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剑惊鸿
拳影如山,压顶而来。
擂台上的青砖在赵四海拳风之下寸寸龟裂,碎石裹挟着土黄色的灵气,如同一头从地底钻出的蛮兽,张开巨口,要将徐长生整个吞噬。
练气九层对练气六层,三个小境界的差距,在修仙界便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台下,天枢峰的弟子们纷纷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阿璃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身旁,慕容月依旧端着茶杯,神色淡然,仿佛台上即将发生的生死搏杀与她无关。
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光芒一闪而逝。
赵四海的拳头砸了下来。
“轰!”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飞溅如雨。
擂台中央,被轰出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大坑。
但是,坑里没有人。
“躲开了?”
赵四海瞳孔微缩,猛地抬头。
徐长生的身形如同一缕青烟,在拳风落下的瞬间便已飘然后退,落在了擂台边缘。
罗烟步,天阶身法。
即便他只练到了小成,也足以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避开这雷霆一击。
赵四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躲?你能躲几次?”
他双臂一振,周身灵气再次涌动,这一次比方才更加狂暴。
土黄色的灵气在他体表凝聚成一层厚实的甲胄,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朝着徐长生碾压过来。
一拳,两拳,三拳……
赵四海的拳法朴实无华,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
每一拳都携带着万钧之力,拳风所过之处,擂台上的青砖如同纸糊一般碎裂飞溅。
徐长生左闪右避,身形飘忽不定,如同一片在狂风中被吹得四处飘摇的落叶。
看似狼狈,实则每一次都堪堪避开了赵四海的攻击。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这身法,有点意思啊。”
“躲有什么用?练气六层的灵气能撑多久?等他灵气耗尽,还不是一拳的事。”
“说得对,赵四海可是练气九层,光是耗都能耗死他。”
赵四海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越打越凶,拳势越来越猛,逼得徐长生在擂台上四处躲闪,几次差点被逼下擂台。
“跑啊!继续跑啊!”赵四海大笑着,一拳轰向徐长生的面门。
徐长生侧身避开,拳风擦着他的耳朵掠过,刮得他耳廓生疼。
他没有还手。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的机会,只有一次。
乙木青雷剑虽然威力惊人,但蓄力需要时间。
以他练气六层的修为,想要一剑破开练气九层的防御,必须将全身灵气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这意味着,他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一击不中,便是败。
甚至是,死!!
赵四海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所以,他在等。
等赵四海最松懈的那一刻。
等赵四海灵气运转出现空隙的那一刻。
徐长生的目光沉静如水,身形依旧飘忽不定,像一只在暴风雨中穿梭的雨燕,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坠落。
那柄极品短剑,正安静地悬在腰间,剑身之中,一缕微不可察的青色雷光正在悄然凝聚。
赵四海越打越顺。
在他看来,徐长生已经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了,不过是仗着一套还算不错的身法在苟延残喘。
“练气六层就是练气六层,再好的身法也救不了你!”
赵四海低吼一声,双拳齐出,两道土黄色的拳影如同两颗陨石,一左一右夹击徐长生。
这一击,他用尽了全力。
他要一拳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
徐长生眼中精光一闪。
经过数十次观察,徐长生发现,赵四海体内的灵气在每次出拳之后,会出现一个极短暂的断层。
灵气从丹田到拳头的运转速度太快,后续补充跟不上,会有大约一个呼吸的空窗期。
一个呼吸。
这是他唯一出手的机会!
徐长生脚下步伐骤然一变。
不再是闪避,而是前冲!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在两道拳影的缝隙之间穿过,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行,眨眼间便欺到了赵四海身前!
赵四海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这个被他追着打了大半场的练气六层小子,竟然还敢主动冲上来。
“找死!”
赵四海怒喝一声,双拳回收,想要再次蓄力。
但,已经来不及了!
徐长生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那一刻,整个演武场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一道青色的雷光,从徐长生腰间骤然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如同春日里第一缕破开云层的阳光。
但那股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猛地一跳。
乙木生发,春雷始动。
青雷初现!
剑出如惊雷。
一道细若游丝的青色雷光从剑尖激射而出,却在脱离剑身的瞬间骤然暴涨,化作一道三尺长的青色剑影!
剑影之上,雷纹密布,青白色的电弧噼啪作响,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毁灭气息。
这一剑,汇聚了徐长生体内全部的灵气。
这一剑,是他这一个月来无数次练习、无数次打磨的成果!
剑出,杀机至!
赵四海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到了那道雷光。
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那是——足以威胁到他性命的气息!
“不可能!”
赵四海惊骇欲绝,拼命催动体内灵气,想要在体表凝聚防御。
但灵气断层还在,他丹田中的灵气还没来得及补充上来。
那层土黄色的灵气甲胄,只来得及在胸前凝聚出薄薄的一层。
然后,雷光到了。
“轰!!!”
一声沉闷的雷鸣在擂台上炸开,震得台下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耳膜生疼,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青色的雷光与土黄色的灵气甲胄碰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赵四海体表的甲胄只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如同纸糊一般碎裂开来。
雷光长驱直入,狠狠轰在他的胸口!
“噗”
赵四海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摔下了擂台。
满场死寂。
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擂台边缘。
赵四海躺在擂台下的碎石堆里,胸口一片焦黑,衣衫破碎,露出了里面被雷光灼伤的皮肤。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满脸不可置信,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意识还清醒,体内的伤势虽然不轻,但并不致命。只是,那弥漫在体内的雷光,让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败了!
败给了一个练气六层的前杂役!
败给了一个五行灵根的废物!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噗”
急火攻心之下,赵四海喷出一口鲜血,竟是晕了过去。
全场哗然!
“赢……赢了?”
“练气六层,打赢了练气九层?”
“那一剑……你们看清了吗?那是什么剑法?”
“没有,太快了,我只看到一道雷光!”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数千名外门弟子的目光,此刻全都汇聚在那个单膝跪在擂台上的少年身上。
有震惊,有敬畏,有嫉妒,有好奇,也有恐惧。
一个练气六层的五行灵根废物,一剑击败练气九层。
这不合常理。
这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擂台上,徐长生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汗珠如雨般滚落,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体内灵气,已经被那一剑彻底抽干。
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赢了!
那些之前还在嘲笑徐长生的摇光峰弟子,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笑意,此刻却凝固成了滑稽的表情。
而天枢峰的弟子们则是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一个小小的杂役,不止修行到了练气六层,更是一招秒杀了练气九层的赵四海!
此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连无涯的目光,也转移到了徐长生的身上,那双冷漠的眸子,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他在思考,那宛如雷霆降世的一剑,自己能不能躲得过去。
“如果我提前提防的话,有五成把握!”
“大比第一名的位置,只能是我!”
无涯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高台上,七位峰主的反应各不相同。
钱万两张大了嘴巴,手里端着的茶杯悬在半空,茶水都洒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石破天更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虎目圆睁,死死盯着擂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嘴巴里喃喃道。
“这一剑……这一剑的威力,已经摸到筑基的门槛了!”
何婆婆佝偻着背,浑浊的老眼微微睁开,那双眼中有精光一闪而逝。
她仔细端详着徐长生,目光在他腰间的短剑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身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苏慕白依旧是那副阴柔的表情,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凝重。
他是剑修。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那一剑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普通的雷法,那是将木属性灵气转化为雷霆之力,再凝聚成剑形激射而出的手段。
这种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融为一体的剑法,品阶之高,恐怕连他都未必拥有。
一个杂役出身的外门弟子,从哪里学来的这等剑法?
孙仲景咳嗽了两声,病恹恹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随时可能断气的样子,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徐长生身上多停留了几息。
张伯谦面色如常,端坐不动。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座椅的扶手。
那扶手是千年铁木所制,坚硬无比,此刻却在他掌中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他的目光落在徐长生身上,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一丝杀意,一闪而逝。
敢让他孙女吃瘪的人,他都会让对方从这个世上消失。
更何况,这个少年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
“小子,你表现的越优秀,越有取死之道!”
慕容月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仿佛擂台上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但若是有人仔细看,便会发现,她握着茶杯的那只手,比方才紧了一分。
而她身侧的阿璃,已经彻底呆住了。
少女张着小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目光在徐长生和赵四海之间来回游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师尊……他……”
“看着便是。”慕容月依旧是这四个字。
但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满意。
擂台上,徐长生缓缓站起身。
他的腿在抖,他的手在抖,他浑身上下都在抖。
但他站起来了,缓缓走下了擂台。
数千双眼睛注视着他,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风吹动他破碎的衣角,吹动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乱发。
他目不斜视,缓缓走到了天枢峰一众弟子身边。
此时,这些人望向他的目光,只剩下敬畏!
修仙界,强者为尊!
实力,就是一切。
徐长生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盘膝坐下,目光重新投向擂台。同时,吞下一颗丹药,丹药入腹,灵气缓缓恢复,那种被抽空的虚弱感才渐渐消退。
擂台上,下一场比试已经开始。
孟虎是摇光风弟子,练气九层,主修体术。
他身高近丈,虎背熊腰,往擂台上一站便如同一尊铁塔,浑身肌肉虬结,隐隐有金光流转。
他的对手柳青,同样是练气九层,开阳峰的外门弟子,主修符箓之术。
“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孟虎率先出手。
他低吼一声,双脚重重踏地,擂台震颤,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直奔柳青撞去。
拳头上金光大盛,隐隐有虎啸之声!
柳青不慌不忙,袖中飞出一张符箓,迎风化作一面水蓝色的屏障,横在身前。
“轰!”
孟虎一拳砸在屏障上,水幕剧烈震荡,却没有破碎。
屏障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将拳劲向四周卸去。
柳青趁此机会,又是一张符箓出手。
这一次,符箓化作数十道冰锥,铺天盖地射向孟虎。
孟虎双拳连挥,金光纵横,将冰锥一一击碎。冰屑飞溅中,他再次前冲,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量更猛!
“虎啸山林!”
一拳轰出,拳风化作一头金色的猛虎虚影,咆哮着撞向柳青。
柳青脸色微变,连续打出三张防御符箓,三层屏障层层叠叠护在身前。
“轰!轰!轰!”
三声巨响,三层屏障接连破碎。
但孟虎这一拳的劲力,也被消解殆尽。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最终,孟虎凭借更加充沛的灵气和体修惊人的耐力,在缠斗了近百回合后,一拳轰碎了柳青最后一张防御符箓,将对方逼下了擂台。
徐长生在台下看得目不转睛。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练气后期修士之间的对决,每一招每一式,都让他对修仙界的战斗方式有了更深的理解。
孟虎的战斗风格是典型的体修路子——正面硬刚,以力破巧。
而柳青则是符修的路子——以符箓弥补自身近战能力的不足,拉开距离打消耗战。
两人的修为相当,但孟虎的灵气更加浑厚,耐力更强,最终拖垮了柳青。
“如果是我对上孟虎……”
徐长生默默盘算。
以他和摇光峰之间的关系。
他和孟虎之间,必有一战!
下一场,比方才更加精彩。
叶无双是玉衡峰苏慕白的亲传弟子,练气九层,主修剑道。他身材修长,面容冷峻,一袭白衣,手持一柄三尺青锋,往擂台上一站,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的对手周胖子,是天璇峰钱万两的弟子,练气八层。此人身材圆滚滚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但手段却一点都不含糊。
“叶师兄,手下留情啊。”周胖子笑呵呵地抱拳,一脸人畜无害。
叶无双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头。
“开始!”
周胖子率先出手,一挥手,袖中飞出一串灵光——竟然是十二面阵旗!
阵旗迎风招展,按照某种玄妙的方位落在擂台各处,眨眼间便布下了一座小型困阵。
天璇峰虽主管灵石矿脉和交易,但钱万两此人最擅经营,宗门的阵法符箓流通大半经他之手,天璇峰的弟子或多或少都懂一些阵法之术。
叶无双眉头微皱,身形一动,剑光如匹练,直取周胖子。
但剑光刚飞出三丈,便撞上了阵法凝聚的无形壁障,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无功而返。
周胖子嘿嘿一笑,手中又多了几张符箓,往阵中一抛。
符箓化作火球、冰锥、风刃,从四面八方朝叶无双袭来。
叶无双面色不改,长剑连挥,剑光如织,将袭来的攻击一一斩碎。
但周胖子显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阵旗变换,困阵收缩,符箓不断,攻势一波接一波。
台下,天璇峰的弟子们兴奋得手舞足蹈。
“周师兄好样的!”
“困死他!耗死他!”
“玉衡峰的剑修再厉害,破不了阵也是白搭!”
徐长生在台下看得暗暗点头。
周胖子的战术非常聪明——他知道自己的修为不如叶无双,正面对决必败无疑,所以一上来就布下困阵,将战场拉入自己的节奏。
以阵法困敌,以符箓消耗,这是典型的以弱胜强之法。
但叶无双毕竟是玉衡峰的亲传弟子。
在承受了周胖子三轮攻击之后,他忽然闭上了眼睛。
擂台上,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认输了。
但下一刻,叶无双猛地睁开眼,长剑横于胸前,剑身上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冷冽如月,凌厉如霜,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杀意。
玉衡峰镇峰剑法——《寒月剑诀》!
“月落!”
叶无双低喝一声,一剑斩出。
剑光如同一轮弯月,从剑身上飞出,越变越大,越变越亮,眨眼间便化作丈许长的月牙形光刃,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斩向阵法壁障!
“轰隆!”
一声巨响,十二面阵旗齐齐震颤,其中三面当场碎裂!
困阵,破了。
周胖子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
但叶无双不给他机会,身形一闪,剑光如影随形,直指周胖子咽喉。
“我认输!我认输!”
周胖子果断认输,高举双手,脸上堆满了笑,丝毫没有因为失败而沮丧。
“叶师兄厉害,小弟甘拜下风。”
叶无双收剑入鞘,微微点头,转身走下擂台。
自始至终,他没有多说一个字。
台下,徐长生看着叶无双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才是真正的天骄。
练气九层,一剑破阵。
那份从容,那份自信,那份对剑道的执着,都不是现在的他能比的。
“如果对上叶无双……”
徐长生默默摇了摇头。
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上叶无双,胜算不足一成。
《乙木青雷剑》虽然品阶极高,但他毕竟只是练气六层,而且只学会了第一层。叶无双的《寒月剑诀》或许品阶不如他,但人家练了至少十年,早已炉火纯青。
更何况,叶无双的修为比他高了整整三个小境界。
“不急。”
徐长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
他来参加大比,本就没想过要拿第一。
前十,入藏经阁二层,找一部合适的功法,才是他的目标。
比试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几场,同样精彩。
天玑峰的孙芸儿,天枢峰的无涯……各种战斗方式,让徐长生大开眼界,也让他感受到了压力。
同为练气九层,这些人的实力,可比赵四海强多了。
他能一剑秒杀赵四海,却在这些人手下,撑不住十招!
“这就是外门天骄的战力吗?如果是内门弟子,又该是何等风景……”
徐长生不禁有些神往。
沈比试继续进行,但精彩程度远不如之前几场。
大多数对决都是旗鼓相当,双方你来我往,缠斗许久才分出胜负。
有两位练气八层的弟子,打了整整三百回合,最后双双灵气耗尽,同时倒地,被判平局。
还有一位练气七层的弟子,运气极好,抽到了一个练气六层的对手,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战斗,兴奋得在擂台上手舞足蹈。
但这些,都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和那些天骄之间的战斗比起来,完全没有看点。
“今日比试结束,明日继续!”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一众外门弟子,便三三两两的准备离开。
徐长生站起身,也要回去了。他需要消化今天看到的这些战斗经验。
明天,他还有硬仗要打。
“徐长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长生转身,看到一个白衣少年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叶无双。
“叶师兄。”徐长生微微拱手。
叶无双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道:“你那一剑,不错。”
徐长生一愣,没想到这位冷面剑修会主动跟他说话。
“叶师兄谬赞。”
“不过,还不够。”叶无双淡淡道,“你的剑,只有一击之力。一击不中,便是死。这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是致命的。”
徐长生沉默了。
他知道叶无双说得对。
“回去好好练,我期待和你正面一战!”叶无双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去,白衣飘飘,消失在夕阳中。
徐长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挠了挠头。
“和练气九层的天骄正面一战?”
“叶师兄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不过,还是得尽快提升境界啊!练气六层,太弱了……”
回到丹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院门口,一个青衣少女正倚在门框上,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
月光照在她身上,将那道纤细的身影拉得很长。
阿璃。
徐长生微微一愣。
阿璃见到徐长生后,脸上的慵懒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之后,低声道:“鄂珑出关了。”
阿璃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徐长生身体微微一颤。
那个女疯子!
“筑基成功了?”
“成功了。三日前,张伯谦为她搜罗了一枚极品筑基丹。如今,鄂珑已经突破,是货真价实的筑基期修士。”
筑基!
那个女疯子,生来便视杂役性命如草芥,如今她突破筑基,岂不是更会嚣张跋扈?
“她出关后第一件事,就是问你的下落。”
“在得知赵四海被你击败后,她亲手废了赵四海双手、双脚!”
徐长生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这个女疯子,仅仅是因为自己击败赵四海,便这样折磨对方!
倘若自己落到对方手里,还不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
“我知道了。”徐长生对阿璃拱手道,“多谢师姐提醒。”
阿璃看着他,欲言又止。
那张清秀的脸上,闪过一抹犹豫,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师尊让转告你,如果你能夺得头名,成为宗主亲传弟子,便是鄂珑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可是,头名……”
说罢,她摇了摇头,转身推门而出。
显然,对此事也不看好。
第一名?
宗主亲传?
徐长生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在见识过叶无双、无涯他们的手段之后,他根本不敢奢望夺得第一!
除非,他能在短短时间,突破到练气圆满!
可是,这怎么可能?
…………
夜深了。
整座院子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徐长生盘坐在床上,目光落在掌心中的小青葫上。
这个小葫芦,从灵植园的泥地里被他踢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从练气一层到练气三层,只用了一夜。
从杂役到外门弟子,只用了一个月。从任人宰割到一剑败敌,只用了两个月。
他灵识探入葫中世界。
那片灰蒙蒙的空间里,几样东西静静悬浮——六十颗极品聚气丹,十六颗极品疗伤丹,两颗琥珀色的不知名丹药,一柄极品短剑,还有几枚记载功法和丹道的玉简。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颗琥珀色丹药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些日子跟在云长老身边学习炼丹,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杂役了。
丹药的品相、色泽、丹纹、丹香,他都能看出些门道。
这两颗丹药,通体呈琥珀色,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一团凝固的琥珀光。
表面有四道清晰的丹纹,均匀分布,深浅一致,是极品丹药独有的标志。
凑近闻,丹香内敛而不散,只有一丝极淡的药气透出来,却让人的经脉隐隐有灵气涌动的感觉。
破障丹。
二品丹药,金丹境以下的修士服用,可大大提升突破瓶颈的几率。
若是用于练气期小境界的突破,几乎是十拿九稳——只要修为足够,瓶颈便如同纸糊。
一枚破障丹,在坊市中的价格至少是五千灵石,而且有价无市。
一旦出现在拍卖会上,必定引起各路散修和小家族修士的疯狂争夺。
“姜老大啊姜老大,你倒是给我留了一份大礼。”
徐长生低声喃喃,将一枚破障丹放在掌心,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药力。
这颗破障丹,应该是姜老大用盗取的灵植从陆寒那里换来的。
他卡在练气六层多年,指望着靠这颗丹药突破到练气后期,甚至奢望有朝一日能冲击筑基。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服用,便死在了自己手中。
如今,这颗丹药被强化成了极品,落在了徐长生手里。
“现在吃,确实有些浪费。最好是突破练气圆满时服用。”
徐长生将丹药举到月光下,琥珀色的丹体在月华映照下泛出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像是一颗凝固的夕阳。
破障丹最珍贵的用途,是在突破练气圆满时服用,而后再服用筑基丹,冲击筑基。
用它来突破练气后期的小瓶颈,好比用宝剑劈柴,暴殄天物都不足以形容其奢侈。
毕竟,这种突破境界的丹药,都有“一面之缘”的说法,第一次服用有效,第二次服用,除非是品阶更高的丹药,否则无用!
要不然,鄂珑也不会在吞服极品筑基丹后,才筑基成功。
毕竟,以张伯谦的权势,上品筑基丹唾手可得,不会让鄂珑卡在练气圆满,浪费三年光阴。
但他等不了了。
鄂珑已经筑基出关。
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要杀一个练气六层的外门弟子,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更何况,她还有一个金丹后期的爷爷!
徐长生此时需要实力。
哪怕只是从练气六层到练气七层,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浪费就浪费吧。”
徐长生将破障丹放入口中,然后闭上双眼,开始运转《青木长生诀》。
丹药入腹的瞬间,他感受到的不是聚气丹那种汹涌澎湃的灵气冲击,而是一股温润绵长的药力,如同春日里第一场融雪后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渗入四肢百骸,渗入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
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从头到脚,从皮肉到骨髓,每一寸都被这股暖流温柔地包裹着。
丹田之中,那层横亘在练气六层与练气七层之间的壁障,开始有了变化。
那层壁障,徐长生再熟悉不过。
它像一面透明的琉璃墙,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存在于丹田与经脉之间。
每一次灵气运转到它面前,都会被无声无息地挡住,无法逾越。
这便是练气中期和练气后期的屏障。
破障丹的药力如同一条无形的溪流,缓缓流淌到壁障面前,然后,渗了进去。
那层原本坚不可摧的壁障,在药力的浸润下,开始一点点地软化。
徐长生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种变化。
壁障的表面,原本光滑如镜,坚硬如铁。
药力渗入之后,它开始变得柔软。像是一块被火烤热的糖,表面渐渐融化,变得粘稠,变得脆弱。
“啵!”
一声淡淡轻响。
那层横亘在练气六层与练气七层之间的壁障,悄无声息的破碎了。
练气七层,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