轰!”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张凌刚想开口,却觉得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堵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西门朔风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一股无形的气劲如重锤般撞在张凌身上。
“蹬蹬蹬!”
张凌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脸色瞬间涨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里是西门府,不是黑沙帮的聚义厅。今日是我儿丧礼,你若想闹事,老夫不介意让你也办一办”
西门朔风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这就是……先天高手的威压!
张凌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咬着牙,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一挥手:“撤!”
……
与此同时,外院。
当内院传来打斗声和怒吼声时,外院的宾客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生怕被殃及池鱼。
“快跑啊!打起来了!”
“西门家要杀人了!”
在一片混乱的人潮中,大婶大妈们一个跑的都没有。
她们每个人都有一个菜篮。
拼手速的时候到了。
潘云秀的速度极快,穿梭在那些无人看管的酒席之间。
往往只是筷子一拨,小手一扫,菜肴便消失不见。
当真是出神入化。
“二郎说西门家的酒菜都是城里醉仙楼的大厨做的,平时根本吃不到……”
她一边嘴里念叨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那些还没怎么动过的烧鸡、酱牛肉、梨花酥往篮子里塞。
“还有这壶‘女儿红’,二郎也爱喝酒,但这酒太贵,平时舍不得买……”
她顺手抄起两壶好酒,塞进怀里,又用布包好两只肥硕的烧鹅,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鼓鼓囊囊的篮子,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待她回到角落时,李尚文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嫂嫂,人都跑光了,你怎么还……”
“跑什么?打起来的是内院,外院又没事。”潘云秀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将篮子递给李尚文,“再说了,这么好的东西,不吃多可惜?这可是西门家办丧事,咱们不拿白不拿。”
李尚文看着满满一篮子“战利品”,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临危不惧?
不,这是穷怕了……
“走吧,趁乱出去。”李尚文无奈地摇摇头,接过篮子,拉起潘云秀的袖子,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西门府。
……
出了西门府,李尚文将潘云秀安顿在驴车旁,自己则转身去找张叔。
“张叔,借一步说话。”
张记杂货铺的张叔正站在路边看热闹,见李尚文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尚文啊,刚才里面动静可不小,没伤着吧?”
“没事”李尚文压低声音,“张叔,我想打听个人。咱们附近十里八乡,有没有那种特别厉害的猎户?最好是有独门绝技的那种。”
张叔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道:“厉害的猎户倒是有几个,但要说有绝技的……我想想……”
突然,他眼睛一亮:“有了!旧井村的郑三!”
“郑三?”
“对,这人是个怪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一手‘二星连珠箭’使得出神入化。
据说有一次一头几百斤的野猪发狂冲进村,好多猎户都不敢靠近,郑三隔着老远,‘嗖嗖’两箭,直接射穿野猪坚硬的头颅,当场毙命!那准头,那力度,,啧啧,说是百步穿杨也不为过。”
李尚文心中一动。
箭法小成的绝技有戏了。
“旧井村郑三……多谢张叔,我记下了。”
李尚文拱手道谢,又闲聊了几句家常,便转身回到驴车旁。
“忙完了?”潘云秀拿着梨花酥,小口小口的吃着。
不愧是甜食脑袋。
“忙完了,回家吧”李尚文一跃坐上驴车,扬起鞭子。
驾!
夕阳西下,两人赶着驴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古槐村距离县城有三十多里路,前半段还好,有官道,行人不少。但过了十里亭之后,路就变得偏僻起来,两旁都是茂密的树林,荒草丛生。
李尚文的手悄悄摸向了藏在草料下的钢刀。
他早就感觉到了,从出县城开始,就有两条尾巴一直吊在后面。
是那两个在西门府上对他和嫂嫂心怀不轨的江湖客——“采花蜂”老杜和他的兄弟,老姚。
果然,当驴车行至一处名为“断魂坡”的狭窄山道时,前方的路突然被一棵倒下的大树挡住了。
“吁——”
李尚文连忙勒住缰绳,面不改色。
“嘿嘿,小娘子,这就走不动了?”
一声淫笑从路边的草丛中传来。
老杜和他兄弟跳了出来,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钢刀,一脸狞笑地堵住了去路。
“小子,识相的就赶紧滚。咱们哥俩只对这小娘子感兴趣。”老杜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地在潘云秀身上游走,“在县里没法动你,现在到了这荒郊野岭,我看谁还能救你”。
潘云秀脸色发白,但却没有露怯,她小声提醒李尚文,“二郎,我知道你有本事,待会儿若是情况不对…不用管我”。
“嫂嫂,别怕。”
李尚文轻轻拍了拍潘云秀有些发抖的手背,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想动我嫂嫂?你们也配?”
“哟呵?还挺硬气?”老杜嗤笑一声,“老子这就废了你,然后当着你的面好好调教你嫂嫂,让你也过过眼瘾”
“给我死来!”
老杜突然怪叫一声,提刀就冲了上来。
李尚文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暗自握紧身后的钢刀。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咻!”
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子,带着破空之声,雷霆般袭杀而来。
“噗!”
一声闷响。
正准备动手的老杜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大腿一阵剧痛,整个人直接被巨大的冲击力带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老三的大腿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血窟窿,白骨森森可见。
“谁?!”
老杜的兄弟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头看向四周。
这……这是暗器?还是飞石?
能有这种力道和准头,绝对是高手!
“光天化日,拦路剪径,看来你们的确没把朝廷放在眼里”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路旁的树上传来。
只见一道身穿皂色捕快服的身影,如同一只大鸟般轻飘飘地落下,正好挡在李尚文和老杜之间。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县衙的燕捕头。
“燕……燕捕头!”
老杜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燕捕头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这是您的……您的亲戚啊!”
燕捕头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哼一声:“闭嘴!”
老姚立刻闭嘴,还不忘把正在惨叫的老杜的嘴巴也捂着,生怕惹燕捕头生气。
燕捕头转头看向李尚文二人。
“你是…李尚文?”
“正是小人。”李尚文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这燕捕头居然知道我名字,看来是特意查过了,就是不知我李尚文一介小小的猎户,有什么值得对方在意的。
燕捕头围着他转了一圈,鼻翼微微耸动,似乎在嗅着什么。
“奇怪……”
燕捕头眉头紧锁,“我在西门府就注意到你了。你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
李尚文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大人是指?”
“妖气。”
燕捕头吐出两个字,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虽然很淡,但我绝不会闻错。那是妖兽特有的气味。你这几天,究竟去了哪里?接触过什么?”
李尚文心中念头急转。
这燕捕头果然厉害,连这种细微的气味都能闻出来。
“回大人,”李尚文装作思索的样子,“前几日我去卧牛山深处打猎,确实遇到了一只黑鳞蟒,还有一只受伤的灰狐。那黑鳞蟒被我杀了,灰狐……我见它可怜,就放走了。难道是因为这个?”
“黑鳞蟒?灰狐?”
燕捕头狐疑地看着他,“卧牛山的黑鳞蟒虽然凶猛,但还够不上妖兽的门槛。至于灰狐,更是弱小,它们身上,绝不可能出现妖气这种级别的东西”。
他走到李尚文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脉搏传入李尚文体内。
燕捕头倒要看看,眼前这人,是不是披着人皮的妖魔。
李尚文不敢反抗,任由他探查。
燕捕头查探了一番,眉头皱得更紧了。
“骨龄十六,还有不俗的内力,难怪能杀黑鳞蟒。”
燕捕头松开手,眼中的疑惑并未消散,“但你身上的妖气,的确存在,像是…某种更高级的存在,主动留下的。”
李尚文心中暗惊,我丢,哪个大妖给老子标记了?准备随时上门取餐吗?
“大人,小人真的不知。”李尚文一脸无辜,更是希望从燕捕头这里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被妖怪主动标记可不是啥好事啊……
燕捕头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勉强。不过你记住,妖物狡诈,切勿被其迷惑。”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银白色的羽毛,递给李尚文。
“这是我当年猎杀一只风隼所得,虽是凡物,但能避毒虫。你拿着防身吧。”
李尚文双手接过:“多谢大人。
“还有,”燕捕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如果你发现了妖兽的踪迹,立刻来县衙找我。只要情报属实,赏银千两,绝不食言。”
燕捕头已至先天,被瓶颈卡住,急需一场斩妖的功劳来换取朝廷突破用的丹药这才如此上心这方面的事情。
说完,他不再停留,提起老杜和他兄弟老姚二人,身形一跃,消失在密林之中。
李尚文握着那根冰凉的羽毛,心中难以平静。
妖怪标记?
这以后睡觉都得睁着眼睛了……
“尚文,这位捕头大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潘云秀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尚文收起羽毛,扶起嫂嫂上了驴车,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在这个世道,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只有利益。”
“走吧,回家。”
驴车轱辘轱辘地转动,载着两人向着暮色中的古槐村行去。
……
密林之中。
燕捕头随意将老杜二人丢下,没有押他们去衙门,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如山。
采花蜂老杜混迹江湖二十年,看燕捕头这个架势,自然知道规矩,当下给兄弟使了个眼色。
两人凑了一百两孝敬钱。
燕捕头收下钱,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采花蜂老杜被他兄弟扶着,一瘸一拐的离开了这里。
曾几何时。
年轻的燕捕头也想当个锄强扶弱,行侠仗义的好捕快。
可惜,有功者过的清苦贫寒,连妻子生病都凑不出钱。
谄媚者却能平步青云,挥金如土,事事都压他一头。
这个世道病了。
燕捕头握紧了手中的雁翎刀,眼神逐渐冰冷。
逃走的老杜两人,自是不敢去找燕捕头的麻烦,这笔账只能找那猎户讨回来!
等杀了那个猎户,抓了那个农妇,定要将她折磨至死方可解恨!
“老姚,你去找两个兄弟,打听打听那小子的住处,踩好点,过两天就动手”
……
入夜,寒风微凉,刮的院中茅草簌簌作响。
李尚文赤着上身,按照《青元引》的路线将调息法运转数个周天,身上顿时蒸腾起了一层白雾。
【调息法(入门10%)↑】
先前练功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吐出一口浊气,唤出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
【百艺长生系统】
【姓名:李尚文】
【年龄:16】
【寿数:46年】
【百艺:箭术(入门99%)、寻踪(入门85%)、调息法(入门10%)、读书(入门92%),豢宠(未入门1%),医术(未入门1%),拳脚(未入门15%),轻功(未入门13%),刀剑(未入门75%),长柄(未入门12%)】
【神通:无】
一眼看去,一大片未入门的技艺。
“幸亏圆满能加寿命,否则这么多技艺,都要打磨到通神之境,四五十年怕是不够花的”李尚文在心中感慨了一句。
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李尚文又练起了刀法。
经过这些日子打磨技艺,李尚文已经明了,【读书】和【调息法】是最重要的,应该优先提升。
一个增加学习能力和练级速度。
一个增加耐力和恢复速度,甚至还能增加招式威力。
只是可惜,家里这些旧书早就翻烂,一点熟练度也不涨了。看来得找个时候去县里的百书斋一趟,不知道这些普通书籍,可否用系统白嫖?
要是可以,又能节约一大笔银子。
李尚文习练刀法,这【开山刀法】不过是大路货色,招式也没有什么变化,多是大开大合居多。
但若附加上【调息法】的内力,那威力直接就上了一个档次,一招简单的【力劈华山】下去,厚重的青石板仿若豆腐般被切开。
这种刀法,打中了都是优点,打不中全是缺点。
另一方面,【箭法】卡在小成的门槛上,若是能过这道坎,在系统的强化下,实力将有质的飞跃。
李尚文盘算着,就这两天,得去旧井村跑一趟了。
古槐村的清晨,空气中带着几分湿润的泥土气息。
李家小院的灶房内,炊烟袅袅升起。
李尚文坐在桌边,喝了一口稀粥,看似随意地问道:“嫂嫂,咱们家在旧井村那边,可有什么亲戚走动?”
潘云秀拿着块梨花酥,正小口小口的咬着。
闻言动作一顿,思索片刻道:“旧井村啊……倒是有个远房表姐,叫汪淑贤。不过那是公公还在世时走动的亲戚,如今世道乱,两家有一年多没来往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李尚文放下碗筷,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嫂嫂,我打算去旧井村一趟。听说那边有个叫郑三的猎户,箭术不凡,我想去拜师学艺。这一去少说也要几天,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潘云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小叔子的顾虑。
自从西门府回来后,虽然李尚文没说,但她也能感觉到那股暗流涌动的危机。
黑沙帮的恶名她是听过的,还有之前那两个贼眉鼠眼的江湖客……
“我没事的,二郎你去学艺就是,无需挂念我”潘云秀说着,下意识地握紧了衣角。
“这次嫂嫂就听我的吧”李尚文的语气坚定,“再说了,我跟你表姐可不熟,到时候人家把我撵出来咋办?”
噗!
潘云秀掩嘴轻笑,“行,嫂嫂听你的,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吃过早饭就走。”李尚文道,“时间紧任务重,不能耽误”。
潘云秀点点头,一边啃着梨花酥,一边进屋去收拾行李去了。
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她还特意去罐子里抓了一大把梨花酥,用油纸包好。
不是她贪吃,是表姐也喜欢吃这个。
而李尚文则去柴房取出了那两壶从西门府顺来的“女儿红”。
这酒醇厚甘甜,一壶送给表姐家当见面礼,另一壶,则是给那位郑三准备的。
……
老规矩,租一辆驴车。
现在资金不足,等有钱了,得买个马车,又气派又跑得快,李尚文不由的想到。
驾好驴车,两人踏上了前往旧井村的路。
旧井村距离古槐村足有六七十里地,若是全靠两条腿走,李尚文倒是不惧,只怕嫂嫂这娇弱的身子骨吃不消。
今日天气极好,秋阳高照,微风不燥。
驴车轱辘轱辘地走在乡间土路上,两旁是金黄的稻田,偶尔有几只野鸡扑棱着翅膀从草丛中飞起。
李尚文坐在车头赶着驴,嫂嫂则靠在车后的草料堆上,拿着一小块梨花酥,一小口一小口仔仔细细品味着。
“二郎,你说那郑三,真的肯教你吗?”潘云秀有些担忧地问。
“他要不教,我就给他吊起来打”李尚文打着哈哈笑道。
“打人不太好吧”潘云秀眉头微皱。
“额,嫂嫂听不出我是开玩笑的?”李尚文有些无语,更有些想笑。
嚼嚼嚼嚼。
潘云秀一边吃一边很认真的思考着,咽下一口后答道,“的确没听出来”。
李尚文翻了个白眼,一挥鞭子,驴车开始加速。
经过这些日子的锻炼,他感觉自己的目力和耳力都有了质的飞跃。那种世界在眼中变得清晰缓慢的感觉,让他对【箭术】这门技艺充满了信心。
一路无话,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和偶尔的闲聊。
直到日头西斜,残阳如血,那座依山而建的旧井村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
“驾——吁!”
驴车停在村口一棵老槐树下。
潘云秀凭着记忆,领着李尚文穿过几条蜿蜒的巷道,停在了一座略显破旧的农家院前。
“应该就是这儿了。”潘云秀整理了一下衣襟,上前敲门。
“谁啊?”
院内传来一个妇人爽朗的声音。
不多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妇人,皮肤有些黝黑,但眉眼间透着股精明强干。见到潘云秀,她先是一愣,随即惊呼道:“是云秀妹子?哎呀,真是你啊!”
“表姐。”潘云秀眼眶一红,上前两步,两人紧紧相拥。
“快进来,快进来!”汪淑贤一把拉住潘云秀的手,又看向后面的李尚文,“这就是李家二郎吧?长这么高了,真是大小伙子了”。
这时,屋内走出一个壮实的汉子,身上灰扑扑的,显然是刚下地回来。
“淑贤,谁来了?”
“当家的,快看谁来了,这是云秀妹子,那是李家二郎”。
那汉子一听,黝黑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哎呀,稀客稀客,快请进,快请进!”
这便是表姐夫孙二牛,是个实诚的庄稼汉。
……
晚饭摆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汪淑贤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整治了一桌好菜:小鸡炖蘑菇、炒腊肉、还有刚摘的青菜。
李尚文将一壶“女儿红”拿出来,放在桌上。
“表姐,表姐夫,这是给你们带的酒,不成敬意”
孙二牛一看那酒壶的花纹字样,眼睛登时就直了:“好家伙,这可是谷阳县有名的女儿红,尚文你这也太客气了”。
赶了一天路,两人确实饿了。
做了一天活,表姐两口子也确实饿了。
嚼嚼嚼嚼。
喝喝喝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潘云秀和汪淑贤姐妹俩说着体己话,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
李尚文则趁机给孙二牛倒满酒,笑道:“表姐夫,其实这次来,除了看望表姐,还有个不情之请。我想去拜访一下村里的郑三爷”。
孙二牛正夹菜的手一顿,抬头看了李尚文一眼,又看了看那壶酒,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也是冲着三爷那手箭法来的吧?”
“是”李尚文也不隐瞒,“如今这世道,没点保命的本事不行,我想学箭”。
孙二牛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尚文啊,不是表姐夫泼你冷水。这十里八乡,想跟三爷学箭的人多了去了。可那三爷是个怪脾气,一般人他根本不见”。
“哦?有何讲究?”李尚文问道。
“讲究倒也没有,就是个死规矩。”孙二牛指了指村西头,“郑三家院门上挂着个红灯笼。他说,谁要是能在五十步开外,一箭射中那灯笼,他就收徒。若是射不中,趁早滚蛋”。
“五十步……”李尚文眯了眯眼。
“是啊,五十步。”孙二牛摇摇头,“那灯笼挂得高,平日里风又大,晃晃悠悠的,别说五十步,就是三十步,没个几十年的功夫也难射中。这几年,不知多少自诩神射手的败兴而归”。
李尚文心中暗自盘算。
五十步,约莫七十多米。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确实是极难的距离。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
他回想起这些日子张弓时,在【寻踪】和【调息法】的加持下,那种视远若近的感觉。
“我有把握”李尚文嘴角微微上扬。
孙二牛见他神色笃定,也不再多劝,反而生出几分豪气:“好!既然你有这份心,明天姐夫带你去,李家的汉子,就是要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
“来,喝酒!”
……
夜深了。
农家院落狭小,只有一间客房。
叔嫂一个屋,显然不行。
李尚文当即表态:“表姐,我就睡柴房,那里宽敞,还有草料,舒服得很”。
潘云秀则是心疼小叔子:“那怎么行?二郎,你明天还要求学,不养足精神怎么行?这样,嫂嫂睡柴房,你去睡客房”。
“不行”李尚文板起脸,“嫂嫂是女流之辈,怎么能睡柴房?传出去让人笑话”。
正当两人推辞不下时,孙二牛大着舌头说道:“行了行了!都别争了!尚文跟我睡一屋,云秀跟淑贤睡一屋。咱们爷俩还能再喝两盅,娘们儿正好唠唠嗑,这不挺好吗?”
众人一想,好像是这个理。
于是便这么定下了。
……
正房内,烛火昏黄。
汪淑贤拉着潘云秀的手,坐在炕沿上。
“妹子,这一年多,苦了你了。”汪淑贤看着潘云秀略显憔悴的面容,叹了口气,“尚武走了这么久,音信全无,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你一个人操持,不容易啊”。
潘云秀眼圈一红,强笑道:“都过去了。如今二郎开窍了,能顶门立户了,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
汪淑贤点了点头,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妹子,姐问你个掏心窝子的话”。
“姐你说”
“若是……我是说若是,尚武真回不来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潘云秀一愣:“什么打算?”
“你还年轻,才二十出头。”汪淑贤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低声道,“总不能一辈子守活寡吧?咱们女人家,没个男人撑着,这日子难啊。你看尚文不仅能干,而且还没娶媳妇,以后你们……”
“姐!”潘云秀脸色一变,打断了汪淑贤的话,“只要一天没见到尚武的尸首,我就一天不改嫁”。
汪淑贤讪讪地笑了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这脾气,还是跟以前一样倔”。
“不是倔”潘云秀目光坚定,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如今这样,也挺好的”。
……
客房内。
李尚文坐在床铺上,听着旁边表姐夫如雷的鼾声,毫无睡意。
五十步,射红灯。
这在常人眼里是刁难,但在他眼里,却是送分题。
【调息法】运转,李尚文凭着感觉,试想着自己正在追踪猎物。
【寻踪】
他伸出手,指尖在黑暗中轻轻划过空气。
风流动的轨迹,尘埃落定的声音,甚至是窗外草叶上露珠滑落的微响,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可辨。
“三爷……”
李尚文喃喃自语。
“这箭术,我学定了。”
清晨,东方的天际刚刚翻起鱼肚白。
李尚文起得很早,他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直到浑身微微发热才停下。
【拳脚(未入门17%)↑】
潘云秀和表姐汪淑贤正在灶房忙活早饭,表姐夫孙二牛则蹲在门口抽着旱烟,见李尚文练完功,笑着招了招手:“尚文,等吃完早饭,咱们就去找三爷,不耽误时间”。
李尚文点了点头,“正有此意”。
早饭是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咸菜,还有一盘刚烙好的葱花饼。
李尚文胃口大开,连吃了三碗。
吃过饭,孙二牛便领着李尚文和潘云秀出了门。
旧井村不大,穿街过巷,约莫走了一刻钟,便来到了村西头。
这里地势稍高,独门独院,青砖瓦房,应该有些年头了,爬满了枯黄的藤蔓。
三爷是个有钱的。
十里八乡哪见过几间青砖瓦房。
此刻院门紧闭,门楣上果然挂着一盏红灯笼。
那灯笼是用红绸糊的,在这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摇晃,显得格外扎眼。
“就是这儿了。”孙二牛指了指那灯笼,压低声音道,“尚文,你可看好了,这距离……”
他比划了一下脚下的土地:“从这儿到那门,估计就有五十步,今个这风口紧,灯笼晃得厉害,可不好瞄准啊”。
李尚文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清晨的薄雾,锁定了那盏红灯笼。
在他的【寻踪】的视野中,那灯笼的每一次摆动都变得有迹可循。
不难。
“三爷,郑三爷在家吗?”孙二牛扯开嗓子喊道。
喊了几声后,院内传来了一个极为暴躁的声音:“谁啊?大清早叫你妈了,让不让人睡觉了?”
“是我,二牛,带个后生来拜访您老人家”
“不见不见!”那声音不耐烦地回道,“什么阿猫阿狗就要来试箭,老子没那闲工夫陪你们胡闹”。
孙二牛有些尴尬地看向李尚文:“尚文,这……”
李尚文面色平静,上前一步,对着院门朗声道:“郑三爷,晚辈李尚文,来自古槐村,今日前来,只为求艺。规矩我懂,五十步射红灯,若射中了,请前辈开门传艺;若射不中,晚辈转身就走,绝无半句怨言”。
“滚滚滚,一听就是个半大小子,别瞎折腾”
“构槽的玩意”李尚文心中暗骂,看来得给老东西来点猛料。
当即高声道,“一百两银子做添头如何?我射不中,给你一百两,若射中了,你再传艺不迟”。
沉默。
还是沉默。
似乎是被李尚文这股子自信给镇住了。
“好大的口气!”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讥讽,“既然你不怕丢人,那就射吧,丑话说在前头,射偏了记得把钱留下”。
“一言为定。”
“二郎…”潘云秀有些担心。
“嫂嫂瞧好吧”
李尚文走到五十步划线处站定,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
在郑家院子不起眼的窗洞里,一双眼睛盯向了外面。
“二郎,我相信你”潘云秀在一旁小声喊道
李尚文回头冲嫂嫂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此时,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也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
“哟,这不是二牛吗?带谁来学艺了?”
“这后生看着挺年轻啊,能行吗?”
“五十步射红灯?这三爷可是出了名的刁钻,这灯笼晃得跟鬼火似的,神仙难射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大多带着看笑话的心态。在他们看来,这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来碰运气的愣头青。
李尚文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手持弓,右手扣弦。
搭箭,开弓。
“崩——”
弓弦被拉满,发出紧绷的声响。
李尚文的眼神瞬间变了。
原本温和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
【调息法】悄然运转,心跳放缓,呼吸绵长。
【寻踪】发动。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仿佛静止了。
路过的风都似乎慢了下来了。
那盏摇晃的红灯笼,也变得有迹可循。
红心,正中。
风的流向,空气的阻力,甚至箭矢即将飞出的轨迹,都在他脑海中构成了一幅清晰的图谱。
“去!”
李尚文低喝一声,手指松开。
“嗖——”
箭矢离弦,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撕裂晨雾,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奔院门而去。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
那盏挂在门楣上的红灯笼猛地一颤,随即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软地垂了下来。
一支铁刃箭,精准无误地贯穿了灯笼的正中心,箭尾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余音。
这一箭,不仅是射中了。
更是透灯而过,深深钉入了后面的木门之中!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三息,人群中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箭!真射中了!”
“我的天,五十步动靶,一箭穿心!这后生神了!”
“这眼力,这手劲,怕不是个老猎户转世吧?”
孙二牛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随即猛地一拍大腿:“中了,真中了,你小子,射的真准!”
说什么了?
李尚文翻了个白眼。
潘云秀更是激动得眼眶泛红,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院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
院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小老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玉米棒子。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正死死盯着门上的那支箭。
这就是郑三,三爷。
旧井村第一神射手。
整个谷阳县都有名的人物。
郑三扔下玉米棒子,几步冲到门前,伸手握住箭杆,用力一拔。
“噗。”
箭矢拔出,带出一蓬木屑。
他仔细端详着箭簇,又看了看那个被射得粉碎的红灯笼芯子,眉头紧紧皱起。
“五十步,动靶,一箭穿心。”
郑三喃喃自语,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李尚文。
李尚文早已收弓而立,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一箭只是随手为之。
“你刚刚说你叫什么名字?”郑三沉声问道。
“爷爷叫李尚文”
李尚文很想这么说,但毕竟有求于人,还是很客气的回了一句。
“晚辈李尚文”
“练过?”
“练过几天吧”李尚文实话实说。
郑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李尚文一番,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好小子,有点意思。这箭法,没个十年苦功练出不来这准头,可看你这年纪,还有你这手,也没有常年拉弓的老茧,怪哉,怪哉”。
难不成这小子真的只练了几天?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郑三自己都笑了。
扯他妈的鬼了。
几天练成这样,那老子岂不是白活了。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进来吧,这徒弟,我收了”。
孙二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连忙推了推李尚文:“尚文,快,快叫师父啊!”
李尚文心中一喜,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郑三也不托大,受了这一礼,嘿嘿笑道:“别急着叫师父,能不能留得下来,还得看你的造化。我这人脾气怪,教徒弟更怪,进了我的门,就得守我的规矩”。
“爷爷明白”李尚文心里想着,嘴上回的是“徒儿明白”。
“走吧,进屋说话。”
郑三转身往院里走,一边走一边嘟囔:“这红灯笼可是我刚糊的,还没挂热乎呢就被你射烂了,晦气,晦气……回头你得赔我一个”。
李尚文和孙二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这三爷,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肠显然是热的。
郑三家的院子很大。
院内的布置很简单,除了几间瓦房,就是一个宽敞的演武场。
场地上摆满了各种石锁、木桩,还有一个巨大的箭靶,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箭孔,有些箭头甚至已经锈蚀在里面。
郑三将众人让进正屋。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几条板凳,墙上挂着几张不同力道的硬弓。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正在扫地,见来了客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打量着李尚文。
这就是郑三的女儿,郑小丫。
一开始她见李尚文年纪轻轻,还以为又是哪个来碰运气的富家子弟,眼中带着几分不屑。
但见父亲竟然真的开了门,还把人请进屋,心中不由得有些惊讶。
“小丫,去,把你娘留下的‘醉仙酿’取一坛来,今个咱们要喝好酒”郑三心情大好,吩咐道。
“哎”
郑小丫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放下扫帚跑进了里屋。
不多时,她抱出一个积满灰尘的酒坛。
郑三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好酒”孙二牛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赞道。
“你这酒鬼,今天托你这个亲戚的福,让你也解解馋”
“那是,那是,多亏了尚文”
“酱香浓郁,都快赶上前世的茅子了,确实不错”李尚文鼻翼耸动,也是暗自心惊。
郑三给每人倒了一碗,端起碗道:“今个高兴,尚文这一箭,算是给我这破院子添了人气,来,干了!”
众人举碗痛饮。
痛快!
“不许摔碗!”
郑三呵斥道,阻止了豪气上头准备摔碗的孙二牛和李尚文。
“嘿嘿,俺看村里大戏里面都是这么演的,想学个样”
“那特么摔你自家碗去啊!”
李尚文和孙二牛缩了缩脖子,没有搭话。
就着小菜,几人喝了不少。
郑三看李尚文有些上头了,忍不住心中好奇,便突然问道:“尚文,你这箭法,到底练了多久了?”
李尚文的确有些微醺,依旧如实答道:“回师父,满打满算,也就十来天吧。”
“噗——”
正在喝酒的孙二牛一口酒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郑三也是手一抖,酒碗差点没拿稳。
“多少天?”郑三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李尚文。
“十来天。”李尚文再次确认。
郑三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碗都差点磕地上了。
我真求你了。
我不想白活。
十来天!
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到五十步动靶一箭穿心,这特么是人能练出来的速度?
曹植七步成诗,而你李尚文,你需要九步。
因为你九步诗人啊!
“怪哉,怪哉……”郑三喃喃自语,围着李尚文转了两圈,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你这身子骨,蜂腰长臂,倒像是个天生使弓的,只是单这一项,怎么可能十来天脸就如此地步”。
“因为老子有系统!”
这句话,李尚文当然没有说出来,他嘿嘿一笑,得意洋洋:“很明显,我就是那万中无一,不,亿万中无一的练箭天才”。
郑三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狗日的,不管你是运气好还是天赋高,反正进了我的门,就是我郑三的徒弟!咱们习武之人,不问出处,只看本事”。
这小子以后必定一飞冲天,我也能跟着沾光。
三爷最厉害的,可是眼光。
他猛地一拍桌子:“尚文,既然你我有缘,那我就教你点真东西。你是不是想学二星连珠?”
李尚文精神一振,连忙起身:“徒儿正是为此而来”。
“好!”
郑三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张看起来黑沉沉的硬弓。
那弓身极厚,通体漆黑,隐隐透着一股煞气。
“此弓名曰‘裂石’,乃是用百年铁木混合精铁打造,拉力一百五十斤”
郑三抚摸着弓身,眼中闪过一丝傲色,“寻常猎户用的弓,不过四五十斤。这一百五十斤的重弓,那是战场上大将才用的杀器”。
死在这张弓下的猛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李尚文和孙二牛一愣。
一百五十斤?
我滴个乖乖。
那得是多恐怖的臂力才能拉开?
走,出去练练!
三人一起走出了院子,找了棵老柳树,郑三在八十步外站定。
周边不少村民看老郑这副架势,知道他要展示绝技了,纷纷凑上来看热闹。
这老家伙也不废话,左手持弓,右手扣弦。
“崩!”
没有丝毫费力,那张沉重的裂石弓被他轻易拉满。
“老东西有两把子力气”李尚文心中赞叹。
“看好了”
郑三低喝一声,从箭壶中抽出两支箭。
二星连珠!
只见他手指翻飞,两支箭矢瞬间搭在弦上,前后相叠。
“嗖!嗖!”
两声弦响几乎重叠在一起,听起来就像是一声。
惊雷乍破,潜龙出渊!
两道黑色的闪电,一前一后,叠影连珠,直射向那棵老柳树。
几人连忙跑过去查看。
此刻,那柳树的树干上,赫然插着一支箭。
三人合抱的柳树。
一头是钻出来的箭头,一头是露一点的箭羽。
这长度,不太对劲啊。
李尚文稍一思索,顿时惊的说不出话来。
准确地说,是两支箭叠在一起,后面那支箭的箭锋,狠狠地撞击在前面那支箭的箭尾凹槽处,借着这股巨大的冲击力,将前面那支箭硬生生地射进了树干深处,所以前面钻出了箭头
而后面整支箭,也几乎没入树干,只剩下些许尾羽还在外面微微颤抖。
“嘶——”
围观的吃瓜群众发出经典的倒吸凉气声。
这威力,简直恐怖如斯。
若是射在人身上,怕是直接就是一个对穿,连骨头都得射碎。
“这就是二星连珠”
牛波一!
郑三收回弓,傲然道,“极短的时间内,连出两箭,后箭推前箭,威力倍增。
但这招极难掌握,不仅要求眼力、臂力,更要求对时机的把控分毫不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转头看向李尚文,眼中带着一丝考校:“尚文,这招如何?可还满意?”
那可太满意了啊!
李尚文看着那棵老柳树,眼中不仅没有畏惧,反而燃烧起熊熊的火焰。
这才是真正的杀伐之术啊!
这才是他想要的力量!
“师父,徒儿想学”李尚文拿出女儿红,悄悄地塞进郑三怀里。
“善”
郑三摸了摸酒壶,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李尚文肩膀:“从今天起,你就住在我这儿,每天先拉五百次空弓,射一千支箭,然而试这二星连珠,我指点你技巧”。
“是!”
李尚文大声应道,眼中满是兴奋。
五百次空弓,一千支箭。
这对别人来说是苦役,但对他来说,却是变强的捷径。
“愣着干什么?出去,拉弓!”
郑三突然一巴掌拍在李尚文背上,把他推出了屋子。
李尚文踉跄两步,稳住身形,看着院子里那排整齐的箭靶,握紧了手中的长弓。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搭箭,开弓。
“崩!”
箭矢离弦,正中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