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 仙子请自重!
“呼……哈……”
“仙子请自重,我不是那种人!”
陈玄坐在地上不断往后退,直到后背整个贴在墙壁上,胳膊撑着地满脸惊疑,眼神又惊又惧。
面前半敞着轻纱道衣的女人神色妩媚,面颊上带着红晕,眼含秋波、神态迷离,膝盖弯曲半跪在地,不断朝他逼近。
女人喘着粗气,像沐浴炉火之中,燥热感令她有些窒息,褪去挂在肩头的轻纱,露出雪白的臂膀。
陈玄脑子嗡嗡的,眼前场景让他晕头转向,一股温热冲破天灵盖,鼻腔一热。
“帮帮我~”
女人伸出舌头舔舐嘴唇,神情娇媚,眉心却簇作一团,拧成个‘川’字,语气带着些许央求,眼中含着无尽欲望,像是看着即将到手的猎物。
陈玄闭上眼睛默念清心经,强压下心头升腾的火苗。
姑奶奶啊,你可放过我吧……
自打来了修仙界,我为人谨慎、与人为善,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言行文明、举止得当,好不容易进了仙门,总不能栽在这里。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女人的滚烫的手搭在陈玄脖子上,吓得他浑身一激灵,感受到喷在脸上的温热气息,他只觉头晕目眩。
不管了,先快活完再说!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是门中的仙子,变成这样定是遭人暗算,要是完事后清醒过来,指定一剑劈了他,总不能贪图一时快活丢了性命。
陈玄心中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可此时仙子整个身子已贴在他胸前,胸前一颗纽扣似是难以支撑,随时都有可能蹦飞,香肩如霜、肤若凝脂,淡淡的清香顺着鼻息而入。
一睁眼,是仙子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容,水波荡漾的眸子深情款款的看着他,将他魂都勾了去。
“淦!”
陈玄心中万马奔腾,“既然如此,对不住了仙子,陈某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一把抓住仙子的肩膀,反将她推到在地,顺势向前骑坐仙子身上。
“嗯~”仙子呢喃声让人骨头酥软,她闭上双眼脸偏向一侧,像是做好被人拿捏的准备。
啪啪啪!
接连三声清脆的响声,陈玄轮圆了臂膀,又是一个响亮的大嘴巴抽在仙子脸上。
仙子白嫩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爽!
陈玄早就看这些道貌岸然的‘上仙’不顺眼了,今日终于得偿所愿,正要再抽她几巴掌过过瘾,低头却见仙子眼神清澈,正一脸愠怒地看着他。
仙子一脚蹬在陈玄肚子,将他整个人踹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
她“噌”的一声拔出宝剑,抵住陈玄脖子,眼中像要喷出火来,怒喝道,“你个腌臜的东西,竟敢对本仙子生出歹意,看我不弄死你个畜生!”
“仙子冤枉啊……”
陈玄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仙子的剑已经刺了过来。
剑插在距离他跨下不足五寸处,惊出他一身冷汗,只觉嘴唇发干,滚动喉咙咽了口唾沫。
他惊恐抬头看向仙子,见仙子扶着额头摇摇欲坠。
“这帮该死的东西,居然给本仙子下药!”仙子双腿一软坐在地上,扭头看向陈玄,喘息粗重,眼神时而凌厉、时而恍惚。
陈玄战战兢兢道,“仙子多有得罪,方才小人打你也是为唤醒你。”
“该死……是销魂夺命散……”
仙子顾不上听陈玄的解释,匆忙盘坐地上,双手置于腹部掐诀,运功压制体内毒素。
陈玄看着她周身覆盖的一层淡淡白雾,不由心神往之。
这就是师兄们所说的法力吧。
据说只有真正通感步入炼气境,才能炼化天地灵气,作为可供炼气士使用的法力。
我什么时候才能修出法力……
仙子吐出一口红里透黑的瘀血,一抬头见陈玄色眯眯地盯着她,不由怒从心生,勾起衣物套在身上,一剑指在陈玄额头。
“仙子……”陈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冒犯仙子实非小人本意,我也是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小人身份低微,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对您生出歹意……”
他话还没说完,仙子却将剑锋一转,两指夹住剑刃,将剑尖对准自己,剑柄递到陈玄面前。
“断魂夺命散无药可解,唯一的方法是行男女之事,我会尝试逼出毒素。”仙子沉声道,“若未能成功,你便用剑杀了我!”
陈玄一愣,“修行不易,何至于此,不如想想别的办法!”
“哼!”仙子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龌龊想法,我告诉你,若你敢趁人之危行不轨之事,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陈玄心头一凉。
死也不给我?
“是……仙子!”他握住宝剑,将剑尖对准了仙子的心窝。
仙子满意地点点头,闭上眼睛全力对抗体内毒素。
趁着这会儿功夫,陈玄开始盘算起事后怎么跑路。
今日之事看似风光旖旎,实则暗藏杀机,无论他怎么处理都难逃一劫,之后面临的结局无外乎三种。
第一种是他没有听仙子的话,帮她泄欲解毒,醒后仙子杀他泄愤。
第二种是他杀了仙子,跑出房间然后被埋伏在外的下毒之人劫杀。
第三种是他杀了仙子,也没有人埋伏,但是替下毒之人背锅,事后被门中长老清算!
横竖都是一个死!
饶是‘谨慎’如他,现在也是头疼的厉害。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飞仙门灵药峰杂役院,想要跑下山需从数座峰脚路过,以他现在的能力,跑不出灵药峰就被杀了。
跑行不通,那就解释。
陈玄开始脑补解释的画面,他一句话都还没说,脑袋就已经掉地上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哪会听他一个杂役的解释!
陈玄只觉得头大如斗,来到这里本想着是修仙界美好生活的开始,谁能想到摊上这档子事!
这运气也是太逆天了。
就在他苦苦思索的时候,仙子那边有了动静。
她轻哼一声,浑身一颤。
“好热……”
仙子睁开眼,眼神迷离如初见,浑身皮肤红透,手撑着地挪向陈玄。
陈玄如临大敌。
你不要过来啊……
他心脏疯狂跳动,像是要冲出胸腔,肾上腺素不断飙升,握剑的手被汗水浸透,不住地颤抖。
咬紧牙关心一横,闭上眼睛别过脑袋,握紧剑柄猛然向前刺去。
“咣当”一声,宝剑落在地上。
陈玄张大嘴巴呆立当场。
几乎所有情况都预料到了,唯独没考虑到中了毒的仙子——她还是仙子啊!
陈玄刺出的长剑被轻易打掉。
仙子欺身而上,双腿如水蛇般紧紧箍在陈玄腰间,雪白藕臂缠绕在他脖颈,嘴唇贴在耳边吐气如兰。
若有若无的香气钻进陈玄鼻孔,胸前似有可塑形之重物压住呼吸,令他浑身无力、面如死灰。
完了……
这下非死不可了……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试着享受……
一个时辰后。
陈玄四肢张开呈‘大’字型,双目无神地瘫靠在墙角,憔悴的脸上看不到血色。
此时心中唯有两个想法:
‘这毒确实烈,竟需反复几次才能解。’
‘修仙者的体质确实非同一般,简直如洪荒猛兽。’
累了,毁灭吧……
仙子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捡起地上的道衣穿在身上,系上纽扣裹住汹涌之邪恶,捻去粘在头发上的柴草,看了陈玄一眼,道,“今日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否则本仙子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陈玄一愣,眼中重新焕发光泽。
什么意思?
不杀我?
仙子脚尖勾起陈玄的衣服,抬腿甩在他身上,盖住那副充满肌肉线条的身体。
一伸手,宝剑便自行落入手中,又打量眼面如枯槁的陈玄,眼底闪过一抹隐晦的愧疚。
略作思索,从怀中掏出一颗闪闪发光的小石子,丢在他脚边,转身走出房间。
她没有为难陈玄。
销魂夺命散虽能激发情欲,但无法麻痹神经,整个过程她虽不能控制身体,但意识和感官是清醒的。
她知道这怪不得陈玄,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能奈何?
唯有迎合罢了。
当然,这只是她给自己寻的理由,至于更深层次的内涵,不好深究……
“咣”的一声门被关上。
陈玄被吓了一跳,脸颊不停抽搐。
她就这样……走了?
扶着墙站起来,穿好衣服,弯腰捡起地上的指甲盖大小的石子,透过窗外的阳光看了眼,石子中透出淡淡的白光。
“灵晶?”
他曾听杂役院的管事提起过,仙人们买东西不用金银,用的是一种叫‘灵晶’的仙石。
灵晶不仅可以作为货币,其中蕴含的灵气还可以用来临时炼化补充法力。
这算什么?
卖身吗?
“把我当什么人了!”陈玄攥着灵晶忿忿不平。
随手将灵晶塞入怀中,整理整理衣衫,扶着腰走到门口,正欲开门出去,却听见外面传来打斗声。
急忙退至一边。
哐!
一道身影连带整扇门飞进屋子,“嘭”的一声砸在盛满水的缸上,把缸砸个稀碎,水流了一地。
浑身湿透的青年坐起身,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正准备站起来,明晃晃的剑刃已经抵在他脖子上。
“呵呵……”
青年眼神阴鸷,语气嘲弄,“冰清玉洁的圣女,没想到也有这般下贱的时候,那叫声……啧啧,听得我心痒痒,可惜竟是便宜了一个杂役!”
闻听此言,陈玄双腿一软。
求求你别刺激她了!
仙子胸口起伏不定,目光一冷,毫不犹豫一剑划过。
鲜血溅在陈玄脸上,让他脊背发凉。
青年脖子上浮现一道血痕,血液不断涌出,他挣扎几下没了动静,直挺挺倒下去,垂过的脸对着陈玄,眼珠子瞪得溜圆。
陈玄缩了缩脖子,与仙子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陈玄……陈玄!你个狗崽子死哪儿去了!”
门外传来喊叫声打破了短暂沉寂。
仙子收剑归鞘,转身出了房间,头也不回地离去,终是没狠下心杀他。
陈玄长舒口气,听出门外是张头儿的声音,急忙用袖子擦去脸上的鲜血。
张头儿是灵药峰杂役院的管事,负责杂役院的一切事宜,他脾气极差,对手下的杂役动辄打骂,要是没去做活被他逮住,轻则打骂一顿,重则皮开肉绽。
陈玄不敢怠慢,快步跑出房间。
“陈玄,你敢偷懒不做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一出门,迎面碰上气势汹汹走来的眯眯眼青壮汉子,他手里攥着长鞭,走近了扬起鞭子,卯足劲抽在陈玄肩头。
“嘶……”陈玄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不敢反抗,不然等待他的是变本加厉的毒打。
“我叫你偷懒……我叫你偷懒!”张头儿一鞭接一鞭抽在陈玄身上,很快就留下一道道血痕。
直到张头儿打累了,才气喘吁吁收起鞭子,指着陈玄喝道,“狗崽子你皮痒了是吧,一下午不见你人,干嘛去了!”
陈玄身体紧绷,疼得眼泪花子直冒。
这时,张头儿注意到旁边屋子的异状,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头儿,不是我偷懒不去干活,是刚刚有两位上仙打架,我被困在屋里出不来。”陈玄委屈道。
张头儿眉头皱起,方才过来时看到一人匆匆离去,背影像是飞仙门的圣女。
“他们人呢?”张头儿问道。
“一个走了,另一个死了。”
陈玄朝他身边凑了凑,小声道,“尸体还在屋子里……”
“死了?”张头儿张大嘴巴,急忙跑到门口查看,看到里头青年的惨状,瞳孔剧烈收缩。
陈玄凑了上去,小心翼翼问道,“头儿……现在怎么办?”
张头儿眉头紧锁,吩咐道,“你守在此地,我去找长老汇报,在我回来之前,不可擅自离开,也不要放任何人进去,要是出了差错,老子扒了你的皮!”
陈玄连连点头。
张头儿匆匆离去。
陈玄长叹口气,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蹲在门口,双手搓脸让自己冷静下来,看了眼屋内,心中犹豫不决。
跑还是不跑?
跑的话被抓回来只有一死。
可不跑心中实在难安,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皱眉思虑良久,他还是决定留下来,大不了见招拆招,总归尚有一线生机,直接跑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一刻钟后,张头儿带着一帮人匆匆赶来。
陈玄起身迎上去。
“拿人!”
不等陈玄靠近,张头儿一声令下,跟在身后众人一拥而上,将他按在地上。
“头儿……”陈玄一脸惶恐。
张头儿扫了他一眼,“先带去柴房关着,等候发落。”
“是,头儿!”
陈玄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几人押着离开,张头儿吩咐其余人清理房间,将已经凉透的尸体带了出去。
咣!
柴房门被重重磕上,外面传来上锁的声音。
“唉……”
陈玄重重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挪到阴暗中,蜷缩在角落,看着透进窗户的一缕夕阳,思索逃生之法。
心中构想数条方案,但很快就被他推翻。
他无论是身份还是力量都太过卑微,任何算计都显得多余,最后指向的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唯有寄希望于那位仙子。
仙子既然没有当场杀了他,或许事情仍有一丝转机,但愿她能念及一时之情,不要隐瞒真相,被问及时能证明他仅是旁观者即可。
至于那鱼水之事,可以选择性忽略……
夜幕降临。
月华撒在藏剑峰最高的一处楼阁,在半敞的窗户中,映出一道窈窕身影,她一指捻着发丝,望着窗外朦胧的湖景出神。
她思绪紊乱,脑海中浮现白日的荒诞场面,红透的脸颊上写满初经人事的羞涩。
“栾师姐,师尊唤你过去。”
门外传来喊叫声。
她回过神来,应了声,“知道了。”
咣当!
柴房的门被推开。
“陈玄,出来!”
晨曦穿过门框洒进柴房,映出一道魁梧的身影。
陈玄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站起来看了眼张头儿,跟着他走出柴房,心中越发忐忑。
出了柴房,张头儿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丢给陈玄,“事情结果出来了,跟你没关系,昨天是我错怪你了,这瓶金疮药就当补偿。”
陈玄紧绷的心弦顿时放松,不由摸了摸胸膛顺顺气。
张头儿没好气道,“回去了赶紧敷一敷伤口,别耽搁了今天的活!”
刚准备感动一下的陈玄立马黑了脸。
伤成这样还要干活?
这是根本没把他当人,生产队的驴子都不敢这样使唤。
“那个……张头儿,我都这样了,要不就让我休息两天吧,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怕耽搁了活计连累到你。”陈玄还想争取一下。
每个杂役都有自己的活计,要是干不完,张头儿作为管事的,也免不了上头一番训诫。
“你个狗崽子还敢跟我提条件?”
张头儿扬起鞭子作势要打,但看到陈玄身上的血痕,还是收起鞭子,“我不管你伤成什么样,今天的活儿干不完,山下乱坟岗就是你的归宿!”
说完,甩手离去。
陈玄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寄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暗中咒骂张头儿一番,一瘸一拐地回到柴房,捡起锄头朝山下走去。
他每天的任务是锄地。
灵药峰种植各种灵药,用来提供给诸位仙长老爷炼制仙丹。
山腰以下被开发成梯田,约有二十亩地已经栽种灵药,还有十几亩未开发地,陈玄要做的就是挥着锄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将未开发的地锄一遍。
要他说根本就是折磨人。
都说是仙门了,无外乎就是上仙老爷一挥袖子施个法的事儿,结果还要杂役用人力来锄,好歹给头牛、给个犁也成啊!
陈玄严重怀疑这些山上仙师都有些变态心理,喜欢玩弄杂役弟子。
抱怨归抱怨,却也无可奈何,谁叫他修行资质差,只能进这杂役院呢,真是应了那句,混得好不好,全看出身吊不吊。
陈玄使劲挥舞锄头,化悲愤为力量,将气全撒在了地里。
每挥一锄头,就小声骂一句,“该死的张狗!”
一直锄到中午,太阳高挂头顶。
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肚子传来“咕咕”的抗议声。
人是铁饭是钢,陈玄扛着锄头回了杂役院,走到自己小屋取来碗筷,飞奔向伙房。
抢饭的事儿必须得积极,去得晚了怕连口汤都混不上。
顾不上身上传来的疼痛感,一股脑挤进人群,将碗伸到盛饭的大叔面前,“刘叔,多来点肉!”
刘大叔抬起头刚想骂,见他满是伤痕,不由心生怜悯,接过碗盛了满满一碗,递回给他。
“谢了,刘叔!”陈玄端着碗挤出人群。
刘大叔低下头继续打饭,心中却是叹息:都是些十四五的孩子啊,跑来遭这罪……
陈玄端着碗蹲在台阶上狼吞虎咽。
张头儿背着手走过来,低头看了眼,说道,“陈玄呐,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谢头儿关心。”陈玄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见他走进门,才敢回过头做个鬼脸。
什么东西!
吃完饭刷了碗,陈玄顾不上休息,扛起锄头快步朝山下跑去。
扶着腰在地里缓了片刻,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又挥起锄头。
“该死的张狗!”
……
一下午时间匆匆而过,陈玄回头见这块地已经锄了大半,剩下的不多,再加把劲今天应该能锄完。
直到月亮挂在头顶。
陈玄长舒口气,“终于只剩最后一点了。”
攥着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坐在地上休息了会儿,又站起来挥动锄头。
咣当!
一锄头下去,像是砸到了什么东西。
陈玄睁大眼睛看去,只见地里露出半截黝黑圆润的物件,在月光照耀下闪着光泽。
难道机缘要来了?
怀着激动的心情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后蹲下身子,刨开两边的土,抓着那东西用力往后一拽。
由于用力过猛,摔了个四仰八叉。
顾不得屁股上传来的疼痛,他急忙爬起来,抓起那东西借着月光查看。
是个黑黢黢的陶罐子,外面涂了一层釉,反射月亮的光辉。
“就是个破罐子?”
陈玄心中失落,耷拉下脑袋,捧起罐子左看右看,确定无甚奇特,摇摇头,“浪费感情。”
抄起罐子丢在空中,转身一脚踢出去,“去你的吧!”
罐子撞在一颗石头上,发出“呛”的一声脆响,骨碌碌滚到一边。
“呦呵,还挺结实。”
陈玄眼睛一亮,走过去重新捡起罐子,“看在你跟我一样硬气的份上,就勉为其难收下你了……正巧我盛水的缸坏了,以后就用你装水。”
他将罐子放在一边,一鼓作气锄完剩下的地。
随后扛着锄头、抱起罐子向山下走去。
借着月光来到溪流边,冲洗掉上面的泥土,掌在头顶看了又看,幻想着它其实是个至宝。
仔细看去,破罐子长得还真不赖,上釉的手法极为考究,竟看不出丝毫瑕疵,甚至摸上去还有种瓷器的质感。
这要是放在前世,高低算是个古董,能卖不少钱。
可惜……
陈玄在小溪中接了半罐子水,朝山上走去。
回到小屋时已至深夜。
他看了眼空空如也的门框,又低头看向地上水缸的残渣,只觉得一阵头大。
将陶罐放到墙角,随意收拾了下水缸的残渣,堆积到门口,伸了个懒腰。
这两天经历的事太多,疲惫感几欲将他压垮。
“明天再收拾吧,先睡觉。”
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屋顶,脑海中浮现的全是昨天的旖旎,不由自主转头看向墙角。
从怀中掏出仙子给的灵晶。
那位仙子人还怪好的嘞,睡了他也就罢了,还给点精神损失费。
唯一的不足是当时太过紧张,没能好好感受,现在回想起来,却是总觉有点小小的遗憾……
最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仙子不仅没有杀他,事后应是还帮他证了清白,不然以张头儿的尿性,不可能这么容易放他出来。
她图啥……
“可能是我现在的这副身体比较猛!”
陈玄越想越觉得只有这一种可能性,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那位仙子好像还是处子身。
该不会是沉迷于修行不谙世事,经历一次在他看来稀松平常的‘交锋’之后,对他芳心暗许了吧。
想了想又觉得可能性不大。
管他呢,反正这波肯定是赚了。
不过往后还是得多注意,权且将这种可能性列为原因之一,以防以后对他脆弱的生命造成影响。
毕竟,伴仙如伴虎!
次日一大早,门外传来敲锣的声音。
陈玄睁开眼,捂住耳朵翻了个身,“不想起啊……”
纠结了许久,他还是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跳下床伸了个懒腰。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赖床顶多扣工资,现在赖床要扣一大笔寿元。
蹲下身子双手伸进陶罐拘了一捧水正欲洗脸,一低头发现不对劲,明明接的是溪流中的清水,此刻却呈现淡黄色。
“不是吧……这什么破罐子,怎么还掉色?”陈玄端起罐子仔细查看,发现整罐子的水都被污染了,水里全是金粉一样的细碎颗粒。
他只好倒掉罐子里的水,拿袖子随意糊了把脸,扛起锄头准备新一天的工作。
“陈玄……陈玄!”
门外传来张头儿的喊叫声,不等他答应,张头儿已经进了门。
“头儿。”
陈玄打了声招呼,看了眼空荡的门框,心想要赶紧把它修好,不然一点隐私都没有。
张头儿自顾自坐在床上,看着满地狼藉啧啧一声,“抽空收拾下屋子,我进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陈玄听得直翻白眼,你给我放一天假我不就收拾出来了吗!
又不敢发作,只好躬身道,“知道了,头儿。”
张头儿从怀中取出个瓷瓶,在陈玄面前晃了晃,“我是给你送仙丹来了,这里头是辟谷丹,我们的辛苦上仙老爷都看在眼里,每月每人赏一瓶辟谷丹,这是给你的。”
“多谢头儿。”陈玄露出笑意,努力这么久总算有回报了。
“谢我做什么,你该谢的是山上的老爷!”张头儿握住瓷瓶,抱拳朝窗外拍了个马屁。
“多谢山上的老爷。”陈玄也学着张头儿抱拳。
张头儿满意地点点头,打开瓷瓶递向陈玄。
陈玄赶忙伸手去接。
张头儿一巴掌拍在他手上,瞪了他一眼,“拿个东西接着!”
“是……是……”
陈玄连连点头,环顾四周只看到那个黑黢黢的陶罐,便走过去抱起陶罐,掌到张头儿面前。
张头儿将瓷瓶中的仙丹倒进罐中,然后把瓷瓶揣进怀里。
陈玄嘴角抽了抽,这姓张的也忒不是人了,连个瓶子都要赃!
张头儿站起来,拍了拍陈玄的肩膀,“这些辟谷丹虽是下品仙丹,但效果一点不差,吃上一粒保管你十天半月不用吃饭。”
下品仙丹四个字勾起陈玄求知欲,问道,“头儿,什么是下品仙丹?”
张头儿一听顿时来劲了,好为人师的性格迸发,坐回到床上,摇头晃脑,“这仙丹也分品质,像我给你这种白色的属于下品,此外还有绿色与紫色,是为中品和上品,再往上便是金色极品。”
“对于我们这些凡人而言,下品就已是世俗罕见,属于是人间至宝,上仙老爷愿意发给我们这些卑贱杂役,可见老爷们甚是仁慈,我们一定要感恩戴德,不可辜负上仙的一片心意,知道了吗?”
陈玄连连点头,“知道了。”
张头儿站起来,手背在身后一副大家风范,朝门外走去,“时候不早了,抓紧去地里劳作,仙丹我是给你了,月底之前锄不完两亩地,就等着吃鞭子吧!”
陈玄撇撇嘴,刚准备朝门口吐痰,但一想到这是自己的屋子,忍一忍咽了下去。
将陶罐放回到墙角,随手抄起一块门上掉下的木板盖住,扛起锄头出了门。
昨日那块地已经锄完,今天又下了层梯田,开始新一轮的劳作,累了就坐在田埂上怀疑人生,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真可谓,牛马一生不得闲,闲时已和山共眠……
休息时,远远看到一行人匆匆朝山上走去。
为首的是个穿姜黄长裙的女子,身后跟着五六个灰青道袍的男女,离着太远看不清容貌。
只是从黄裙女子握剑姿态来看,应是来者不善。
陈玄没有多事,反正不是来找他的。
躺在草丛中休息片刻,便又站起来开始锄地。
“该死的张狗!”
……
太阳逐渐悬在头顶。
陈玄手搭在额前抬头看了眼,想来时间差不多,伙房的饭菜应该快好了。
扛起锄头下山到溪流旁洗了把脸,起身朝山上走去。
走到杂役院门口,看到院子里围满了人。
他好奇地凑过去。
只见一帮人围住张头儿,神情愤怒、言语激昂地呵斥他。
正是陈玄在地里时看到的那帮人。
张头儿脸肿得像猪头,两颊淤青挤压眼角,让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成一条缝,低垂着脑袋不住点头,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被人打了?
陈玄扛着锄头往前挤了挤,看到张头儿的惨状,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露出一副同情的神态。
心中却是乐开了花,真是风水轮流转,叫你动不动就打我,这下好了,被人揍了吧。
正当陈玄幸灾乐祸时,黄裙女子瞥见他肩上的锄头,指着他说道,“你,过来!”
陈玄脸色一僵。
战战兢兢走过去朝黄裙女子打了个稽首,“见……见过仙子。”
飞仙门规矩颇繁,见到比自己身份地位高的同辈,要行稽首礼,地位超然的前辈,要行跪拜稽首,而地位相近的同辈只需做个道揖即可。
至于称呼,男的叫仙长,女的叫仙子,总归不会出错。
“灵药峰的药田是你在打理?”黄裙女子语气生硬。
陈玄立马就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主,谨慎道,“打理药田一直是外门弟子在做,我只是个刚来不久的杂役,不懂灵药的生长习性,只负责松土锄地。”
看来是药田出了变故,遇到这种情况万不可托大,所谓枪打出头鸟,将自己的位置擦摆得越低,就越能让人忽略他造成的影响。
黄裙女子“噌”的一声拔出剑,剑刃搭在陈玄脖子上,吓得他赶忙跪倒在地,身体不住颤抖。
“仙子饶命!”
仙界生存法则,遇到身份地位高的人,一定不要怕丢脸,面子丢了还能挣回来,命丢了就真丢了。
黄裙女子虚荣心得到满足,眼色柔和许多,但为保持高贵的人设,依旧冷着脸,“我问你个问题,你需如实回答,若有半句假话,本仙女一剑斩了你!”
陈玄俯身地上行跪拜大礼,“仙子姐姐问就是了,小人定知无不言。”
这声仙子姐姐叫在了女子心坎上,她收起长剑一脸傲然,“我且问你,药田的灵药向来品质不差,为何本仙子从灵药峰采摘药材炼丹时,居然炸炉了?”
陈玄瞪大眼睛,这能怪到灵药上?
炸炉也不一定就是材料的原因,有没有可能问题出在你身上啊,大姐……
看到黄裙女子傲娇的表情,就知道她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对自己炼丹的本事非常自信。
“小人就是个小小杂役,不懂这炼丹之道,仙子姐姐为何炸炉,实在是不知啊……”
陈玄只好装糊涂。
“不知?”黄裙女子眼神一冷,“我看就是你这贱奴没有好好翻地,导致灵药长势不好,影响了本仙子炼丹!”
陈玄脖子一凉,明晃晃的剑又搭上肩膀。
他欲哭无泪,“这……实在是冤枉啊!我才锄地不足一月,可灵药半年生一茬,栽种现在这些灵药时,我都还没来飞仙门!”
这帮仙子怎么一个比一个不讲道理,自己炼丹技术差也就罢了,这也能怪到他头上?
还动不动就拔剑!
“你意思是本仙子很蠢?”黄裙女子脸色阴沉。
这个该死的杂役奴才,居然敢当众反驳本仙子!
陈玄两眼一黑。
还真特娘是小仙女!
“小人绝无此意……”陈玄跪在地上,冷汗直冒。
不等黄裙女子说话,张头儿率先跑过来一脚踹在陈玄肚子上,将他踹倒在地,压上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好你个狗崽子,居然敢破坏灵药,肯定是你觉着干活太累,故意破坏药田宣泄愤怒,害仙子炼丹不成,你个杀千刀的,看我不打死你!”张头儿骂骂咧咧。
陈玄不敢反抗,只能蜷缩在地上,尽量用双臂护住脸,任由暴风骤雨般的拳头落在身上。
直到陈玄缩在地上不动弹,张头儿才停手甩了甩胳膊,转身跑到黄裙女子面前,谄媚道,“仙子请放心,我这就把这小子丢到乱坟岗,翻地的活儿找个老实的来做,以后绝不会出岔子。”
出了事总要有人担着,张头儿不可能将自己置身险地,便只能把陈玄推出去。
要说他的生死,又有什么关系呢?杂役院哪个不是提着脑袋过日子。
“也好。”黄裙女子满意点头,“要是以后再出这种事,我看你这杂役院管事也不用做了!”
“是……是!”张头儿点头哈腰。
陈玄一听两人就这样判了他死刑,顾不上疼痛仓皇爬起来,对着黄裙女子咣咣磕头,“冤枉啊,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做这种事,仙子慧眼如炬,定然能查明真相还我个清白!”
脸面什么的见鬼去吧!
“你这个贱奴说话还蛮中听。”
黄裙女子露出笑意,弯下腰看着陈玄,“实话告诉你,药田有没有出事我才不关心,但是炼丹失败让本仙子很不开心,来这儿就是想寻个乐子,能选中你是你的荣幸!”
陈玄心头升起一股寒意。
这就是仙人的行事风格吗,难怪那些人对这些仙人唯唯诺诺……比起面前这个黄裙女子,先前中了毒的那个仙子,可真是人美心善。
“把他给我丢到乱坟岗!”张头儿一挥手。
立马就有两人一左一右架起陈玄。
张头儿又吩咐道,“记得带到山下再动手,免得脏了仙子的眼睛。”
两人应了一声,拖着陈玄往外走。
恰在这时,一道靓丽的身影落在杂役院门口,快步朝人群走来,“你们不好好干活,聚在这儿干嘛呢?”
围观杂役纷纷回头,看到这位身穿靛蓝色轻纱道衣的仙子,急忙互相推搡着让出一条路。
道衣仙子穿过人群,看到了黄裙女子,疑惑道,“苏师妹,你怎么在这儿?”
“栾师姐,你来得正好。”黄裙女子笑着迎上去,挽住道衣仙子的胳膊,“有个翻地的贱奴居然敢破坏药田,我正帮他们清理蛀虫呢。”
道衣仙子眉头一皱,却没有多说什么,这个师妹的性子她了解,多半又在羞辱杂役取乐。
虽心中不喜,但低头不见抬头见,加上门中前辈都没说什么,也便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正是为此事而来,药田确实出了变故,许多灵药都枯萎了,此事是今早才发现的,没想到师妹消息如此灵通。”道衣仙子眼含深意。
听到这话,张头儿瞳孔一缩。
刚才他以为灵药出问题只是仙子发泄愤怒的借口,才想着把陈玄推出来平息怒火,没想到居然真出问题了。
顿时额头冷汗直冒,这下事情大了。
“我就说肯定是灵药出了问题,不然我怎会炼丹失败!”黄裙女子胳膊环在胸前。
“听师妹的意思,这事是个杂役做的?”道衣仙子神色凝重。
黄裙女子指向陈玄,“诺,就是他!”
道衣仙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清陈玄的脸时明显有些错愕。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他给我丢到乱坟岗去!”张头儿急了。
“慢着!”道衣仙子伸手阻止。
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看到张头儿想弄死陈玄,下意识就开口制止,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话就已经说出去了,接下来该怎么解释。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陈玄也抬起头看过去,只见眼前之人眸若流波、面若芙蓉,胸怀波涛含江海,冰肌玉骨绝仙尘。
他眼泪刷一下就出来了。
我的仙子姐姐,你总算来救我了……
原本他都没想着这帮人能放过他,心里盘算着出了杂役院再想办法逃走,谁曾想心心念念的仙子竟踩着七彩祥云来救他了。
陈玄甩着胳膊挣脱束缚,一个滑跪扑倒在道衣女子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仙子啊,你可算来了……你要为我做主啊,他们冤枉我,我真的没有弄坏药田……”
道衣仙子顿时脸黑得像锅底,早知道就不该出声!
“上次你与人斗法,砸坏了我许多家具,我可是啥话都没说,这次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陈玄抬起头可怜楚楚,带着隐晦的笑意,朝她眨眨眼。
道衣女子咬牙切齿,这小子居然敢威胁我!
言下之意很明显,反正我都要死了,你今儿要是不帮我,我就把那天的事抖出去,谁也别好过!
骑虎难下,此时在众目睽睽下杀了他,反倒是心中有鬼,惹人多想。
她强忍着一剑捅死陈玄的冲动,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皮笑肉不笑,“放心……若果真不是你做的,我定还你清白。”
看到道衣女子起伏不定的胸膛,陈玄知道自己赌对了。
像这种心地善良的仙子,尚有做人的底线,而且从她行事风格来看,又极其在乎声誉,不像黄裙女子那般行事肆无忌惮,断然不会在众目睽睽下对他出手。
至于以后她会不会杀人灭口……
管他呢,能活过这阵子再说!
看到两人的举动,众人反应各不一致,张头儿心提到嗓子眼,黄裙女子一脸狐疑,师姐怎会认识这个杂役?
“师妹如此草率决断,未免有失偏颇,不如我等同去药田,查明情况再做决断。”
道衣仙子看向黄裙。
师姐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咄咄逼人,只得点头,却又觉着面子上挂不住,剑指着陈玄冷哼道,“看在师姐的面子上,暂时放过你,如果查出真是你干的,我定斩不饶!”
陈玄惶恐道,“多谢仙子姐姐不杀之恩!”
听着陈玄对黄裙女子的称呼,道衣仙子心中略有不快,微微蹙眉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人群。
陈玄不明所以,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散了吧,都去忙自个儿的活!”张头儿对其他杂役吩咐一句,与黄裙女子一道离开。
黄裙女子的一帮狗腿紧随其后。
……
阳光炙烤大地,灵药峰半山腰地里的灵药蔫不拉几,有些带花瓣的已然枯萎,正如道衣仙子所说,问题不小。
黄裙女子看着药田,顿时瞪大眼珠子,一剑指在陈玄眉心,“还说不是你干的,你看看药田都成什么样了!”
“真不是我干的!”陈玄双手举过头顶,心中叫苦不迭,做人要讲良心,要讲点道理,刚才不都解释得很清楚了……
她不是人?那没事了,她是仙子她有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道衣仙子走过来,压下剑身,说道,“他不过是个杂役,还没有让整片药田都枯萎的本事,当务之急是找出问题所在。”
黄裙女子一想也是,这贱奴连法力都没有,又怎么能让所有灵药都蔫了呢。
灵药可不是凡间的毒就能毒死的。
道衣仙子蹲下身子,捻起一撮土,将法力渗入其中,那撮土化作一缕青烟,不断朝上空飘去,像是触碰到什么东西,激起一阵涟漪散去。
看到这一幕,道衣仙子眼神一凝。
她闭上眼睛感知一番,随即蹲在地上,单手撑着地面,手掌逐渐覆盖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下一刻,她手掌的位置浮现奇怪的纹路,纹路泛着光向周围扩散,很快布满整片药田。
而在纹路浮现的同时,头顶出现一片光幕,像是个倒扣的琉璃碗,笼罩在药田之上。
“有人用阵法隔绝了药田,灵药无法吸收到天地灵气,自然会枯萎。”道衣仙子站起来。
纹路与光幕同步消失。
查出缘由,陈玄也洗清了嫌疑,他就是个连法力都没有的凡人,怎么可能会布置阵法这种高端操作。
黄裙女子也不再刁难陈玄,看向道衣女子,“现在怎么办?”
道衣仙子想了想,说道,“悟德师叔是阵法一途集大成者,你速回大咫峰请你师尊出山,我去飞仙殿向宗主禀报此事。”
黄裙女子点点头,收剑归鞘,带着一众跟班离去。
“你随我来。”道衣仙子看了陈玄一眼,越过他走向远处。
陈玄知道躲不掉,连忙跟了上去。
走出没多远,道衣仙子停下脚步,站在田埂上居高临下看着陈玄,眼神冰冷得像深冬的寒窖。
陈玄心里直发怵,弯腰九十度行了个大礼,“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等了半天不见动静,直起腰发现仙子面无表情盯着他,手放在剑柄上,时而握紧、时而松开。
陈玄浑身汗毛倒竖,这是盘算着杀不杀他呢!
眼珠子急转,没有丝毫犹豫,膝盖一弯跪在地上,挪过去抱住仙子大腿,换上一副可怜的表情,声泪俱下地开始表演。
“仙子啊……我不过一介粗鄙凡人,每日躬耕于药田,苟全性命于小院,原以为今天必死无疑了,谁料您如一道光降临,救我这卑微杂役于水深火热之中,您一定是上苍派来救苦救难的仙女,我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又如大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你是我生命中的一束光,是我活着的希望,在这苦困交错的世界,我本已失去活着的意义,直到你的出现,点亮了我心中的明灯,我只恨自己没有早日遇见你……”
陈玄情深意切,差点连自己都感动了,整张脸贴在仙子腿上,不忘蹭一蹭柔软的肌肤。
鼻头动了动。
真香……
“飘零半生,只恨相遇如此之晚,卿若不弃,我愿生死相随……”
他抬起头,被巨恶之物挡住视线,一歪脑袋,却见仙子眼中竟有泪花闪烁。
不是吧,这也行?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无脑?
仙子刚要开口,又被陈玄打断。
他站起身来,双目直视仙子,收起玩笑的心思,正色道,“仙子不必感伤,方才所说种种,不过是为求一线生机,情急之下想的敷衍法子,你我相识时日尚短,要说情愫,许是有些,多为那日之事心生愧疚,我对仙子更多的是敬仰。”
单纯的女子往往惹人怜惜,陈玄也不忍欺骗,有时真挚比谎言更加动人心弦。
仙子张了张嘴,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陈玄话锋一转,笑道,“当然,我也知以仙子的身份,断然看不上我这等粗鄙之人,我能做的,唯有以后设坛祷告,默默祈愿仙子往后道途平顺、早登仙途……”
仙子喉咙滚动,别过头拭去泪花,回首看着陈玄,展开手,掌心凭空出现个玉瓶,将玉瓶递过去,柔声道,“瓶中装着五粒金骨丹,有塑经健骨之功效,回去后一月吃一粒,对你踏足修行有帮助。”
陈玄眼睛一亮,双手接过玉瓶,躬身道,“多谢仙子。”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他虽不是那种贪小便宜之人,但话说回来……白给的为什么不要?他现在很缺修行资源的好嘛!
仙子抓着他的胳膊扶起,情绪有所舒缓,轻声道,“好好修行,争取早日入内门。”
陈玄点点头,“还未请教仙子名讳,日后也好去山上寻你,报答今日之恩。”
“无需你报答。”
仙子转身跳下田埂,“我叫栾清萍。”
她御剑而去,渐行渐远,只能远远看见柔美的背影。
陈玄一阵向往,这才是真仙子啊。
“真是个善良又单纯的女孩……”
陈玄感慨一声。
他如果再加把劲,或许真能和仙子双宿双飞,但以他的经验来看,跟这样的仙子走得太近,会有生命危险!
先不说她师尊会不会随手捏死他,光是她身后的追随者,就够自己喝一壶,这严重不符合他定的‘谨慎修仙’大方向。
而且虽有那半日旖旎,自己却并未动心,若去靠欺骗一个心思单纯的善良女子,以获取修行资源,确实有违本心。
今日所言他也挑明了,不算欺骗吧……
应该。
“小玄呐……”
身后传来张头儿的声音。
陈玄回过头去,见张头儿正搓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头儿,你有事?”陈玄眉头皱起,姓张的一看就不怀好意。
张头儿凑上前,手搭在陈玄肩膀上,“小玄呐,我打你也是为你好啊,如果我不动手,以若烟仙子的脾性,你肯定是性命不保,我让人把你丢到乱坟岗,还能接回来不是,说起来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命……”
陈玄张大嘴巴,头一次见比自己还……咳,这么不要脸的!
当时他都能感觉到张头儿的杀意,要不是栾清萍来,估计他的尸体都能招来苍蝇了。
心中暗暗记下了黄裙女子的名字,朝张头儿拱拱手,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多谢头儿鼎力相助,我往后必定更加努力干活,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呵呵,这就好啊。”张头儿拍了拍陈玄都肩膀,嘴朝他耳边凑了凑,“方才我看圣女给了你一瓶仙丹……”
陈玄心中冷笑,狐狸尾巴漏出来了?
飞仙门,乃一位道号“飞鹤真人”的真仙人所立,距今已有数千年道承。
门中共有七峰,藏剑峰是如今掌门一脉。
掌门道号“紫凝上人”,坐下还活着的弟子唯有三人,其中属最后拜入且最年轻一人资质最佳,不到三十已修成金丹,得赐“圣女”之位,是掌门钦定的衣钵继承人。
而此时,这位圣女栾清萍,正杵着脸坐在窗边,看那日斜西山,晚霞红透天际,思绪飘忽不定,脑子里回荡着某个不起眼少年的一句话。
‘只恨没有早点遇见你……’
再联想到,那日景色旖旎,只觉脸颊滚烫。
顺带一提,‘那日’指‘那一天’的意思……咳,说回正题。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悬落在窗外,挡住了栾清萍的视线,那人一身紫色道袍,浑身紫气氤氲,身覆柔和光辉。
他虽满头白发,容貌却像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脸上白净到挑不出瑕疵。
栾清萍赶忙跪地行稽首礼,道,“师尊……”
紫凝上人并未张嘴,却有声音自栾清萍心底响起,“你先前所中之毒并非销魂夺命散,而是源自古巫一脉的情蛊。”
“正因此,你才能逼出毒性而未伤及性命,此毒虽并不致命,但会让你对苟合……咳咳,来往之人产生情愫,幸亏你发现得及时,没有让他们得逞……”
栾清萍脸颊通红,怪不得她总是对陈玄下不去手,难道自己真的对那个杂役少年动心了?
紫凝上人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下毒之人隐藏极好,为师暂且也没查到,但应是门内人所为,不可不防,往后行事要多加小心。”
栾清萍神情逐渐凝重,“是!”
紫凝上人轻轻点头,“药田之事我已知晓,自会差人去处理,你无需过多顾虑,安心修行即可。”
“是……师尊!”栾清萍再行稽首。
紫凝上人拂袖离去,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栾清萍才站起身,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愁意。
连师尊都查不出,会是谁呢。
……
“小玄呐,你看我都救了你一命,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啊。”
回杂役院的路上,张头儿笑呵呵地看着陈玄,搓着手露出期待的神色。
陈玄心中问候了张头儿祖宗八代。
脸上依旧是一副憨憨的表情,“头儿,不是我不报答你,可我刚来杂役院不久,实在是拿不出什么东西孝敬你,要不行,回去给你两粒辟谷丹好了。”
张头儿心中恼火,跟‘没开智’的臭小子沟通起来真难!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维持脸上的微笑,“刚才仙子不是给了你一瓶仙丹嘛,反正你伤得不重,吃多了也是浪费,不如就给我两颗吧?”
我伤得不重?
陈玄瞪大眼睛,多厚的脸皮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陈玄有些犹豫。
“这样,你给我两粒仙丹,我给你安排个轻松的活儿,以后你就不用锄地了,怎么样?”张头儿开出条件。
“好吧……”
陈玄想了想,最终还是妥协,从怀中取出玉瓶,倒了两粒丹药在手中。
那丹药呈现翠绿色,如翡翠碧玉般晶莹剔透,竟是中品金骨丹!陈玄一时心疼不已,一咬牙递给张头儿。
寄人篱下,今天不答应张头儿,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即便碍于栾清萍的面子,明面上不会做什么,但他毕竟是杂役院管事,想背地里弄死一个杂役可太简单了。
“这才对嘛。”张头儿拍了拍陈玄的肩膀,笑道,“咱灵药峰丹房正好缺个打杂的,明天我跟负责丹房的师兄说一声,你直接过去那边。”
说着接过陈玄递过来的仙丹,看清仙丹的品相时瞪大眼睛,心中狂喜。
当时他离着两人太远,没听清说了什么,只是看到仙子将一个玉瓶递给陈玄,原以为只是补偿陈玄疗伤用的丹药,不增想竟是金骨丹,还是中品!
陈玄一脸肉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心中安慰自己,打杂总比锄地强,还能接触炼丹,想必能学到不少东西,反正他自己还留了三粒。
这三粒回去时也要尽快吃掉,免得招人觊觎,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哈哈,以后在丹房好好干,那里接触上仙老爷的机会多,说不准就能高升咯……”
张头儿心情大好,穿过杂役院大门,边走边给陈玄画大饼。
说着径直朝他自己的房间走去。
陈玄对他背影喊道,“头儿,别忘了给我介绍工作的事儿!”
咣!
房门被重重关上。
陈玄长叹口气,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房间。
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叫声,但已经错过了晚膳的时间,想起罐子里还有辟谷丹,只好走过去掀开木板,手伸进去摸出一粒丹药。
两指夹着仙丹正要往嘴里送,可当看清丹药时却愣住了。
明明放进去的辟谷丹是白色的,此时为何变成了紫色?他赶忙蹲下去,一股脑将里头的仙丹尽数翻出,只见所有的仙丹都变成了紫色,在夕阳下闪着光泽!
联想到之前水的变质,虽变成了黄色,但更准确来说,其实是淡金色,难不成那不是变质,而是普通的水进化成了仙液?
陈玄目光投向罐子。
毫无疑问绝对是罐子导致的,或许捡来的这个罐子真是个宝物!
他走过去捧起罐子,到门口借着夕阳仔细观看,半天没看出异样,就是个毫不起眼的罐子。
符合陈玄定的‘谨慎’修仙风格。
他心中已经笃定罐子不简单,但还是要试验一番,将栾清萍送给他的仙丹倒进罐子里,拉着罐子放到床边,杵着下巴自信满满地盯着罐子。
一直到深夜,肚子传来咕咕咕的抗议声,罐子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取出一粒辟谷丹送进嘴里,顺着喉咙滑到腹部,只觉全身暖洋洋的,像是沐浴在初春的阳光里,很快饥饿感消失无踪。
不愧是仙丹,吃完之后胃里满满的安全感,再也不用担心吃不上饭了。
就是舌头有点遭罪,管饱是管饱,没有任何味道,光吃这个,嘴里迟早淡出鸟来。
解决了饥饿的问题,他再次杵着脸看向罐子。
月色透过窗户洒进罐子,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陈玄感觉一阵困意袭来,对之前的猜测有些动摇。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实际上罐子不是宝物,是有人把里头的辟谷丹换成了中品,以此戏弄于他。
可谁家好人会把价值不菲的中品丹药拿来捉弄人!
陈玄眼皮打颤,慢慢闭上眼睛。
……
“陈玄……陈玄!”
恍惚间感觉身体在不断摇晃,陈玄睁开眼,对上张头儿一张大脸。
“还睡呢?快收拾下东西,一会跟我去丹房,去晚了这活儿可就轮不到你了!”张头儿重重一巴掌拍在陈玄后背。
“哦哦……好!”陈玄跳下床。
“记得把所有东西都带上,丹房那边有单独的住所,以后你就不用再回杂役院了!”
张头儿朝门口走去,“我有点急事先去处理下,你收拾完来我房间找我!”
张头儿匆匆离开。
陈玄脑子逐渐清醒,昨晚不知怎么的就突然睡着了,也不知道罐子里的仙丹变了没……等等,罐子!
他低头看向罐子,又抬头看向门口,一股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不知道张头儿有没有看到罐子里的辟谷丹……
还是不够谨慎。
如今不同以往,修仙界实力为尊,没有法律约束,飞仙门诸多规矩也都是建立在道德的基础上,当一个人足够强横时,规矩便失去了作用。
比如一个外门弟子倾尽全力,杀了一个内门弟子,他将面临的是身死道消,可若是一个内门弟子杀了一个外门弟子,顶多也就受点皮肉之苦。
但是有一条规矩还是很不错,便是不可随意打杀凡人,尽管没有明文规定会受到何种惩罚,至少是约束了大部分弟子的行为,无论如何,飞仙门还是人族的门派。
尽管如此,仙门仍是有许多打压凡人的事情发生,飞仙门有这条规矩,不代表其他宗门也有这种约束。
说回陈玄。
昨晚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如果张头儿看到里头的紫色辟谷丹,必会认为是他偷的或是抢的,更严重的便是会以为他藏有宝物。
以张头儿的性格,杀人越货的事,百分百干得出来。
危险!
“看来以后得越发谨慎,一步走错就有可能丢了性命,这趟去丹房,最好是能学会炼丹之术,到时炼制一些保命的丹药,也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陈玄自言自语,捧起陶罐向里头看去。
当看清陶罐中丹药的颜色时,不由心头狂喜,昨晚放进去的那三粒金骨丹,果然变成了紫色!
那么现在就很确定了,这个陶罐子绝对是个宝物!
陈玄很快就总结出了结论,这个陶罐能将物品强化,只是强化物品也需要一定时间。
只是尚有一事不解,为何辟谷丹跨了两个品质,直接从下品强化成上品,可中品的金骨丹,只强化了一品。
推断后得出,唯有两种可能性,一是陶罐强化有瓶颈,只能强化到一定程度,二是跟物品本身的品质有关。
这些都不重要,总之他现在确定这破罐子是个宝贝就成,有了这宝物,资质再差也能修为猛进,光是丹药堆砌都能取得不凡的成就。
说什么丹药堆起来的境界不行,他可管不着,都活成这样了,管他根基扎实不扎实,唬人就行。
至于后期修行上不去,那只能说是丹药吃得不够多。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陈玄需要考虑的是,怎么把这些丹药带到丹房。
他进杂役院的时候,都要面临严格的搜身,进丹房这种地方,只会比杂役院搜身更严格,这些高品质的丹药被发现,除了面临各种盘问,更有可能直接被弄死夺丹。
不管哪一种,对他都是必死之局。
陈玄看着那些丹药,一咬牙心中有了决断。
他先将所有要带走的东西打包,然后抱着罐子来到屋子后面,四下查看确定无人后,迅速在墙角挖了个洞,从罐子里掏出金骨丹塞进怀里,将剩余的辟谷丹一股脑倒了进去,重新盖上土踩了几脚。
为以防万一还在那个位置撒了泡尿。
做完这一切,又看了眼周围,以防被人看到。
随后他回到屋子里,从怀中掏出金骨丹,坐在窗边深吸口气,张开嘴把三颗金骨丹同时打进嘴里,用力咽了下去。
仙丹入腹,刚开始还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过了片刻,腹部突然传来一阵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不断在他胃里窜来窜去。
霸道的能量很快从胃里钻出,不断冲击他的四肢百骸,钻心的疼痛感传遍全身。
陈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全身上下每一处皮肤都开始肿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毛孔钻出来,他甚至不知道该去顾及哪一处。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那股莫名的能量像是钻进骨骼,在他骨髓中穿梭。
陈玄从床上滚在地上,来回打滚以减轻疼痛,可那种由内而外的痛感,无论如何都无法消散,痛到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咬紧牙关默默忍受,美好的生活才要开始,可不能就这样憋屈疼死!
这样的痛感足足持续了一刻钟。
轰——
像是从身体中传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耳朵里不断传来“嗡嗡”长鸣。
体内的痛感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毛孔中渗入的清凉感,似乎每个毛孔都在呼吸。
骨骼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无法忍耐。
“呼呼呼……”
陈玄坐起来,瘫靠在床边,不断做着深呼吸。
这时他似乎感觉到周围存在某种莫名的气场,与他皮肤产生微妙的触感,只是那种感觉极其微弱,只有在静下心时才能轻微感受到。
难道这就是天地灵气?
陈玄想起修行的第一步,是感受天地灵气,好像叫什么‘通感’,可能一次吃太多金骨丹,在他体内完成了改造,已经达到了通感的地步。
这也算是踏足修行了。
陈玄来不及庆祝,拿起陶罐塞进行囊,打包好背在肩头,出了门朝张头儿的房间走去。
刚刚吃完仙丹耽搁了太长时间,再不过去张头儿又要找过来了。
到张头儿房门口正要敲门,却见他急匆匆从不远处走来,朝陈玄招招手,“过来,我带你去丹房!”
陈玄小跑过去,跟在张头儿身后出了杂役院。
去往丹房的路上,张头儿给陈玄讲解那边的规矩,“丹房不同于咱们杂役院,做事需谨小慎微,到丹房炼丹的都是大人物,一个小差错就容易招来打骂,甚至是丢了性命……”
“原本丹房是有两个外门弟子负责,昨晚有个被上仙活活打死,今早才丢到乱坟岗,你切记以后多听多看少问,做事细心点,免得把命搭进去。”
一番话听得陈玄胆战心惊。
怪不得今早张头儿行色匆匆,原来是去处理尸体了。
连外门弟子都丢了命,他这个杂役岂不是稍不注意就会嗝屁……感情活是轻松,可脑袋别裤腰带上了!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你刚到丹房,只负责砍柴、打扫丹房、清理炉灰这些杂事,上仙也是讲道理的,出了事儿有那个外门弟子顶在前头,你最多也就挨顿打骂。”
张头儿在前头走。
陈玄跟在后边,将他的话一字不落记在脑海,性命攸关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走了约莫一刻钟,远远看到一座恢宏的建筑。
张头儿指着建筑说道,“前面就到丹房了,一会儿会有人搜身,完事儿你就可以去那边做活了,以后也不必回杂役院,住在这边就成。”
听着张头儿的话,陈玄心头一紧。
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把该丢的丢了,该吃的吃了,不然还真过不了这一关,现在比较担心那个陶罐子,但愿不会被看出端倪。
丹房负责人是个十七八的青年,穿着宽松的灰色道袍,是飞仙门的外门弟子。
他搜身时极为严苛,让陈玄脱了衣服,将衣服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确认无误后丢给他。
青年又将行囊翻了个遍,只找出几件破衣服、一个白玉瓶,以及一个黑黢黢的陶罐子。
他先打开塞子看了眼玉瓶里面,放在手上倒了倒,见没有任何东西,又凑在鼻子上闻了闻,才放到一边,随即蹲下身端起陶罐仔细翻看。
陈玄看着青年的动作,吞了口唾沫,心提到嗓子眼。
青年放下陶罐子,抓起玉瓶问陈玄道,“这瓶子以前装过仙丹,而且品质不低,说说吧,哪儿来的。”
陈玄松了口气,穿好衣服,说道,“是一位上仙给的,此事张头儿知晓。”
他没有过多解释,说得多了反而容易出纰漏。
青年看向候在一旁的张头儿,投去询问的眼神。
“确实是栾仙子给的,昨日因药田之事,苏仙子错怪了陈玄,这瓶仙丹是栾仙子补偿给他的。”张头儿肯定了陈玄的说法。
陈玄心中给张头儿比了个大拇指,连缘由都帮他想好了,真是个好人呐……
看到瓶子已经空了,张头儿有些狐疑,看向陈玄道,“瓶子里不是还有三颗仙丹吗?你不会全吃了吧!”
陈玄点头,装作无奈道,“昨晚回去就全吃了,不仅没能治愈身上的伤,还差点把我疼死,这要不是栾仙子给的,我都怀疑是不是假的!”
张头儿瞪大眼睛,“你敢一次吃三颗金骨丹?没疼死你都算你命大!不是我说你,咱们资质也就这样了,以后千万别为了修行做傻事!”
陈玄闻言一阵后怕,竟然这么严重,怪不得早上那会疼得死去活来,看来他能挺过来,极有可能是陶罐提升了丹药品质。
青年听着两人对话,心中有些诧异,因一个误会竟补偿了一瓶金骨丹,栾仙子出手真是阔绰,但是一想到她圣女的身份,也就不足为奇了。
将玉瓶塞回行囊中,看着陈玄直摇头,啧啧道,“也就这个瓶子值点钱,你可真够穷的。”
陈玄也挤出一抹笑,“我就是个杂役,又没有月俸,买不起什么东西。”
青年嗯了一声,看向张头儿,“没什么问题,你可以回去了,他以后就留在这边,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要来打扰。”
“是……师兄!”张头儿满脸笑意,客客气气地打了个稽首,转身朝山下走去。
仙门就是这样,身份高一等压死人,张头儿在杂役院耀武扬威,但是碰上个外门弟子,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师兄”。
青年将行囊丢给陈玄,指了指丹房旁边的小房间,说道,“平时咱就住那边的房子,你去里面那一间,把东西放好出来找我,给你安排今后要做的事。”
“好嘞!”
陈玄咧嘴一笑,提起陶罐、抱着行囊快步走到房门口,开门钻了进去。
关上房门,倚在门后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幸亏那陶罐不起眼,不然今天就完了!
那是他唯一翻身的资本,无论如何都要带在身边。
稍微缓了口气,环顾房间四周。
整体跟杂役院的房子差不多,只是要大出不少,床上还有床被褥,应该是上一个住客留下的,陈玄不打算丢,这样以后就可以不用睡干床板了。
他手伸进裤腰,从腰带缝抠出一颗灵晶,丢进陶罐中,弯腰将陶罐塞到床底下,拍了拍脸,长舒口气,才开门走出房间。
过去时,青年双手环在脑后,躺在丹房的台阶上哼着小调。
看到陈玄走来,他站起身舒展胳膊,转身走向丹房,“跟我来!”
陈玄跟着青年走进丹房。
一进门就被里头的布局惊到了,丹房四面皆是雕壁浮绘,穹顶一副巨大的太极图,下方正中央摆放一个两人高的铜炉,整体看起来极为气派。
“叫什么名字?”青年靠在炼丹炉上,双手环抱胸前。
“回仙长,我叫陈玄。”陈玄恭恭敬敬打了个稽首。
青年摆摆手,“叫什么仙长,我也就是个外门弟子,我姓郸,单名一个呈字,你叫我郸师兄就行。”
“是,郸师兄。”陈玄拱拱手。
“咱灵药峰这个丹房一直是我负责,你刚来不懂炼丹的门道,就先做些砍柴、打扫的杂活吧。”
郸呈招招手,“你过来。”
陈玄赶忙走过去。
郸呈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转过身,胳膊压着他看向丹炉里边,“这些柴灰以后也是你来清理,每次炼丹结束,务必尽快清理,而且不能留下任何残渣,以免影响下次炼丹。”
透过炼丹炉上的孔洞,陈玄看到丹炉底部覆盖一层厚厚的柴灰,还有许多没有烧完的木头渣子。
原来炼丹是靠柴火烧的,怪不得还要砍柴呢……
他印象中修仙者炼丹都是用异火、仙火什么的,这么朴实无华的炼丹方式,他属实是没想到,看着有点像西游记里太上老君的炼丹方式,可人家那是正经三昧真火,而且还是法力烧火的。
很难想象这是修仙界的产物……
“打扫丹房时要细心,尤其是穹顶一定要擦干净,要是有脏东西掉进丹炉,导致仙长炼丹失败,咱俩都得挨揍!”
郸呈抓着陈玄的后脖领子将他拽出丹炉。
陈玄抬头看了眼穹顶,不由两眼一黑,“郸师兄,这穹顶至少也得两丈高,我怕是够不着。”
“你蠢啊!”郸呈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指了指门外,“外面柴房有个梯子,清理的时候搬进来……搬梯子的时候一定小心,切勿碰坏了壁画。”
“好的师兄,我记住了。”陈玄尴尬一笑。
郸呈又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拉着他走到外面,指了指一个门口堆满木材的土房子,“那是柴房,炼丹用的柴火类型比较多,是为了精准控制火候……这些你暂时不用记,以后炼丹过程中我再慢慢告诉你。”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按我门口摆放的不同木材,将它们劈成小块,归类摆放到柴房中。”
“是,师兄。”陈玄点点头。
郸呈拍了拍陈玄的肩膀,伸了个懒腰,道,“好了,知道以后该做什么就行了,今天你刚来,就先回去休息下,收拾收拾房间,明天再开始干活。”
陈玄脸上露出笑意,对着郸呈躬身行礼,“多谢师兄!”
上山这么久,终于可以休息一天了!
休息的时间往往过得很快,陈玄只是睡了一觉,就过了一天……
“这劈柴呢,是门大学问,不可一味使用蛮力,要用巧劲,刚开始会有些对不准,需将斧头磕入小部分到柴上,用手腕发力多次下劈,等时间长了能对准了,便可放快节奏……”
郸呈双手环着后颈,眯起眼睛,翘着二郎腿,趟靠在大木桩子上,神态懒散,好不惬意。
陈玄握着斧头,立住干柴,一斧头劈下,却劈了个空,柴火被震倒在一边。
并非陈玄瞄不准,实在是这些木头都是斧头砍断的,茬口参差不齐,放在木桩上根本立不住。
“啧啧。”郸呈睁开一只眼,“看你也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怎么这般蠢笨,小时候没劈过柴?”
陈玄满头黑线,他虽不是大户人家出身,但活在美好的二十一世纪时,也确实不用劈柴……
对郸呈的嘲讽置若罔闻,又重新放好木头,又是一斧头下去。
郸呈看不下去了,窜起来从陈玄手中夺过斧子,一手撑着木头放在木桩上,另一手攥着斧子,先轻轻用斧刃嵌入木头部分,随即连着木头一块磕了几下,猛然举起,一斧头劈成两半。
“这不就行了!”他摊开手一副简简单单的模样,随即左手叉腰,右手甩起斧子转了个圈,将斧头握在手中,斧把递给陈玄。
别说,还真有几分高手风范。
陈玄愣愣地接过斧头,劈个柴还有这么多学问,真是……长见识了。
“多劈柴也有好处,不仅能练胳膊上的劲,而且能锻炼对敌时的出剑准度。”郸呈重新躺靠木桩上,摇头晃脑哼着小曲儿。
陈玄便开始按照他教的方式开始劈柴。
一直到中午,仍不觉得有丝毫饥饿,辟谷丹的功效当真不凡,按张头儿的说法,下品辟谷丹都能撑十天半个月,那上品岂不是一个月都不用吃东西。
这般想着,陈玄便更卖力地开始劈柴,要趁着辟谷丹的功效还在时,多劈一些,到时也能抽出时间想办法研究下如何修行。
没有开始修行之前,总有种莫名的危机感,尽管自己行事已相当小心,可仍旧能莫名其妙面临生死危机。
只能说明两点,一是还有更加小心的空间,二是没有足够的实力让人心安。
“喂,你过来!”
正当陈玄劈得起劲时,郸呈朝他招了招手。
陈玄放下斧子,小跑过去。
郸呈屁股往边上挪了挪,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来,坐!”
陈玄不明所以地坐在郸呈身边,学他的样子靠在木桩上。
“胳膊给我。”郸呈伸出手。
陈玄一脸疑惑地将胳膊伸过去。
郸呈抓着陈玄的手腕,闭上眼睛仔细感受,手上有莹白色气雾渗出,似是钻入陈玄手腕上的窍穴,在他体内游走,让陈玄恍若置身夏日清泉,清凉感传遍全身。
片刻后,郸呈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称奇道,“你小子有点东西啊,年纪轻轻已经贯通灵脉,按理说你的资质应当不错,怎么会窝在杂役院那种地方?”
陈玄一脸无奈道,“进飞仙门时,我测过道根,他们说我是什么……五道根,最不适合修行,就把我打发到杂役院了。”
“五道根……”
郸呈咀嚼这三个字,皱了皱眉,“确实是不适合修行的,也就比无根……咳,无道根之人强那么一点点,那你又是怎么贯通灵脉的?”
陈玄应道,“师兄忘了,进山前一日我吃了三粒金骨丹,也是从那时开始能感受到天地灵气的,我猜也便是入了通感之境。”
“我想起来了!”
郸呈松开陈玄的胳膊,重新靠上木桩,“要说你小子也真是命大,丹药再好也不是那么个吃法,金骨丹作用是贯通骨骼经脉,一粒就够普通人受的了,你一次性吃三粒,没当场撑爆经脉都是个奇迹,也难怪你能通感。”
陈玄挠挠头,看来这个师兄对丹药了解不少,正好趁此机会请教下相关知识。
“师兄,那是不是丹药品质越高,承受的疼痛就越小?”
郸呈点点头,“那是自然,丹药品质越高,就说明丹药杂质越少,药力越纯粹,除毒丹外,大部分丹药都属药力温和型的,说白了,对人造成的疼痛感,大都是源自丹药中的杂质,杂质越少承受的疼痛越小。”
陈玄了然,看来他之所以能轻易挺过来,根本原因还是陶罐进化了金骨丹品质,有了这个陶罐,等学会炼丹,就能毫无顾忌地磕药提修为了。
“看来你吃的金骨丹品质不低?”郸呈看似不经意地问了句。
陈玄面不改色道,“是绿色的,按张头儿的说法,应是中品仙丹,我也没接触过丹道,不懂这里头的门路。”
“灵品丹药?”郸呈有些错愕,摸着下巴,“没道理啊……灵丹炼制虽也不简单,但在丹药中品质并不算高……”
陈云听着郸呈的言语,心头充满疑惑,好像郸师兄的说法,跟张头儿所说的品阶有些许出入。
便问道,“师兄所说这灵品丹药,是什么意思?”
郸呈回过神来,解释道,“丹药大体分四类,最常见的是治疗类,比如复伤丹这种恢复伤势的,还有就是筑基类,像你吃的金骨丹这种,用来改善根骨的,然后是强化类,能让修士短时间突破自身力量的极限,还有一种是毒丹,属下三滥手段,作用也各不相同……”
“这些丹药都有品质之分,由低到高依次是凡品、灵品、玄品、仙品,也唯有仙品丹药可被称作仙丹。”
陈玄若有所思,怎么跟张头儿说的差这么多……
又问道,“我之前还听过一种说法,将丹药统称作仙丹,分为上中下极品,这种说法可有根据?”
“那都是凡人的叫法,他们没什么见识,但凡山上修士都称作仙人,修士炼的丹都叫仙丹,要真有那么多仙人仙丹,还费劲修什么仙……”郸呈对此不屑一顾。
他扭头看向陈玄,“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是个可塑之才,这般疼痛都能忍受,要能入某位长老门下,以后的成就也不会低了。”
所谓天赋不够,努力来凑。
陈玄捂着后脑憨笑,“也没那么容易,当时疼得我满地打滚,好一会差点背过气去,都感觉自己要死了……”
郸呈轻轻摇头,不作评价,随后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陈玄道,“这是我手抄的一本炼气法本,你闲暇时翻开看看,揣摩其中门路,争取早日踏足修行。”
“这……”
陈玄接过册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打来这儿之后,还没见过这样温和的师兄。
“多谢师兄。”陈玄起身抱拳行礼,“我也没什么可以回报你的,等以后真能有所成就,再报答师兄今日之恩。”
“讲这种。”郸呈却是摆摆手,“也就是本入门典籍罢了,不值几个钱,镇上小摊随处可见,要真思恩图报,就努力修行,到时不要忘了提携师兄一把。”
“定不负师兄良苦用心。”陈玄坐回原位,这次他是真有些感动了。
“不过你终究是个五道根,难呐……”
郸呈闭上眼睛轻轻摇头。
陈玄问道,“那师兄是何种道根?如今是何修为?”
郸呈依旧闭着眼,“我虽是四道根,但已是炼气巅峰,在外门也算是天才了……”
陈玄心头一阵抽搐,你一个四道根看不起我的五道根?
“行了,再砍点柴就回去吧,咱这儿没有伙房,你自己搞点吃的,明天去把炉灰清了去。”郸呈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陈玄抬头一看,太阳才向西边倾斜不多,这便要休息了?
“师兄,这么早休息,万一有仙长老爷过来炼丹,柴火不够怎么办?”
他是真怕那些老爷的脾性,动不动就要杀人。
郸呈豪不在意,“放心,他们要炼丹时,会提前两三天天派人知会我,到时再准备不迟,况且柴房中还有我之前备的柴火,炼一两次丹足够了。”
“老弟啊,咱不可能一辈子呆在炼丹房,攒得多了反而为他人做嫁衣,莫要让自个儿活得太累,有些东西够用就成,修行可不就是图个轻松自在……”
他哼着小调朝自己房间走去。
陈玄哑然失笑,这位师兄还真是……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