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读书
李尚文起身走进屋内,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弯腰将那几本卖不掉的旧书拖了出来。
一共三本。
一本《启蒙千字文》,字迹还算清晰;一本《大学节要》,缺了后半本;还有一本残缺的《算经》,页角卷边,多处虫蛀。
在这个年代,普通农户家能有三本书,已经算得上是书香底子了。
只可惜原主生不逢时,又接连遭遇家变,读书之路早早断了。
李尚文拍掉书上的灰尘,在桌边坐下,将《启蒙千字文》平铺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缓缓默读。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字句平实,却蕴含天地至理。
他没有囫囵吞枣,而是逐字理解、默念记诵,将前世今生的认知相融。
就在他心神沉入文字的刹那,眼前面板骤然一亮。
【百艺长生系统】
【姓名:李尚文】
【年龄:16】
【寿数:46年】
【百艺:箭术(入门12%)、寻踪(入门37%)、调息法(未入门99%)】
一行淡金色文字悄然浮现,加在了末尾:
【读书(未入门1%)】
“成了!”
李尚文心头一喜,压着声音低叹一声。
果然如他所料,凡人百艺无分高低,读书写字,一样能被系统收录。
他按捺住激动,继续沉心阅读。
不再去想赋税、不再去想刘癞子、不再去想山林危险,只专注于眼前文字。
读一遍,记其意;读两遍,诵其声;读三遍,融于心。
面板上,读书的进度以微不可查却稳定的速度上涨。
【读书(未入门1%)↑】
【读书(未入门2%)↑】
【读书(未入门4%)↑】
每一次认真诵读,都有细微的反馈。
不是气血暴涨,也不是力量激增,而是一种更玄妙的提升——头脑更清明,记忆更牢固,思绪更敏捷。
方才练箭时一些模糊的发力细节,此刻在脑中重新复盘,竟变得清晰通透;就连白天在山中寻踪时忽略的几处痕迹,也一一浮现在眼前。
“百艺互通,一通则百通。”
李尚文豁然开朗。
读书不只是为了考取功名,更是为了开智明理,提升悟性,反哺所有技艺。
他换了《大学节要》继续翻看。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
字句铿锵,入心入肺。
原主从前只觉得枯燥乏味,如今李尚文读来,却读出了乱世之中的立身之本。
想要护住嫂嫂、护住这个家,先要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想要有本事,便要把一门门技艺练到极致。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
书页在指尖缓缓翻过,屋内只有轻微的翻页声,安静又踏实。
李尚文合上书卷,闭目回味。
再看面板,读书已然涨到未入门21%。
虽只是起步,却让他多了一条稳稳向前的路。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再次落在调息法上。
“没有口诀,终究不行。”
这门基础吐纳,能快速恢复体力、滋养虚弱的身体,对现在家徒四壁、营养不足的他而言,至关重要。
他在心中快速盘算这个世界的经济与门路:
眼下家中铜钱不过百文,大米只够两三顿,野菜也所剩无几。
秋税四两白银,限期半月。
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四两便是四千文。
一只野兔在集市上,品相好能卖一百五十文,品相差也就一百二十文。
只靠打猎,半个月要猎够近三十只野兔,还要保证不遇到猛兽、不耽误练习,难度极大。
卧牛山外围早已被村民刨得干净,越往深处,风险越高。
“只靠箭术和打猎,不够。”
李尚文很清醒。
系统是百艺长生,他的优势从来不是只练一门,而是技多不压身。
箭术、寻踪,负责生存与肉食;
读书,负责开智、记诵、悟性;
调息法,负责气血、恢复、根基;
除此之外,还得有一门能快速换钱的技艺。
他想起白天在县城集市所见:
木匠、篾匠、泥瓦匠,只要有手艺,就饿不死。
“绘画、书写、制箭、木工……都可以练。”
李尚文眼神明亮。
别人一生精修一门,他却可以百艺同修。
技艺每进一分,他便强一分,寿数也多一分保障。
他重新坐回桌边,将三本旧书整齐叠好,放在床头。
以后每日,读书、练箭、寻踪、调息,四管齐下。
等攒了钱,先去县城寻一本调息口诀,再买些纸笔,试试绘画与书写能不能早日入门,换成现钱。
想到这里,李尚文拿起墙角的猎弓,指尖轻轻抚过弓身。
竹胎、柳饵、牛筋弦,这把四十斤的反曲弓,是父亲留下的遗物,也是他在这乱世的第一根支柱。
箭术入门后,他的视力、臂力、稳定性都有明显提升。
今夜月光充足,正好可以再练几轮。
他在院中挂起白天用过的簸箕,后退二十步,搭箭、拉弓、屏息、瞄准。
心神沉静,杂念尽去。
读书带来的清明感,让他的瞄准更稳、判断更准。
嘣——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簸箕中心。
【箭术(入门12%)↑】
微弱的提升传来,李尚文嘴角微扬。
一箭接一箭,动作越来越流畅,气息越来越平稳。
直到七支柳叶箭全部射完,他才停下,一一捡回箭矢。
夜已深。
屋内嫂嫂呼吸平稳,显然已经睡熟。
李尚文简单擦了擦汗,躺到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睡。
他在脑中把未来几日的计划一一理清:
明日一早,再上卧牛山,往深处走一走,试试寻踪入门后的效果,争取多猎几只猎物,换些米粮与铜钱;
顺便打听一下,附近是否有人会基础调息法,或者县城哪里能买到口诀;
每日固定读书、练箭,把两门技艺稳步往上推;
遇到合适的机会,尝试绘画、制箭等能赚钱的手艺。
四两白银的赋税,像一座小山压在头顶。
但李尚文心中没有慌乱,只有笃定。
别人在乱世中挣扎求生,他有系统,有百艺,有长生之路。
只要一步一个脚印,把技艺练深、练透、练圆满,别说四两税银,就算是更大的风雨,他也能扛住。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绵长。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少年沉静的脸上。
箭术、寻踪、读书、调息……
一门门凡人技艺,正在他身上悄然生根。
天刚蒙蒙亮,村野间还飘着薄薄晨雾。
李尚文已经起身,潘云秀也早早备好早饭——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羹,外加一小碗昨夜剩下的兔骨架子熬的薄汤。
“二郎,今日还要上山?”潘云秀将碗推到他面前,眼底藏着担忧,“卧牛山深处不太平,前些年还出过狼,你可千万别往远走。”
“嫂嫂放心,我就在外围转转,不冒失。”李尚文拿起勺子大口吃着,兔肉的微薄油气滋养着虚弱的身体,让他气力足了不少。
他心里清楚,外围早已没什么猎物,想要凑够银钱,必须往深处走一段。但这话不能说出口,免得嫂嫂一整天都悬着心。
吃完饭,李尚文将猎弓背好,仔细清点了箭矢。
昨夜练箭加上狩猎,一共十五支柳叶箭,如今还剩十二支,折损三支。在没有稳定箭源之前,每一支都得省着用。
“我走了,傍晚之前准回。”
“早些回来,锅里给你留热水。”
潘云秀站在门口目送,直到那道背着长弓的少年身影消失在村口小路,才轻轻关上院门,低头揉了揉发红的眼角。
……
一路疾行,不到半个时辰,李尚文便抵达卧牛山脚下。
清晨的山林雾气更重,草木上挂满露水,踩上去湿滑微凉。
他没有像昨日那样盲目乱转,而是直接开启了寻踪技艺。
双目微微凝神,视线扫过地面、草丛、树干。
被踩断的嫩枝、新鲜的蹄印、淡淡的粪便气味、甚至是叶片上被啃咬的缺口……在入门级寻踪的加持下,一切细微线索都变得清晰可辨。
【寻踪(入门37%)↑】
只是站定观察片刻,技能便自动上涨。
“有鹿踪,不过是昨夜走过的,已经走远了。”
“这边是山雉的爪痕,附近应该有窝。”
“还有野兔,不止一只。”
李尚文嘴角微扬。
寻踪入门,简直是猎人的天赐外挂。
他沿着一条半隐在草木间的小径缓缓深入,脚步放轻,呼吸绵长。
箭术入门带来的视力与稳定性,配合寻踪的洞察力,让他整个人与山林融为一体。
不多时,前方灌木丛忽然传来轻微的“簌簌”响动。
李尚文瞬间顿住脚步,身体贴紧树干,屏息凝神。
只见三只灰褐色野兔,正低头啃食带着露水的嫩草,肥硕的身子一颠一颠,毫无戒备。
机会来了。
他缓缓抽出一支柳叶箭,搭弓、拉弦、锁定。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
读书带来的心神凝练,让他此刻格外沉稳,心跳平稳,视线死死锁在最肥那只野兔的脖颈位置。
嘣——
弓弦轻响,箭矢如流星破空。
噗嗤。
利箭直接穿透野兔脖颈,鲜血瞬间渗出。
另外两只野兔受惊,嗖地一下窜进密林,消失不见。
【箭术(入门12%→17%)】
【寻踪(入门37%→41%)】
“成了!”
李尚文快步上前,将野兔提起。这一只比昨日那只还要壮实,皮毛完整,拿到集市上能卖个好价钱。
他没有恋战,将野兔捆好挂在腰间,继续往前搜寻。
有系统技能加持,他的效率远超普通猎户。
半个时辰后,他又一箭射中一只山雉。
羽毛鲜艳,肉质肥美,比野兔更值钱。
紧接着,他在一处土坡下发现了獾子的踪迹,可惜对方太过机警,一箭擦着皮毛飞过,让它逃进了洞穴。
虽有失手,但李尚文并不气馁。
技艺本就是在失败中不断精进。
日头渐渐升高,雾气散去。
李尚文停下脚步,靠在树下调息。
他再次尝试运转调息法,可依旧卡在未入门99%,那层薄薄的气感始终无法凝聚。
“还是缺口诀。”
他轻叹一声,将此事记在心里。
等下了山,去县城集市一定要打听清楚,无论如何也要把调息法的入门口诀弄到手。
就在这时,一阵异常的声响传入耳中。
不是猎物,像是……有人在说话。
李尚文神色一凛,立刻收起弓,压低身形,循着声音悄悄摸了过去。
穿过一片稀疏的松林,前方空地上站着三个汉子,个个背着弓,腰间挂着刀,一看便不是普通猎户。
其中一人脸上带着刀疤,正指着地上的脚印骂骂咧咧:“妈的,那东西跑得太快,再追不上,今天咱们就得空手回去!张头那边交不了差,咱们都得挨罚!”
另一人低声道:“疤哥,那东西灵性足,寻常箭射不中,要不咱们回去设陷阱?”
“这几日陷阱设的少了?半点作用都没有,那东西比你都聪明”
李尚文藏在树后,目光微凝。
这三人气息凶悍,谈吐粗鲁,不像是正经猎户,倒像是给某个势力卖命的爪牙。
他不动声色,视线扫过地面,顿时一愣。
空地上的脚印很大,爪趾分明,不像是野猪,也不像是鹿,更像是……猛兽。
“难道是狼?”
李尚文心头一紧。
卧牛山深处果然有危险。
他不想惹麻烦,正准备悄悄退走,刀疤脸忽然猛地转头,朝着他藏身的方向大喝:“谁在那里?出来!”
行踪,暴露了。
李尚文心脏微沉,知道躲无可躲。
他缓缓从树后站直身体,右手虚按在弓身,并未立刻拔箭,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三人。
“一个半大娃子?”刀疤脸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衣着朴素、身形偏瘦,顿时放松警惕,嘴角勾起一抹凶戾,“哪家的崽子,敢跑到爷几个的地盘上偷听?”
旁边瘦高个随从嗤笑一声:“疤哥,看他背上有弓,腰间还挂着猎物,怕是附近村里的猎户,撞见咱们办事了。”
“猎户?”刀疤脸嗤笑,“卧牛山内围,早被西门官人包了,哪来的野猎户敢乱闯?我看你是活腻了。”
西门官人!
李尚文眼神骤然一冷。
真是冤家路窄。
逼迫他家缴纳四两白银重税、克扣兄长徭役补贴的罪魁祸首,就是谷阳县里横行霸道的西门烈。
没想到,这人的手竟然伸到了卧牛山。
“山野之地,无主之山,何时成了西门烈的私产?”李尚文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底气。
“嘿,还敢顶嘴!”刀疤脸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短刀上,“小子,给你两条路。要么,把身上猎物、弓箭全部留下,给爷磕三个响头求饶;要么,爷打断你的腿,扔山里喂狼!”
另外两人也同时上前,呈三角之势围拢,眼神不善。
在他们眼里,李尚文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即便会点箭术,也翻不起风浪。
李尚文缓缓后退半步,背脊贴紧树干,目光扫过三人,心中快速盘算。
对方三人,都带刀,有弓,但气息杂乱,并非练家子。
自己箭术入门、寻踪入门,占据先手优势,未必不能一战。
更重要的是——
他不能退。
一旦示弱,今日不仅猎物保不住,弓会被抢,甚至可能被他们重伤,到时候家里嫂嫂无人照料,四两赋税更是遥遥无期。
乱世之中,心软和退让,换不来活路。
李尚文眼神渐冷,右手猛地一探。
抽箭、搭弓、拉弦。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嘣——
弓弦未放,可那一声紧绷之响,却让空气骤然一滞。
四十斤反曲弓被拉至满月,箭头直指刀疤脸咽喉。
箭术入门带来的稳、读书带来的静、寻踪带来的准,在这一刻完美合一。
“再往前一步,我便射箭。”
少年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
刀疤脸三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戏谑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骇。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少年,出手竟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你……你敢对我们动手?我们是西门大官人的人!”刀疤脸色厉内荏地吼道,额头上已渗出冷汗。
李尚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弓弦稳如磐石。
“我只问一遍。”
“让开,还是死。”
空气死寂。
山林间只剩下风声与几人粗重的呼吸。
刀疤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盯着那支对准自己咽喉的柳叶箭。
他能感觉到,少年不是在吓唬他。
那眼神,太冷静了。
冷静得像个真正的猎人。
僵持片刻,刀疤脸咬牙切齿,最终还是狠狠一挥手:“走!”
三人恨恨地瞪了李尚文一眼,不敢多留,转身快步消失在密林之中。
直到彻底听不到脚步声,李尚文才缓缓松开弓弦,长长吐出一口气。
此时,他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山风一吹,泛起一阵微凉。刚才看似镇定,实则步步凶险,若是对方悍不畏死一拥而上,他即便能射中一两人,也难免会被刀刃所伤。
“实力还是太弱。”
他低声自语,握紧了手中的猎弓。
想要在这乱世护住自己与嫂嫂,光有箭术与寻踪远远不够,近身搏杀、气血修为、甚至人脉靠山,都必须一一补齐。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先把四两秋税填上,再把调息法的口诀弄到手。
李尚文不再停留,将野兔与山雉仔细捆好,背在肩上,快步朝山下走去。
林间光线渐亮,露水蒸发,将周围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氤氲的朦胧之中。
一路无话,半个时辰后,他抵达县城集市。
正午时分正是热闹时候,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
粮铺、肉摊、杂货档口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粮食、野菜、牲畜与烟火混合的气息。
这里是谷阳县最真实的命脉所在,一文钱一粒米,一两银一条命,规矩简单又残酷。
李尚文熟门熟路,径直走到常收野味的摊位前。
以前跟父亲来过几次,自然是轻车熟路。
摊主是个圆脸汉子,见他过来,立刻笑着招手:“小伙子,今天又有收获?”
“两只野兔,一只山雉。”李尚文放下猎物。
摊主翻看了一眼,连连点头:“皮毛完整,肉也肥,不错不错。野兔按一百六十文一只,山雉品相好,给你二百二十文,一共五百四十文,你看如何?”
这个价格公道,没有压价。李尚文点头:“可以。”
接过五串沉甸甸的铜钱,他指尖微沉。
加上之前身上剩下的一百多文,如今他手里一共有六百八十二文。
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四两税便是四千文。
看似还差得远,但李尚文并不急躁。一天便能赚近半贯钱,再往山中多走几次,再寻些更值钱的猎物,半个月之内凑齐赋税并非不可能。
他将铜钱小心收好,先去粮铺买了两斗精米,花去一百六十文;又买了一包粗盐、一块猪油、两捆野菜,一共三十文。米粮沉甸甸的,足够他和嫂嫂吃上七八天。
提着东西,李尚文走到集市角落一个旧书摊前。
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常年在这里摆卖旧书、残卷、笔墨纸砚。
李尚文上前,低声问道:“老丈,请问你这里有没有基础调息吐纳的口诀?”
老者抬眼打量他一眼,摇了摇头:“小伙子,那东西可不是普通书籍,属于武学根基,我这小摊子可不敢摆,也摆不起。”
“那县城之中,何处能弄到?”
“要么去城东威远武馆拜师学艺,不过入门费就要十两银子,还得看人收不收。”老者慢悠悠道,“要么,就去西城门旁的黑市碰碰运气,那里有人偷偷卖残篇口诀,就是真假难辨,还容易被人讹诈。”
十两银子……
李尚文心中暗叹。
那几乎是他现在全部身家的几十倍,遥不可及。
看来只能把希望放在黑市上。
他又低声问道:“老丈,我今日在卧牛山深处,碰到几个带刀的汉子,说是替西门烈办事,他们在找什么?”
听到“西门烈”三个字,老者眼神微变,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小伙子,你可别惹那人。西门烈在县里勾结捕快,欺压百姓,最近正在找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说是要送给新任县令,谋求捕头之位。单是那狐皮据说都能卖五百两往上,是稀世奇珍。”
“五百两……”
李尚文心头一震。
若是能得到这白狐,别说四两税,就是他娘的四百两税也不在话下。
可危险也显而易见。
西门烈手下爪牙众多,心狠手辣,跟他抢东西,无异于虎口夺食。
“多谢老丈告知。”李尚文拱了拱手,不再多问,转身离开。
他心中已经有了盘算:不急着抢白狐,先提升实力,等箭术再进一步,再寻机进山探查。
……
回到院中,他放下东西,心念一动,眼前一片淡蓝色光幕浮现。
【百艺长生系统】
【姓名:李尚文】
【年龄:16】
【寿数:46年】
【百艺:箭术(入门22%)、寻踪(入门49%)、调息法(未入门99%)、读书(入门92%)】
原身本来就有读书的底子,所以读书这项技艺后来居上,已接近小成。
而连续的狩猎与实战,让箭术和寻踪两项技艺大幅精进。
李尚文心中一动,小成需要什么条件?
【百艺进阶规则】
-未入门→入门:熟练度满即可突破,无额外条件,伴随基础身体强化。
-入门→小成:需熟练度100%+专属突破条件,伴随进阶身体强化。
-小成→大成:需熟练度满,高阶条件+心境感悟,伴随更高级的身体强化。
-大成→圆满:熟练度满,技艺通神,天地认可,可证专属神通,同时自身寿数翻倍。
看到这些规则,李尚文眼神一凝。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入门只是起点,往后步步登天。
他又看向调息法。
【调息法(未入门99%)】
【提示:缺少正统口诀,无法突破入门】
卡得死死的。
“必须尽快弄到相关的口诀。”李尚文暗自下定决心。
调息法一旦入门,气血恢复、体力、耐力都会全面提升,对练箭、狩猎、搏杀都有巨大帮助。
就在他思索之际,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潘云秀端着一盆刚浆洗好的衣物回来,额头上带着细汗,双手被冷水泡得发红发胀。
看到院中堆着的精米与油盐,她愣了一下,眼中满是惊讶。
“二郎,这是……”
“今日打猎收获不错,换了些米粮。”李尚文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木盆,“嫂嫂,以后不用再去给人浆洗衣物了,太伤手。”
潘云秀低头看了看自己红肿的手,又抬眼看向眼前少年沉稳的侧脸,眼眶微微一热。
从前那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书生,如今真的长大了。
“没事,嫂嫂不累,倒是你,出门在外,更要小心行事”
她潘云秀虽是一介女流,却也不愿意完全靠别人而活。
李尚文见说不动潘云秀,只得作罢。
嫂嫂的脾气,他心里是清楚的。
待把米粮搬进屋内,又将剩下的五百文钱尽数交给了潘云秀。
“嫂嫂,这些钱你收好,日常开销用度都从这里出。”
“这么多……”潘云秀吓了一跳,连忙推辞,“不行不行,这是你拼命换来的钱,要留着交税的。”
“家里也要过日子。”李尚文把钱塞进她手里,语气坚定,“放心,税钱我会慢慢凑,不会让你有事,也不会让这个家散了。”
潘云秀握着沉甸甸的铜钱,只觉得心头也沉甸甸的,暖得发烫。
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灶房:“二郎,你歇着,嫂嫂给你做顿好的。”
不多时,灶房飘出香气。
白米饭、猪油炒野菜,两碟自家做的小咸菜,简简单单,却是这个家许久未曾有过的丰盛。
两人安静吃饭,没有太多话语,却有着久违的安稳。
饭后,潘云秀收拾碗筷,李尚文则回到院中,继续练箭。
他没有急于追求突破,而是一遍遍打磨基础动作。
搭弓、拉弦、屏息、瞄准、放箭。每一个环节都做到极致标准,不急不躁。
月光洒下,少年身影挺拔如松。
嘣——
嘣——
嘣——
箭矢一次次命中簸箕中心,稳、准、狠。
【箭术(入门22%→23%)↑】
细微却坚定的提升,如同滴水穿石。
李尚文心中清楚。
他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灵丹妙药。
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这百艺长生系统。
读书能开智,箭术能杀敌,寻踪能生存,调息能固本。
每一项技艺,都是他在乱世活下去的底气。
每一次提升,都是他向命运反击的脚步。
西门烈的压迫、高额的赋税、山中的危险、进阶的艰难……
这一切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头顶。
但李尚文并不畏惧。
他抬头望向夜空,眼神明亮而坚定。
“等着吧。”
“用不了多久,我会把箭术练到小成、大成、乃至圆满。”
“我会学会调息,掌握百艺,证得神通,增加寿元。”
“我会护住嫂嫂,护住这个家!”
夜色渐深,小院之中,弓弦之声依旧清脆。
一门门凡人技艺,在少年身上悄然扎根、生长、蓄力。
晨曦微露,残月如钩。
李尚文将最后一口米汤咽下,粗陶碗磕在桌上的轻响,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接过嫂嫂递来的水囊和干粮,李尚文将其在腰间挂好,沉甸甸的,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二郎……”嫂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塞进他手中,“这是家里仅剩的一点伤药,你哥留下的。山里湿气重,若是……若是遇上什么难处,记着,保命要紧”。
李尚文握紧那带着体温的布包,心头微热,重重点头:“嫂嫂放心,我省得。”
随即,他又将箭囊清点一番,箭囊里柳叶箭的还剩十一支,够用了。
还有一把磨的锃亮的剥皮刀,一双牛皮手套。
这是昨晚李尚文在父亲留下的老木箱里翻出来的。里面全是他打猎留下的一些家当,虽然有些老旧了,但还能用,丢了怪可惜的。
背起那张硬木弓,李尚文推门而出。
秋税的日子像悬在头顶的铡刀,时时刻刻催促着他。
不能停,也不敢停!
嫂嫂在门口目送,直到李尚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村道的尽头,这才折返回去,准备出门浆洗衣服的木盆棒槌。
另一边,刚走到卧牛山脚下的古道,李尚文的脚步便猛地顿住。
原本就狭窄的进山路口,此刻已被数十名身穿黑红号衣的官兵封得严严实实。
长戈如林,寒光凛凛,将进山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在官兵身侧,还混杂着七八个江湖人士,个个带刀佩剑,神色倨傲,正不耐烦地驱赶着聚集在路口的猎户。
“去去去!都滚远点!没看见告示吗?卧牛山搜查土匪,戒严三日!这几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否则便按通匪论处”一名官兵挥舞着长戈,恶声恶气地吼道。
“官爷,行行好啊!一家老小都等着米下锅呢……”老猎户王伯苦着脸哀求,却被一枪杆捅了个趔趄。
人群中,一个满脸横肉、左脸颊一道暗红刀疤从眼角延伸至嘴角的汉子正抱着双臂,一脸戏谑地看着这一幕。
正是之前跟李尚文有过冲突的刀疤脸。
李尚文瞳孔微缩,心中顿时了然。这般大的阵仗,绝非为了抓捕普通山匪,定是西门烈那厮为了搜捕灵狐搞的鬼。
这卧牛山方圆百里,能调动这么多官兵和江湖草莽的,也就只有他们西门家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尚文的目光,刀疤脸转过头来,一眼便瞧见了他。
“哟,这不是上次那个半大小子吗?”刀疤脸迈着八字步晃悠过来,上下打量了李尚文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怎么?还想进山?没听见官爷说戒严吗?识相的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周围的猎户们敢怒不敢言,只能低着头,私底下暗暗咒骂。
形势比人强。李尚文清楚,此刻若是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他面色平静,没有同刀疤脸争辩半句,只是默默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哼,算你识相。”眼看着李尚文离开,刀疤脸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又啐了一口唾沫,这才得意洋洋地转过身去。
然而,李尚文并没有真正离开。他绕着山脚走了一段,借着灌木丛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卧牛山的背面。
这里是一片乱石嶙峋的悬崖,杂草丛生,平日里鲜有人迹。
李尚文站在悬崖下,脑海中飞速运转。凭借着读书带来的超强记忆力,儿时随父亲进山的画面清晰浮现。
那时候父亲曾提过,这悬崖半山腰处有一条极为隐蔽的羊肠小道,是早年采药人开辟的,能直通卧牛山深处。
只是那地方地势险要,且年久失修,不知还在不在。
“就在左边那块巨石后面……”
李尚文拨开半人高的杂草,果然在郁郁葱葱的藤蔓后,发现了一条两尺多宽的石缝。
“找到了。”
李尚文深吸一口气,将箭囊束紧,双手抓住岩石缝隙,像一只灵巧的猿猴般钻进去后攀援而上。
这条小道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幽谷。
寒风呼啸,吹得衣摆猎猎作响。好在李尚文近日箭术入门后得到了系统的加成,身体素质早已今非昔比。
他的手指如铁钩般扣入石缝,双臂肌肉隆起,竟能在这绝壁上稳步上行。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随着最后一次发力,李尚文翻过一块巨石,终于来到了卧牛山的后山崖顶。
“呼哧呼哧……”
他躺在露天的石头上,胸腔剧烈起伏着。
山风烈烈,吹走了身体的燥热。
他回过头向下望去,古槐村和周边几个村子都尽收眼底,炊烟枭枭,阡陌纵横,好一派古道乡野的画卷。
再看卧牛山上,这里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叶和泥土混合的腥气。四周静得可怕,连平日里聒噪的蝉鸣都消失不见。
李尚文伏低身子,屏住呼吸,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这片区域似乎极为偏僻,竟连一个官兵或江湖人士的影子都没看到。
看来那条隐秘小道确实没什么人知道。
就在他细致观察周围环境时,忽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前方的泥地上,有一串极浅的脚印。那脚印小巧精致,呈梅花状,且脚印周围的泥土隐隐有些湿润,显然刚过去不久。
李尚文心头猛地一跳。
“狐狸?”
他顺着脚印的方向小心翼翼摸去。随着深入,脚印越发清晰,甚至能看到拖拽的痕迹。
“莫不是……真是那只灵狐?”
李尚文压下加速的心跳,取下硬弓,搭上一支柳叶箭,放轻脚步,顺着踪迹悄然摸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处两三丈高的土坎上,孤零零地立着一棵枯死的老松树。
不少腐烂的根系暴露在土坎外,树干也早已枯白,像是一具干尸般直指苍穹。
而此刻,这棵枯树上正上演着惊心动魄的一幕。
李尚文在一块巨石后停下脚步,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去。
只见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上,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腹部却泛着暗红血纹的大蛇。
这蛇足有七尺长短,身躯如碗口般粗细,鳞片在透过树叶的斑驳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它正死死盯着树干分叉处,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昂起,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发出“嘶嘶”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而在大蛇的对立面,一只灰狐被逼到了绝境。
这灰狐体型比普通狐狸稍大,毛色灰白相间,后腿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染红了皮毛。它背靠着光秃秃的树干,退无可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四肢紧绷,随时准备做殊死一搏。
李尚文认得这种蛇,这是卧牛山上的霸主——赤腹黑鳞蟒,生性狡诈凶残,力大无穷,被它缠上的猎物,往往瞬间骨断筋折。
那灰狐虽然敏捷,但在如此狭窄的树干上,面对这庞然大物,已是必死之局。
“嘶——!”
黑鳞蟒似乎失去了耐心,猛地弹射而出,张开血盆大口,直取灰狐的咽喉。
灰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本能地向后仰倒,却已是避无可避。
救,还是不救?
李尚文的手指扣在弓弦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若是射杀此蛇,弓弦声势必会惊动附近的搜山队伍。那刀疤脸离此不远,一旦引来官兵,自己恐怕插翅难飞。
可若是不救……
那灰狐似乎察觉到了李尚文的存在,在生死关头,它竟猛地转过头,那双充满灵性与哀求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李尚文藏身的方向。
那眼神,竟似人一般充满了绝望与期盼。
“崩!”
千钧一发之际,李尚文松开了手指。
箭矢离弦,带着破空之声,直指黑鳞蟒的七寸!
弓弦震颤的余音尚未消散,那支柳叶箭已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裹挟着李尚文全身的力量,精准无误地钉入了黑鳞蟒的七寸之处。
“嘶——!!!”
一声凄厉至极的嘶鸣声瞬间刺破了山林的寂静。
那原本即将把灰狐吞入腹中的巨蟒,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随后剧烈地抽搐起来。
箭头深深没入它的鳞片缝隙,墨绿色的蛇血喷涌而出,溅洒在枯白的树干上,触目惊心。
巨蟒吃痛发狂,那条粗壮如成人手臂的蛇尾疯狂甩动,如一条黑色的钢鞭狠狠抽在树干上。
咔嚓!
本就枯朽的老树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整根枝桠瞬间折断。
灰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着断裂的枯枝一同坠落下去。
李尚文瞳孔微缩,来不及多想,身形一晃,如猎豹般从藏身处窜出,在那灰狐即将落入下方乱石堆的前一刻,伸手在半空中虚捞一把,险之又险地抓住了灰狐的后颈皮。
一扯,一扭,一人一狐重重摔在旁边不远的腐叶堆中。
碰!
李尚文顾不得摔得生疼的脊背,反手按住怀里的灰狐,另一只手迅速抽出腰间的剥皮刀,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吓得小狐狸猛地一缩。
坏了,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但见李尚文只是警惕地盯着不远处还在垂死挣扎的巨蟒,灰狐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躯渐渐舒展开来。
那巨蟒虽然七寸中箭,但生命力极其顽强,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翻滚扭动,将周围的灌木碾得粉碎。那双竖瞳中充满了怨毒,死死锁定了李尚文。
“孽畜,还不死!”
李尚文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这种猛兽若是让它缓过气来,绝对是巨大的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趁着巨蟒翻身露出腹部软肉的空档,猛地跃起,手中剥皮刀化作一道寒光,对着巨蟒的七寸伤口处狠狠刺下,用力一搅!
噗嗤!
墨绿色的蛇血喷了李尚文一脸,腥臭扑鼻。
巨蟒的身躯猛地绷直,随后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终于无力地瘫软在地,只有尾巴还在偶尔神经质地抽动一下。
死了!
李尚文长舒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蛇血,心脏还在剧烈跳动。这可是七尺长的黑鳞蟒,若是正面硬刚,他绝不是对手。
就在这时,怀里的灰狐呜咽了一声。
李尚文低头看去,只见这小家伙后腿鲜血淋漓,显然伤得不轻。
它没有挣扎逃跑,反而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感激地看着李尚文,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轻轻舔了舔李尚文握刀的手背。
“别乱动。”李尚文低喝一声,迅速从腰间摸出嫂嫂给的金创药。
虽说有些心疼,但还是抓了一些洒在灰狐的伤口上,又撕下衣摆给它简单包扎了一下。
【医术(未入门1%)】已解锁
“这也算?”李尚文微微一愣,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地上的巨蟒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黑鳞蟒全身是宝,蛇皮可做甲胄内衬,蛇肉鲜美大补,尤其是那蛇胆……
“好东西”
李尚文不再犹豫,动作娴熟地剖开蛇腹,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在蛇肝旁边找到了一颗墨绿色、约莫鸡蛋大小的蛇胆。
这蛇胆表面隐隐有流光转动,显然这巨蟒已有些年头,否则哪有这般成色的蛇胆?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估计能换不少钱。
李尚文小心翼翼地将蛇胆取出,用油纸包好,贴身藏入怀中。
然而,就在他刚把蛇胆藏好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狗吠声。
“在那边!我听见动静了!”
“好像是蛇叫的声音,真他娘的吓人!”
“快!刀疤哥说了,这边可能有情况!”
李尚文脸色一变。
坏了!
刚才那一箭虽然精准,但巨蟒临死前的嘶鸣声太过凄厉,在这寂静的山林中传出了老远,终究还是引来了搜山的人。
“是刀疤脸那帮人!”李尚文听出了其中一个公鸭嗓的声音,那是上次刀疤脸手底下的一个小喽啰。
此时若是带着蛇尸逃跑,目标太大,根本跑不掉。若是弃尸而逃,这到嘴的肥肉又实在可惜。
更重要的是,那刀疤脸心胸狭隘,若是被他发现,自己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李尚文目光闪烁,迅速扫视四周。
这里是一处土坎下的凹地,呈半圆形,下来的缓坡上,那棵枯死的老树横倒在入口处,正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小狐狸,想活命就躲到那边的巨石下去,别出声。”李尚文拍了拍灰狐的脑袋,指了指先前他躲藏的那块巨石。
【豢宠(未入门1%)】
“哟呵?”李尚文已经开始有些习惯了。常言道贪多嚼不烂,但他有百艺系统在手,自然是多多益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