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不如吞了
乱葬岗的夜风带着透骨的寒意,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李尚文寻了一处背风的凹地,借着枯草的掩护,将掌心的升元丹一仰而尽。
没错,不如直接吃了。
“怀璧其罪,唯有化为己用,方是万全之策。”
他心中清明。
以他目前的实力,对付一个沐红烟都困难。
更何况后面还有先天高手沐连顺,甚至血鸣境的武道高手沐连城。
升元丹虽然主要效用是突破瓶颈,亦有增加功力的效果。
拥有系统的李尚文,跟这些人完全不是一个修炼体系,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瓶颈。
还是增加功力实在。
摒弃杂念,李尚文恪守心神,全力应对眼下之事。
那升元丹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炽热的洪流,蛮横地冲向四肢百骸。
李尚文闷哼一声,只觉丹田如火烧,经脉仿佛要被撑爆。
“好霸道的药力!”
他不敢怠慢,立刻盘膝而坐,运转【调息法】中的青元引,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力量,试图将其压制、疏散。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且虚浮的脚步声打破了荒林的死寂。
“六妹怎么还没发信号?也不知三哥四哥怎么样了……”
李尚文心头一紧,透过枯草的缝隙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一边嘟囔,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脸色苍白如纸。
正是平津七鼠中的老五,铁齿鼠。
李尚文心中暗自惊讶。
这老五身手竟如此了得,威远武馆那么多弟子围追堵截,竟被他一个人溜了出来,真有两把刷子。
但此刻的李尚文,正处于炼化丹药的关键时刻,体内真气乱窜,若是此刻动手,不仅容易走火入魔,更可能前功尽弃。
“怎么办?”
李尚文手心渗出冷汗。
若是被这老五发现,自己这副动弹不得的模样,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就在他思考对敌之策时,外面的老五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佝偻成一只虾米,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他受了很重的内伤,本想找个地方调息恢复,可刚一坐下,一股深沉且无法抗拒的困意便如潮水般袭来。
那是透支生命力后的反噬。
“奇怪…怎么…这么困……”
老五眼皮沉重如铁,抵挡不住那股死寂般的睡意,竟直接席地而眠,身子一歪,靠在了树根旁。
不多时,那原本就微弱的呼吸声彻底消失,没了生息。
这厮竟就这么死了。
世事无常。
李尚文在暗处看得真切,心中五味杂陈。
在睡梦中死去,对于这种刀口舔血的人来说,倒也算是一种难得的福分。
一个时辰后。
随着体内最后一丝药力被吸收,李尚文猛地睁开双眼,一道精芒在黑暗中闪过。
体内原本的内力化作了涓涓细流,比之前箭术小成的增幅还要多几倍。
李尚文握了握拳,若是此刻对上那殷六,他有绝对把握正面战胜对方。
升元丹。
果然名不虚传!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老五尸体旁,探了探鼻息,确定对方的确死透了。
老规矩,摸尸。
“真是个穷鬼。”
李尚文翻了半天,除了那把标志性的短刀外,竟然连个碎银子都没摸出来。
那把刀鞘上镶着劣质宝石,做工倒是不错,但太扎眼。
李尚文不敢贪墨,找了个隐蔽的树洞将刀塞了进去,又用泥土封好。至于老五的尸体,他考虑再三,没有动。
留着这具尸体,正好给威远武馆的人一个交代,也能转移他们的视线。
……
处理完一切,夜色已深。
借着夜色的掩护,李尚文先去了黑市逛了很久,买了一些不易保存的熟食和几坛烈酒,又去翠香楼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坐了坐。
他只喝酒,不寻欢,在嘈杂的环境中听着周围的闲言碎语,直到天色微亮,才带着一身酒气回到了云来客栈。
一进房间,他便和衣倒在床上,瞬间进入了深度睡眠。
……
与此同时,威远武馆内灯火通明,乱成了一锅粥。
升元丹丢了,这可是动摇武馆根基的大事!
馆主沐连城放下手头的事情,连夜乘船返航,风尘仆仆地赶回了谷阳县。
大厅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沐连顺赤裸着上身,背负荆条,跪在地上请罪。
“大哥,是我无能,弄丢了升元丹,请大哥责罚!”
沐连城快步上前,一把扶起沐连顺,眼中满是痛惜:“二弟,快起来!这事不怪你,是那群贼人太过狡诈”。
沐红烟也红着眼眶上前领罪,身后的一众弟子更是跪了一地。
“父亲,是女儿学艺不精……”
“馆主,是我们疏忽了……”
看着这一幕,李尚文若是在场,定会感慨这威远武馆的团结。
沐连城扫视众人,朗声道:“都没错!贼人是有备而来,非战之罪。连顺,你为了护馆受了伤,何罪之有?”
他拍了拍沐连顺的肩膀,温言安慰:“没了升元丹又如何?凭红烟的天赋和努力,难道还破不了先天境吗?不过是早晚的事,我威远武馆的底蕴,岂是一颗丹药能决定的!”
众人闻言,士气大振,纷纷高呼馆主英明。
“不过”沐连城话锋一转,周身气势一绽,那股血鸣境的狂暴气势如狂风般横扫四方。
“敢在我威远武馆头上动土,明日我便知会县令,封城搜查,这谷阳县周边的村子,也要一一排查”
“这毙命的二人,挂在城外示众”
“等擒住贼人,定要让其知晓,得罪我威远武馆的下场!”
“杀!”
众人高呼,气势如虹。
……
沐连城转回后厅,有一人身着皂红色官服,腰间挂着雁翎刀,正坐着喝茶。
正是燕捕头。
“燕捕头,今日之事,有劳了”沐连城恭敬一礼,哪怕对方只是先天高手,可毕竟代表着朝廷。
“份内之事,馆主无需多礼”燕捕头回敬一礼,声音不卑不亢。
那暗巷袭杀吴三之人,正是眼前的燕捕头。
“明日,就拜托燕捕头多费心了”沐连城拿出一张大面额的银票,不动声色的塞到了燕捕头的手中。
燕捕头很自然的将银票揣到怀里。
“馆主尽管放心”
……
云来客栈。
李尚文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一阵嘈杂的砸门声和呵斥声便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威远武馆办事,所有人都滚出来,我们要搜查!”
“这是云来楼,西门家的产业,大呼小叫什么?”一个有些阴柔的声音响起。
“老七,父亲传话来了,今日一切事由,都以威远武馆为先”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多时,粗犷的吼声顺着楼梯传了上来,伴随着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直奔客房而来。
李尚文猛地坐起,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来了!”
面对破门而入的威远武馆弟子,李尚文并未做出任何过激的反应。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桌旁,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神色淡然。
“大侠,小的只是个读书人,不懂江湖规矩,但这房间,诸位尽可搜查。”
他的态度太过从容,反倒让领头的弟子愣了一下,随即挥手示意手下翻箱倒柜。
片刻后,一无所获。
“昨晚你去哪了?来谷阳县做什么?可有人证?”那弟子厉声盘问。
李尚文放下茶杯,条理清晰:“来谷阳是为了寻几本孤本,在百书斋和西门家都留有记录。昨晚去了黑市淘货,又在翠香楼喝了几杯闷酒,那边的龟公和小二都能作证。”
对方半信半疑,安排人手下去核实,勒令李尚文到大厅等候。
李尚文没有反抗,跟其它住客一样,到了大厅,各自落座。
店里的小二很勤快地给所有人都上了茶。
就在李尚文慢条斯理地喝茶时,大门口传来一阵香风。
沐红烟到了。
她今日未着戎装,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与煞气。
据武馆的眼线回报,那几个贼人之前住的地方,正是这家客栈。
“莫非,这事跟西门家那个书呆子有关?”
“西门家与我威远武馆,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为了区区升元丹,显然没有必要”
沐红烟一边思索,一边目光扫过大厅,视线在触及角落里的李尚文时,猛地一顿。
这人……很眼熟。
记忆回溯,那是西门烈死时的酒席上,这人便在一旁冷眼旁观,自有一股沉凝之势。
可如今再见,沐红烟心头竟是一跳。
这才过去几天?他身上的气息竟似山岳般内敛厚重,仿佛脱胎换骨。
就算是武馆的几位出色的师兄弟,在他这个年纪时,都远没有这般气势。
“莫非他吃了升元丹?”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沐红烟压下。
不可能。
升元丹虽在突破瓶颈上有神效,却绝无可能在短短数日内让人有如此质变。
除非…他本就深藏不露。
亦或者背后有高人指点。
沐红烟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竟径直走到李尚文对面坐下。
“公子,讨杯酒喝。”
“坐吧,小二,上酒”
李尚文语气平静,既没有因为对方是沐红烟而谄媚,更没有因为威远武馆而畏惧。
气度不凡!
沐红烟没有盛气凌人的质问,反而更像个邻家妹妹般,单手托腮,从谷阳的风土人情聊到江湖的奇闻异事,言语间看似随意,实则步步试探。
李尚文对答如流,不卑不亢,言语间透着的见识让沐红烟暗暗点头。
做到这一步很简单,多读书就行了。
两人闲话散叙,对饮数杯。
“公子大才,窝在小小古槐村可惜了。不如加入我威远武馆,我保你……”
“多谢小姐厚爱,在下闲云野鹤,受不得拘束”李尚文淡淡打断。
“放肆!我家小姐亲自相邀,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竟敢拒绝?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旁边的弟子怒喝。
李尚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时候若是计较,反而丢份。
姿态要拿足。
气势更要到位。
就在这时,去查证的弟子匆匆跑回,在沐红烟耳边低语几句。
“李公子所言句句属实,是我们多有得罪了,还望公子海涵”沐红烟语气谦卑,说话更是滴水不漏。
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只会认为威远武馆果然有格局,是个名门正派的样子。
“无妨,你们也是情急所致”李尚文豪爽地一摆手,让众宾客暗自竖起大拇指。
好一个俏公子,读书人,有格局,有风度!
紧接着,另一名弟子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小姐!城外荒林发现了逃走贼人的尸体!看现场痕迹,像是力竭而亡,身上并无贵重物品,更没有…”
沐红烟抬手打住,起身,回眸深深看了李尚文一眼。
李尚文放下酒钱,同样起身拱手:“既然误会已解,在下便告辞了。”
几名弟子还想阻拦,却被沐红烟抬手制止。
“让他走。”
她看着李尚文离去的背影,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样的人,眼界极高,怕是根本看不上什么升元丹。
而且……这种人,也没必要去招惹。
这或许是女人特有的直觉,危险且精准。
……
李尚文并没有直接出城,而是先去书肆买了一大摞书。
有经史子集供自己研读,也有给嫂嫂准备的识字启蒙,甚至还夹杂了几本基础的医书药理。
他背着沉重的书囊,牵着租来的驴车,正欲穿过闹市出城。
原本就因威远武馆搜查而人心惶惶的大街,突然爆发出一阵骚乱。
“救命!救命啊!”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衣衫不整,露出的肌肤上满是青紫淤痕,赤着的双脚早已鲜血淋漓。
在她身后,几名身穿红衣的护卫手持长鞭,狞笑着紧追不舍。
“跑啊?怎么不跑了?”
街边的巡街官差对此视若无睹,甚至还有人点起了烟袋看戏。
那女子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李尚文的怀里。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她死死抓住李尚文的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神中满是绝望的哀求。
“放手!”
红衣护卫追至,一把揪住女子的头发往后猛扯,同时恶狠狠地瞪向李尚文,“哪来的穷酸书生?不想死就滚远点!这是我们满仓赌坊的逃奴,劝你还是少管闲事!”
李尚文被扯得身形一晃,眉头微皱。
这世道,人命如草芥。
那女子被强拽着拖走,紧紧抓着李尚文衣角的手被磨得鲜血淋漓。
李尚文纹丝不动。
他不想惹麻烦。
大顺病了,这样的事情无时无刻都在发生,他管得过来吗?
不由得,想起前世的一句话。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王朝更迭,兴衰成败,最后苦的,都是这些底层的百姓。他们像是麦子一样,被上面的人一茬又一茬的收割着。
李尚文的目光对上了那女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求生的欲望,只有死寂般的绝望。
那是身处地狱才有的眼神。
李尚文长叹一口气。
这天下不平事何其多,我的确管不过来,也没有能力管。
但发生在眼前的事,若见死不救,放任不管,我,便不是我了。
但行善事,莫问前程。
就在那女子的手被强行扯开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女子的手腕。
“喂!”
“你们几个,把她放开!”
“他娘的,敢管老子满仓赌坊的闲事”
“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几个红衣护卫松开女人的手,拔出腰间短刀。
周围一些胆子小的路人,吓得捂上了眼睛。
“唉,是个热心肠的人,可惜生不逢时,满仓赌坊的事也敢管,怕是要丢命了”
“看他一副书生打扮,背的也是书囊,哪是这些凶人的对手”
“可惜了,好人不长命”
周围人纷纷叹息,这谷阳县几大势力,没人敢轻易招惹。
李尚文扭了扭脖子。
别墨迹,一起上吧。
几个护卫挥刀砍来。
公子小心!
那女人大声喊道,她是一时情急,可也不想李尚文因为自己丢了性命。
太慢了,居然连内力都没有,就这还出来当狗咬人。
李尚文轻轻一拳,那带头的护卫破麻袋似的倒飞出去。
他抬手随意一拨,一个护卫的刀撞在另一个护卫的刀上,两人摔倒在地。
这些人太弱了。
哦不,是我太强了。
李尚文有点膨胀,新手村炸鱼的感觉总是让人痴迷。
尘埃落定。
几名红衣护卫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哀嚎,李尚文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那名蓬头垢面的女子惊魂未定。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没想到恩公竟这么强,自己终于有救了!
女人反应过来,赶紧躲在了李尚文身后,死死拽着他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云来客栈二楼,沐红烟凭栏而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小子真有意思,不过胆敢招惹满仓赌坊,恐怕还缺了些斤两”沐红烟作为威远武馆的大师姐,她对满仓赌坊的实力非常清楚。
远非李尚文所能承受。
……
街上。
“当街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阵喧哗声传来,几名巡街的官差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李尚文眉头微皱。刚才这些官差对护卫欺压良善视若无睹,如今他出了手,他们倒是来得快。
“发生何事?为何当街斗殴?”领头的捕快手按腰刀,目光在李尚文和地上的护卫之间扫视,语气不善。
未等李尚文开口,一名机灵的红衣护卫便抢先哭喊道:“官爷!这小子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打人!这女子名叫汪玉兰,是我们满仓赌坊的人,有卖身契书为证,是合法的,这小子目无王法,一定要抓他回去严办!”
“我不是!我是被逼的!”汪玉兰从李尚文身后探出头,哭得梨花带雨,“那契书是他们逼我按的手印,我是良家女子啊!”
“住口!有契书就是铁证!”捕快根本不听辩解,一挥手,“把这两人都带回衙门审问!”
这种事情办的多了,自然相当熟练。
连标准的话术都有。
几名官差立刻上前,就要拿人。
李尚文心中冷笑,在这世道,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得讲点江湖规矩。
他袖袍微动,指尖夹着两锭沉甸甸的雪花银,看似不经意地递到了那捕快面前。
“几位差爷辛苦了,这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那捕快原本板着的脸瞬间如春风化雨,眼睛一亮,不动声色地接过银子揣入怀中。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那几个护卫,厉声喝道,“混账东西!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还敢污蔑这位公子?简直无法无天!”
几个红衣护卫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剧情反转得如此之快。
其中一人梗着脖子威胁道:“差爷,你可要想清楚了,我们满仓赌坊每年给衙门送的钱可不少,你为了个外人,不想穿这身官衣了?”
“大胆!”
捕快“锵”的一声拔出腰刀,寒光凛凛,“贼人拒捕,还敢辱骂朝廷命官,按照大顺律法,应当就地正法!兄弟们,给我拿下!”
见官差动了真格,那几个护卫顿时怂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恶狠狠地瞪了李尚文一眼,撂下几句“你给我等着”的狠话,便搀扶着伤员狼狈逃窜。
危机解除,汪玉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李尚文重重磕头:“恩公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
李尚文侧身避开,问道:“你且起来说话,家中还有何人?”
汪玉兰泣道:“家中还有一个兄长,在红砖村做木匠活……”
红砖村,离谷阳县不远。
李尚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身上那几乎遮不住身体的破烂衣衫,叹了口气:“既如此,我便送你回去。只是你这般模样,恐不便上路。”
二楼之上,沐红烟看着那个虽然身陷泥潭却依然挺直脊梁的书生背影,眼中异彩连连。
“嫉恶如仇,却又懂得变通,有勇有谋……”她喃喃自语,“这李尚文,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更有趣了”。
李尚文带着汪玉兰去了成衣铺,挑了一套素净的布衣,又去药铺买了些金疮药。随后,他带着她回到了云来客栈,开了个房间让她沐浴更衣,并叫了一桌酒菜。
“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再走。”李尚文心中想着。
汪玉兰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内室。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传来,接着便是水花溅起之声。
那汪玉兰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如此场景,有多少人能不浮想联翩。
但李尚文充耳未闻,专心读着手里的圣贤书。
内心毫无波澜。
不多时,水声渐歇。
房门推开,汪玉兰走了出来。
此时的她已洗净了脸上的污垢,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裙,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虽无华服珠翠,却透着一股清水出芙蓉的婉约,竟颇有姿色。
她看着满桌丰盛的酒菜,又看了看端坐在桌前神色平静,慢慢看书的李尚文,心中微微一动。
这恩公救了自己,又破费买衣买药,还带自己来客栈……
这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餐?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羞怯。
毕竟对方救了自己的命,而且长得俊朗不凡,这么一想,自己倒也不算吃亏。
汪玉兰莲步轻移,走到李尚文面前。
她伸出纤纤玉手,缓缓搭在自己的衣领处,轻轻一拉。
衣襟滑落,露出如雪的香肩,大片的雪白。
她眼波流转,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丝颤抖:
“恩公…你…你是要打桩吗?”
屋内烛火摇曳,汪玉兰衣衫半褪,露出如雪肌肤,眉目含羞,轻咬半唇。
然而,她预想的事情却没有发生。
李尚文盯着书,眼都没抬一下,平静的声音中透着不容分说的严厉。
“把衣服穿好”
“我救你,并非施恩图报”
汪玉兰愣住了,双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煞白。
这世上竟有不好色的男人?
她咬着嘴唇,慌乱地将衣襟拉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恩公……是奴家哪里做得不好吗?奴家改,奴家一定改…”。
李尚文抬眼,将书本放下。
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女子,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起来,不要动不动就下跪,也不要自轻自贱”
“只有你尊重自己,别人才会尊重你”
汪玉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在这个世道,女人就像货物一样,被人买来卖去,毫无尊严可言。
可这位恩公,却说出如此不同的话来。
她悄悄抬眼,看着李尚文那张俊朗的脸,有着超越年龄的严肃,心跳都漏了一拍。
李尚文指了指桌上的酒菜:“坐下吃饭。吃饱了,我送你回家”。
汪玉兰看着那满桌佳肴,喉头滚动,却不敢动筷子,怯生生道:“这……这是恩公点的,奴家怎敢…”
“坐下吃饭”
李尚文声音提高了几分,又无奈叹了一声,“刚教你不要自轻自贱,这么快就忘了?”
“是,奴家知道了”
汪玉兰身子一颤,这才战战兢兢地在桌角坐下,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碗里掉。
……
与此同时,满仓赌坊内。
几名狼狈逃回的护卫正向管事哭诉。
那管事听罢,阴沉着脸沉吟片刻:“此人敢在谷阳县动我满仓的人,还敢打伤我的护卫,绝非寻常角色。
先让人去查查他的底细,切莫轻举妄动,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衙门那边,这些朝廷鹰犬两头吃不是一次两次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口气还得咽下去。
还有那个汪玉兰…不过是个逃奴,待解决了李尚文,她也逃不掉。
这位刘管事,做事向来谨慎。
也正因如此,他这分坊虽然业绩平平,但却是开的最久的一家。
……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一辆驴车吱呀吱呀地行驶在乡间土路上,李尚文赶着车,汪玉兰坐在车斗里。
这一路上风平浪静,但李尚文始终保持着警惕,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的草丛树林。
【寻踪(入门98%)↑】
【寻踪(入门99%)】。
随着感知的不断敏锐,李尚文发现这项技艺也到了入门的门槛处。
他凝神看去,果然看到一行小字。
晋升小成需要【拥有更强大的精神力】。
“精神力?”李尚文一头雾水,这玩意儿怎么提升?看来这门技艺,怕是要卡上一段时间了。
本来,寻踪升到入门就应该卡住了。
但李尚文两世为人,本来精神力就要强大许多,这才到小成前卡住。
思索间,红砖村到了。
几经打听,李尚文终于找到了汪玉兰的家。
当衣衫整洁的汪玉兰出现在门口时,正在做木工的兄长汪青石愣住了,手中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哥!”
“玉兰?”
兄妹俩抱头痛哭。
待情绪平复,两人就要给李尚文跪下磕头,却被李尚文一一扶起。
“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汪青石是个憨厚的木匠,见恩人救了妹妹,死活要留李尚文吃饭。
李尚文本想推辞,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咕咕”
赶了一下午车,确实饿了。这不争气的肚子,装到关键时刻居然给我掉链子。
汪玉兰招呼李尚文到家中坐下,自个去帮兄长烧饭了。
家中简陋,只有粗茶淡饭,但李尚文吃得却很香。
天色渐晚,汪家兄妹盛情相邀,非要留李尚文住一宿。
家中没有多余客房,汪青石便将自己的床铺让了出来,自己则去柴房凑合一晚。
李尚文推辞不过,只得应下。
夜深人静,李尚文刚躺下不久,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惊呼声和犬吠声。
“出事了”
李尚文翻身下床,提刀出门。
只见村口的打谷场上,火把通明。
十几个手持钢叉弓箭的猎户正围成一个半圆,个个面色惨白,冷汗直流。
而在他们对面,一头吊睛白额大虫正伏在地上,猩红的舌头舔舐着利爪。
这老虎体型硕大,比寻常猛虎足足大了一圈,双目在夜色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显然已非凡物,怕是成了精的虎妖。
“吼——”
猛虎一声咆哮,声浪滚滚,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李尚文远远看着,突然怀中一热,伸手摸出来一看,燕捕头给的那跟银白色羽毛正缓缓燃烧着。
“什么玩意?”李尚文随手将羽毛丢掉。
打谷场上,几个胆小的猎户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射!快射死它!”
不知谁喊了一声,几支利箭带着破空声射向猛虎。
“叮!叮!”
箭矢射在虎皮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连皮毛都没射穿,纷纷弹落在地。
猎户们绝望了。
连皮毛都破不了,这怎么打?
猛虎似乎被激怒了,焦躁地低吼一声,后腿猛地一蹬,化作一道黄影扑向最近的一名猎户。
速度之快,宛如闪电!
那猎户根本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血盆大口在视野中放大。
然而。
预想之中的死亡没有到来,那血盘大口悬在眼前,却没有咬中自己。
侧头一看,一个青年正双手拽住虎尾,死死的拉住了虎妖。他脚下泥土崩裂,双足深陷其中。
这是什么神力?
人否?
吼!
虎妖怒吼一声,回身一掌拍来。
李尚文松开虎尾,灵活的躲到一边,这大虫体型过大,转折不便,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都愣着干什么,退后!”李尚文大声喝道。要不是为了救这几个猎户,他一个弓箭手也不至于会冲上来近战。
猎户们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退开,远远地放箭骚扰。
虽然破不了防,但至少能分散这畜生的注意力。
那虎妖狂啸一声,猛扑过来。
李尚文握着钢刀朝前一滚,一刀划过虎妖的腹部。
原本脆弱柔软的小腹,竟如金铁般坚硬,钢刀在上面划出阵阵火星。
“好硬!”
李尚文握着钢刀,难怪那些猎户都破不了它防,没想到连肚子都这么硬。
一扑未中,虎妖回身再剪。
李尚文不敢硬拼,迂回到一旁,上去就是一刀。
这一刀,内力灌注,在虎妖身上划开一条口子,炽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虎妖的皮毛。
虎妖吃痛发狂再次扑来。
李尚文围着它打转,再次闪开,时不时上来补上一刀。
那些猎户也瞅准时机,一道道利箭直往虎妖伤口处招呼。
不多时,虎妖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插了好几支箭矢。
就在众人看到一丝希望,以为这煞星能被降服时。
云层散去,一轮圆月高悬夜空。
清冷的月华洒在猛虎身上,它身上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焦躁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无比,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冲天而起。
猛虎仰天长啸,双目赤红,再次看向李尚文时,眼中已多了一丝戏谑与残忍。
李尚文心中一沉。
不好,BOSS开二阶段了……
虎妖吸收了月华,凶威滔天。
众多猎户吓得四散奔逃,那些普通人家更是早早就逃命去了。
没人认为李尚文还能挡住这个状态的虎妖。
人性多自私,切记,不要指望遇到持刀歹人时,别人会和你一起出手。
但李尚文心中清楚,自己绝不能退。
且不说以这虎妖此刻的速度,他未必能全身而退,单是这红砖村跑的慢的老弱妇孺,就承受不住这畜生的怒火。
一旦退让,这里必成地狱。
狭路相逢,勇者胜!
来吧,畜牲,让我看看你有多少斤两。
“吼!”
腥风扑面,虎妖再度扑杀而来。
李尚文身形如柳絮般飘忽,本打算像之前一样游斗。
然而这虎妖强化后,战斗智慧竟也随之一涨。
它一扑未中,粗壮的虎尾如钢鞭般横扫而出,封死了李尚文所有退路。
“砰!”
一声闷响,李尚文躲避不及,被虎尾结结实实抽中。
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土墙上,墙体龟裂,尘土簌簌落下。
李尚文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恩公!”
“快跑!都别过来!”
猎户和村民们吓得四散奔逃,唯独汪家兄妹不顾危险,哭喊着冲上来想要扶起李尚文。
这两人,倒是个有心的。
那猛虎见李尚文没死,眼中凶光大盛,后腿一蹬,再度扑杀而来,血盆大口直奔李尚文而去。
李尚文一把推开汪家兄妹,借着反震之力强行一个侧翻,堪堪避开这致命一扑。
虎妖落地,反应极快,回身便是一记虎掌拍下,劲风压得李尚文呼吸一滞。
避无可避!
李尚文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运起全身内力,双拳齐出。
“怒涛拳——千重浪!”
“轰!”
拳罡与虎爪撞击,气浪翻滚。
虎妖一甩虎掌,后退两步。
李尚文脚下犁出两道深沟,嘴角鲜血溢出,体内气血翻涌如沸水。这虎妖果然厉害,肉身之强横,远超想象。
但他眼神却越发冷静。
既然硬拼不行,那就智取。
当虎妖再次咆哮冲来时,李尚文不再硬接,而是纵身一跃,踩着断墙借力,几个起落便跃上了村口的一座高耸塔楼。
上楼期间,他高喝一声。
“青石兄弟,把弓取过来!”
汪青石听到后立刻从李尚文房间取出裂石弓和箭囊,快跑过来,将东西奋力扔上了塔楼。
李尚文探手一捞,稳稳接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张弓搭箭,目光如电。
那虎妖见猎物上了高台,咆哮着后腿发力,竟直接攀着塔楼冲了上来。
就在这一瞬间,李尚文松弦。
“崩!崩!”
两声弦响几乎重叠在一起。
似半空起了一个霹雳。
二星连珠!
第一支箭破开妖气护体,第二支箭紧随其后,精准地沿着第一支箭的轨迹钻入,直接射瞎了虎妖的左眼,但却入眼不深。
这成了精怪的猛虎,果然不可以常理度之。比前几日遇到的狼王,不知强了多少倍。
“吼!!!”
剧痛让虎妖彻底发狂,但却没有再度扑杀上来,它盯着李尚文手里的猎弓,好似勾起了久远的回忆一般。
这个两脚兽不好惹。
它一个回身落地后竟不敢再战,转身朝村外的卧牛山方向疯狂逃窜。
李尚文想要追击,却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刚才那几下撞击,换做普通人早已死了千百回,他能强撑着开弓,已是靠着系统强化来的身体素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驾!”
一匹神骏非凡的赤色快马踏月而来,马上之人一身玄色差服,正是与李尚文有过一次交集的燕捕头。
李尚文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过来。之前燕捕头给的那根银色羽毛,并非凡物,而是某种能感应妖气的宝物。
虽说这燕捕头贪财,但杀妖这件事却非常积极,毕竟都是实打实的功劳,可以换丹药提升实力。
提升实力又能搞更多的钱,属于正向闭环了。
燕捕头勒马停在塔下,抬头急问:“还能战吗?”
李尚文擦去嘴角血迹,咬牙道:“能!”
说罢,他从塔楼跃下,燕捕头伸手一拉,将他拽上马背。
“坐稳了!”
赤影烈风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虎妖逃窜的方向追去。
李尚文有些好奇,这马竟丝毫不惧虎妖的凶威?
燕捕头一边控马一边解释道:“这是朝廷豢养的赤影烈风,体内有异兽血脉,天生克制妖邪,自然不怕那畜生。”
……
就在不久前。
燕捕头正在家中熟睡,墙上的机关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铃声。
他猛地睁眼,只见墙上铺开的一片银色羽毛中,有一根正在缓缓燃烧,火焰灼断了绒线,触动了机括。
他伸手一碰那羽毛,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猛虎狂啸,以及熟悉的红砖村屋舍。
“来活了!”
……
此时,夜色下的旷野风声鹤唳。
两人一马紧追不舍。
李尚文坐在马背上,从燕捕头口中得知,最近这卧牛山一带极不太平。
自从上次西门烈那件事后,山中妖气弥漫,许多有些年份的野兽都沾染了妖气,化成了精怪,伤人无数。
原来如此。
无论是之前的狼王,还是如今的虎妖,不仅实力暴增,还性情大变,多次下山袭杀村民。
想起自己身上还带着大妖的标记,李尚文顿觉如鲠在喉。
赤影烈风马速度极快,转眼便拉近了与虎妖的距离。
李尚文忍着剧痛,在马背上再次开弓。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虎妖的后臀。
看我千年杀之箭!
“崩!”
箭矢如流星赶月,精准地射入虎妖的…大腿。
毕竟是第一次骑射,经验不足,加上伤势影响,准头确实差了些。
“吼!”
那猛虎吃痛发狂,知道如今已经逃不掉了,竟猛地刹住脚步,转过身来,双目赤红地盯着逼近的二人,摆出了决一死战的架势。
燕捕头勒住马绳,跳下马来,拔出雁翎刀,眼中的兴奋之色毫不掩饰。
“李家小子,你骑着马,去旁边开弓掠阵,这畜牲我一个人对付就够了”
“可我不会骑……”
去!
燕捕头一拍烈风,后者便朝一边跑去,李尚文无奈,只得有样学样,抓住缰绳,慢慢适应。
若他的技艺栏没有满,那必定会多出一个【骑术】来。
夜风呜咽。
燕捕头提着雁翎刀,运气凝神。
虎妖焦躁的踱步,独眼狠狠盯着燕捕头。
燕捕头毕竟是先天高手,境界上的碾压让胜负毫无悬念。
一头沾点妖气,修炼未久的虎妖,对先天高手来说,还差了不少。
即便那虎妖借月华之力短暂爆发,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依旧显得笨拙。
双方身形丕动。
虎妖扑杀,燕捕头矮身错过。
只一回合,他手中的长刀便已切开虎妖的防御,在其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虎妖吃痛,凶性虽在,却已生出怯意,嘶吼一声,转身便欲向卧牛山深处逃窜。
“想走?晚了!”
燕捕头冷哼一声,身形未动,手中长刀却骤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仿佛孤燕归巢前的最后一声啼鸣。
【无归刀—燕鸣】
刀光如月,凄美而致命,锋利的刀芒横扫而出,瞬息而至。
那虎妖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随后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尸体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李尚文骑马站在一旁,看着那具无头虎尸,心中暗自咋舌。
这就是先天高手吗?
刚才自己拼尽全力,甚至受了伤才勉强牵制的妖物,在燕捕头手中竟走不过一招。
这种实力的差距,让他对武道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也让他对力量的渴望更加迫切。
燕捕头收刀入鞘,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赤影烈风马闻声而来,停在了燕捕头身边,李尚文下了马,仍觉得身上疼的不轻。回去得吃点好的,补一下。
“李家小子,这次多亏你了,否则让这畜生进村屠戮,后果不堪设想”
燕捕头拍了拍李尚文的肩膀,“这除妖的功劳,我会帮你上报衙门,过几日会有赏银下来,你且在古槐村安心等着便是”。
李尚文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全凭燕捕头做主。”
燕捕头走到虎尸旁,用刀尖挑起虎皮,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掩饰过去。
“这虎妖尸体颇为珍贵,皮毛骨血皆可入药,我得带回衙门交差,也算是证据”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在盘算:这虎妖一身是宝,光这身皮毛就能卖个五六百两,虎骨虎血更是炼丹的好材料,加起来少说也值千两白银。
上报衙门?那是自然要报的。
不过嘛,这虎尸到了衙门,经过几道手,最后能落到账面上的,顶多也就两三百两。
剩下的,自然是他这个“除妖功臣”的辛苦费。
至于给李尚文的赏银,随便打发个十两八两,再美其名曰“衙门规矩”,谁能说什么?
李尚文眼皮微微一跳。
他虽不知燕捕头心中具体盘算,但看对方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结合之前采花蜂两兄弟的事,便猜到了七八分。
这燕捕头,不仅贪财,估计还抠门得很。
但形势比人强。
李尚文深知,在这荒郊野岭,自己又受了伤,若是因为这点利益得罪了一个先天高手,那就是嫌命长了。
到时候燕捕头话锋一转,你小子怎么被妖气污染了,手起刀落,连那点赏银都免了。
“燕捕头费心了”李尚文拱手道,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喜怒。
“你且在此稍候,我去红砖村叫几个壮丁拉车来运尸”
燕捕头翻身上马,策马而去,只留下李尚文一人,守着这具庞大的虎尸。
夜风微凉,李尚文叹了口气,目光无意间扫过虎尸的腹部。
这一看,他却愣住了。
这虎妖腹部皮毛稀疏,乳头胀露,显然是刚生产不久。而且腹部的肌肉有些松弛,显然是产后虚弱未复。
“是只母老虎?而且刚生了崽子?”
李尚文心中一动,目光开始在四周搜寻起来。
老虎通常是独居动物,但这只母虎死在这里,离巢穴应该不远。
他沿着虎尸周围仔细查看,果然在离此不远的一处土坎下,发现了一处被枯木和杂草遮掩的洞穴。
那枯木倒塌的角度颇为巧妙,恰好挡住了洞口,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
李尚文看着那熟悉的土坎和枯木,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这不就是他上次坑刀疤脸那一伙人的地方吗?
这谷阳县真小。
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又回到了这里。
他推开枯木,下方草窝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在草窝的最深处,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那是一只刚满月的小虎崽,身上还带着奶香味,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李尚文,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大橘猫。
“怎么只有一只?”
李尚文有些疑惑,通常老虎一胎会生两三只,这只小虎崽看起来有些瘦弱,难道其它的同胞都饿死了?
就在他思索间,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熟悉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发现刚出生一个月的幼崽,符合[豢宠]收养条件】
【是否绑定为专属宠物?】
李尚文心中一震。
【豢宠(未入门1%)】可挂了好久了,他不是没想过养个狗什么的,但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
此刻连忙在心中默念:“查看[豢宠]详情”。
【豢宠:宿主可绑定一只灵兽为专属宠物】
1.宠物一旦绑定,不可随意替换。
2.宠物与宿主共享寿命。宿主活多久,宠物活多久。
3.宠物若死亡,宿主可消耗自身寿命复活原宠物,或更换新宠物,但会衰减熟练度和加持的属性。
4.宿主可选择宠物的一项属性(精神、体力、力量、速度)加持自身。
5.该属性会随着[豢宠]技艺(入门、小成、大成、圆满)的提升而提升,最终解锁相应神通。
初次绑定宠物,【豢宠】会赋予宠物一丝顶尖妖族的血脉。
【虎类专属血脉加成(三选一)】
1.焚天魔皇:极致毁灭,焚天煮海。
2.神霄天君:连环雷索,破灭一切。
3.碧瞳青帝:精神操控,领域主宰。
看着这三条血脉介绍,李尚文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每一个都强得离谱!
焚天魔皇主爆发,神霄天君主群攻,碧瞳青帝主控制。
若是选了焚天魔皇,配合自己的怒涛拳,那岂不是要变成人形暴龙?
若是选了神霄天君,以后打架自带雷法,谁敢近身?
但李尚文很快冷静下来。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长弓,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远有弓弩压制,近有拳法搏杀。
无论是爆发还是杀伤力,他目前都不缺。
他缺的是什么?
是保命的本事,是逃命的速度,还是……
精神力不仅可加持【寻踪】突破,更是自己目前未涉及的短板。
李尚文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瑟瑟发抖的小虎崽身上,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李尚文心意已决,念头一动,选择了【碧瞳青帝】。
随着血脉选定,一股奇异的青气瞬间灌注进幼崽体内。
原本还在龇牙咧嘴、试图用稚嫩爪子示威的小家伙,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发出一声舒服的呜咽。
它灰黄色的皮毛上,竟浮现出一道道宛如云篆般的青色纹路,那双原本琥珀色的兽瞳深处,更是掠过一抹摄人心魄的青芒,显得神异非凡。
“看你如今这副模样,以后就叫你【小青】吧。”李尚文笑着逗弄道。
好像哪里不对,但这个名字的确给李尚文一种熟悉的感觉。
小青似乎对这个名字颇为不满,觉得太过随意,在地上打了个滚,露出白绒绒的肚皮抗议,却被李尚文一把捞起,在那毛茸茸的脑袋上狠狠揉搓了一番,直揉得它嗷嗷乱叫才算罢休。
闹腾过后,李尚文开始查看绑定后的收益。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精神力加持,这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嗡——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清泉流过,原本因激战而略显昏沉的大脑瞬间清明。
【寻踪(入门99%)】瓶颈破开,顺利突破至【寻踪(小成1%)】。
这种精神力的提升并非立竿见影的神通,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蜕变。
李尚文闭上眼,周围的世界仿佛在他感知中变得“清晰”了几分。
以往寻踪,需得依靠脚印深浅、草木折痕等实物线索;
而今,他竟能隐约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气息流向。
就像是在漆黑的屋子里多了一盏昏暗的油灯,虽然照不远,也无法像传说中的“神识”那样内视外放、干涉现实,但这多出来的几分敏锐,足以让他在追踪与反追踪的博弈中占据先机。
不仅如此,李尚文如今在夜色中也能看的很。
夜能视物,再不必为光线所扰。
正当李尚文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他心头一凛,燕捕头对妖气极为敏感,若是让他发现这只身负妖血的小老虎,只怕会当场格杀。
正思索着将其藏在何处,系统适时提示:【豢宠】自带专属空间。
李尚文松了一口气,心念一动,小青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怀中,被收入了系统空间内。
片刻后,燕捕头带着衙役拉着板车赶到。
众人开始忙活起来。
大家都忙着处理虎妖尸体,唯有汪家兄妹顾不上看热闹,红着眼眶围上来,关切地询问李尚文的伤势,还塞给他一小瓶自家备用的疗伤药。
“恩公,这是专门止疼的,效果很好”汪青石在一旁解释道。
“还有这个药膏,是专门治跌打损伤的”汪玉兰拿出一副药膏,塞到李尚文的手里。
李尚文贴好药膏,服下药水,不多时,身上的疼痛感果然减少了不少。
“多谢二位挂心了”
“恩公这是说的哪的客气话”
寒暄几句,李尚文抬头一看,见天色已泛起鱼肚白,便不再耽搁。
跟汪家兄妹赶回红砖村取了驴车,便启程返回古槐村了。
这汪家兄妹一路相送,直到五里外的官道口才挥手作别,眼中满是不舍与感激。
……
李尚文这一去便是九日。
古槐村的村口,晨露深重。
潘云秀几乎每日此时都会揣着温热的汤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张望。
李尚文不在的日子,她便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练字上,那几个字早已写得滚瓜烂熟,只求等他回来时让他瞧瞧,自己也是很厉害的。
远处,熟悉的驴车身影终于出现。
潘云秀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了上去。
叔嫂相见,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眼底那份隐忍又克制的喜悦。
潘云秀递上热汤,李尚文很自然的接过,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满脸幸福。
“嫂嫂你看!”李尚文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着的梨花酥,还有几本崭新的识字启蒙书。
潘云秀接过梨花酥,迫不及待的塞了一小块到嘴里。
“二郎有心了,不过你这梨花酥是东街买的吧,那家做的有点硬。下次二郎要买,得去南街摆摊的老方家买,那里的梨花酥最正宗”
李尚文翻了个白眼,这个吃货,还挑上了。
“二郎,你看”潘云秀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工工整整写了一行字,字迹虽显稚嫩,笔顺也乱的没话说,但却已像模像样。
李尚文自然是大加赞赏。
两人有说有笑地回了家。
屋内,潘云秀忙着生火做饭,李尚文则在一旁整理书籍。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弹出提示:【豢宠空间内的小青饥饿度已高,请尽快喂食】
李尚文一拍脑门,这一路奔波,竟把这茬给忘了。
“嫂子,先别忙,给你看个好东西。”
李尚文心念一动,将小青从空间里放了出来。
小家伙一落地,便张牙舞爪地冲着李尚文“嗷呜”一声,仿佛在控诉被关了这么久的不满。
“哎呀”
潘云秀吓了一跳,随即目光便被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吸引了。
“这是……大猫?”她试探着伸出手,小青竟也通人性,凑过去蹭了蹭她的掌心。潘云秀顿时喜欢得不得了,又摸又抱,爱不释手。
“嫂子,这可不是猫,这是老虎。”李尚文一边给它喂肉,一边半真半假地说道,“还是一只带着青帝血脉的超级虎妖”。
潘云秀手一抖,差点把小青摔地上。
李尚文笑着安抚道:“别怕,它已被我收服,灵性得很,绝不会伤人”。
潘云秀这才放下心来,抱着小青,眼中满是喜爱。
毕竟,又有哪个姑娘能抗拒得了这种毛茸茸、软乎乎的小生灵呢?
……
饭菜上桌,热气腾腾。
李尚文端起碗筷,讲起这几天的趣事,隐去了那些生死游走间的风险。
直到提起了红砖村之事,说到那对汪家兄妹时。
潘云秀夹菜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红砖村?汪家兄妹,二郎说的是……汪青石和汪玉兰?”
“正是”李尚文点头,“嫂子认识?”
“何止认识……”潘云秀放下筷子,神色有些恍惚,“红砖村本就是我的娘家所在,那汪玉兰,更是我表姐汪淑贤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姐妹”。
李尚文闻言来了兴趣,放下碗筷,身子微微前倾:“哦?这其中还有这般渊源?嫂子不妨细说说?”
潘云秀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半空,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二郎既问了,那我便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