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章 图个轻松自在

破陶罐里有乾坤金诚驿第 10 / 134 章43,748 字

休息的时间往往过得很快,陈玄只是睡了一觉,就过了一天……

“这劈柴呢,是门大学问,不可一味使用蛮力,要用巧劲,刚开始会有些对不准,需将斧头磕入小部分到柴上,用手腕发力多次下劈,等时间长了能对准了,便可放快节奏……”

郸呈双手环着后颈,眯起眼睛,翘着二郎腿,趟靠在大木桩子上,神态懒散,好不惬意。

陈玄握着斧头,立住干柴,一斧头劈下,却劈了个空,柴火被震倒在一边。

并非陈玄瞄不准,实在是这些木头都是斧头砍断的,茬口参差不齐,放在木桩上根本立不住。

“啧啧。”郸呈睁开一只眼,“看你也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怎么这般蠢笨,小时候没劈过柴?”

陈玄满头黑线,他虽不是大户人家出身,但活在美好的二十一世纪时,也确实不用劈柴……

对郸呈的嘲讽置若罔闻,又重新放好木头,又是一斧头下去。

郸呈看不下去了,窜起来从陈玄手中夺过斧子,一手撑着木头放在木桩上,另一手攥着斧子,先轻轻用斧刃嵌入木头部分,随即连着木头一块磕了几下,猛然举起,一斧头劈成两半。

“这不就行了!”他摊开手一副简简单单的模样,随即左手叉腰,右手甩起斧子转了个圈,将斧头握在手中,斧把递给陈玄。

别说,还真有几分高手风范。

陈玄愣愣地接过斧头,劈个柴还有这么多学问,真是……长见识了。

“多劈柴也有好处,不仅能练胳膊上的劲,而且能锻炼对敌时的出剑准度。”郸呈重新躺靠木桩上,摇头晃脑哼着小曲儿。

陈玄便开始按照他教的方式开始劈柴。

一直到中午,仍不觉得有丝毫饥饿,辟谷丹的功效当真不凡,按张头儿的说法,下品辟谷丹都能撑十天半个月,那上品岂不是一个月都不用吃东西。

这般想着,陈玄便更卖力地开始劈柴,要趁着辟谷丹的功效还在时,多劈一些,到时也能抽出时间想办法研究下如何修行。

没有开始修行之前,总有种莫名的危机感,尽管自己行事已相当小心,可仍旧能莫名其妙面临生死危机。

只能说明两点,一是还有更加小心的空间,二是没有足够的实力让人心安。

“喂,你过来!”

正当陈玄劈得起劲时,郸呈朝他招了招手。

陈玄放下斧子,小跑过去。

郸呈屁股往边上挪了挪,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来,坐!”

陈玄不明所以地坐在郸呈身边,学他的样子靠在木桩上。

“胳膊给我。”郸呈伸出手。

陈玄一脸疑惑地将胳膊伸过去。

郸呈抓着陈玄的手腕,闭上眼睛仔细感受,手上有莹白色气雾渗出,似是钻入陈玄手腕上的窍穴,在他体内游走,让陈玄恍若置身夏日清泉,清凉感传遍全身。

片刻后,郸呈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称奇道,“你小子有点东西啊,年纪轻轻已经贯通灵脉,按理说你的资质应当不错,怎么会窝在杂役院那种地方?”

陈玄一脸无奈道,“进飞仙门时,我测过道根,他们说我是什么……五道根,最不适合修行,就把我打发到杂役院了。”

“五道根……”

郸呈咀嚼这三个字,皱了皱眉,“确实是不适合修行的,也就比无根……咳,无道根之人强那么一点点,那你又是怎么贯通灵脉的?”

陈玄应道,“师兄忘了,进山前一日我吃了三粒金骨丹,也是从那时开始能感受到天地灵气的,我猜也便是入了通感之境。”

“我想起来了!”

郸呈松开陈玄的胳膊,重新靠上木桩,“要说你小子也真是命大,丹药再好也不是那么个吃法,金骨丹作用是贯通骨骼经脉,一粒就够普通人受的了,你一次性吃三粒,没当场撑爆经脉都是个奇迹,也难怪你能通感。”

陈玄挠挠头,看来这个师兄对丹药了解不少,正好趁此机会请教下相关知识。

“师兄,那是不是丹药品质越高,承受的疼痛就越小?”

郸呈点点头,“那是自然,丹药品质越高,就说明丹药杂质越少,药力越纯粹,除毒丹外,大部分丹药都属药力温和型的,说白了,对人造成的疼痛感,大都是源自丹药中的杂质,杂质越少承受的疼痛越小。”

陈玄了然,看来他之所以能轻易挺过来,根本原因还是陶罐进化了金骨丹品质,有了这个陶罐,等学会炼丹,就能毫无顾忌地磕药提修为了。

“看来你吃的金骨丹品质不低?”郸呈看似不经意地问了句。

陈玄面不改色道,“是绿色的,按张头儿的说法,应是中品仙丹,我也没接触过丹道,不懂这里头的门路。”

“灵品丹药?”郸呈有些错愕,摸着下巴,“没道理啊……灵丹炼制虽也不简单,但在丹药中品质并不算高……”

陈云听着郸呈的言语,心头充满疑惑,好像郸师兄的说法,跟张头儿所说的品阶有些许出入。

便问道,“师兄所说这灵品丹药,是什么意思?”

郸呈回过神来,解释道,“丹药大体分四类,最常见的是治疗类,比如复伤丹这种恢复伤势的,还有就是筑基类,像你吃的金骨丹这种,用来改善根骨的,然后是强化类,能让修士短时间突破自身力量的极限,还有一种是毒丹,属下三滥手段,作用也各不相同……”

“这些丹药都有品质之分,由低到高依次是凡品、灵品、玄品、仙品,也唯有仙品丹药可被称作仙丹。”

陈玄若有所思,怎么跟张头儿说的差这么多……

又问道,“我之前还听过一种说法,将丹药统称作仙丹,分为上中下极品,这种说法可有根据?”

“那都是凡人的叫法,他们没什么见识,但凡山上修士都称作仙人,修士炼的丹都叫仙丹,要真有那么多仙人仙丹,还费劲修什么仙……”郸呈对此不屑一顾。

他扭头看向陈玄,“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是个可塑之才,这般疼痛都能忍受,要能入某位长老门下,以后的成就也不会低了。”

所谓天赋不够,努力来凑。

陈玄捂着后脑憨笑,“也没那么容易,当时疼得我满地打滚,好一会差点背过气去,都感觉自己要死了……”

郸呈轻轻摇头,不作评价,随后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陈玄道,“这是我手抄的一本炼气法本,你闲暇时翻开看看,揣摩其中门路,争取早日踏足修行。”

“这……”

陈玄接过册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打来这儿之后,还没见过这样温和的师兄。

“多谢师兄。”陈玄起身抱拳行礼,“我也没什么可以回报你的,等以后真能有所成就,再报答师兄今日之恩。”

“讲这种。”郸呈却是摆摆手,“也就是本入门典籍罢了,不值几个钱,镇上小摊随处可见,要真思恩图报,就努力修行,到时不要忘了提携师兄一把。”

“定不负师兄良苦用心。”陈玄坐回原位,这次他是真有些感动了。

“不过你终究是个五道根,难呐……”

郸呈闭上眼睛轻轻摇头。

陈玄问道,“那师兄是何种道根?如今是何修为?”

郸呈依旧闭着眼,“我虽是四道根,但已是炼气巅峰,在外门也算是天才了……”

陈玄心头一阵抽搐,你一个四道根看不起我的五道根?

“行了,再砍点柴就回去吧,咱这儿没有伙房,你自己搞点吃的,明天去把炉灰清了去。”郸呈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陈玄抬头一看,太阳才向西边倾斜不多,这便要休息了?

“师兄,这么早休息,万一有仙长老爷过来炼丹,柴火不够怎么办?”

他是真怕那些老爷的脾性,动不动就要杀人。

郸呈豪不在意,“放心,他们要炼丹时,会提前两三天天派人知会我,到时再准备不迟,况且柴房中还有我之前备的柴火,炼一两次丹足够了。”

“老弟啊,咱不可能一辈子呆在炼丹房,攒得多了反而为他人做嫁衣,莫要让自个儿活得太累,有些东西够用就成,修行可不就是图个轻松自在……”

他哼着小调朝自己房间走去。

陈玄哑然失笑,这位师兄还真是……潇洒!

郸呈走后,陈玄劈了会儿柴。

之后又觉闲来无事,下午就去清理了炉灰。

应是此前郸师兄已清理了一阵,丹炉中残余炉灰并不多,花费一下午的时间就彻底清理干净,为避免出差错,他还特意检查了几遍。

直到日薄西山,天色朦胧,跑到郸呈那边借了根蜡烛,才回了自己的小屋。

关门,随手拉上门栓,又拿起不久前找来的大木棒抵在门后,这才安心走到床边,趴在地上从床底拉出陶罐。

这两日刚到丹房,还没来得及去看陶罐里的灵晶有无变化。

手伸进去一阵摸索,取出了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石子,放在手心仔细查看。

与他料想的一般,这颗原本白色的灵晶,此时散发微弱的蓝色光芒。

他早就知晓,灵晶亦有品质之分,分别以白、绿、蓝、紫、金五种光色,对应下品、中品、上品、极品与仙品。

按货币来讲,每种品质对应次一品质的十数,但由于极品灵晶较为罕见,会有一定程度的溢价。

至于仙品灵晶,已不可归类为货币,其本身极为稀有,用凤毛麟角形容毫不为过,加之蕴含的灵气堪比一个小型地脉,足以支撑一座小型宗门使用十年,已属于是可遇不可求的珍惜物品。

此时陈玄手中这颗,经陶罐‘加工’之后的下品灵晶,直接变为上品灵晶,由此推断,陶罐强化后的品质,大概率与物品本身品质有直接关联。

如金骨丹这种能直接改造筋骨的本就罕见,而白色灵晶属于是最常见的一类。

弄明白其中关节,又将灵晶丢进陶罐中。

他想看看将强化过的东西重新丢进去,能否进行‘二次加工’,以此摸清陶罐的‘机制’,想一份能把陶罐作用发挥到最大化的方案。

此时,陈玄已默认这个陶罐属于自己,毕竟修仙界讲究的就是个‘机缘’二字,何谓机缘?凭本事得来的就是机缘。

如他这般凭本事捡的,再如前辈赠送之物、以德斧人获取之物、偷……妙手偶得之物,都属于机缘。

就像仙界大佬‘好言相劝’后辈让出宝物,一般都是“小友,我观此物与我有缘”打头……

既是自己的东西,又是个宝物,当然要有个名字,总不能一直叫破罐子。

陈玄坐在床边,摸着下巴思索。

此罐既能直接强化物品属性,必是暗合天地运转之规律,天地即为乾坤,那不如就叫它……

“富贵罐!”

陈玄暗自点头。

叫乾坤罐有些太过招摇,光是名字就容易引人觊觎,很有可能引发‘罐子争夺战’,导致他英年早逝。

而且乾坤这两字有点太大了,他怕罐子压不住。

于是,最终决定取一个只有自己知道、心里暗戳戳叫的大名,就是‘乾坤罐’,而万一被外人问到,就说它的小名‘富贵’。

这般别人问起时,他也可有所解释,譬如‘以前穷怕了,想富起来’之类,当然这也不无道理,这陶罐子还真能让他‘富’起来。

不过谁又会在乎一个破罐子的名字呢……

总不会真有人闲来无事问他:你盛水的缸叫什么名字吧……到那时怕是对方已经探查到罐子跟脚,名字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取贱名也就是聊以慰藉罢了。

夜幕渐沉。

陈玄点燃蜡烛放在床头,从怀中掏出郸师兄给他的手抄炼气法本,借着烛光翻开第一页。

只是刚看了一眼,脸颊就不断抽搐。

这蚂蚁爬一样的字,到底写的是什么东西啊?

“郸师兄这字写得实在是……一言难尽。”

捧着书离得烛光近了些,一字一句仔细看完了第一页,还好大部分能看明白,只是极个别内容要结合前后文猜测。

首页无甚重要内容,大概相当于前言,就是讲了炼气士成仙前的几个境界,以及道根的简述。

其上所写,成仙前共有六大境界,分别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道,每境又分初、中、后、巅峰、圆满五小境。

合道圆满便可迎来仙生首次渡劫,是为成仙劫,过了这关就是超然世外之仙人,过不去就是陨落凡间之灰尘。

至于之前所说‘通感’,其实不算境界,只是成为炼气士的必要条件,说白了就是能感受到天地灵气,虽只是一小步,却也是极为重要的一步。

而道根则分五种,对应推动天地运转的五行先天灵气,即金木水火土,炼气士炼化五行灵气为可蕴藏体内的法力,借以施展法术神通。

因每人体内道根数不一致,也就成了验证天赋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道根越少,每种道根相互影响的概率就越小,天赋也就越高。

单道根最为纯粹与罕见,吸收炼化天地灵气最快,修行速度最迅猛,就是常说的天骄、仙人之姿,这类稀有物种无一例外都是核心弟子。

此外还有一种‘稀有物种’,就是五行道根。

正所谓,五行圆满可得大道,明明理应是最强道根,可偏偏最不受人待见。

原因也很简单,前期主修单一道根,所受其他道根影响太大,导致修行速度太过缓慢。

莫说五行圆满,就是单修一种道根至合道圆满,都要花费别人五六倍的光阴,修行动力是无限的,但炼气士寿命是有限的,等不到五行修至归道圆满,坟头草都长了不知道几茬了……

说回陈玄这个‘五行道根’之废材,要不是狗运逆天,得了个了不得的宝物,怕是此生无望长生道。

此时他已经看完了总纲,准备一鼓作气先粗略浏览整本,也好有个大概的方向。

秉烛夜读。

陈玄已经很久没这么认真过,现在首要任务就是赶紧踏足修行,不求以后有多高的成就,只要有自保能力,不被人随意拿捏就行。

活下去才有资格谈成仙。

于是他给自己制订了修行三大准则:

一、不主动惹事。

二、不人前显圣。

三、不做无把握之事。

“道阻且长,得尽快成长起来,多搞一些底牌手段,才能在凶恶的修仙界混下去。”

陈玄合上书籍,重新翻开前几页,开始按照上面的内容,闭眼盘坐床上,尝试引导吸纳天地灵气。

直到次日鸟鸣声穿进屋子,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可恶,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修行果真是需要毅力……

他跳下床,从陶罐中取出那颗灵晶,见颜色没有变化,不免有些失落,但很快就释然,若能反复进化物品,那就有些太逆天了。

至此得出结论:陶罐进化后的物品品质,与本身品质有直接关联,且不可二次进化。

重新将陶罐塞入床底,他开门走了出去,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就这般,白天砍柴,晚上修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终于在半个月后的某天夜里,感受到了进入体内的第一缕灵气。

睁眼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焕发光泽。

成就达成:引气入体!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郸呈急切的呼喊声。

“陈玄,快出来准备准备,有长老要来炼丹了!”

“三日后,五毒峰的霍长老要来炼制复伤丹,赶紧再检查几遍有无纰漏,免得到时出了差错。”

郸呈快步朝丹房走去。

陈玄紧随其后,问道,“这位霍长老脾性如何?”

郸呈回忆一番,摇摇头,“霍长老有自己的炼丹炉,极少来我们灵药峰的丹房,我也不太了解,但是听说他性子孤僻,平日不苟言笑,又是用毒高手,想来是不好应付。”

陈玄没再多问,心中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会第一个伺候的老爷,就是个脾气很差的主吧……

两人拿着手帕将丹炉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残留的渣子,又拿着扫把、拂尘将丹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确定无甚疏漏,才一前一后离开丹房。

“师兄,柴房中的柴火够用吗?”陈玄看向郸呈。

在丹房的这段日子格外舒坦,每天也就砍半天的柴,其余时间基本都是闲着,饶是这般轻松,柴房中的柴火已经快堆不下了。

正如郸呈所说,前人劈柴,后人享福。

“定是够了,这位霍岭运长老是炼丹高人,又是火道根,平时都是法术生火炼丹,想来也不会用我们的柴火。”

郸呈伸了个懒腰,“但该做的还要做,在他到之前,把柴火摆放到丹炉旁就成。”

陈玄点点头,没再多说。

既来之则安之,已经在丹房做事了,而且活儿又比杂役院轻松不少,至于风险,在自身实力不够的前提下,大小也就没那么明显。

大不了到时多听多看,谨慎点就是了。

“你也不必太过担忧,有些前辈虽脾气不好,但也不会轻易打杀门内弟子,到时细心点总不会出差错。”郸呈拍了拍陈玄后背,打着哈欠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陈玄哑然失笑。

这位师兄还真是心大。

虽郸师兄说不用砍柴了,但陈玄总觉心里过意不去,还是去劈了会儿柴。

靠在木桩休息时,看着手中的斧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既然陶罐能将丹药、灵晶都能强化,那这把普通的斧头是不是也可以呢?

犹豫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将这般想法付诸行动,丹房柴房中现在仅有一把斧头,若真拿去强化了,他没办法跟郸呈解释。

三日时间匆匆而过。

这几天郸呈也没再让他劈柴,而是一遍又一遍检查丹炉内有无落灰,此外每天早中晚打扫三次丹房。

郸师兄虽嘴上说着按平常来,行为上却是暴露了内心的紧张,就连平日里懒散的性子都有些改变,眼角多了一抹担忧的神情。

清晨,郸呈早早地喊来陈玄,带着他去柴房抱柴,纵横交错整齐堆放在丹炉不远处,随后又检查了丹炉内部。

一切准备就绪,带着陈玄出了丹房,拉他跪倒在丹房门前。

活像某位老爷坐下犯错罚跪的童子。

陈玄扭头看向郸呈,问道,“师兄,那位长老今早就会过来吗?”

郸呈抬头看了眼晴朗的天空,说道,“不好说,每次有人炼丹,都是告知我日子,具体时辰却是都不说,不过应该不会来太早就是了,总要给我们留着准备的时间。”

陈玄问道,“那我们就一直跪着?”

郸呈笑着解释,“倒也没有常跪的这条规矩,只是我做活多年琢磨的经验,不管是前辈还是内门师兄,都喜欢有礼貌的。”

“我们这一跪,就算前辈炼丹失败,也能留些情面,即便不能免除一顿责罚,至少也是不会因此丢了命。”

“若是炼丹成功了,保不齐还会给些赏赐,长老们财大气粗,随意给点东西,都是我们这些外门、杂役平日里接触不到的。”

陈玄恍然,看不出这位师兄看着大大咧咧,却有这般细腻心思,也是个通晓人情世故的高手,以后得多多交流才是。

“不过擅长炼丹的长老都有自己的炼丹炉,来咱们这儿的要么就是内门弟子,要么就是不擅炼丹的前辈。”

郸呈又说道,“前辈高人还好,那些内门弟子可是难伺候得很,不久前一位与我共事的师弟,不过是理论了两句,就被一剑斩了……”

陈玄心中明了,他口中‘这位师弟’,多半就是来丹房的路上,张头儿跟他说的那个外门弟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直到日头高悬头顶,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热得他们冒出一身汗,才见一片不大的云朵自高空而来,很快就到了丹房上空。

一位老者背手站在云上,身穿玄色道袍,略微弯腰驼背,银色道箍束住灰白头发,面容消瘦、气质绝尘,身子体态颇有仙风道骨之韵。

这般姿态落在陈玄眼中,当真是心神澎湃。

这才是他心目中仙人该有的样子!

在老者身后站着一位身长五尺的童子,他容貌……不重要。

“来了!”

郸呈小声提醒陈玄一声,挺直了腰杆静待老者驾临。

陈玄有样学样,也正襟危…跪。

只见,老者驾云落在两人面前,拾步而下,步履翩跹、清癯飘逸,朝两人走来。

当真可谓:

袖揽清风携逸气,长襟曳月显仙身。

鹤骨松姿尘中隐,缓步云浮世外人!

“弟子郸呈,拜见长老!”

“前辈来小丹房,令此地蓬荜生辉,弟子不胜荣幸,早已恭候多时!”

郸呈给陈玄使了个眼色,整个身子伏在地上,给仙风道骨的老者行跪拜大礼。

陈玄也学着他的样子跪伏在地,喊了句,“弟子陈玄,拜见长老!”

“呵……”

老人做了个抬手的动作,身后少年童子立马上前扶起两人。

郸呈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不敢直视老者,只是侧身颔首,伸出右手,“长老,请。”

陈玄偷偷打量了老者一眼,仅这一眼就让他破灭了之前的所有印象,只因老者姿态像仙人,可容貌实在是……不那么仙人:

微微泛蓝的眸子极小,眼白占据了眼眶中大部分,周围还有明显的黑眼圈,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总觉有股阴鸷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老者冷笑着看了陈玄一眼,就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似是被洪荒猛兽盯上了。

好在他偷瞄的举动并未引起老者过多关注,越过两人快步走进丹房。

进去之后看了眼堆积的木材,一拂袖子,那些柴火便自行从丹房飞出,整整齐齐码回柴房中。

“往后我来炼丹,无需再备这些世俗之物。”

老者走到丹炉前盘膝坐下,声音嘶哑,像是有什么东西扯着嗓子,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弟子谨记!”郸呈躬身行稽首,心里有些发慌。

此前只是听闻过这位霍长老之名,却不知他脾性如何,今日得见,就知是个不敢有丝毫冒犯的。

用那‘不苟言笑’、‘性子孤僻’来形容,当真是太‘友善’了些,这根本就是……多看一眼就会心态爆炸!

这位长老似乎不太相信两人,只让随行童子伺候他炼丹。

负责丹房的两人全无用武之地,只能在一旁干看着,倒是省了不少事。

郸呈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这要是炼丹不成,总不能怪到他头上了吧!

……

丹房迎来第一位‘贵客’的同时,杂役院也到了位贵人。

一身冰蓝道袍的女子御剑落在杂役院门口。

值守的杂役赶忙迎上去,笑容满面打了个稽首,“见过仙子,您可是来找我们头儿的?”

女子点点头,吩咐道,“让他尽快来见我。”

“是!”

杂役恭恭敬敬行了礼,转身跑进院子。

不多时,身形壮硕的张头儿一路小跑而来,恭恭敬敬行稽首礼,道,“小人见过栾仙子,不知仙子有何吩咐?”

栾清萍看了他一眼,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不由眉头一皱。

但想到此行还有要事,暂且没与他计较。

“药田中的阵法已经拆除,后续还需杂役院多上心,派几个杂役过去日夜巡逻,不可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栾清萍冷声道。

闻言,张头儿有些为难,“仙子的吩咐,我们杂役院肯定是全力支持,可如果还有人来捣乱,我们这些杂役又都是凡人,怕是……当然不是我们胆小怕事,主要是怕能力低微辜负了仙子厚望。”

栾清萍早有预料,说道,“放心,到时灵药峰万长老自会派坐下弟子协助,你等只需做好我交代之事即可。”

“是!”张头儿弯腰行礼,“那小人这就回去安排人手。”

转身正欲离去,却听见栾清萍又喊了一声。

“等等!”

张头儿不明所以地转过身,对上栾清萍冰冷的眸子,不免有些心虚,硬着头皮问道,“仙子还有吩咐?”

栾清萍目光如炬,“正事说完了,还有点私事。”

“上次分别时,我给了负责药田的那个杂役一瓶金骨丹,为何在你身上?”

张头儿顿时瞪大眼睛、冷汗直冒,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咣咣磕了两个头,道,“仙子饶命,都是陈玄,他想换个轻松点的活计,许诺小人可以用仙丹作为交换,我一时被欲望蒙了眼,答应了他的请求……”

这话要是被陈玄听到,指定得气得吐出血来。

栾清萍眉头一皱,自是不相信张头儿的一面之词,但念他毕竟是杂役院管事,也不好太过计较,便伸手道,“拿出来!”

张头儿战战兢兢地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放在栾清萍手心,缩回手再次跪伏在地,身体不住颤抖。

“此事就此作罢,若是让我知道你事后寻私报复,定不轻饶!”栾清萍收起丹药。

“小人谨遵仙子教诲!”张头儿脑袋又埋低了一点。

栾清萍又问道,“他现在在哪儿?”

张头儿抬头指了一个方向,缩着脖子,“小人收了他的丹药,安排他去丹房做活了。”

栾清萍看了张头儿一眼,没再为难他,御剑升空,直朝丹房而去。

张头儿看着那越来越小的背影,不由瘫坐在地,牙齿仍旧打战,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不免纳闷,这位高高在上的圣女,到底怎么跟陈玄扯上关系的……

不可说,不可想,还是赶紧完成她交代的任务才是!

至少在她发现自己吃了一颗丹药时,能将功抵过最好。

“师兄,你说霍长老这丹能成吗?”陈玄往郸呈旁边靠了靠,小声问道。

两人靠在门口的墙边站着,看那位‘不苟言笑’的霍长老炼丹,也不敢走远,怕长老有所吩咐。

“霍长老是门内为数不多的丹道高人,炼制的又是复伤丹这般普通丹药,想来应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成丹品质如何就不好说了。”郸呈声音压得很低。

陈玄点点头,成丹时的品质受许多因素影响,即便是最普通的复伤丹,炼出高品质的概率也是不高。

想到郸呈所说此地来的多是内门弟子,便又问道,“内门那些师兄师姐成丹率大概有几成?”

郸呈摸着下巴想了想,道,“约三四成吧……他们不如霍长老、万长老这般以丹证道的前辈,平日里接触炼丹次数少。”

“再者在万长老坐下修行的师兄师姐都有丹炉,霍长老坐下并无弟子,所以能来咱这儿炼丹的内门弟子,自是失败次数居多。”

陈玄微微皱眉,如此看来被内门弟子当出气筒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好在是此地丹炉使用频率并不频繁,不然可真就称得上是高危职业了。

看来往后还是不能长久呆在丹房,得找个机会离开此地,后续若是能拜入某位长老坐下修行,就不用像现在这般提心吊胆了。

其次,就算不能成内门弟子,也要想办法尽快脱离杂役身份。

飞仙门对杂役有太多限制,不仅没有假期,平时也不能随意下山,导致他现在有陶罐这样的法宝,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用来强化。

而且长期留在山上,不管如何谨慎,总归有料想不到的地方,就如与栾清萍的‘意外’交集,就是个不小的变故。

假设栾清萍是个不讲道理的,他都活不到此时此刻。

尽快想办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正解。

思索的同时,陈玄目光落在丹炉附近,看着霍长老炼丹。

考虑到自己以后的修行之路,丹道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这一途的成就高低,跟修为并无直接挂钩,而且在各大仙门也极为吃香。

门内多几个‘丹药制造机’,对任何宗门都是有许多好处,谁能不想在受重伤时,有个体贴的炼丹师勾着下巴说一句“张嘴,吞了它”呢?

——此处说的是救命的丹药。

想明白这点,便更加仔细地观察霍长老炼丹。

开始炼丹时,霍长老一次性放进好几份药材,应该是想一炉炼好几颗丹药,这点很符合‘丹道高人’的形象。

而且这位长老的手法也让陈玄开了眼界,符合心目中炼丹师的印象。

霍长老一开始便直接施展法术,双手打入丹炉中一团火,又似‘袖里乾坤’的手段,凭空取出十数株灵药,以灵力包裹送入丹炉中。

此时,霍长老盘膝而坐,聚精会神地盯着丹炉,时不时伸手对丹炉一指,就有火光从指尖冒出,飞入丹炉之中,应是在把控火候。

看得陈玄眼中异彩连连,恨不得立马跑过去跪在地上,让这位长老教他炼丹之术。

当然也是不敢真这般做。

长老带来的那个道童也只是候在一边,时不时朝丹炉看一眼,汇报丹药凝成的细节,也无太多事做。

就在陈玄聚精会神地看老者炼丹时,郸呈似是心有所感,眉头微微一皱,拍了拍陈玄的肩膀,道,“来人了,你先顾好这边,我出去看看。”

说完,直接转身出了丹房。

一袭蓝衣落在丹房不远处,快步朝这边走来。

刚从丹房出来的郸呈一愣,赶忙迎上去打了个稽首,道,“仙子还请留步,霍长老正在丹房炼丹,仙子若想用炼丹炉的话,还请该日再来。”

栾清萍停下脚步,看了郸呈一眼,挤出一抹笑意,“我不是来炼丹的,我是来找人的,不知那个陈……在这儿吗?”

她拍了拍脑门,明明从张管事嘴里听到了少年的名字,怎到了地方又想不起来了。

郸呈微微一愣,随即想到陈玄,拱手问道,“仙子说的可是陈玄?”

栾清萍连忙点头,“对,他现在忙吗?”

她面上虽是古井无波,却难掩眼中的希冀,也是默默记下那个少年的名字。

郸呈有些狐疑,飞仙门的圣女他还是认识的,却不知她找陈玄做什么,看样子又不像是来找事的,看她略微发红的耳垂,倒像是……

莫非,这里头有故事?

摇了摇脑袋,将杂念抛之脑后,对栾清萍说道,“他在丹房中,仙子还请稍候,我这就喊他出来。”

“有劳了。”栾清萍笑着作了个道揖。

郸呈转身回了丹房,心中却是百般不解,圣女之心不可随意揣测,但这般情形又惹得人八卦之心蠢蠢欲动。

回到丹房,郸呈拍了拍陈玄的肩膀,轻声道,“找你的,出去看看吧。”

“找我的?”

陈玄看向郸呈,见他面色古怪,不免心中疑惑。

他在飞仙门并无熟人,平时接触最多的便是杂役院管事张头儿,难不成又是来找他麻烦的?

便问道,“可是来势汹汹?”

确实来势‘胸胸’……

这般话是不敢说的,郸呈挤眉弄眼道,“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玄眉头挑起,面带疑虑出门去。

就见不远处站着位冰蓝道衣女子,她身姿纤秾、仪态空灵,却又捻袖含唇、眉眼带羞,本是冷清气质,偏杂几分温柔。

当为:雪地生出芙蓉来,原是冰花带上妆。

陈玄却无暇欣赏‘美景’,只有一个念头:

她怎么又来了?

走过去恭恭敬敬打个稽首,道,“陈玄见过栾仙子。”

栾清萍攥着手,见到陈玄时莫名有些紧张,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不是吧……

陈玄心中直犯怵,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试探性问道,“仙子可是有事找我?”

栾清萍咬了咬嘴唇,脑袋一片空白,原先想好的措辞,一点都记不起来。

灵机一动,从袖中取出从张管事那要来的丹药,递给陈玄道,“我来杂役院安排了些事,从管事那儿感受到这粒丹药的气息,想来是他强取豪夺,便要来送回给你。”

陈玄嘴角直抽抽,心底一阵哀嚎,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是仙子你不怕事,可我就是个小小的杂役,张头儿奈何不了你,他还奈何不了我吗?

又不敢明说,只得作揖道,“仙子还请收回丹药,若是方便,还请替我还回给张头儿,他平日也挺照顾我,这是我自愿相送,绝非强取豪夺。”

栾清萍眉头一皱,“你可是有难言之隐?要是怕那张管事报复,大可不必担心,我自会为你做主。”

这话说得霸气!

听得陈玄直翻白眼。

他也不是没想过忽悠……引导栾清萍做靠山,可仔细一想弊大于利。

明面上肯定是能免去不少麻烦,可背地里只会更加招人嫉恨,加上她若常来找自己,必定会暴露他们的关系,若引起她师尊以及众多追随者关注,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张头儿他尚且能应付,可那些高手杀他就像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栾清萍仍旧不解地看着他。

陈玄沉吟片刻,说道,“仙子,我所说句句都是实话,还望仙子莫要曲解,我是用丹药换来如今在丹房的活计,也得以结识郸呈师兄这样的好人,与我而言,此物已发挥了它的价值。”

栾清萍黛眉蹙得越深,抿了抿嘴唇,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若是仙子不愿再回杂役院,我便只能自己跑一趟了。”

陈玄伸手去接丹药。

不料栾清萍突然收回手,“我回去也要路过杂役院,就按你意思,交还给张管事了。”

“那就有劳仙子了。”陈玄躬身行礼,“不知仙子可还有其他事?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霍长老还在炼丹,我不能离开太久。”

“嗯……”

栾清萍抿着嘴轻哼一声,面露纠结之色。

陈玄长舒口气,转身正欲逃离。

“陈玄!”

栾清萍又喊住了他。

陈玄直翻白眼,挤出笑意转过身,问道,“仙子还有何吩咐?”

“你……我……”

栾清萍轻咬嘴唇,支支吾吾半天,整理了下思绪,才缓声说道,“我们都……那样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陈玄只觉心里有一万头上古凶兽奔腾而过。

也就发生了那一次而已,她不会真想以身相许吧?

而且那是被动、被动发生的!

自己才是受害者!

“那日之事绝非我本意,也从未对他人提及,若仙子不信,我可立下誓言。”陈玄只好装傻充愣。

栾清萍胸膛微微起伏,耳根子一抹红蔓延到脖颈,良久之后她咬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是说……我们可以一同修行,共寻长生大道。”

这番话说得极为艰难,似是用光了她所有勇气,低着头不敢去看陈玄。

此情此景,陈玄略显无奈。

只好用出‘你是个好人’大法,委婉表达歉意。

“既然仙子不嫌我身份低微,我自是愿与仙子成为好友,也会努力修行,争取早日有与仙子坐而论道的本事。”

我们是好朋友!

这番话总很明显了吧,陈玄暗自对自己的机智过人点了个赞。

栾仙子眉开眼笑,一伸手便有个吊坠出现在手中,递给陈玄道,“这是枚储物法器,里头有件防御法宝,能挡住筑基修士全力一击,在你踏足筑基境前,还是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陈玄瞪大眼睛,看着纤纤玉手中那枚吊坠,头顶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接还是不接?

他承认这东西吸引力很大,但是接了的话,以后必然会跟栾清萍有更多牵扯。

正纠结时,柔荑轻握住他的胳膊,将吊坠塞进他手中,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待陈玄反应过来时,只见那一袭蓝衣已跑出两丈之外,脚步也轻快许多,看上去十分开心。

行至路边,又转头对一笑,才御剑升空而去。

陈玄张着嘴巴愣了半天。

她是不是误会了点什么……

他心里果然是有我的……

愿意为了我努力修行,追寻我的步伐一起坐而论道,想想有朝一日能坐在一起讨论道法,我靠在他肩头……哎呀,羞死人了!

栾清萍御剑穿过云层,白净的脸颊上挂着散不去的红晕。

脑海里回荡着陈玄那日的话语,以及今日相见时灿烂的笑容。

共寻长生……

师尊本不让她出来,但不知为何半月未见陈玄,心里总觉不适,连打坐修行都静不下心,好在很快就寻到机会。

面见师尊时,听闻药田阵法已拆除,找人安排杂役院轮流值守,她便借此机会自告奋勇,言说自己修行出了岔子,正好出去走走。

师尊也便没拦着,只是嘱咐她不要跑太远。

也如愿以偿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少年。

轻抚胸膛平复心情,也有些不解为何会对这个少年产生别样的情愫,换作以前这种资质的男子她都不会多看一眼。

年少时也曾想过,自己的道侣当是人中龙凤,人界天骄。

却偏偏对一个资质奇差的少年有所惦念。

她也曾想过终止这般念想,可强这股情愫却愈发浓烈,修行时难以静心,她怕因此生出心魔,便随性而为了。

杀他断念?

也想过,可每念及此,总归心中纠结,便知自己下不去手。

想起师尊那日所说,或许真跟情蛊有关吧……

就在她想入非非时,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栾师姐!”

只见一个紫色道袍的男子,踩着形似大号玉盘的飞行法宝悬停,对栾清萍作了个道揖。

栾清萍对此人有些印象,只记得他姓赵,在大咫峰悟德真人座下修行,是苏师妹的师兄。

念及此处,她挤出笑脸,作揖回礼,问道,“赵师弟,这是要去哪儿?”

男子笑道,“我师妹准备炼制丹药,我去灵药峰丹房知会一声,师姐这是刚从那边出来?”

栾清萍礼貌点头,“去见了个人。”

师尊临行前交代她不可将阵法之事道于他人,便刻意隐瞒了杂役院之行。

男子露出温和的笑意,正欲接着攀谈,却被栾清萍打断。

她抱拳道,“师弟快去吧,我还有要事找掌门汇报,先走一步!”

言罢,御剑离去。

男子看着栾清萍背心微微眯眼,攥了攥拳又立马松开,换上原先温文尔雅的表情,驾驭‘飞盘’朝灵药峰而去。

……

丹房中。

打陈玄回来,郸呈脸上就一直挂着怪笑,还时不时用胳膊捅一捅陈玄,挑起眉头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见他不为所动,又碍于霍长老在此不敢多问,只好附耳轻道一句,“一会儿完事了好好说说。”

陈玄一脸无奈,视线落在炼丹炉,并未搭理郸呈。

此时,炼丹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霍长老撤掉了法术化出的火焰,不断牵引周遭灵气注入炉中,以此凝结丹药形状。

片刻后,他站起身拿出一个玉瓶,一挥袖子,便有圆润的丹药排成队从丹炉飞出,整整齐齐落入玉瓶之中。

陈玄暗自数了数,总共有六颗之多,其中有两颗紫色丹药,其余皆为绿色,可见这位长老丹道造诣确实极高!

霍长老掌着玉瓶塞上塞子,递给身后的道童,转身朝门口走来。

郸呈很有眼力见,立马迎上去打了个稽首,道,“恭喜长老顺利成丹!”

陈玄见状,也有样学样,赶忙过去躬身道喜。

霍长老抚须一脸‘冷笑’,阴恻恻地看着郸呈,声音低沉,问道,“叫什么名字?”

郸呈冷汗直冒,硬着头皮道,“回长老话,弟子姓郸,单名一个呈字。”

“郸呈……丹成。”

霍长老琢磨一番,轻轻点了点头,冷冷道,“寓意很好啊,怪不得万长老会让你照看丹房,想来我此次能出两粒玄品丹药,也是借了你的运呐。”

言说间,已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递给郸呈,“我观你离筑基不远,又是火道根,若能潜心钻研丹道,必有一番成就,此乃一粒筑基丹,便赠予你,提升些破境成功的概率。”

郸呈眼中精光绽放,看了霍长老一眼,双手接过锦盒,弯腰行礼道,“多谢前辈!”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前辈能成丹,自是因前辈手法高明,与我姓名无关。”

“呵呵……”

霍长老抚须越过两人,带着道童朝门口走去,留下一句,“三月后将举行开山大典,你若能升至筑基境,愿跟着我修行,可来五毒峰做个记名弟子。”

郸呈闻言神情激动,立马跪在地上,伏身稽首,“谢前辈厚爱!”

良久才抬起脑袋。

霍长老已驾云而去。

从始至终没多看陈玄一眼。

郸呈站起来,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他扭过头,满脸激动地看着陈玄,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膀,不断晃来晃去,“你听到了吗,霍长老要收我为徒了!”

陈玄笑着祝贺,“恭喜郸师兄!”

也难怪他如此激动,这就算是混出头了,能被各峰峰主看中,无论亲传还是记名,都属于内门弟子,以后也便不用再看其他内门弟子脸色了。

郸呈许久才平复心情,自语道,“还不能太激动,再有三个月就开山大典了,我要尽快突破至筑基境才行!”

这边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一声喊叫。

“有人吗?”

郸呈收起笑意,和陈玄对视一眼,正欲出门查看,却见一个青年男子已经走了进来。

他一身青色道袍,看着二十五六的样子,相貌堂堂,给人一种儒雅公子的印象,体态修长、长发飘逸,头戴……此处省略诸多描述。

郸呈认出来人,躬身行礼,“见过赵仙长!”

“无需如此多礼,叫我声师兄即可。”

青年笑容随和,回了个道揖,“我此番前来,是想借丹房一用,明日我师妹要炼制聚灵丹,以作破境金丹之用,不知明日丹房有无前辈预订?”

“这……”

郸呈回头看了眼丹炉,有些为难道,“霍长老方才炼丹结束,丹炉尚未清理,明日就要用的话,怕是药性未散,会影响成丹效果。”

青年淡然一笑,说道,“此事自不用你操心,明日午时前将丹炉清理完即可。”

“那……好吧。”

郸呈只得点头。

青年从怀中取出两颗白色灵晶,递给郸呈道了声“有劳了”,便转身离去。

送走青年,郸呈将灵晶分了一颗给陈玄,无奈道,“今晚咱得赶紧清理丹炉,免得有丹药残渣影响明日炼丹,这位赵师兄的师妹……可是不太好说话。”

“师兄此言何意?”陈玄不解道。

郸呈朝丹炉走去,边走边说道,“此人是大咫峰悟德长老坐下大弟子,他唯有一个师妹叫苏若烟,这位仙子行事无所顾忌,稍有差错就得惹来一顿打骂。”

苏若烟?

陈玄跟在郸呈身后,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皱。

张头儿曾管那个黄裙女子叫若烟仙子,而栾清萍一直叫她苏师妹,性格也和郸师兄所说相符合,想来就是这个人了。

之后两人不再多说,着手开始清理炉灰。

郸呈取来一个木斗放在地上,半截身子探入丹炉,用铲子将炉灰铲进木斗。

等炉灰铲干净了,木斗才铺了个底。

霍长老用法术炼丹,自是没多少炉灰,拢共一点残渣,还都是灼烧灵药产生的。

“去倒了吧,我来擦拭丹炉。”

郸呈收回身子,转身去取帕子。

陈玄应了一声,提起木斗出了丹房,绕到丹房后面堆炉灰的地方,抱起斗子口朝下丢在炉灰上。

“咳咳……”

扬起的炉灰呛了他一嘴。

抓着袖子扇了两下,弯腰翻过木头,看到炉灰中有三颗黑黢黢的药丸。

难道是废丹?

陈玄捡起药丸看了眼,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强化。”

“试试吧……”

将废丹踹进袖兜,又在炉灰中翻了翻,确认没有遗落,才提着木斗朝丹房中走去。

这次清理丹房花费的时间不算长,整个打扫干净还不到一个时辰,太阳才刚刚落下山头。

郸呈背靠门框坐在门口休息。

陈玄站在另一侧。

“那位霍长老看起来凶巴巴的,没想到却是个慈祥老人。”郸呈感慨道。

陈玄对此颇有同感。

霍长老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原本以为会是个很凶残的老者,没想到他就是个面瘫脸。

“那个赵原师兄是个谦谦君子,却是有个胡搅蛮缠的师妹,这个世界真奇妙啊……”

郸呈又是一声感慨。

随后站起身来,抵着腰朝他的小屋走去,“今晚记得早点睡,明天好伺候姑奶奶。”

“知道了!”陈玄应道。

不知是不是忘记了,郸呈居然没有过问栾仙子之事,倒也让他松了口气。

他起身检查了一遍丹炉,确认无误后也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插上门栓,木棒一抵。

趴在地上拉出陶罐,从袖中取出三颗废丹,连同那颗灵晶丢进陶罐中,塞回床底下。

坐在床上,取出栾清萍给他的吊坠。

研究了一会儿,发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这个储物法宝……怎么打开啊!

他现在还没到炼气境,还没有炼化天地灵气为法力的本事,可储物法宝需要法力催动才能打开内部空间。

躺倒在床上,长叹口气。

“怪不得栾仙子能看上我,看来她的脑袋瓜子应该分了一半给胸脯,唉……这叫什么事!”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保命的东西就在眼前,却拿不到手里……

仔细一想,栾清萍对他确实不错,先不说里头的防御法宝,就是这个储物法宝都值不少钱,她眼睛都没眨一下就送出去了。

要说陈玄心中没有波澜那是假的。

可惜,终究是差距太大了,她那样的仙子,值得更好的人……

月落鸟啼,夜归晨曦。

卯时尾,辰时初。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小屋,在墙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陈玄早早睁眼,跳下床拉出陶罐,迫不及待取出罐中的丹药,放在手心一看,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出人意料,丹药直接从废丹变成了紫色品质。

在他推断中,最有可能的是变成绿色灵品,不曾想却是直接成了玄品,如此又有些不符之前的推论,毕竟‘复伤丹’肯定是要比‘辟谷丹’珍贵。

尤其这类治疗丹药还可略微调整所需药材,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甚至有些极品仙丹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是为九转仙丹。

当然这些都是听郸呈说的,也不知真假。

据他所言,丹药分九转,对应成丹的四种品质,所谓九转按陈玄的理解,便是反复提纯次数,提纯一次为凡丹,提纯二、三次为灵丹,提纯四至六次为玄丹,六次以上为仙丹。

也是直接和成丹品质挂钩,却又不是决定性因素。

如霍长老炼丹时,明明是走完了四转流程,却也只得了两枚玄丹,可见提纯次数并不能直接决定成丹品质。

而之所以出现废丹,便是提纯次数过多,导致一些融合灵气不足的丹药,直接失去了药性。

陈玄细细思量,总结经验。

已经决定以后定是要走炼丹的路子,目前来说能发挥陶罐最大功用的方式,也唯有两条:

一是炼丹,即便炼成废丹,也能保证丹药品质。

二是炼器,与炼丹同理。

可炼器终归要附加小型阵纹,对法力操控和手法有较高要求,若是阵纹废了,就只能得到一个加强版的普通物件,于炼气士而言意义不大。

如此,往后的大方向也就确定了,现在所需就是想个办法下山一趟,买几本炼丹相关的书籍看看,再弄着废丹充实底牌库。

说起底牌库,现在也是囊中羞涩,能拿得出手的不过就一个陶罐、栾清萍送的吊坠,以及几枚很一般的丹药罢了。

想在修仙界混得开,除却行事需谨慎,底牌也是必不可少,当然不为人知的才算底牌,别人知晓的顶多算是明牌。

眼下,最紧要的是,把今日要来的那位‘难伺候的姑奶奶’应付过去。

陈玄收回思绪,将陶罐中所有的东西取出,藏在床缝夹层中,又把陶罐推进床底下,才推门走了出去。

郸呈的房门还关着,为时尚早。

陈玄也没闲着,又检查了一遍丹炉,然后开始往丹房中抱柴火。

苏若烟不像霍长老那般习得控火的法术,还是要借助凡间寻常的手段炼丹,柴火也就成了必不可少的东西。

这也是陈玄选择从丹道开始的主要原因之一,没有法力也可烧柴炼制,至于引动天地灵气,在他通感后不久,就已经能做到了。

他要求不高,只要能炼出废丹即可。

搬柴时想及此处,突然有个大胆的、天马行空的念头:

不知将炼丹所需的材料放入陶罐中,能不能直接变成丹药?

嗯……值得一试!

都是后话。

陈玄一趟又一趟搬柴,很快就在丹炉旁堆起一人高的柴堆。

这时,郸呈才姗姗来迟,打着哈欠走进丹房。

看到陈玄已经将柴火码好,不由露出笑意,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老弟!”

陈玄捂着脑门笑了笑,见郸呈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便问道,“郸师兄这是干嘛去了,昨夜没睡好吗?”

“嗨,别提了!”

郸呈一摆手,挤了挤眼睛,一手扶住丹炉,道,“昨晚脑子里全是霍长老那句话,搞得我兴奋过了头,一晚上没睡着觉,干脆打坐修行了一夜,却是毫无长进,筑基境,难啊!”

“师兄,加油,相信你可以的!”

陈玄笑着给他打气。

郸呈轻轻摇头唉声叹气,“不容易啊……我十四岁踏入炼气境,到如今练气巅峰整整用了四年多,要我三个月筑基,有些强人所难了。”

闻言,陈玄皱眉沉思。

如此说来,天赋差的修行速度着实有些慢了,以前听张头儿提起过,那些内门天骄,有些从通感到筑基境,只花费不到一年的时间。

“不说了,门口跪着吧。”

郸呈脚步虚浮,朝门口走去。

陈玄快步跟了上去。

依旧一左一右跪在门口,郸呈歪着脑袋斜在肩膀上,时不时打个盹,又猛然惊醒。

陈玄则被郸呈一番话搞得越发紧迫。

摸着下巴思索如何快速提升实力。

正常走炼气士的路子显然行不通,而今之计能想到的有三条:

一、先从丹道开始,主要炼制提升修为的丹药,把修为提上去再说,至于后续基础到时再想办法。

二、修习邪法,修仙界总有些歪门邪道提升境界,但风险很大,保不齐就被某个实力强悍的正道修士随手剁了。

三、先不管境界,多习得几门逃命的法术,同时找寻法宝,用法宝补足自身修为的不足,也算是实力的一部分,但最大的问题是法宝难寻,而且高品质法宝容易引来觊觎,反而不稳。

各有弊端。

陈玄苦思良久,最终决定选择……四!

找个地方苟……额,先稳一手,用已有的上品灵晶兑换下品灵晶,再强化下品灵晶,以此往复,攒一笔财富。

买低阶法宝提升品质用来防身,等实力足够了再出世。

同时炼丹技术也不能落下,除却用丹药提升修为,还能拿来卖,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如此结合一、三条,才是将风险降到最低的选择。

很好,思路越发清晰了!

日上三竿,身旁传来轻微的鼾声。

一个玉盘出现在天际,其上站着个红衣的女子。

陈玄捅了捅旁边的郸呈,见他没有反应,伸出腿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

郸呈跌倒在地,又赶忙爬起来,神色迷茫地看着陈玄,“嗯……怎么了?”

“看天上,苏仙子来了!”

陈玄跪直了身子,抬起下巴指了指天上的玉盘。

郸呈立马清醒,抹了把脸,腰杆挺得笔直,已经做好了行跪拜大礼的准备。

玉盘悬停在两人面前,一只穿云纹布鞋的脚落在地上,而后见雪白纤长莲胫跨出,一身火红长裙张扬惹眼。

是换了一身红裙的苏若烟。

她神色张扬倨傲,眉角上挑斜扬,目光锐利、唇角下抿,一副夸张傲然之色。

“丹房管事郸呈,见过苏仙子!”

郸呈立马伏身跪拜。

陈玄也赶忙打个稽首,弯腰额头贴地。

苏若烟一挥袖子收起玉盘,走到两人面前,薄唇轻启,“抬起头来!”

跪在地上的两人歪头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直起腰杆,却是都没有起身。

苏若烟视线从郸呈身上扫过,落在陈玄脸上,挑眉道,“是你?”

“小人陈玄,见过苏仙子。”

陈玄面不改色,抬手作了个道揖。

苏若烟一步上前,脚踩在陈玄肩膀上,右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左手指着他的脸,弯腰问道,“说,你如何会在丹房?”

陈玄吞了口唾沫,“回仙子话,小人是张管事安排过来的。”

苏若烟一把收回手,冷哼一声,“他如何会安排你?我看是你借着栾师姐的名义狐假虎威吧!”

“仙子明鉴,弟子万不敢如此!”

陈玄仓惶伏地,脖子上有道清晰可见的手印。

一旁的郸呈眉头皱起,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见陈玄偷偷朝他使了个眼色,便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不敢?”

苏若烟居高临下,漠然道,“负责丹房的从来只有外门弟子,你一个杂役有什么资格在丹房做事?莫不是贿赂了张管事!”

陈玄心头一惊,正想着怎么解释,郸呈却是忍不住先一步开口。

“苏仙子,丹房做事并未限制杂役,陈师弟在此合规合距。”

苏若烟扭头瞪了他一眼,冷冷道,“我跟你说话了吗?”

郸呈抱拳道,“我只是就事论事,陈师弟既在我丹房做事,我理当替他解释,还望师姐莫怪。”

“哼!”

苏若烟霎时面若冰霜,眼看着就要拔剑。

陈玄赶忙道,“苏师姐,郸师兄说话直,他的意思是丹房人少,又无对杂役的限制,故此我才有机会为仙子效劳。”

“仙子这般聪慧过人,又怎会不知丹房规矩,想来是考教于他,郸师兄自是懂仙子意思,只是表达上略微欠妥。”

“而今丹房懂炼丹的唯有郸师兄一人,还望仙子以炼丹为重,我二人必尽全力配合仙子炼成丹药。”

苏若烟瞥了陈玄一眼,眯眼思索一番,最终收回握剑的手,冷然道,“这还像句人话,起来吧,生火准备炼丹。”

言说间从两人中间穿过,走进丹房。

陈玄长舒口气,起身拉起郸呈跟了进去。

随后陈玄帮忙搬柴,在丹炉底部铺满一层柴火,郸呈引导灵气入炉,将一根点燃的蜡烛丢入其中。

呲的一声响,丹炉中顿时燃起熊熊火焰。

苏若烟盘膝坐在丹炉前,从储物法器中取出炼丹材料,引导天地灵气将其包裹,再用法力推入丹炉中。

陈玄和郸呈各退一步立在两侧,随时准备听候差遣。

苏若烟炼丹的手法比之霍长老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不仅引导灵气的手法生涩,火候把控也是差了许多。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丹炉中的灵草焚烧殆尽,逐渐凝成一颗鸡蛋大小的药丸。

郸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抱起柴火填了几根进去。

回身时靠到陈玄身侧。

他附耳用细如蚊蝇的声音说道,“她连基本的灵气控火都不会,全靠我添柴控制火候……”

陈玄也扭头将嘴唇贴在他耳边,问道,“她这炉丹药能成吗?”

“应是问题不大……”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变了脸色,推了陈玄一把,沉声道,“柴火不够了,快去抱点柴火,记得一定要枣木,在柴房后往山下走百米,有个山洞,洞里有备好的,多抱一些回来!”

“可是师兄……”

陈玄刚要说什么,却被郸呈打断。

“快去!”

罕见地从郸呈脸上看到焦急的神色,陈玄也顾不得其他,赶忙朝门外跑去。

明明柴火都没用多少,郸师兄却说柴火不够了。

还让去找什么枣木。

他来山上这么久,就没见过个什么枣木,也没听他说起过……

走到柴房后,确实看到一条蜿蜒小道,按照郸呈所说,应该还要往山下走,找到一个山洞。

沿着小路往下,左顾右盼寻找一刻钟,却是始终没找到什么山洞。

又找了好一会儿,依旧是不见山洞的踪迹。

陈玄心中有些焦急。

“这怎么办。”

总不能回去问郸师兄吧,这一来一回又得花费不少时间。

可若是不尽快带回柴火,导致苏若烟炼丹失败,免不得又得被她一顿毒打,想起她那副尖酸刻薄的面孔,不由一阵犯怵。

毒打都是小事,最怕的还是她一言不合就拔剑。

仔细想想当时师兄说的话,明明说大概率会成丹了,却突然说柴火不够……等等!

不对……

陈玄顾不得细想,快步朝山上爬去。

到山顶时,一个玉盘飞过头顶,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

苏若烟已经乘着玉盘离开。

陈玄赶忙回到丹房中。

“师兄!”

只见郸呈瘫靠在丹炉上,浑身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满是淤青的痕迹,眼眶肿胀挤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嘴唇被血迹染得殷红。

丹炉似是已经炸过一回,周围都是飞灰,炉孔周围还有许多灼烧的痕迹。

陈玄赶忙跑过去扶起郸呈,“郸师兄……你这是!”

他猜得没错,先前借木头不够的缘由支开他,想必是郸呈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咳咳……”

郸呈一阵剧烈咳嗽,舔了舔嘴角的血液,挤出笑意,看着有些凄惨。

他说道,“苏仙子就是这样,每次炼丹失败总要打人出气,以前都是打那位师弟,现在师弟没了,就轮到我挨揍了……咳!”

陈玄心底有些难受,也知道他支开自己,就是想独自承受苏若烟的怒火,难免有些愧疚,说道,“我没找到山洞,师兄支开我,是猜到苏仙子会炼丹失败?”

“咳……我一个人挨揍,总好过咱俩一起挨揍。”

郸呈扶着丹炉站起来,“这姓苏的下手真狠呐,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往后几日怕是得师弟一个人打扫丹房了。”

陈玄搀扶着郸呈,“这都是小事,我先扶你回房间。”

“好。”郸呈点点头,脸上露出疼痛的表情,却是强忍着,导致面容都有些扭曲。

陈玄拉住郸呈的胳膊绕过脖颈架在肩头,搀着出了丹房,朝他的屋子走去。

路上,郸呈依旧呲牙咧嘴地吐槽,“真是憋屈啊,好想去给找万长老告她一状!”

万长老是灵药峰长老万念。

郸呈虽是外门弟子,但一直在灵药峰做事,也曾受过万长老的指点,算是他的半个师父。

陈玄张了张嘴,想劝师兄两句,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世之道,而且郸呈又是外门弟子,想来有长老撑腰不会出什么事。

但自己不一样,能少说话就能少一些麻烦。

况且听着应该也是说说而已,应该不会真跑去诉苦。

进了房间,扶着郸呈躺在床上,陈玄问了个一直想问的问题,“师兄口中的那位师弟,可是死于苏仙子之手?”

郸呈摇摇头,道,“不是,苏仙子上次炼丹失败后,就再也没来过了,不过说起来,那人跟苏仙子也有些关系,他叫张之慕,是清花峰亲传,与苏仙子关系旖旎,传闻是有些不好言说的关系,却尚未证实是道侣……”

说起这些八卦趣闻,嗓子也不咳嗽了,疼痛像是也好了,嘴角扯着难看的笑意。

陈玄脸上有些无奈。

心中却是默默记下了‘张之慕’这个名字,以后万一有所交集,也就能提醒自己小心应付,免得如郸师兄那位师弟一般,平白丢了性命。

“师兄,你这伤……要不要我去找人帮你看看?”

陈玄问了句,除了担忧郸呈的伤势,还有自己的盘算,便是想看能否借此下山一趟,买些防身用的东西。

郸呈胳膊撑着身体靠在墙上,说道,“那便劳烦师弟去峰顶一趟,找一个名叫李沧海的师兄,就说我受了重伤,托他帮我去万长老那求一枚复伤丹。”

“好的,师兄!”

陈玄转身走到门口,回身说道,“那你先休息会,我这就上山去。”

“有劳师弟了。”郸呈艰难抱拳。

离开房间,随手带上门。

陈玄先是回了自己房间一趟,摸出床缝那枚强化过的复伤丹,思索片刻还是放了回去。

尽管郸师兄对他不错,可这丹药‘来历不明’,若是引起怀疑,事后恐会招来祸端。

情谊固然重要,可性命始终是占据第一位的。

比较可惜的是,这次是不能下山去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以后再找机会就是。

出门前将所有暗兜检查了一遍,确保身上没有带任何引人怀疑的东西,这才离开丹房,朝山顶而去。

飞仙门每座峰布局各有特色,灵药峰山腰处是杂役院,丹房在临近山顶的位置,而山顶上则是峰主各亲传弟子的修行之所。

陈玄此行便是去那从未上去过的峰顶。

丹房离着峰顶并不远,半个时辰不到,就已经能看到顶上高耸入云的建筑。

石楼木阁伫立云端,似碗口形状的阵法光罩覆盖峰顶,远远看去,肉眼可见只有反射阳光的部分,其余各处像是隐入天地间,与空气融为一体。

陈玄放快脚步,很快就到了白玉雕筑的‘山门’下。

正欲拾步进去,却见有道人影自建筑群中飞出,径直朝山门而来。

他收回脚步,静待那人到来。

一位身穿青灰色道袍的青年男子落在面前。

来人看了陈玄一眼,眉头微微一皱,不经意间露出轻蔑之色,问道,“你这杂役,不在杂役院好好待着,跑来山顶做甚?”

陈玄面色平静,打了个稽首,道,“回仙长话,我在丹房做活,有事想求见李沧海仙长,不知他可是在山上?”

“李沧海?”

男子露出些许疑惑,问道,“可是郸呈叫你来的?”

陈玄颔首道,“仙长真是料事如神,确是郸师兄嘱托。”

男子收起了脸上的轻视,但也没给多少笑脸,看了陈玄一眼,道,“你且在此等候,切勿随意走动,更不可进山门,我去通报一声。”

说完,不等陈玄回话,便已是御风而起,朝着建筑群飞去。

陈玄只得原地等候。

忍不住朝山门内看去。

视线所及,整座峰顶像是被大力削平,扩出十数里平地,建有七八座木制阁楼,居中那座最是突出,有六层之高。

建筑前方是一个小型湖泊,上有一座白石拱桥。

湖面被莲叶覆盖,有粉嫩莲花穿插其中。

青中带有一点红,恰似少女痴笑颜。

除却湖面与建筑群,其余各地皆是郁郁葱葱的植被,不似山上随意生长的草木,种在这里的像是能吸收天地灵气,长势迅猛。

入眼盛景如水墨丹青,云雾缭绕其上,给琼台楼阁蒙上一层薄纱,有朦胧仙阙之感。

实乃人间之仙境,凡界之天宫!

陈玄一阵感叹,又因腹中墨水有限,不知何以描述此间盛景,只能心中默叹一声:卧……的天呐,真是个好地方啊!

片刻后,另一位青年御风而至。

他身穿绣着云纹的靓蓝道袍,长发用银色发箍束住,来时迎风飘逸,身后背负一把长剑,剑柄在肩头探出。

离近了再看,样貌极为清秀俊朗:悬胆鼻、丹凤眼、柳叶长眉,面容白净如脂玉,样貌秀丽似娇娥。

饶是陈玄‘见多识广’,也是忍不住心中暗叹:好一个‘美丽’的男子!

为何要用这个词?

因为这个青年长相实在太过秀气,如果不是脖子上的喉结,以及身穿男子服饰,很难认出他是个男人。

青年不仅相貌柔美,行为也是端庄得体,朝陈玄作了个道揖,问道,“可是郸师弟让你来寻我?”

陈玄回过神来,打了个稽首,“想必您便是李沧海仙长了吧!”

“正是!”

青年点点头,眉头微微一挑,露出少许笑意,接着问道,“郸师弟为何自己不来?”

陈玄面露难色,说道,“郸师兄被人打伤了,现在下不了床,此番托我前来,是想请仙长为他求一粒复伤丹。”

“郸师弟受伤了?!”

李沧海脸色一沉,‘黛眉’蹙起,轻咬牙关,“谁干的?”

“这……”

怎么反应这么大?

陈玄似乎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这两人不会……

不会!

一定是想多了,郸师兄为正直,断然不会有这种特殊的爱好,多半是相交莫逆之好友。

值得一提的是,正直与相交皆是字面意思。

此时陈玄是有些犹豫,从这位李仙长的反应来看,将前因后果告诉他,很难保证他不会提着剑去寻仇。

在不清楚这位仙长身份的情况下,也不敢贸然开口。

“说话啊!”李沧海很是焦急。

“仙长,容我一言,我可以告知你行凶之人,但冲动是魔鬼,万不可贸然去……唉,仙长!”

陈玄话还没说完,李沧海已经朝山下奔去。

留下一句“真费劲!”

陈玄一拍脑袋,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李沧海离开峰顶大阵之后,似乎不能再御风飞行,但他毕竟是内门弟子,奔跑速度也是丝毫不慢,转眼就把陈玄远远甩在身后。

下山仅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陈玄气喘吁吁推开郸呈的门时,顿时呆愣在原地。

走也不是,进门也不是。

只见李沧海正斜坐在床榻上,郸呈躺靠在他怀中。

李沧海眼神温柔似水,轻轻扶着郸呈的侧脸,捻着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两人四目相对,似有藕丝连住瞳孔,画面唯美、不忍直视。

如果说李沧海的担心是源自友情的话,那此刻……

陈玄呆立当场,如遭雷击。

这真是纯友谊吗?

“陈师弟不要误会,我和郸师弟交情匪浅,并非有特殊癖好。”

出了郸呈的房间,李沧海对陈玄说道。

陈玄不予置评,只是安静聆听。

“当年我尚未拜师万长老时,曾在丹房待过一些时日,那时他是师兄,我是师弟,如今身份互换,称谓虽是变了,但在我心中,他一直是我最敬仰的郸师兄。”

说起往事,李沧海脸上挂着怀念的神情。

可在陈玄看来,这表情未免有些……

略带娇羞。

还有脸上那该死的红晕是什么鬼啊喂!

“郸师兄为人随和,极少与人起冲突,苏若烟当真是太过分了,我稍后便去趟执事殿,定要让她付出些代价才行,不然她还以为我灵药峰软弱可欺!”

李沧海转过头看了眼陈玄,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牌递过去,道,“这是传音玉,若是再出了事,只需将法力注入其中,便可与我联系,劳请师弟照顾好他,我这便去了!”

“唉!”

陈玄刚想说两句,李沧海却是已如一阵风般离开。

看来郸师兄在这位李仙子……仙长心中的分量确实不轻的。

只是这般鲁莽行事,倒是与外貌差别过大。

苏若烟一直蛮横无理,也不是没有其他人看她不顺眼,却是从没出过事,可见其背景深厚。

如果执事殿管用的话,想来早就被逐出山门了。

怕就怕李沧海这次莽撞告状,不仅没法遏制苏若烟,还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让她怀恨在心,后续报复来得更加猛烈。

陈玄收回伸出的手,长叹口气。

有灵药峰万长老这层背景,倒是不怕李沧海受到报复,可郸呈……难说!

陈玄皱着眉走进丹房。

开始逐步清理丹炉中的灰烬残渣,花费一个多时辰才将炉灰清出。

也是不出所料地收获两颗鸡蛋大小的废丹。

清完炉灰已是太阳西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了眼满是烧灼痕迹的丹炉。

“只能明天再擦拭丹炉了。”

自言自语一句,拿起扫把简单打扫了丹炉周围,默认已完成今日份工作。

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进屋关门、拉门栓、抵木棒。

从袖兜掏出两颗废丹,拉出陶罐丢进去,重新推回床底下,这一套流程已相当熟练。

坐在床边,看了眼传音玉。

李沧海也是脑袋瓜有些迟钝,使用方法是说给他了,那也得他有法力才行啊!

又不是看不出他是个连炼气境都没到的小渣渣,这些修仙的真是……光顾着修金丹,不想着修元神。

修仙都修成‘仙呆子’了不是?

“晚点还是将传音玉给郸师兄吧。”

陈玄收起传音玉,对飞仙门未来有深深的担忧。

看来栾清萍的单纯并非个例,加上蛮横小仙女苏若烟,挑事的手段就跟没开智的孩童一般,搞得他都不得不同流合污,强行将自己智商按在地上摩擦,不然显得不合群……

想想以后飞仙门,一群修为高深的‘糖人’飞来飞去,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那场面……啧啧!

不敢想,没眼看。

不过很多事情不可一概而论,飞仙门还是有不少正常人。

比如郸师兄,单说情商这块还是很靠谱的,也是重情重义,就是取向问题……都是小事!

跟陈玄都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就是了。

当务之急是加紧修行,有自保的实力才是正解。

陈玄翻开床铺,取出那本‘炼气法本’,径直翻到最后一页……

一口气看完最后的内容,盘坐在床上深吸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双手交叠在腹部。

片刻后,身上逐渐被一层白色雾气覆盖。

双手交叠的位置凝成小小火球。

神念探入体内,可见丹田处有五个不同颜色的小小漩涡,其余四处都是静静悬浮,唯有红色那个有丝丝缕缕火焰气息环绕。

此为气海,作存储天地灵气之用。

陈玄伸出一只手。

掌心‘噗呲’一声冒出拳头大小的红色火焰,身上气息已然是炼气初期。

睁眼看向手中的小小火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一手抹过去,火球消失。

深吸口气,压下身上的气息,已然恢复成‘尚未踏足修行且通感不久’的凡人少年。

“这般强行压制气息的手段固然瞒得过筑基、炼气境,可若是碰到境界再稍高些的,刻意查探必定会被看破……”

陈玄喃喃自语,心中对下山的渴望越发紧迫。

得益于三颗玄品金骨丹拓宽灵脉,其实他早几日就已经迈入炼气境。

根据给自己制订的‘万事留一线’规则,刻意隐藏炼气境气息,只是这般隐藏气息的手段太过浅薄,终究是容易暴露。

在霍长老面前那般紧张,也并非全是他样貌吓人,实是怕被他一眼看穿。

或许人家早就看穿了,只是没将他这个‘小小炼气境初期’放在眼里罢了。

从怀中掏出那枚吊坠。

这段时间一直没敢打开看,是怕里头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会释放引起别人探查的动静。

如今李沧海去找苏若烟的麻烦,以苏若烟睚眦必报的性格,很难保证不会迁怒于他,也就不得不拿出里头的东西以求自保了。

谨慎起见,还是先将神念探入其中看看是什么东西再做打算。

分出一缕神念探入法宝空间,只见里头仅放着两件物品,一件是泛着流光的……贴身薄衣?!

什么鬼!

栾清萍怎么把贴身衣物放进去了!

我不是那种人!

好在她贴心地在旁边放了张介绍此物的布帛,只见上面写着:隐遁蝉衣,催发时可短暂隐匿身形气息,并有防身效果,可抵御筑基境法术攻击。

陈玄有些失望……的情绪转为激动,原来是防御法衣!

而且还带隐身加防御双重效果。

实乃雪中送炭,饿时送饭。

激动的同时,心中又有些小小的愧疚,想到栾仙子对自己的态度,再想起自己蒙骗心智未成熟‘大姑娘’的戏码,总觉自己真不是人!

念及此处,心中默默下定决心。

下次再见到栾仙子,定不能像之前那般伤人了,尽管对方好像也没‘给特’到他话里的意思,但自己良心终究过不去,以后就尽量好言相劝说明白吧。

最好回赠些什么,来了却这份因果。

至于说什么“道侣”乱七八糟的,还是算了吧,依旧那句话,跟这样的仙子走太近并非好事。

想通这些,陈玄继续看第二件东西。

这个就正常很多了。

是一颗蓝色珠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旁边亦有一张布帛,上写着:冰凝珠,攻伐类法宝,法力催动能释放冰晶攻击,杀伤力与使用者自身修为相关,大概等同于高出一个小境界的全力一击。

“好宝贝,好宝贝!”

陈玄连连惊叹,同时对栾清萍的愧疚又加深几分。

对栾清萍胸大无脑的印象也有些动摇,最起码送法宝的时候知道给一攻一防。

“都这种情况了,还纠结这个,唉,我真不是人啊……”

陈玄催动法力注入吊坠,做好随时塞回去的准备,慢慢引出蝉衣。

见没有异动产生,长舒口气。

强压着心理不适,褪去外套穿在最里层,顿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香气飘进鼻孔,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脸颊一阵抽搐。

不会……是栾清萍穿过的吧?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自保才是最重要的。

沉下心来催动法力,与隐遁蝉衣建立联系,很快他身上的所有气息消失不见,至于是不是隐身了,还有待试验,毕竟在他自己看来,身体还是存在的。

他收回法力,将吊坠塞进腰带缝隙,不打算取出那颗冰凝珠,这东西带在身上比较明显,还是放在吊坠中,等用的时候再取出稳妥些。

做完这一切,他又拿起那本已经读完的炼气法本。

“也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强化。”

陈玄摸着下巴思考片刻,还是决定试一试。

跳下床拉出陶罐,将手抄炼气法本丢进去,便躺回床上开始思考如何安全离开飞仙门。

直接下山肯定是行不通。

杂役的身份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想来想去,如果一直找不到机会,他决定放开自己炼气初期的修为,去峰顶赌一波。

加上他最先修的又是火道根,想来以炼丹闻名的灵药峰万长老有很大概率将他提为外门弟子,这样就可以有机会出去了。

只是这样做风险也很大,万一被万长老看出他灵脉的异样,就会牵扯到陶罐,其次大概率还是会留在丹房,继续面对苏若烟这种无理取闹之辈。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很快就有了下山的机会。

只是这机会却不怎么美好……

两日后,陈玄终于将整座丹房清理干净。

郸呈伤势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可以下地走路。

原以为苏若烟之事已不了了之,不曾想很快就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是大咫峰悟德真人坐下童子,一来便趾高气扬喊叫,“谁是郸呈?”

郸呈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我是!”

只听那童子道,“苏师姐打伤了你,已被执事带走盘问,对此,悟德真人颇感愧疚,命我请你去大咫峰做客,给你赔礼道歉!”

一番话说得极为硬气,就好像错在郸呈似的。

“郸师兄,怕是不妥。”陈玄正欲劝阻。

郸呈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无妨,悟德长老有请,我怎能拒绝?而且长老德高望重,料想不会为难我一个小辈,你在丹房等候就是了,我去去就来。”

言罢跟着童子离开。

陈玄眉头簇成一团,总觉有些心神不宁。

郸呈去大咫峰做客,一去就是两日。

这两日陈玄一如往日清理丹房、劈柴,日落时分回到房间打坐修行。

放入陶罐的两颗废丹成功强化成灵品聚灵丹,那本手抄炼气法本也是变成‘混沌炼神决’,是门修炼元神的神通古籍。

当真可谓天冷了陶罐送被褥,倒是让陈玄颇感意外。

毕竟按之前的设想,陶罐子既然能被他捡到,肯定是不会太逆天的东西。

这次也是被它狠狠打了脸。

就是这么逆天!

连手抄本炼气功法都能强化成这般,一看名字就知道不简单的东西。

陈玄难掩心中激动。

这古籍从名称上看,应该是直接修炼元神的神通,与如今金丹修行体系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路子,但却有其独特之处。

最直观的好处是,元神修行体系不像金丹体系这般注重根骨!

只是这套体系也有个很大的弊端,它之所以逐渐被淘汰,是因太过依赖天地灵气,属于上古时期的修炼方式,已不适用于这灵气相对稀薄的时代。

可对于拥有陶罐的陈玄而言,反倒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他可以通过‘灵晶再生之法’,炼化灵晶补充灵气。

有了陶罐,可以自信地说:灵晶这玩意儿我不缺,我对灵晶没有兴趣……

至于那两颗灵品聚灵丹,回头下山换成下品灵晶就是,他现在有这宝贝罐子,已经看不上这‘普普通通’灵丹了。

当然也全非他眼光高,实是聚灵丹为破至金丹境辅助丹药,先不说他距离金丹境还得多久,就算真到了那一步,他宁可多花些灵晶买高品质丹药进行强化,也不愿用这灵品丹药。

自此算是捋顺了陶罐的机制,还是与放进去东西本身有很大关联,同为废丹,聚灵丹本身所需材料肯定是要比复伤丹这类稀缺很多。

为何只强化成灵品?还不是苏若烟炼丹水平太次,简直暴殄天物!

搞得最后强化也没得到高品质丹药!

这两日陈玄已经开始修习混沌炼神决,仅仅是入门前部分,就让他十分为难,远比炼气法本晦涩难懂。

等候郸呈归来期间,李沧海来过一趟,从陈玄这边打听了郸师兄的去向,便匆匆离开。

之后再无事发生。

平淡中又过了一日。

陈玄拎着斧头一如往常准备劈柴,一抬头见有朵白云朝山上飘来,知道是某位门内前辈到访,急忙丢下斧头去外面迎接。

见识多了他也知道,唯有元婴境以上的前辈,能用法术凝结云朵,以神念操控,驾云飞行。

而元婴境以下的想要飞天,必须借助法宝,就如苏若烟跟他师兄共用的那个玉盘,又如栾清萍的那把飞剑。

再看那天上那朵白云,隐约蕴含法力气息。

云上站着一位头发乌黑的中年道者,一身紫色长袍,长髯垂至胸前,浓眉大眼,容貌颇具成熟气质,浑身散发若有若无的道蕴气息。

他悬停在陈玄两丈左右,拾步而下,并未收起云朵。

“弟子陈玄,拜见前辈!”

陈玄双膝下跪,伏地行稽首大礼。

道者抚须轻笑,问道,“你便是丹房另一位掌事?”

这话说的极有内涵,也算主动抬高陈玄身份,属于礼貌性敬称。

陈玄却是不敢托大,回话道,“我并非掌事,而是在丹房做活的一普通杂役,丹房掌事是郸呈,他受大咫峰悟德真人邀请去做客,至今尚未归来。”

“前辈若是有事交代,可说与我听,等他回来我带话便是,若是需要炼丹,还请前辈改日再来,我尚不熟悉炼丹流程,还需等他回来才行。”

道者闻言笑道,“炼气境初期,仍未摆脱杂役身份,倒是有些屈才了。”

陈玄心头一惊,这个中年竟一眼看破了他的伪装,霎时压力山大,却还是面不改色跪伏在地。

遵循少说少错原则。

道者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而是说道,“我便是大咫峰悟德真人。”

陈玄眉头一蹙,抬头看了眼,没见到郸呈的身影,心中那种不妙的感觉越发强烈。

于是说道,“见过悟德前辈,不知我郸师兄为何还未归来?”

“唉!”

悟德真人长叹口气,眉头微微皱起,扭头看向别处,道,“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说着,他一挥袖子,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个人,用法力拖着他躺在地上。

一股寒意自陈玄心底升腾而起,瞬间冲破天灵盖。

“郸……师兄!”

陈玄立马扑过去,抱起郸呈的身体。

只见他全身尽是伤口,胸前一道贯穿前后的剑伤,露出白森森骨头茬子。

紧闭的双眼、冰凉的触感和苍白的皮肤,以及暗沉的嘴唇,无不说明他已死去多时。

悟德真人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说道,“贫道知他与我徒儿有些矛盾,本意是唤他过去化解矛盾,谁知他言语激烈,就要对我徒儿出手,我那徒儿亦是刚烈性子,贫道未及阻止便酿成大错……此事我那徒儿亦有过错,我已罚她闭门思过。”

陈玄抿着嘴没有说话,咬牙看着怀中的尸体。

悟德真人从怀中掏出几颗灵晶丢在地上,说道,“劳请小友下山一趟,购置一副棺材,将他好生安葬,也算贫道一点补偿。”

言罢又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枚令牌,用法力托过来放在郸呈胸口。

“此为出山令牌,凭此可下山一次,归山自动失效,还望小友为他找块风水宝地。”

说完便转身踩着白云飘然离去。

陈玄怀抱郸呈尸体久久无言。

一时,愧疚、悔恨、愤怒杂糅在心头。

明明当时就预感到不对劲,为何不极力劝阻郸师兄,为何不拦着李沧海去执事殿。

看到郸呈尸体的那一刻,他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整件事的根源,是李沧海去执事殿告状。

因此让苏若烟受了惩罚,便怀恨在心,她又是个心眼极小之人,就说通悟德真人设计了这场‘鸿门宴’。

由此可见,悟德真人是人如其名!

有其徒必有其师,这对师徒没一个好东西,对一个外门弟子下此狠手,而且整个过程轻车熟路,可见已经有多少弟子受其所害!

但陈玄无能为力,他现在能想能做的唯有自保。

扭头看向散落在地的几颗灵晶,不由咬牙切齿,在他们眼中,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值几颗下品灵晶?

想起得霍长老认可时,郸呈那兴奋的样子,明明一切都在好转,却这般戛然而止。

陈玄喉咙中像是堵着一颗石子。

为今后的处境陷入深深的担忧之中。

他看了眼郸呈胸前的令牌,心中诞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逃!

逃出飞仙门,回到自己上山前居住的小屋,等实力足够了再来为郸师兄复仇!

念及此处,他背起郸师兄的尸体回了屋子,关上房门,从床底下摸出陶罐,取下吊坠将包括陶罐在内的所有东西收入其中。

然后将吊坠塞进郸呈嘴里。

之后又检查了一遍屋子,确定没有落下什么东西,背起郸呈朝山下而去。

之所以这么着急下山,一是想尽快离开,二是怕李沧海找过来。

以李沧海的性格,要是知道郸师兄的死讯,怕是当时就会提着剑找大咫峰要说法,这样一来不仅对李沧海本身不利,而且会将事情闹大,导致他没了下山的机会。

或许他这种做法对死者而言颇为不敬,但他别无选择,不抓住这绝无仅有的机会,怕是很难再有机会下山去了。

留在山上时间越长,离危险就越近,很有可能会面临跟郸呈一样的结果,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

经过杂役院时,碰到了张头儿。

张头儿看着陈玄和他背上的尸体,不由眉头一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陈玄从怀中掏出悟德给的那块令牌,说道,“郸呈师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因此丢了性命,我去山下将他葬了去,此行需数日,还望张头儿念在往日之情,帮忙禀告一声,安排其他人照料下丹房。”

张头儿接过令牌看了眼,见上面刻着‘大咫峰’三字,已是明白了大概,递回给陈玄说道,“你尽管去便是,丹房那边我自会安排。”

“多谢头儿。”

陈玄从怀中掏出一颗下品灵晶塞到张头儿怀里。

张头儿左右看了一眼,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收入囊中,拍了拍陈玄的肩膀,“快去吧!”

陈玄点点头,背着郸呈下了山。

张头儿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影长叹口气。

他愿意帮忙自不是因跟陈玄的交情,而是那日栾清萍将丹药还给了他,且转述了陈玄的话,帮他打了掩护,也因此让他免于得罪圣女。

每每想到自己诬赖陈玄,而对方却毫不计较,就满怀愧疚,今日帮他一回,也算是还清这个人情了。

陈玄走了将近四个时辰,才看到飞仙门的山门。

门外有两位穿着云纹道袍的青年看守,远远的看到陈玄,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陈玄从怀中掏出令牌,走过去递给其中一人,不等对方盘问,便说道,“我这位师兄出了点意外,此番下山是去将他安葬,还望两位行个方便。”

青年接过令牌看了一眼,也是看到‘大咫峰’三字,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例行检查之后便放行了。

许是出于对死者的尊重,只是简单摸了下郸呈的衣服,并未查看身体部位,陈玄得以将藏在他嘴里的吊坠顺利带出。

对两人道了声谢,朝着山下快步离开。

一直到深夜时分,月色悬在头顶,才算完全离开了飞仙门的地界。

在一处不知名小山上找了个依山傍水的位置,将郸呈放在一边,取出藏在他嘴里的吊坠收入怀中。

运转法力在地面轰开一个大坑。

将郸呈的尸体平放进坑里,又将悟德真人给的灵晶放在他身边,一抔接一抔土撒进去,很快就堆起个两尺多高的小土堆。

之后又在旁边的小树上刻下:师兄郸呈之墓六个字,以此作为墓碑。

跪在郸呈坟前磕了三个头,说了句“师兄走好”。

毅然决然朝飞仙门相反的方向离开。

复仇的承诺他不打算说,说再多都不如尽快提升修为,付诸行动!

破财荒芜的村子,已经见不到一个人影,遍地是遭灾的场景,杂草没过半截墙壁,斑驳的墙皮上满是苔藓,雨水冲刷的污垢写满岁月的痕迹。

村外一座破落的小屋内,时不时升腾起淡淡火光,又很快隐没。

陈玄在干床板上打坐。

这里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出生地’。

初来时已是这般景象,堪堪打猎维持生机,也是常常食不果腹,才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进了飞仙门做个杂役。

时隔半年,又回到了这间小破屋。

当真感慨颇多。

这般来回,所求也不过是一个‘活’字,最先想着拜入仙门是怕饿死,只求上仙老爷们赏口饭吃。

后来见识多了,也就想着有朝一日能习得仙法,飞天遁地。

归来,亦是因一个‘活’字。

那苏若烟骄纵妄为,自己落在她手上,迟早得完蛋!

此时,距离他离开飞仙门已经过去十日。

为以防万一,期间他去附近镇上数次打探,确认有无飞仙门杂役弟子逃跑相关的消息,却是半点没打听到。

想来也是,对于飞仙门这种仙门而言,一个杂役弟子死了都不算什么大事,谁会在乎某峰缺了个杂役呢?

至于他丹房的工作,抢着做的大有人在。

想通这些,他也便静下心来安稳修行,打算突破至炼气中期,就去趟仙门弟子常说起的‘灵宝镇’逛逛。

完成此前设想过的第一步:兑换低阶灵晶、买些凡品丹药、搞点法术与阵法相关书籍等等。

借此提升自身实力。

在此期间,他也不忘修习‘混沌炼神诀’,依旧是收获甚微。

原因很简单,这炼神第一步是开辟神识之海,与金丹体系元婴开辟灵府差不多。

可元婴已是金丹体系大佬,识海却不过是元神体系入门。

当然并不是说元神体系就比金丹体系厉害,只是两者主修方向不同,金丹体系更侧重肉身,前几个境界基本都是在锤炼肉体。

而元神体系完全是神识极端,锤炼元神为主,注重精神攻击。

二者最终目的是一样的:合道成仙。

‘混沌炼神诀’光第一步就要吸纳大量天地灵气,炼化为神识,借此填充识海。

可现在陈玄身上只有两颗上品灵晶,自是不敢轻易拿来使用,加上这些时日一直胆战心惊,也不敢轻易外出,便将此事暂且搁置。

早先就听说灵宝镇鱼龙混杂,正统仙门炼气士较少,散修邪修居多,杀人越货的事时有发生,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也不敢贸然前往。

必须做好妥善准备。

念及此处,陈玄闭上双眼继续打坐。

……

飞仙门,丹房。

一道蓝色的流光飞速而至。

换了身靛蓝色长裙的栾清萍跳下飞剑,落在丹房外,径直朝丹房中走去。

探查到有人来,丹房新的负责人快步出门迎了上去,一眼就认出来人,躬身打了个稽首,“见过圣女大人。”

栾清萍止步,看着眼前陌生的青年,问道,“陈玄可在此处?”

“陈玄?”

青年面带疑惑,却不敢敷衍了事,仔细从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良久无奈摇头道,“我从未听过此人。”

栾清萍黛眉微蹙,继续说道,“他原先是在这丹房做事,你未曾与他交接?”

“原先在丹房做事……”

青年捂着下巴沉吟片刻,突然想起来丹房的时候,送他过来那位师兄交代的话,好像是有这么一号人,得罪了一位仙子,因此丢了性命。

再联想到之后有一位样貌清秀的师兄盛怒,去大咫峰寻仇,被悟德真人压制送回灵药峰,如今还关在峰顶某间阁楼思过。

难道圣女说的就是这位?

想到这些,青年作揖道,“圣女大人,此前丹房那位,怕是已经魂归黄泉,转生轮回去了……”

“转生……轮回?”

栾清萍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一手扶住额头摇摇欲坠,心中某处至关重要的东西似是被掏走。

“圣女!”

青年大惊失色,赶忙上前要扶住圣女大人。

却被栾清萍拨开手臂。

“我没事。”

栾清萍深吸口气,神色略带沧桑,仿佛一瞬之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语气中带着倦意。

她问道,“可知是何人所为?”

“这……”

青年见圣女这般表现,也是心中猜到大概,若实话实说,她多半会去大咫峰讨要说法,而自己也算是变相得罪了那位出手狠毒的仙子。

不免有些犹豫。

栾清萍看透了他的想法,调整好呼吸,冷声道,“你只管说来,我不会去寻仇,也不会告诉别人是你所说。”

权衡再三,青年叹了口气,说道,“应是大咫峰苏仙子所为,此前有位灵药峰师兄去讨要说法,却是如今还被罚跪,还望圣女大人三思,万不可步他后尘。”

他的想法是,得罪苏仙子总比得罪圣女强,今日卖圣女一个人情,以后多少也能受到庇护。

“苏若烟……”

栾清萍红唇轻启,咀嚼着这个名字。

想起那日在杂役院,苏若烟与陈玄起冲突,又想到她的种种恶行:以往多次炼丹失败毒打外门弟子,一点小小矛盾刺死杂役也不在少数。

已经脑补出一系列剧情:

‘定是她炼丹失败,又拿辅助炼丹之人出气,陈玄不愿忍气吞声,顶撞了她两句,她心中不快一剑斩了陈玄!’

栾清萍脸色越发阴沉,从储物法宝中掏出一枚灵晶递给青年,道了声谢,御剑离开丹房。

回藏剑峰的路上,思索着如何找苏若烟为陈玄讨个公道。

直接提剑上去肯定说不通,总不能以给一个杂役讨说法的名义,太过站不住脚。

仙门潜移默化形成一股风气,等级阶层之风明显,内门弟子就是高人一等,连掌门长老都已默认,一个杂役弟子的生死等同虫蚁。

所谓不能滥杀凡人的规矩,也不过是口头约束,并未纳入门规,除大量屠杀凡人的情况以外,多是不了了之,甚至如石沉大海,掀不起一点波涛。

她贸然出手不仅不会对苏若烟造成丝毫实质性的威胁,更容易连累自己被掌门责罚。

需找个机会带她出山门,再伺机将她打杀为陈玄报仇!

栾清萍压着心头浓浓怒意。

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她的心性已悄然发生变化,不知不觉将陈玄放在一个极为重要的位置。

情蛊虽有一定影响,但决定性的原因,还是她主动将这种感情定义为情缘。

而且这种思绪已经影响到了她往日坚定的求道之心,初步形成多在凡人身上‘仇怨’的概念……

屋前杂草锄了又长。

两月时间匆匆而过。

清晨的阳光撒在破旧的小屋上。

屋内传出一声轰鸣,一道浓烈的火光一闪而过。

“咣当”一声,房门被打开。

陈玄伸着懒腰从屋里走出,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做几个扩胸运动舒展筋骨,呼吸几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总算晋阶炼气中期,可以去灵宝镇看看了!”

这两月除了寻找吃食,其余时间基本不会踏出房间,以炼气法本为基础,结合‘混沌炼神决’初始部分,双管齐下,总算是突破至炼气中期。

期间他为加快修行速度,还吞食了一颗聚灵丹,差点将丹田撑爆,在鬼门关逛了一遭。

好在是命大吊了口气,按疗程先后吞了三颗复伤丹才逐步恢复。

虽疼了好长时间,但好处也是极大的,体内经络拓宽一倍有余,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晋阶炼气中期。

从那之后,他就再也不敢乱吃丹药了。

而今他身上的丹药仅剩两颗聚灵丹。

站在门口检查下身上的‘隐遁蝉衣’,又分出法力注入脖子上的吊坠,取出水凝珠握在手中。

手腕上法力喷涌,注入冰凝珠内。

顿时在冰凝珠周围渗出冰晶,十数道锋利的冰刃逐渐围绕冰凝珠成型,眨眼间激射而出,撞在不远处树干上。

整棵树轰然倒地。

“不错,就是威力差点意思……”

翻手将冰凝珠收回吊坠。

此前急于修炼,还没来得及试试冰凝珠的威力,这次外出要做好准备,提前试一下冰凝珠能不能用,顺带评估下这件法宝的威能。

免得遇到危险才发现哑火,那就麻烦了。

只是这冰凝珠虽强化了部分威能,总体却是提升不多,自己全力出手,也能达到差不多的效果。

想来是因法宝属性与自己所修法力不兼容导致。

随后陈玄心里盘算了下需要购买的东西。

确认一切准备妥当,才朝灵宝镇方向而去。

一路上不紧不慢,花费三个时辰左右,到灵宝镇时已近中午。

陈玄没有着急进城,而是在附近打听了一下,先确定自己的离开,有没有被飞仙门注意到。

与好几个路人攀谈,皆不知有关杂役的消息,倒是打听到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说一个月前,飞仙门组织了一场除妖行动,由圣女领头,携门内五六名内门弟子下山,铲除了一窝祸乱村庄的虎妖,村民对其感恩戴德……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大咫峰那位苏仙子遭人暗算,重伤垂死,幸得其余几人及时搭救,堪堪保住性命,但修为却是跌落一个大境界,直接从筑基圆满跌落到炼气境。

回去后,悟德真人请了灵药峰万长老炼制灵丹,帮她修复了根骨,也不影响往后修行。

因此她还是内门天骄。

飞仙门一众高层对此极为重视,怀疑是内部人出手,已经将除妖行动参与者全部禁闭,盘问此事。

至于结果却是尚未流出。

不过有知情人称飞仙门的开山大典,推迟了一个月……

陈玄咧嘴一笑,天道好轮回,她苏若烟这般行事,得罪的人太多,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被人打死,终归是有那么点可惜。

之前还盘算着找机会引出苏若烟为郸师兄报仇,毕竟他和苏若烟实力差距过大,只能想办法智取。

可经此一事,苏若烟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离开山门,这般算计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只能以后再想办法……

灵宝镇位于栖云山脚下。

栖云山属飞仙门所辖的边缘地带,这种地方散修最多,即可避免与俗世牵扯过深,又能背靠飞仙门蹭点‘仙气’,实乃散修之福地。

进城前,先将自身气息隐藏,化作一名‘普通的凡人’。

跟随人流穿过气派的城洞。

这样做有两个原因。

主要是想混淆他人判断,这种地方一般不会有凡人出入,大都是炼气筑基境修士,明眼人都能看出他隐藏了修为。

一切未知都让人忌惮,也就不会贸然出手。

此外,即便有人对他生出歹意,也能打个措手不及,争得逃跑机会。

在这种鱼龙混杂之地,不可不谨慎行事。

到时只要别人敢对他出手,他就敢反手甩个冰凝珠,然后开启隐遁蝉衣……跑!

进城第一件事就是打听兑换灵晶的地方。

然后径直去往他们所说的‘灵庄’。

灵庄之行颇为顺利,有个身段婀娜的女子扭着腰带他‘办理业务’,出来时吊坠中已有了九十九颗下品灵晶。

灵庄收取了一颗灵晶的‘手续费’。

这次他只拿出一颗上品灵晶用来兑换。

毕竟这种高品质的东西,在满是散修的灵宝镇比较少见,又不知灵庄跟脚,怕那些人生出杀人夺财的心思。

兑换全程小心翼翼,随时准备催动‘隐遁蝉衣’。

一系列流程结束,他发现自己多虑了,灵庄‘业务流程’极为规范,整个过程保持一对一‘服务’,非常注重‘客户隐私’。

出来一问才知道,原来灵庄是一个人族大佬所开,涵盖兑换、存取灵晶的‘连锁商铺’,以此赚取佣金。

陈玄莞尔一笑。

修仙界银行,柜员专业,值得点赞!

随后他去了趟服装铺子。

出来时已是一身黑袍,宽大的蓬帽遮住半边脸,低下头时严重影响视线,仅能看到一丈左右。

这样做一是掩盖容貌,二是给人一种‘他不好惹’的错觉。

效果很明显,走在路上明显能感觉到附近行人都会刻意避开他。

然而很快陈玄就发现,这并不是因为他的装扮唬人,而是大热天顶着个黑色大袍子,别人都以为他脑子有点不好使……

不重要,起码‘不好惹’的形象树立起来了。

最后去了买卖丹药的铺子。

准备将剩余的两颗聚灵丹卖了。

看到这两颗灵丹,掌柜的眼睛一亮,直接报出五颗中品灵晶的价格,倒是让陈玄有些小小的意外。

掌柜解释,“灵品丹药确实不值这个价,但聚灵丹本身较难炼制,有许多遇到瓶颈的散修求购,小店也是供不应求。”

陈玄了然,也就没再多问。

看到掌柜身后摆放有不少丹炉,生出购买的心思,告知掌柜自己的预算,让他帮忙挑选一个。

掌柜的见还有生意,顿时笑容满面,指着一个硕大的青铜丹炉道,“依小友所说价位,也只有这个凡品丹炉最合适,只是品质过低,无法放大缩小,携带起来不太方便。”

陈玄问道,“可收入储物法宝?”

掌柜笑着点头,“自是可以的。”

“那就它了,从卖聚灵丹的灵晶里头扣!”

陈玄毫不犹豫选择了这个普通丹炉。

作为初学者,难免面临炸炉的风险,这种不值钱的炸了也不心疼。

“得嘞!”

掌柜的从桌下取出一堆灵晶,笑道,“这是三十颗下品灵晶,小友请收好。”

陈玄淡然一笑,粗略数了一下,将灵晶收回吊坠,而后绕过柜台,一手触碰青铜丹炉,一手为吊坠注入法力,将丹炉收入其中。

朝掌柜作了个道揖,正欲转身离去,却被掌柜喊住。

“小友留步!”

掌柜的绕过柜台,笑眯眯看着陈玄,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陈玄眉头微皱,一脸疑惑,指尖已是调动少许法力,握住胸前吊坠,随时准备取出冰凝珠。

掌柜的抱拳道,“小友莫要紧张,我并无恶意,只是观小友购置丹炉,想必也是位懂炼丹的仙长,我是想问问,那聚灵丹可是小友炼制?”

陈玄略做思索,道,“聚灵丹是我一位好友炼制,我只是帮忙售卖。”

掌柜闻言略有些失望,“这样啊,不知可否引荐下您这位好友?”

陈玄眉头皱起,“你见他所谓何事?”

“是这样的。”

掌柜说道,“正如我方才所说,这聚灵丹炼制颇为不易,能炼成此丹必在丹道颇有造诣,我是想与你那位好友谈谈合作,亦有结交之意。”

陈玄大概听明白了掌柜话里的意思,猜测是想长期求购聚灵丹。

沉吟片刻,便说道,“我……那位好友喜好清净,平日极少外出走动,掌柜想怎么合作不妨和我说说,我代为转达,他要是愿意,自会来寻掌柜。”

掌柜恍然大悟。

果然是丹道高人呐!

一般世外高人都是不愿随意出来的!

整理了下措辞,才缓缓开口,“那便劳烦小友告知你那位好友,就说我福临丹阁想与他长期求购聚灵丹,当然其他丹药也收,价格这块好商量。”

陈玄点点头,道,“我定会将掌柜所说尽数转达。”

“多谢小友!”

掌柜眉开眼笑,语气诚恳,“不知你那位朋友怎么称呼,他来的时候我也好知晓。”

陈玄眼珠子一转,说道,“他叫李逍遥!”

“好名字……好名字啊!”

掌柜赞叹连连,不愧为世外高人,这名字一听就是修仙话本里的主角。

……

离开福临丹阁时,陈玄购买了几份炼制辟谷丹所需的材料,用来练手。

之后去了趟售卖各类典籍的铺子,买了本‘天地周始’,以了解这方天地。

又买了两本较为低阶的入门法术书籍,一本是隐藏气息的‘敛气术’,另一本是控火类法术‘凝炎诀’。

以及一本著有丹方的炼丹入门书籍。

至此算是将所有近期能用到的东西买全,后续很长一段时间又可以宅在小破屋修行了。

趁着夜色离开灵宝镇。

走出不远距离,突然听到身后不远处‘咯吱’一声。

陈玄立马警觉,回头看去,只见一只野兔蹦入草丛中。

“嗨,原来是只兔子!”

故意大声喊出这句,伸手握住吊坠微光一闪,已是将冰凝珠攥在手中。

他不动声色,加快步伐朝林子深处走去,经过一棵大树时,催动隐遁蝉衣,纵身躲在大树后面静静蛰伏。

不多时,一道黑色的身影落在他隐遁的位置。

那人穿着夜行衣,看体态应该是个男子。

“奇怪,怎么不见了……”

那人自言自语,小心翼翼地朝四处张望。

果然还是被盯上了!

陈玄心中暗叹,这次采购的东西太多,难免被有心之人注意到。

不过好在追来的这人修为不高,从寻他时释放的气息来看,初步判断为炼气初期,不排除跟他一样隐藏修为的可能性。

还需谨慎对待!

以极快的速度想出应对方案,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交手的情景,计算逃跑的可能性。

然后得出结论。

此人,可杀!

即便不敌,也能借助隐遁蝉衣逃跑。

黑衣人仍不死心,在周围寻找,嘴里喃喃自语,“一个炼气境的小子,不应该啊……”

就在他贴近一棵大树的时候,十数道蓝色寒光从树后面爆射而出。

相距不足一丈!

他来不及释放法力抵挡,就被数道冰刃贯穿身体,全身上下布满密密麻麻的伤口。

紧接着两团诡异的火焰自树后窜出,重重砸在黑衣人胸口。

这一击势大力沉,直接打得他倒飞而出。

然而不等他落地,那道鬼影似是如影随形,两团火焰接连交替,以极快的速度接连打在身上。

同时有一颗蓝色珠子飞到空中。

此时黑衣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见了鬼了!

用隐遁蝉衣掩盖身形的陈玄,一脚踹在黑衣人腰上,立马抽身而退。

蓝色珠子瞬间射出几道冰刃,将黑衣人钉在地上。

陈玄显出身形,收回冰凝珠,立马又催动隐遁蝉衣躲去另一棵树后面,视线紧盯着黑衣人。

半晌,见他躺在地上没有动静,才小心翼翼现身,捡起一颗石头注入法力,丢过去砸在黑衣人身上。

还是一动不动。

陈玄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蹲在黑衣人身边,伸手探了探鼻息,确认已经没了呼吸,才长舒口气。

见他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不由叹了口气,“你说你一个炼气初期,学人家打家劫舍,也不知道谁给你的勇气。”

说着,扛起黑衣人,左右观察一番,确认再无其他人后,一溜烟钻进草丛,朝林子狂奔。

找了处相对隐蔽的地方,将黑衣人丢在地上,先搜刮了下他身上的东西。

从黑衣人自言自语说的那句话猜测,他身上应该是带了某种可以看透别人境界的法宝,不然凭他炼气初期的修为,根本不应该看透陈玄的真实境界。

搜了半天,只找出一个布袋子,是个储物法宝。

分出一缕神念探进去,只见里头有好几件攻防法宝,以及十数张符箓,不由一阵后怕。

怪不得一个炼气初期就敢追他,原来是准备了不少东西!

还好自己阴……稳了一手,不然谁生谁死还真不好说。

总结经验,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即便对方是个炼气初期,在不确定对方有多少底牌的情况下,也不可贸然出手!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盘点了下储物法宝中的战利品,除却法宝和符箓,再就是不多几颗下品灵晶,还有一个泛着微光的珠子。

“想来这颗珠子就是勘破修为的关键。”

陈玄收回神念,将布袋收进吊坠中。

转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黑衣人,摇头道,“杀人者人恒杀之,道友一路走好,切记杀死你的不是我,是你的贪念……”

修仙界就是这样,对敌人决不能留手,更不能优柔寡断,该出手时就出手,否则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陈玄运转法力,两只手掌中凝出两团火焰,丢在黑衣人身上。

等了好长时间才焚烧殆尽。

捡起一根树枝,扬了灰烬,撒了几抔土,做好一切善后工作,这才转身离去。

阳光透过小破屋漏风的窗户,照出床上那道盘坐的身影。

陈玄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一手攥着野果,一手压着书页仔细翻阅。

是昨日买来的‘天地周始’。

其上所写,天下分五洲:中昆吾洲、东沧衍洲、西烬芜洲、南漓垠洲、北云朔洲。

五洲之地以外有混沌界域。

混沌界域并非某个独立的天地,而是无数类似五洲之地世界的统称。

生活的多是未知生灵,以及上古一场大战落败后退居混沌中的妖族。

那场大战的细节却是没有记载。

五洲之地有四大道承,分别为:人道、天道、禅道以及魔道。

四大道承是早已飞升的四位圣人所创,信仰教义各不相同,也都有所属的道经留下。

其中,以天人两道最为繁盛,所属宗门遍布五洲各地,飞仙门便是属于人道宗门,却也不是什么大宗门。

几大道承按各宗祖师身份和所修经文,加上宗门整体实力,有明确的等级划分。

第一档是仙宗。

第二档是宗。

第三档是门。

飞仙门就属于这第三档,但由于沧衍洲偏居一隅,宗门本身就不多,也就导致飞仙门风头极盛,建得比许多昆吾洲的二流宗门都要气派。

此外,书上还讲了……

缥缈仙宗祖师和灵檀仙宗老道的不解之秘?

这什么鬼!

又往后翻了几页,陈玄便收起书籍。

这本书前面的内容还算正常,后面却是如话本小说,纯属胡编乱造,比如什么某宗宗主和圣女的师徒情缘……

都是些乱七八糟没有根据的东西。

纯属是为了凑字数,整本看上去很厚的书籍,正经科普不过三四页。

就这还花费了一颗灵晶!

修仙世界坏人多,买卖物品需谨慎!

陈玄心中郁结,却也只能认栽,注入些许法力到吊坠中,取出陶罐放在手心,看了眼里头清一色的蓝色灵晶,以及两本羊皮纸的法术书籍。

昨晚一回来,就把兑换的低阶灵晶,连同两本法术书籍一股脑塞进陶罐里,一夜时间已经完成了‘改造’。

陈玄从里头取出那两本书籍,只见一本上写着‘归元隐气诀’,另一本上写着‘九阳真火诀’。

顿时心头一阵狂喜。

两本皆为地阶法术!

你问陈玄为什么会知道,因为封面上写了个大大的‘地’字!

按照修仙界的惯例,法术典籍一般分天地玄黄四档,天阶最强,黄阶最次。

“不错不错,这趟没白跑。”

陈玄自言自语,掌着两本书左看右看,有些纠结,“先修哪本好呢……”

陶罐进化并未改变原有的属性,归元隐气诀一看就是隐藏修为的法术,而九阳真火诀是火焰类的法术。

这点让陈玄颇为满意。

犹豫再三,决定还是先修习九阳真火诀。

毕竟他现在炼气中期的修为,属实是没什么好隐藏的。

如今确定要从丹道入手,炼丹使用的火焰与成丹品质直接挂钩,自是要先从火焰类法术修起。

念及此处,他不再犹豫,将归元隐气诀收入储物法宝中,翻开九阳真火诀开始研读。

依旧老规矩,先看总纲,再粗略浏览一遍,然后从头开始修习。

最开始的步骤与炼气法本内容大致相同,无外乎就是修行单一火道根那点操作,只是加了些许细节。

引气入体,气运周天。

气沉丹田,炼气聚根。

按照上面的步骤,再次运转一个周天,内视时发现火道根越发凝实,围绕在周边的火焰也越多。

有用!

不仅对道根有用,对增加修为也有益处。

看来影响资质的因素有很多,不单单是道根那么简单,与修习的道经与法术也有莫大的关联!

迫不及待翻开下一页。

进入下一轮废寝忘食的修炼。

太阳伸个懒腰,月亮打个哈欠,轮流在天际站岗。

转眼三天过去。

小破屋的屋顶,有张巴掌大的蛛网,一只小蜘蛛屁股吐丝黏住蛛网往下落,眼看着就要触及细密的青丝。

下方盘坐的那个少年身上突然冒起熊熊火焰,瞬间将小蜘蛛吞噬。

火焰持续燃烧,整个房间中充斥炙热的气息。

屋顶的木头经不住炙烤发出‘咣当’一声抗议,惊醒了悟道状态的陈玄。

他双手并拢收回火焰,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九阳真火诀,成!

陈玄伸出一只手,略微运转法力,手心‘噌’的一声冒出一团火,虽只是拳头大小的火苗,却依然充斥灼热的气息。

“有了这九阳真火,以后不光可以炼丹,毁尸灭迹也是要轻松不少。”

陈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收回火焰,跳下床,“总算可以开始炼丹了……嗯?”

他突然眉头一皱,感觉下身凉飕飕的,好像还耷拉着什么东西。

低头看去,嘴角一阵抽搐。

九阳真火温度太高,将他身上的衣服焚烧殆尽,全身上下只有一件薄薄的蝉衣,有种变态女装大佬的既视感。

一拍额头,赶忙从吊坠中取出黑袍套在身上。

幸亏回到屋子就把新袍子换了,不然刚买的神秘黑袍被烧掉可就太亏了!

也还好是在杳无人烟的荒村,否则被人看到还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癖好……

正要取出丹炉学习炼丹,一抬头看到摇摇欲坠的屋顶,思虑之后还是出了门,朝着村子里走去。

找了处破落的院子,陈玄翻墙进去,站在院子中央取出丹炉。

硕大的丹炉落地,激起一阵尘埃。

攥着袖子拂去尘土,从吊坠中取出丹道入门书籍,翻开第一页,浏览了一遍炼丹的大概方法,然后找到记载辟谷丹丹方的一页。

取出福临丹阁买的辟谷丹材料,按照丹方一一对照。

确认无误后运转法力,朝丹炉中打入一团九阳真火。

引动天地灵气包裹几味药材,用法力送进丹炉中,着手开始炼丹。

一边按照书上的说法控制火焰大小,一边引动灵气补充炼丹过程中,被火焰蒸发掉的灵气,以防药材被瞬间烧成灰烬。

一柱香后。

嘭!

一声巨响。

丹炉的顶盖被掀开。

一朵直径一丈左右的蘑菇云缓缓升起。

陈玄被爆炸的冲击力掀翻在地,整张脸变成黑炭,显得瞪大两只眼睛格外明亮。

他张嘴吐出一口烟雾,擦了擦牙齿上的灰尘,愣愣地站起身来。

“最简单的辟谷丹也能炸炉吗?”

他嘴角不断抽搐,“我还就不信了!”

一咬牙,走过去清理干净丹炉,用法力牵引盖上炉盖,重新取出一份药材。

升火、放药材、注入灵气。

片刻后:

嘭!

嘭、嘭、嘭!

……

爆炸声持续了一下午。

陈玄浑身被糊了一层黑炭,方圆数十里上空飘着一大片乌云,大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十几里外,有路过的凡人抬头看了眼天空,不免有些疑惑,“奇怪,远处还是晴空万里,这边怎么变天了?老天爷的变脸真快,让人揣摩不透……”

院中,陈玄不断尝试,在还剩两份药材的时候,终于成功凝成药丸的形状。

看着悬浮在丹炉中黑黢黢却富有光泽的丹药,陈玄心中大为感动。

“终于,要成了……咳,现在庆祝为时过早。”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丹炉,开始第二轮淬炼。

一柱香后,丹药逐渐呈现出莹白色。

陈玄不打算收手,继续第三轮淬炼。

直到日落时分,一颗绿莹莹的辟谷丹从丹炉孔洞飞出,稳稳落在陈玄手中。

现在可以庆祝了。

“耶,耶耶!”

“操……咳,彼其娘之,终于成功了!”

看着手中的丹药,陈玄竟有些热泪盈眶,在漆黑的脸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这颗极具纪念意义的丹药他不打算吃掉,而是塞进衣袍胸前的暗兜贴身携带,作为他步入丹道的见证!

重新擦拭了丹炉,又开始下一轮炼丹。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炼丹就熟练了许多,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依旧是提炼三次,得到一颗灵品辟谷丹。

取出丹药,用法力裹挟着探入吊坠,放进陶罐中。

一刻不停地开始最后一次炼制。

这次他不打算保守,有了之前两颗的保底,他打算冲一波,尝试炼制四转丹药。

往复之前的操作,聚精会神盯着丹炉。

深夜时分,风吹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一轮弯月挂在山头,看着某处院子里的黑炭少年炼丹。

他双眼充斥血丝,却不敢有丝毫松懈,集中精神看着悬浮在丹炉中那颗丹药逐渐变成绿色,慢慢有了紫色的痕迹。

又过了一刻钟。

丹药的大部分地方已经转为紫色,眼看着玄品丹药就要从他手中诞生。

“好像成功了!”

陈玄眼中绽放精光,这边话刚说完,却是……

嘭!

一声巨响,炉盖飞起。

陈玄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望天直翻白眼。

明明就差最后一点了啊!

就说不能半场庆祝吧!

陈玄恨不得给自己乌鸦嘴来两巴掌。

垂头丧气地起身开始收拾丹炉,倒出炉灰时看到一粒黑黢黢的废丹。

“好赖还是有点收获,亏得不厉害。”

陈玄捡起废丹收入陶罐,将丹炉整个擦了一遍,盖上炉盖收回吊坠。

一天的炼丹体验将法力消耗殆尽,此时感觉浑身疲软。

翻墙出了院子,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今晚不打算修行,要好好睡一觉。

离开时,原本还看得过眼的院子破败不堪,房屋整个倒塌,像是被轰炸过一样,满地狼藉……

飞仙门,藏剑峰。

整座峰北面似是被巨大利刃切断,形成深不见底的幽谷。

一座铁索桥链接幽谷两端,南边开阔地带是琼楼林立修行之所,北边狭小的峰顶只有一座四面封闭的白石建筑。

深夜,建筑外围的结界在月光照耀下显出痕迹。

柔和的光辉透过建筑上方留出的孔洞,洒进空旷的内部,让雪白一片的空间更显冰冷孤寂。

身穿浅蓝色道袍的女子盘坐在最深处的青石台上,周身萦绕淡淡的白雾,衬托她露在外的肌肤更加雪白。

一把略带青中带蓝的长剑横在膝盖上,双手掐诀搭在剑身。

脸上无喜无忧,只是静坐修行。

这时,一位满头白发的青年道者从天而降,越过结界,穿过孔洞,直直落在青石地板上。

他身着宽松紫色道袍,头戴一顶莲花银冠,周身紫气萦绕,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神秘莫测之感。

女子睁开眼,看到来人,起身跃下石台,快步走到道者面前,双膝跪地俯身稽首,郎声道,“弟子栾清萍,拜见掌门师尊!”

道者眉宇间流露出些许不忍,只是安静看着栾清萍。

无言。

没有得到师尊回复,栾清萍不敢贸然起身,只得伏地长跪。

良久,紫凝上人叹了口气,问道,“你可知道错了?”

栾清萍依旧跪在地上,却是倔道,“弟子并未觉得有做错什么。”

“你!”

紫凝上人想要斥责两句,对上她坚毅的眼神,又不知该不该骂。

他神色哀愁,一抬手,便有一股无形的力托起栾清萍。

低头注视着自己这位得意弟子,轻声道,“只为一个看守丹房的弟子,落得如此境地,值得吗?”

栾清萍抿着嘴一言不发。

紫凝上人看到她倔强的模样,也是颇为无奈,负手转身背对着她,说道,“以为师对你的了解,断不会因一个无足轻重之人去招惹同门,可是那人与你有什么联系?”

栾清萍轻咬牙齿,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似是已经作了回答。

“看来是我猜对了。”

紫凝上人叹息一声,又问道,“可是那情蛊之毒所害?”

栾清萍依旧是没有说话,脸颊红到后脖颈。

果然!

紫凝上人脸色一沉,心中泛起一股无名怒火。

我养了这么久的白菜,就这么被猪拱了?!

原本他都假设出好几个结果,却没想到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真是防不胜防啊!

莫说一个小小杂役,门内许多天骄他都看不上,觉得不配自家这个小徒弟,现在好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现在拱白菜的这只猪还死了!

他强压下心头怒火,转过身看着栾清萍,苦口婆心对她说道,“傻徒儿,被人下毒固然怪不得你,但情蛊只是诱发条件,若你坚定道心,杀了他以断念想,自可逐渐淡化其影响,你为何……唉!”

紫凝上人一甩袖子,扭头看向别处。

他了解自己这个徒儿,虽嘴上这般言说,倒也知她断然下不去狠手。

栾清萍再次单膝跪地,作揖道,“师尊,徒儿并非道心有损,只是觉得他与其他人都不同,言语也甚得我心,情蛊自是有所影响,但最终抉择,却是徒儿自己选的。”

“你……你你!”

紫凝上人气得眉毛乱颤,指着栾清萍道,“咱们飞仙门又不是没有青年才俊,追求你的人比比皆是,你为何就偏偏对一个杂役……唉!”

“那个陈玄有什么了不……等等,陈玄?”

紫凝上人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止住话头。

“我记得执事殿的人说,死的丹房负责人是一个叫郸……呈的,你口中这个陈玄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啊?”

栾清萍也是一愣。

死的不是陈玄?

那陈玄去哪儿了……

仔细想来,那次到丹房时,最先出来迎接他的,好像是叫郸呈来着。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紫凝上人一看栾清萍表情,再一想前因后果,立马就想明白了,来回踱步道,“搞这么大个误会,你又把悟德长老的爱徒打成这样,这可怎么解释?”

栾清萍似乎也捋清楚了。

当日听闻陈玄死了,加上苏若烟的性格本就是那般,她根本没有细想,光盘算着怎么报仇了,忘了去印证丹房那人所说真假。

这可如何是好。

“你呀你,怎么就一根筋呢!”

紫凝上人一指杵在栾清萍眉心,见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又不忍责怪,只好摇头叹息道,“悟德师弟心眼小,你现在出去,定会被他想方设法针对,在开山大典前,你就待在思过崖,哪儿都不许去!”

栾清萍自知理亏,轻咬嘴唇点点头。

“大咫峰那边由我来应付,回头我便邀请各峰峰主来飞仙殿议事,投票决定你的去留。”

紫凝上人继续说道,“想来以你的天赋,定是继续留在藏剑峰修行,至于能否保住圣女之位,就难说了。”

栾清萍心中有些感动。

打上山以来,师尊就对她百般爱护,甚至称得上是宠溺,与亲闺女也无甚差别。

每次做错事也都有他擦屁股。

可自己……

唉!

她跪在地上稽首,略带哽咽道,“师尊,徒儿给你添麻烦了。”

紫凝上人压下心头火气,柔声问道,“你可是认定了那叫陈玄的杂役?”

“是!”

栾清萍抬起头,目光坚定。

“罢了,随你吧!”

紫凝上人看着栾清萍,眼神像操碎心的老父亲,“不论他资质如何,咱藏剑峰还是有些底蕴,百年内堆出一个金丹境不成问题,只是你天资出众,寿元绝非他能跟上,终有一天会走在你前头,你可要想想能否忍受那般生离死别的场景。”

栾清萍沉默不语。

扪心自问,她真的钟意陈玄吗?

答案是肯定的,情蛊的影响只是其中之一,真正开始接纳他,是在每日独坐胡思乱想时沦陷。

情缘初始便是在那日药田的一番话。

她曾细细品味。

至少从没有人用那般真诚的语调对她说过那种话,每每想起总让人耳根泛红,呼吸加重。

而且她从小受过的教育便是,失身于某一人,便对他从一而终。

故此,她的选择是陈玄,也只能是陈玄。

想通这些,她点点头,“师尊,弟子心意已决!”

紫凝上人久久无言。

半晌后,终是妥协,伸出右手道,“说出他的生辰八字来,待为师推算一番,将这臭小子给你抓来!”

心中却是冷哼:祸害了我最爱的小徒儿就跑,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等我把你抓回来,挂在思过崖下晾三天再说!

“这个……”

栾清萍面露难色。

紫凝上人嘴角一抽,“你不会不知道他的生辰吧?”

栾清萍脸色一红,略显尴尬道,“不知……”

紫凝上人一拍额头,自己怎么就收了这么个傻徒弟!

随后也不管生辰,以陈玄这个名字为线索,开始掐指推算。

片刻后,他皱起眉头。

“嗯?”

他不信邪,又将法力汇入指尖,推演一番。

许久之后喃喃道,“奇了怪了,天下陈玄有二百之数,可飞仙门附近万里内却没有一个叫这名的,难不成他还能插了翅膀,飞去其他四洲了不成……”

听到师尊这话,栾清萍似是想到了什么,小声道,“那个……师尊,我把你给的隐遁蝉衣送给他了,会不会是蝉衣遮掩气息,才推算不到?”

紫凝上人顿时满头黑线。

他指着栾清萍刚要骂两句,又重重甩袖子转身腾空而起。

“为师会派人去附近查找他的下落,你就在此安心修行吧!”

空旷的石屋内回荡着紫凝上人的声音。

“多谢师尊!”

栾清萍跪在地上目送师尊离开,直到他越过孔洞消失在月色中,才站起来回到石台上,继续打坐修行。

从思过崖离开,刚飞过铁桥落在藏剑峰峰顶。

紫凝上人就忍不住火冒三丈,攥着拳头放在胸前,猛堕几脚地面:“造孽呀!”

女大不中留啊!

灵器法衣说送就送,不知这法宝珍贵是怎么的?当年他为了夺这件法衣,可是被多少人追杀……

虽然很大原因是那时他修为尚低,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灵器啊!

他扶着脑袋只觉头晕目眩,这几日发生的事比前几年加起来都扰人心神。

先是有人下毒暗算爱徒,凶手至今还没查出来。

紧接着大咫峰亲传被人打成重伤,一查发现是自己的爱徒干的。

这都不算什么,最让他难受的是,爱徒身上居然上演了‘高洁圣女爱上一无是处的杂役’这般狗血话本剧情!

真的,哭死!

许久才缓过气来,紫凝上人招来一朵云,朝着大咫峰而去。

罢了,先稳住悟德师弟吧。

……

荒村,小破屋屋顶摇摇欲坠。

轰!

一声爆炸,屋顶整个塌陷,激起一阵尘土。

“咳……咳咳!”

陈玄抓着陶罐从残垣断壁中爬出,跳在地上,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

就在刚刚,他突发奇想,觉得陶罐子既然有这么逆天的功能,至少也是个灵器。

据他所知,灵器一般都能认主,于是分出一缕神念探入其中,没想到还真发现了一个满是禁制的内部空间。

想都没想就注入法力炼化陶罐,却不想陶罐中突然迸发强横的气息,不仅将他屋子掀了,连带着他也受了重伤。

站在塌陷的房屋前,陈玄背影落寞。

“真不该这么草率,灵器上的禁制哪儿那么容易炼化。”

陈玄耷拉着脑袋。

“这下好了,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真该死啊!”

明日复明日,明日又复明日。

如此,过了三日。

陈玄在荒村里找了个相对不那么破的院子,将原主人家的东西一股脑丢到对面倒塌的屋子里。

整整花费三天时间才打扫干净。

各种破烂堆满了对面半截屋。

俨然成了垃圾场。

“哎呦,累死我了……有这么个荒村就是得劲儿,住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见过,而且还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陈玄杵着腰站在院中,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点头。

看看这充满自然美感的屋檐,再看看那古朴沧桑雕花的墙皮,最后瞧瞧花枝遍地的院落,这就是大自然鬼斧神工加上自己妙手修饰的完美院落啊!

当然这只是陈玄自己眼中的景象。

事实上是:屋顶长满苔藓、墙皮掉了一大片、满院野花野草……

不重要,最起码住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距离上次去灵宝镇,已经过去将近一旬。

买的炼丹材料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该去补充些更高级的炼丹材料,尝试炼制更高质的丹药,比如金骨丹之类,修行起来也能更快些。

‘九阳真火诀’已小成。

修习地阶法术虽一定程度上能加快修行速度,但比之前磕药修行还是慢了许多。

将近十日连炼气后期的门槛都没摸到,反倒是‘混沌炼神决’触碰到了第一层。

修习混沌炼神决之后,虽还在炼气境,但神念已不输任何同境界炼气士,静心打坐时,能感知到方圆一里左右范围。

任何动静都能及时察觉。

至于‘归元隐气诀’却是还没来得及修行。

但这个不着急,以他现在隐藏修为的能力,已经能瞒过大部分同境炼气士,要是碰上能看破他修为的,也必然是打不过的,跑就对了。

现在炼药材料用完了,他准备再去一趟灵宝镇。

此前也做了个决定,便是福临丹阁掌柜的提议,不乏为一条赚灵晶的路子。

以现在的炼丹熟练度,虽不敢保证真能炼制出成型的聚灵丹,但炼制废丹应该问题不大。

再经由陶罐一强化,转手换灵晶,再以‘灵晶再生计划’强化灵晶,都有望打造一座灵气充沛的世外桃源。

念及此处,陈玄喜从心来。

检查了一遍携带的法宝,确定冰凝珠、隐遁蝉衣都能正常运转,然后取出上次击杀的那个倒霉蛋的储物袋。

这段时间一直忙于炼丹,还没来得及查看袋子里的东西。

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部取出,灵晶丢进陶罐,符箓和白色珠子握在手里。

先是翻看了一遍符箓,总共有十二张,其中五张神行符,七张火爆符。

“符箓倒是杀伐和逃遁效果都不错的工具,使用起来也简单方便,以后得想办法多搞一点,最好能自己再研习一下。”

说着,捻起一张火爆符,注入灵力丢出。

只听轰的一声,符箓燃起一团火焰瞬间炸开,在对面墙壁上留下烧灼的痕迹。

“就是这威力确实不怎么样。”

应是画符之人造诣不高,导致这张火爆符威力大打折扣,连一堵墙都炸不倒。

陈玄收起符箓,握着白色珠子注入法力。

珠子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皱起眉头,又注入更多的法力,依然是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之前是我猜错了,他不是靠这颗珠子看破我隐藏的修为?”

陈玄掌起珠子反复查看,突然想起炼气士没运转法力时,一般都是靠神念看破别人修为。

想通这点,分出神念落在珠子上,果然亮起淡淡的微光。

他的感官也在此刻得到提升,方圆三十丈内细微的动静传入脑海,就连远处的虫鸣都一清二楚!

“又是一件好东西!”

陈玄眼中异彩连连,有了这东西,回头偷听小两口深夜鏖战那可就方便多了……

小玩笑,咱是正经人,不干那种事。

陈玄的神念探查范围虽比珠子要广得多,但也只能感知个大概,很多细节却是注意不到,这东西对他来说也算补强了。

可惜珠子强化的这般神念,也就炼气、筑基前期修士拿着有点用,再往上,本身的神念都差不多能达到这种效果了。

却也算不错的感知类法宝。

这灵宝镇还真是卧虎藏龙,一个小小炼气初期,竟身怀这种宝物,也幸亏自己穿了隐遁蝉衣,不然真着了那小子的道!

这次去灵宝镇还得加倍小心。

不能像上次那样采购一大批东西。

一切检查完毕,往腿上贴了张神行符。

注入法力催动符箓窜出,朝着灵宝阁飞奔而去。

这次仅用了两个时辰就到了城门口。

但陈玄认为速度上还是有些欠缺,神行符跟那火爆符一样,画符者学艺不精,仅仅加速跑了十里地,就失去效果。

之后的路程他也没再动用符箓,神行符所剩不多,还要留着保命。

整理好行程安排,进城直奔福临丹阁。

掌柜原本愁容满面,再见到陈玄时立马笑脸相迎。

“小友,你可算来了!”

掌柜的一边寒暄,一边拉着他到后院。

吩咐伙计上茶,然后亲切地拉着陈玄坐在椅子上,急切地问道,“不知你那位好友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玄看着掌柜焦急的模样,想来是提供丹药的路子出了问题,便说道,“他说可以与福临丹阁合作,今日便是受他所托来采购几份药材,以作炼丹之用。”

掌柜立马喜笑颜开,一拍掌道,“哎呦,这可太好了,真是雪中送炭呐!”

陈玄疑惑,“掌柜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掌柜犹豫片刻,叹息道,“不瞒小友说,我以前是飞仙门太穹峰弟子,因修行出了岔子损坏道根,这才到这灵宝镇开了家丹药铺子,也因这层关系,小店的丹药主要供给太穹峰。”

“之前是有个合作的丹道修士,可不知怎的,那位前几天突然离开了灵宝镇,只留下一封书信,让我另请高明,丹阁也就断了丹药来源。”

“现如今生意全靠在同行采购撑着,可这样利润实在太薄,长此以往肯定做不下去……”

陈玄心中一喜,果然是提供丹药之人出了问题,赚灵晶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但表面还是不动声色,说道,“所以,掌柜是想找个长期稳定提供丹药的丹道修士?”

掌柜连连点头,“确实是这样的,我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位李逍遥道友,这不正愁着,你就来了嘛。”

陈玄却是微微皱起眉头,说道,“可我……那位好友专注修行,炼丹多是随手为之,要是需求量小,尚可提供一些,可若需求量太大,怕是他也来不及炼制。”

这样说是给自己留点退路,毕竟他还不确定能不能批量炼制聚灵丹,要是福临丹阁需求量太大,他炼制不过来就麻烦了。

这时,下人端着茶走来,在两人面前各放了一盏。

掌柜的挥挥手,下人便自觉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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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陶罐里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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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陶罐里有乾坤 共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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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章 仙子请自重!第一卷 第2章 把我当什么人了?第一卷 第3章 捡到一个破陶罐第一卷 第4章 过分自信的大姐第一卷 第5章 仙子姐姐,你总算来救我了第一卷 第6章 真是个单纯又善良的女孩第一卷 第7章 莫非真是宝贝?第一卷 第8章 还真是个宝贝第一卷 第9章 丹房第一卷 第10章 图个轻松自在第一卷 第11章 天地为乾坤,那不如叫它……第一卷 第12章 丹房第一位顾客第一卷 第13章 她是不是误会了点什么第一卷 第14章 收你做个记名弟子第一卷 第15章 难伺候的姑奶奶第一卷 第16章 这是纯友谊?第一卷 第17章 不会是她穿过的吧……第一卷 第18章 师兄一路走好第一卷 第19章 陈玄死了?第一卷 第20章 杨灰初体验第一卷 第21章 嘭,嘭,嘭!第一卷 第22章 小棉袄漏风了第一卷 第23章 我有位擅长炼丹的好友第一卷 第24章 七十二变……青春版第一卷 第25章 做个不起眼的普通人第一卷 第26章 与丹阁的合作事宜第一卷 第27章 胖瘦二人组第一卷 第28章 总算碰到知己了第一卷 第29章 沉浸式炼丹第一卷 第30章 某位尚未踏足元婴的峰主第一卷 第31章 遇袭第一卷 第32章 艺术,就是派大星第一卷 第33章 战后收获与复盘第一卷 第34章 修行也讲究方法第一卷 第35章 道友,可识得陈玄否?第一卷 第36章 我有位叫陈玄的朋友第一卷 第37章 那矮子,出来与我单挑第一卷 第38章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第一卷 第39章 陈玄,你骗我……第一卷 第40章 情浓意惬第一卷 第41章 论火候对成丹的影响第一卷 第42章 陈掌柜的小心思第一卷 第43章 开山大典(上)第一卷 第44章 开山大典(中)第一卷 第45章 开山大典(下)第一卷 第46章 开山大典(地下一层……)他很会炼丹第一卷 第47章 开山大典(负二层)肯定是作弊了第一卷 第48章 怎么跟别人的不一样?第一卷 第49章 会不会精神分裂……第一卷 第50章 上去吧你第一卷 第51章 反向毒奶可还行?第一卷 第52章 我要拜入太穹峰!第一卷 第53章 金榜题名(为高考学子加油!)第一卷 第54章 太穹峰实在是太穷了!第一卷 第55章 小师姐的道根不对劲第一卷 第56章 对师姐直击灵魂的教育第一卷 第57章 令媱难堪第一卷 第58章 怒怼苏若烟第一卷 第59章 紫凝上人是个社恐宅男?第一卷 第60章 师姐,你又错了!第一卷 第61章 师姐又感动哭了第一卷 第62章 冷面老道热心肠第一卷 第63章 有些本末倒置了第一卷 第64章 千万不要去我床底下找新研究的小玩意儿……第一卷 第65章 哪有什么真诚相待,不过都是相互利用罢了…第一卷 第66章 玩套路的心都脏!第一卷 第67章 师弟,我不服第一卷 第1章 仙子请自重!第一卷 第2章 把我当什么人了?第一卷 第3章 捡到一个破陶罐第一卷 第4章 过分自信的大姐第一卷 第5章 仙子姐姐,你总算来救我了第一卷 第6章 真是个单纯又善良的女孩第一卷 第7章 莫非真是宝贝?第一卷 第8章 还真是个宝贝第一卷 第9章 丹房第一卷 第10章 图个轻松自在第一卷 第11章 天地为乾坤,那不如叫它……第一卷 第12章 丹房第一位顾客第一卷 第13章 她是不是误会了点什么第一卷 第14章 收你做个记名弟子第一卷 第15章 难伺候的姑奶奶第一卷 第16章 这是纯友谊?第一卷 第17章 不会是她穿过的吧……第一卷 第18章 师兄一路走好第一卷 第19章 陈玄死了?第一卷 第20章 杨灰初体验第一卷 第21章 嘭,嘭,嘭!第一卷 第22章 小棉袄漏风了第一卷 第23章 我有位擅长炼丹的好友第一卷 第24章 七十二变……青春版第一卷 第25章 做个不起眼的普通人第一卷 第26章 与丹阁的合作事宜第一卷 第27章 胖瘦二人组第一卷 第28章 总算碰到知己了第一卷 第29章 沉浸式炼丹第一卷 第30章 某位尚未踏足元婴的峰主第一卷 第31章 遇袭第一卷 第32章 艺术,就是派大星第一卷 第33章 战后收获与复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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