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2章 艺术,就是派大星

破陶罐里有乾坤金诚驿第 32 / 134 章48,576 字

灰尘将散。

突然,数十道冰箭泛着蓝光激射而出。

黑衣蒙面人露出的眸中,瞳孔剧烈收缩。

来不及躲闪,慌忙撑起护盾抵挡。

然而那冰箭看似脆弱,却蕴含极大的破坏力,十数冰箭撞在护盾上轰然破碎,也导致护盾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剩余冰箭瞬间将法力撑起的护盾击破,擦着他的身子而过。

不过刹那功夫,前方的黑衣人身上就出现细密的伤口,渗出的鲜血没入黑衣中。

“老三!”

另一人尖叫出声,听声音是个女人,也是一身修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

她释放法力,催动葫芦法宝。

葫芦口接连数道蓝光射出,落在那飞尘中,同时身体快速向前,架住受伤的黑衣人快速后退。

然而下一刻,她悚然一惊。

后背感受到炙热的温度,猛然转身,瞳孔中映出一团直径两尺的火球,汹涌的火焰霎时淹没两人。

“小心!”

背后的黑衣男子出言提醒。

可不等她看到什么,耳朵中突然‘嗡’的一声,精神一阵恍惚。

紧接着腹部传来一阵剧痛,连带着背后的黑衣人飞出,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而身上的灼烧感依旧没有褪去,火焰还在燃烧。

“好烫,好烫……”

两人在地上不断翻滚,试图熄灭火焰,但身上的火像是能不断再生一般,任由他们怎么滚动,都不能影响分毫。

“快……用葫芦!”

男子一边打滚,一边提醒。

话音刚落,所在的位置地下像是有什么东西钻出,撞在他的后腰上,将他整个人顶到空中,然后摔向地面。

女人也是反应过来,赶忙祭出法宝,默念两句咒语。

葫芦飞到半空,一股蓝色清流自葫芦口流出,浇在女人身上,很快就将火焰浇灭。

等她站起来想召回葫芦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地下钻出,猛然跃向高空,伸手抓向葫芦。

“你敢!”

女人怒吼一声,急忙催动法力。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葫芦被那道人影抱在怀中,钻入地面消失不见。

“啊……”

男子身上火焰大盛,一身衣服化为灰烬,身上皮肤逐渐溃烂,看上去已是面目全非。

女人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露出些许血肉,脸上黑布被烧掉小半,暴露少许面容。

她快速运转法力,准备借法力灭了男人身上的火。

然而陈玄却不打算给她出手的机会,催动隐遁蝉衣从她身后的地面钻出,卯足劲一拳打在女人太阳穴。

这一拳动用了半数法力,直接打得女人横飞,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

陈玄再次遁入地下。

女人精神恍惚。

踢到铁板了……

就跟特娘鬼一样,完全没有还手的机会!

陈玄再次现身时,已在女人一丈之内,头顶悬着个蓝色珠子,发出璀璨光辉。

“住手,我们是凌仙阁的,杀了她你不会有好下场!”

男人大喝一声,趁着陈玄出手的时机,赶忙盘坐在地上,催动法力炼化身上的火焰。

等他完全压制火焰时,陈玄头顶的宝珠已是射出数十冰箭,穿透女人身体,将她钉在地上。

“你……”

男子目露凶光,调动全部法力,浑身散发蛮横气息。

不等他施展法术,眼前那白衣少年诡异一笑,竟再次凭空消失。

“该死!”

男子面色阴沉,想过去带走女人,又怕被陈玄偷袭,只能分出一些法力撑开护罩,不断用法术射出一道道灵力波,朝四面八方打去。

此时,陈玄还在地底。

方才冰凝珠虽钉穿了女人的身体,但却没有将她击杀。

因为对他出手的这两人皆是练气巅峰!

他能抗住两人第一波狂轰滥炸,还是借助了隐遁蝉衣的防御效果。

栾清萍没有骗他,理论上确实能防住筑基境一击。

毕竟这两人偷袭他的时候,只是感觉到一股冲击力,却是一点伤都没有,不痛不痒的感觉。

而面对两个练气巅峰,他之所以没直接退走,有两个原因。

一是他已经基本掌握了‘混沌炼神诀’第一层,在对方没有防备的时候,可以直接攻击他们的心神。

也是成功抓住机会,让女人出现短暂的精神错乱。

二是他也想看看,现在自己全力出手,能达到什么样的杀伤力。

有遁术和符箓做保底,即便不敌,也自信能够逃脱。

真当文中省略的日子,陈玄什么都不做?

现在,混沌炼神诀已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阵法、塑骨化形、陶罐等等。

当然丹药不算,这已经属于是明面上的东西,不能算作底牌。

谨慎并非任何东西都藏起来,总要透露一些明面上能用的东西,不能把装菜变成真菜。

此刻,陈玄静静蛰伏在地底,等头上那位无能狂怒,平白消耗法力,待他法力消耗得差不多了,陈玄心中也差不多能构想出一套灭敌方案了。

至于那女子倒是无须担心,已经受到重创,除非是有快速恢复伤势的丹药,不然她一时半会起不来。

换而言之,若真让她恢复过来,大不了跑就是了。

迅速盘点了一下吊坠中剩余的东西,将两张火爆符攥在手中。

又取出四颗下品灵晶和一颗中品灵晶,溢出少许法力到指尖,以指为刀,放出神识,聚精会神在上面刻下阵纹。

时间紧迫,他没办法刻得多细致,大概成型即可。

然后以狂怒男子为中心,悄然将四颗下品灵晶放置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最后将晶石放在男子正下方。

催动法力注入中品灵晶,顿时有四道线条蔓延而出,朝四颗下品灵晶而去,很快就连接到一起。

有隐遁蝉衣遮掩气息,即便陈玄动用了法力,那男子依旧没有发现他的位置,还在不断朝四周、天上地下进行无差别攻击。

可见确实是被逼急眼了。

却不知,他已处在陈玄布置的阵法当中。

入门小型杀阵。

爆灵阵!

这时,黑衣男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周围的灵气突然开始变得紊乱,似是在不断冲撞,擦出阵阵电弧。

“不好,是阵法!”

男子大惊失色,“他何时布置的!”

赶忙冲天而起准备躲避,却为时已晚。

所处的空间突然爆开,只听见‘轰’的一声炸响,灰尘四散,一团云雾升空,地面瞬间出现一个深坑。

一道黑影被炸飞,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艺术,就是派大星……咳,爆炸!

在阵法被激活的那一刻,陈玄已经遁出十丈之外。

爆炸过后,他快速在地底穿梭,朝着男子掉落的地点而去。

应是布阵太过仓促,产生的灵爆不足以击杀练气巅峰修士,黑衣男子虽满身鲜血,看着狼狈不堪,却依然能盘坐地上恢复法力。

下一刻,陈玄从地底钻出,二话不说就甩出两张火爆符。

黑衣男子赶忙撑起护罩,挡下火爆符炸开的冲击,正欲出手时,却已经不见陈玄踪影。

他气血上涌喷出一口鲜血,甩着胳膊怒骂道,“有本事正面刚,搞偷袭算什么本事!”

陈玄坐在地底眉头紧皱。

这个男人确实有点难杀,手段都快用光了,怎么还不死?

要不再试试冰凝珠偷袭?

可自己所剩的法力也不多了,灵晶短时间内也只能补充少许法力。

若是对方留有后手,怕自己会因此失手,反被对方擒住。

不行,都用了好几颗灵晶了,怎么着也得试一下,不然可就亏大了!

好一会才做好心理建树,正欲祭出冰凝珠,却见那男子甩出一张符箓,放出一阵浓烟,然后……

跑了!

“别让我再碰到你……”

黑衣男子的声音越来越远。

陈玄嘴角抽了抽,悄然松了口气,收回冰凝珠,施展遁术朝倒地的女子而去。

那女子已是奄奄一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陈玄从地底钻出,看着女子,轻轻摇头,“真想不明白你是怎么修到练气巅峰的,整个就是一花架子,不会是丹药堆起来的吧。”

言说间,手却是一点不慢,很快就翻遍了女子周身,将储物法宝收入囊中,疑似宝贝的东西也没放过。

搜刮完东西,看了女子一眼,道,“看你可怜,又是个女子,就权且饶你一命,若再让我碰到,我必杀你!”

说罢,跳入旁边的林子里,消失不见。

片刻后,黑衣男子去而复返,心有余悸看着陈玄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尽是骇然。

躬身扛起女子,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嘴硬道,“这般心慈手软,定是成不了大事,待我下次遇见你,必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刚落,只听见身后传来平静的声音。

“嗨,又见面了。”

男子心底掀起惊涛骇浪,道心剧颤,几欲破碎,他木然地扭过脑袋,就看到一个白衣少年,头上悬着一颗蓝色珠子。

正满面笑容地朝他招手。

珠子周围已然形成数十冰箭,在他扭头的那一刻激射而出。

随后就看到那少年手中出现两张符箓。

眼前一黑。

他是魔鬼吗……

爆炸过后,两人彻底失去生机。

陈玄不放心,又施展九阳真火诀丢过去,退出十丈距离,对着两具尸体炙烤半天。

见没有丝毫动静,才慢慢靠近。

看了烧成焦炭的女人一眼,叹道,“都说再见面时我必杀你,怎么就不知道逃跑呢……”

言罢,观察一番,确定周围无人,然后一左一右扛起两具尸体,跳入树丛中。

林子深处,阴暗的角落中。

陈玄将两具尸体放在地上,搜刮完他们身上所有的宝物,双手放出九阳真火,开始做最后的处理。

完整版九阳真火温度极高,不过盏茶功夫就将两具尸体焚烧殆尽。

陈玄三两脚扬了灰,盖了一层土,这才拍拍手。

左右看一眼确认四下无人,施展遁术朝荒村的方向而去。

路上,他想着黑衣男子的话。

凌仙阁。

听到这三个字时,他当时很想拷问一番,打听更多凌仙阁都消息。

但又怕控住不住对方,爆起发难将他反制,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关于凌仙阁,他必须要尽快调查清楚,以做好布置,静待苏若烟。

回到荒村小院,先是盘点了一下战利品。

这次一共从两人身上搜刮出两个储物袋,以及一些首饰和世俗铜臭之物。

打开储物袋将里面的东西罗列在桌面上,又取出那个斗法时抢来的葫芦,放在最右边。

扫视过去。

一堆下品灵晶、十数颗中品灵晶、三颗上品灵晶、一把亮晃晃的长剑、一瓶丹药、几张符箓。

也没多富有嘛……

两个凌仙阁的练气巅峰修士,身上的宝贝还没他这个‘普通散修’储物法器中的多。

“看来这两人在凌仙阁中,应是处于底层。”

陈玄喃喃自语,从吊坠中取出陶罐子,将灵晶一股脑塞入其中,此前还未得到过上品灵晶,也不知能否强化成极品。

随即抓起那把长剑研究一番,注入法力,却是毫无动静,应是一把普通的长剑。

随手丢进陶罐中,拿起丹药看了眼。

矮胖的瓷瓶上刻着‘蚀骨丹’三个字,让陈玄眼前一亮。

竟是‘毒丹’!

之前两次去书行的时候,他就想找些毒丹的相关书籍和丹方。

可惜毒丹虽是丹道的分支,却被许多自诩高尚的丹道修士视为异端,导致很多人都看不起毒道修士,书行中也便没有收录。

但对陈玄这种本身修行天赋不高、表面上的丹道修士而言,毒丹无疑是杀人越货、防身保命的良品。

学会炼制毒丹,明面上的手段又会多一种,就更容易隐藏自身的底牌。

念及此处,陈玄打开瓶塞,准备倒出一枚丹药研究。

突然想到什么,站起身将瓷瓶放在桌面上,人退到房屋外,掩上房门只留出一条缝隙。

想想又觉得不够稳妥,用袖子捂住口鼻,这才从门缝中露出一只眼,指尖分出法力,远远的勾动瓷瓶周围的天地灵气,将瓷瓶打翻,滚出三颗丹药落在桌面上。

等了半晌,见没有毒物散出,才松了口气,在门口捡了两根树枝,推门走了进去。

坐在桌子旁,用树枝夹起一颗丹药仔细观察。

丹药呈现绿色,却不同于寻常丹药那种晶莹透亮的绿,是那种暗沉、颜色很深的绿,透着少许黑色。

‘看来毒丹也并非我想象的那般毒,还是要吸入体内才能造成伤害,就是不知,能否通过拆解这枚丹药得到配方。’

心中这般想,却不敢付诸行动。

暂时不知这毒丹的作用,还是需找个小动物试验一番,再做后续打算。

单独留下一颗毒丹放在桌子上,将剩余丹药装回瓷瓶,连同符箓一起丢进陶罐。

最后,拿起葫芦研究起来。

按与那两人斗法时的情形,葫芦应该不光是杀伐利器,其中不仅能射出灵气波,还能放出水流灭火。

是个综合性法宝。

先搞明白使用方法。

老规矩,走出房间,用法力拖着葫芦悬在半空,后退三丈距离,再催动法力注入其中。

半晌,葫芦毫无反应。

“嗯?”

难道不是靠法力催动?

分出一缕神识落在葫芦上,却是直接探入葫芦内部,只见里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禁制!

‘原来如此,看来此物并非普通的法宝,还在里头下了禁制,相当于设置了多个密码,输入某个密码就能使用相应的能力。’

这倒是让陈玄犯了难。

他虽已经掌握了阵法的基本原理,但禁制这玩意儿可要比阵法精妙得多,就相当于在一个极小的东西上刻下阵纹,达到缩小版阵法的效果。

就如储物法宝,便是在某个东西内部刻下精密的阵纹,借此压缩空间,达到收入物品的效果。

阵纹越精细繁杂,所压缩的空间就会越大,因此常见的储物袋也就两三迟的空间,而陈玄的那枚吊坠,有足足一丈!

禁制也是炼制法宝必备之物。

简而言之,阵法是为达到大规模杀伤、防御、困敌的目的,衍生出的杀阵、困阵、迷阵、护阵等等。

要借助多颗灵晶刻阵纹做成阵基,以居中一颗灵晶刻下阵眼纹路,再借助天地灵气或地脉运转。

而禁制则只需要在物品上刻上阵纹,以法力催动,即可达到不同的效果。

这也算是阵纹分出的两个大方向。

陈玄有些失望,这个法宝目前是用不了,也不敢拿去强化,毕竟很难保证陶罐不会在强化葫芦本身的同时,连禁制一起强化了。

等他再深入研究下阵纹,说不准能解开简单禁制,可若是比较深奥的,怕是没个三五年的深究,很难凭自己解开。

将陶罐和葫芦收入吊坠中。

他盘坐在床榻上,开始复盘这次对敌的优势,以及没有顾及到的地方。

相对而言,这次已经比上次谨慎多了,最主要的一点是学会了遁法,以及上次收获的诸多符箓。

过程勉强算及格。

但还是有很多漏洞。

首先是感灵珠无法使用。

对方修为比自己高出两个小境界,即便修行了混沌炼神诀,在对方刻意隐藏气息,自己又没有放出神念时,第一时间没察觉到对方出手。

若不是隐遁蝉衣自带的防御效果,怕是已当场殒命。

其次是对敌时缺少攻伐的手段。

一场斗法浪费了四张火爆符,若非自己借用遁法和冰凝珠,率先偷袭重创了那个女子,一对二的情况下,很难赢下这场战斗。

即便赢下了,也是得不偿失,属于亏本斗法。

最后是阵法布置花费了许多时间,而且由于阵基布置仓促,没达同一水平线,导致杀阵效果差了太多。

若非黑衣男子心性差,自乱阵脚浪费了许多法力,造成的伤害会十分微弱。

假设黑衣男子法力没有消耗太多,那自己因浪费符箓,最后上头那一下,很容易将直接葬送性命。

这极不可取。

还有一点,就是在战斗中,塑骨化形术没有发挥作用。

他最开始的设想,是每一张底牌都能在斗法中起到作用,这点需特别注意。

那么现在问题显而易见,针对这几个问题,当下需有目的去填补相应的漏洞。

感灵珠现在需要融入识海才能使用,而开辟识海需要大量灵晶。

他虽已堪堪达到‘混沌炼神诀’第一层,凝聚出一汪小小的泉眼,能进行简单的精神攻击,但还不足以融入感灵珠。

这点可以通过强化灵晶、壮大识海解决。

攻伐手段的话,虽可以购置一些普通杀伐法宝来强化,但会耗费许多灵晶,毕竟每件法宝都有禁制,属于高技术含量的东西。

最节省的办法,还是自己研究一下禁制,然后炼制一个差不多的法宝即可,再由陶罐强化出较强的法宝。

此外,还得想办法学些符箓之道。

这种注入法力就能使用的杀器,要比很多法器操作简单,携带也方便,用过的都说好,差评极少!

至于塑骨化形术,可用释放烟雾的方式配合,混淆视线的同时变成对方同伙样貌,再行偷袭之事。

这个最容易解决。

最后是‘阵法的改造计划’。

陈玄摸着下巴思考,阵法是需要提前在地面刻阵纹布置,再设定激活方式,才能发挥大作用。

可今天这种预料不到的情况,布阵的作用不太大,而且会很仓促。

那么,有没有一种办法,直接将阵法提前刻好,在使用的时候可以快速布置呢?

陈玄脑海中浮过一系列设想。

最终确定了一条相对可行的方案。

如果能打造一个储物法宝,提前在灵晶上刻好杀阵阵纹,固定方位放置在储物法宝中。

对敌时丢出储物法宝,让灵晶按方位落下,形成阵基和阵眼,只需在阵眼注入法力形成杀阵,以此绞杀对手!

这个方案听着固然可行,道理也很简单,但真正实施起来,还是比较困难。

第一是如何让灵晶精准落在各个方位。

第二是如何能在自己不入阵的情况下,激活阵法。

若是按照之前的那套方案,即便是激活阵法,也无法造成太大的伤害,最主要解决的问题,还是需重创敌人。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在阵法中添加一些‘调味品’。

比如做储物法宝时,提前在阵眼的灵晶中布置好杀器。

那这个杀器必然不能太占地方,而且还能在攻击敌人时,不至于破坏阵眼。

什么东西最合适呢?

陈玄苦思冥想,视线落在桌面上那颗丹药上。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毒……

与此同时,灵宝镇最中心的一座高楼中。

二楼某处房间的窗户内,一道白色的身影低头看着逐渐空旷的街市,左手端着酒樽,右手摇晃折扇,轻轻哼着戏曲,轻松惬意。

此间阁楼,是为在灵宝镇停留的诸多炼气士所开,供他们‘渡情劫’、‘体验红尘’,以此‘增长修为’。

唤作白玉楼。

此时,楼上莺歌燕舞,纸醉金迷。

唯有那位身着白衣的青年,似与此间隔绝,在装饰极为雅致考究的房间中,自饮自唱。

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自过道快步走来,左右看了一眼,转入白衣青年所在的阁楼中。

此人全身着紧致黑衣,面上覆着黑甲。

一进门,便跪倒在白衣青年身后。

白衣青年并未回头,依旧轻晃折扇,薄唇张合,吐出一个字。

“讲。”

“启禀大人。”

黑衣人抱拳,声音低沉,“地寅、地申,死了。”

“哦?”

白衣青年侧过头来,语气波澜不惊,“死在何处?”

黑衣人脑袋垂得更低,“镇外五十里,山林中,我们找到时,只剩一片灰烬,也是在灰烬中找出他们的身份牌,才确认是他们,身份牌也已被烧毁,只留一些残片。”

白衣青年点点头,问道,“可查出是何人所为?”

“并未。”

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枚甲片,双手奉上,道,“但我们在二十里外发现斗法痕迹,捡到了这个,应是与他们斗法之人遗落。”

白衣青年转过身,收起折扇,捻起那枚甲片看了眼,又细细感受一番,眯起眼。

“隐遁蝉衣……”

“又是栾清萍,三番五次与我作对!”

“哼哼,若非上次失算,已是我嫂嫂了,这次,定不能让她再逃了,顺便……唉,可惜她已失了身,不知我那位兄长,还愿意收她否……”

次日,打坐修行一夜的陈玄睁开眼。

从吊坠中取出陶罐,将里头的东西整齐摆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击杀黑衣人获得的灵晶顺利完成强化步骤,几十颗上品灵晶泛着淡淡的蓝光,而三颗极品灵晶呈现紫色光雾。

由此可见,极品灵晶便已是陶罐的极限。

对此,陈玄并未感到失落,毕竟能被称之为仙品的,必然不是那么容易能得到的,否则他也不必去飞仙门寻求庇护,在此地打造个小型地脉,再弄个‘护院大阵’,也能安心修行。

只能想想而已。

那把剑经过陶罐强化,已是变成一把古朴的玄色长剑。

将剑柄握在手中,注入一丝法力,却是毫无反应。

可见只是强化了材质,并未改变长剑本身,当然经过以前反复验证,他也不指望陶罐能把普通的东西强化成法器。

当然也不是没办法,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在剑身刻上符文,将其打造成凡品法宝,再经由陶罐强化,或许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目前陈玄阵法造诣不够,没办法在剑身刻上细密繁琐的阵纹。

将长剑收回吊坠,看向下一件强化过的物品,是那瓶毒丹。

瓷瓶依旧变成玉瓶。

拿起玉瓶倒出一粒放在桌子上,只见丹药从之前的深绿色变为深紫色,也是跟强化普通丹药一个路数,算是将灵丹强化成了玄丹。

本身作用应该并无变化。

一瓶总共十颗,九颗完成了强化,那剩下的一颗,等自己研究完成分,再拿来测试毒性。

将瓶口塞上,收入吊坠中。

最后查看符箓,一共是五张,两张神行符、三张引水符。

这几张都是从那个女修的储物袋中取出的,加上那个葫芦法宝,可推断出她主修的应是水道根。

后续自己肯定是要将其余道根也完善的,留着有一定作用,但目前来说,用火属性法力催动,威力会大打折扣,所以非必要条件下,不会使用三张引水符。

还好,算是回本了。

将其余东西收入吊坠,只留三颗极品灵晶,以及桌面上那颗未强化的毒丹。

盘坐床上,抓起一颗极品灵晶,毫不犹豫捏碎,将灵力引入体内。

清凉感传遍全身,无数灵气自筋脉中游走。

陈玄心中一喜,这极品灵晶中蕴含的灵气,竟是要比上品灵晶多出十数倍!

急忙牵引灵气在体内完成一个周天运转,炼化为神识,最终归于识海。

当神识逐渐涌入识海时,整个神识之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拓展,很快便凝聚成一处水潭。

陈玄睁开眼,一左一右抓起另外两枚灵晶,一刻不停地开始炼化。

两个时辰后。

终于将两颗极品灵晶蕴含的灵气全部吸收炼化,识海也是前所未有的壮大,已初具小型湖泊的规模。

等识海规模扩大到正常湖泊大小,就可以开始‘混沌炼神诀’第二层:凝聚元神。

但一想到今后所需的灵晶数量,不免有些头疼,偏偏陶罐还有强化上限。

难道就真的只能靠卖丹药来提升实力了吗……

陈玄喟然长叹。

长生成仙路,任重而道远。

收回心神,继续打坐,提升自身修为。

如今吃金骨丹、聚灵丹此类丹药,已起不到多少作用,每次修行成效甚微,这都快两个月了,还是没有触摸到炼气中期的门槛。

‘嗯?不对,有没有可能是我的修行方式不对?’

陈玄突然想到,自己一直按郸呈给的那本炼气法本修行,而那是最初级的功法,或许可以尝试下别的方法,比如……

差点忘了的,太穹峰张源道给的那颗刻满符文的晶石。

心念一动,从吊坠中取出那颗晶石,放在手中仔细观摩,却是看不懂上头歪歪扭扭的咒文。

深吸口气,研究了半天,分出法力注入其中,也是毫无反应。

直到神识落在其上,整颗晶石突然光芒大盛,密密麻麻的文字钻入他脑海中,如一副画卷般悬浮在识海上空。

这一刻,脑子像是自带了翻译功能,将那些繁杂的文字凝成自己能看懂的形状。

那是一篇经文,却没有署名。

陈玄开始逐字研读。

很快,神识便沉浸其中。

经文中所写,是以三字模式阐述由炼气到筑基、再到金丹的整个修炼过程,更像是前人若总结的经验。

在他研读这些文字时,法力也不由自主按其上所述开始运作。

不知不觉间,识海之外的本体,已是毛孔大开,疯狂吸收天地灵气。

陈玄茅塞顿开,因改善根骨而积压在筋脉中,无法被道根接纳的灵气,也开始逐渐炼化,一丝丝融入火属性道根之中。

他整个人陷入顿悟状态。

日头东升西落,时间匆匆流逝。

整个悟道过程,整整持续三日。

轰——

丹田处传出两声轻微的震鸣。

陈玄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尽是欣喜之色。

内视己身,只见木道根已然凝实,有丝丝缕缕雾气萦绕其上。

一道细密的绿雾从木道根处延伸而出,与火道根相连,使得火道根犹如一颗光洁的灵珠,冒出熊熊火焰。

而陈玄的修为,更是直接跨过一个小境界,一举迈入炼气境巅峰!

“原来真是走错方向了。”

陈玄喃喃自语。

张道远给他的经文传承,是木道根修炼之法,短短三天的感悟,就让木道根直接成型。

由此可见,多道根炼气士修行,或许不是像他此前所想的那般,先将一株道根修至圆满,再回头去修行其他道根。

而是按照五行相生的原则,凝成多个道根,再主修单一道根来引动其他道根,形成运转闭环!

就如此时凝成的两株道根。

木生火。

以后他炼化的灵气首先喂养木道根,再由木道根带动火道根成长!

如此看来,虽还是要比单道根耗费的精力和灵气多数倍,但已不会像之前了解到的差距那般大。

或许,五道根才是天才呢?

陈玄这般想着,脸上笑意越发浓郁,成仙之路,指日可待!

修行不是死修行,用对方法,事半功倍。

如此,总算是拔除了陈玄心中最大的疑虑。

之后便是,研究毒丹的功效和成分。

出了门,在山上转悠一下午,抓了两只野生白兔带回来,关在屋子里,用来做实验。

用筷子夹着毒丹研究了一下午,始终是没能研究出个结果,成分什么的,想从一颗丹药上看出来,实在太难为人了。

研究半天,只好放弃。

想来也是,要是光看丹药就能知道成分,那丹道修士也就没必要看丹方了。

低头看了眼兔子。

将一整颗丹药喂兔子未免有些浪费。

想了下,将丹药放在桌子上,退出房子,掩上房门,从吊坠中取出长剑,以法力牵动,将丹药斩成两半。

嗯……没什么威胁。

看来只要不是吃下去,应该不会对人造成伤害。

打开房门走进去,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抵住剑尖,将丹药压碎成小颗粒。

伸手摄来一只兔子,用树枝夹了一点碎屑,掰开嘴强行喂进去。

立马将兔子丢在地上,退出两丈距离。

兔子刚落地时还算正常,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突然开始抽搐,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两腿一蹬,翻身躺得笔直。

另一只兔子见状,吓得开始乱窜,一头撞在床腿上,晕了过去。

陈玄慢慢靠近中毒的野兔,蹲在地上,捂住口鼻用树枝捅了捅。

稍一用力,树枝很轻易地插入兔子腹部,滋的一声喷出黑水。

抽出树枝,黑水流了一地,兔子尸体快速干瘪。

这枚毒丹,竟是直接将兔子的内脏和骨骼齐齐融化,仅剩一副皮囊!

陈玄倒吸一口凉气。

好毒!

好喜欢!

若是自己能炼制出这般丹药,以后处理尸体就简单多了!

随后,陈玄退后几步,丢出一团九阳真火落在兔子尸体上,将其烧成灰烬。

朝着灰烬作了个道揖,喃喃道,“兔大哥,你安心走吧,也算是为丹之一道作出了巨大贡献,下辈子投胎争取做个人……”

处理完这边,扭头看向昏厥的兔子。

毒性已经试完了,丹药成分又研究不明白。

白白吓得另一只兔子撞得不知生死。

一时心中愧疚难当。

悔恨的泪水从嘴角流出……

片刻后,院中用树枝支起个架子,下方燃烧一团九阳真火缩减版,上方横着根树枝,串着油滋滋的兔肉。

陈玄盘坐在旁边,翻动树枝尽量让兔肉熟得均匀些。

傍晚,坐在墙头吃着烤肉。

“真香啊。”

“要是能有点调味料就更好了!”

……

之后几日,无事发生。

上次给陈掌柜的丹药已够他卖一阵,这次回来没再给他准备灵药,想必也是留给他时间准备开山大典的测试。

但陈玄打算还是再去一趟,要一些灵药回来炼丹。

有三个原因。

第一,他实在是太缺灵晶了!

光扩充识海就要大量灵晶,用完三颗极品灵晶后,又用许多上品灵晶扩充了部分,现在身上的灵晶所剩不多。

这趟去应该差不多能拿回部分分红,最好能透支一部分,就更完美了。

而且确定陶罐能进化到极品,后续就尽量都换成中品或上品灵晶了。

第二,验证此前炼丹火候的猜想。

若上次轻易成玄丹,确实是因火焰问题,那么之后炼制高品质丹药,也就容易多了。

第三,多准备些炼丹材料,这段时间练练手,为开山大典在丹道试炼中拿到晋级名额,做充足准备。

毕竟,肯定没办法在开山大典拿出陶罐。

就只能靠自己了。

如此,又过了三日。

期间,陈玄一直在打坐修行,巩固破境后的修为,大部分灵晶也已拿去扩充识海,身上所剩不多。

此时,境界已稳固在练气巅峰,但双道根同时修行,问题也逐渐显露。

在火道根法力充盈的情况下,倒是没什么影响,可一旦调用火道根中蕴含的法力,哪怕产生一丝丝容纳空间,便会从木道根中直接榨取。

从而导致木道根在动用法力时,会始终处于亏损状态,而火道根则是一直满载。

简而言之,便是木道根一直在无条件给予,而火道根却是一味索取。

虽目前来说,只需补充木道根的法力,倒是感觉不到什么影响,但陈玄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压下心头中多余的想法,陈玄跳下床榻,检查了一遍法宝符箓等一系列防身用品。

今日要去趟灵宝镇。

距离飞仙门开山大典还有不到十天,时间紧迫,要赶紧采购些灵药,多炼几炉丹提升熟练度。

确认无误后,离开小院关上房门,朝着灵宝镇的方向而去。

自识海拓展以来,他的神识感应范围已能达到方圆十里,凝神时,方圆三里以内细微动静都能尽收脑海。

感知能力已远远超出普通炼气士。

相较之下,感灵珠就显得十分鸡肋,不仅达不到自身的神念范围,感知细节也是差不了太多。

因此陈玄并未将感灵珠融入识海。

有了大范围的识海覆盖,陈玄此行没有使用遁术,步行前往灵宝镇。

到镇上时,发现小镇的行人比平时多了两三倍,甚至有许多豪华的马车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中。

想来应是被飞仙门开山大典吸引,来了许多想要拜师修行的凡俗弟子。

如今天下,各大道承宗门凌驾世俗之上,与天宫无异,加上炼气士寿命会随着修为增长,许多人为追寻那不知真假的长生道果,也是趋之若鹜。

就连世俗皇朝中的贵族,也不可避免。

凡俗中人所求:

修凌驾天地的道果,寻虚无缥缈的长生。

不过,是欲望作祟罢了。

可惜,谁也逃不出这般诱惑,包括陈玄。

他穿过城洞,没有在小镇中多逛,直接去了福临丹阁。

丹阁也是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挤进去,又被个胖妇人一屁股顶出来。

那胖妇人回过头来,目露凶光,“去排队不会吗,没看到大家都在等着!”

陈玄也是有些无奈,解释道,“我是来寻掌柜的。”

胖妇人眼睛一瞪,“谁不是来寻掌柜的?”

陈玄嘴角一抽,压下心头火气,耐着性子说了句,“我意思是,我找丹阁的掌柜有事。”

胖妇人嘴角一撇,“谁找掌柜没事?不都是来采购些丹药,下次插队能不能找个能说过去的借口。”

陈玄喟然长叹,如果我有罪,请让雷劈……还是算了,真劈死了找谁说理去?

“我跟掌柜是好友,我来找他谈事。”

陈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

“真的吗?”胖妇人打量着陈玄,“我不信!”

惹得陈玄直翻白眼,差点忍不住一个嘴巴子呼过去。

就听胖妇人淡淡的说了句:

“眼疾犯了也得排队!”

陈玄:……

要不是看这胖妇人是个凡人,陈玄真有种忍不住拉到林子里斗法一场,然后杨灰的冲动!

正当手足无措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陈掌柜,出来一见。”

声音并不尖锐,却像是这自带扩音效果一般,直接在丹房上空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陈玄浑身一颤,转头看去,只见一道蓝色身影亭亭而立,手中握着深蓝纹路的剑鞘,胸前两颗纽扣卖力扯住两侧衣衫。

面如莲荷白净,眸若星辰流波。

三千青丝挽成云鬓,一身蓝裙卷作絮柔。

不是栾清萍还能是谁?

很快,陈昶挤出人群,快步跑到栾清萍面前,笑着作揖道,“栾仙子,你怎么来了?”

栾清萍嘴角挤出笑意,略有些为难,犹豫片刻,才道,“有件事想劳烦陈掌柜。”

陈昶见栾清萍这般脸色,便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院里说吧。”

栾清萍“嗯”了一声,越过陈昶朝屋内走去。

丹阁中的人自是听到了掌柜对这位女子的称呼,也是很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陈昶正欲跟进去,转头时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不由一喜,喊道,“天寿道友!”

正欲开溜的陈玄止住脚步,满头黑线。

转过头来尴尬一笑,道,“陈掌柜,好久不见,呵呵……”

陈昶快步走过来,拉住陈玄的胳膊,笑道,“你来了怎么不进来呢,快随我进去喝口茶,最近客人颇多,正愁丹药不够呢!”

陈玄一把扯住陈昶,很是抗拒,“陈掌柜,我看你这人太多了,就没好意思打扰你,要不你吩咐伙计把最近所需的丹药药材给我备几份,我在门口等着,拿出来我带走就成。”

“嗨,这什么话!”

掌柜却是硬拽着他往里走,“来都来了,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怎么能让你在门口等着!”

陈玄拗不过掌柜,只得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不忘将吊坠顺手扯下,塞进怀中暗兜。

他脸上现在一直顶着塑骨化形后的容貌,想来以栾清萍的修为,应该认不出来吧。

毕竟张道远这种老前辈都没看出来。

对了,栾清萍现在什么修为来着?

管他呢,反正肯定没峰主高就是了。

念及此处,陈玄也放下心来,跟着陈昶到了后院。

亲自泡了盏茶放在院中石桌上,陈昶指了指站在一旁四处打量的栾清萍,对陈玄说道,“你且在此稍后,我先打发了这位贵客。”

陈玄笑着点点头。

随后陈昶便带着栾清萍去了正对院门的华堂。

栾清萍从始至终都未多看陈玄一眼,让他默默松了口气。

这塑骨化形术效果不错,不愧为受尽疼痛,改变骨骼构造的奇术,本质上与整容没什么区别,最主要是还能变回去。

没了后顾之忧,陈玄轻松不少,坐在石桌旁喝茶。

本想放出神识偷听下两人的对话。

思考后还是打消了这般念头,倒不是觉得偷听不好,是单纯怕栾清萍身上有捕捉神识的宝物。

陈玄茶还没喝完,两人已从华堂走出。

本以为栾清萍会直接离去,谁知陈昶竟带着她走了过来。

陈玄赶忙站起来,向陈昶投去疑问的目光。

陈昶笑道,“天寿道友,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飞仙门圣女,栾清萍仙子。”

陈玄虽一头雾水,却还是换上和颜悦色的笑容,朝栾清萍作揖道,“小道陈天寿,见过栾仙子。”

陈昶伸出手示意两人坐下。

陈玄面不改色,坐回原位。

栾清萍隔了一个石凳落座。

刚坐下便微微蹙眉,看了陈玄一眼,但很快便收回视线,不知心中所想。

陈玄端起茶盏抿了口茶,以掩饰心中的慌张,视线落在屋顶的脊兽上。

这兽,可真鸱吻……

陈昶从储物法宝中取出茶具摆好,边泡茶边对栾清萍道,“仙子,你直接跟我这兄弟说吧。”

栾清萍点点头,整理了下思绪,对陈玄道,“陈道友,是这样的,我此前斗法时不慎失手,打伤了一位同门弟子,令她跌落一个境界,我听说有味‘固元续脉丹’可恢复其修为,不知道友可会炼制?”

此言一出,陈玄心中讶然。

立马就联想到,之前听旁人说起,被打得跌境的苏若烟。

没想到竟是栾清萍干的。

他摇了摇头,说道,“恕小道见识浅薄,仙子所说这种丹药,确实不曾听说过。”

开玩笑,飞仙门那么多炼丹高人不去问,跑来这儿问他一个半吊子丹道修士。

就算会炼,拿去救苏若烟?他也不会答应,何况这个他是真不会。

想来这般既能修复根骨,又能恢复修为的丹药,飞仙门万、霍两位长老都够呛能炼制出来。

栾清萍有些失望,问道,“道友能炼制出药效相差不多的丹药吗?”

陈玄摇头苦笑,抱拳道,“仙子,小道修为浅薄,且踏足丹道也不久,不过是比旁人多了那么一点点炼丹天赋,这才为掌柜提供丹药,许多药效独特的丹药莫说会不会炼制,小道连接触丹方都困难。”

栾清萍倒也没强求,拱手作揖,叹息道,“多有叨扰。”

“无妨。”

陈玄笑着回礼。

陈昶看向栾清萍,说道,“我这位兄弟已是镇上数一数二的丹道修士,若是他都不会炼制,怕是其余丹行也难找出会的了。”

栾清萍神情失落,强挤出一抹笑意,“多谢陈掌柜提醒。”

心中叹息:

若非悟德咄咄逼人,自己又何必这般求人。

虽从师尊那儿得来丹药名称,却是连飞仙门两位丹药造诣最高的前辈都没有丹方。

只能外出寻求高人帮助。

整个东沧衍洲的在炼丹之道最出色的都在飞仙门了,还能去哪儿找比他们厉害的丹道修士?

可若不能恢复苏若烟修为,怕是以后要常待在思过崖了……

不行!

自己心中还有个想见之人,还要去寻找他的下落,不能一直被关着。

话说,陈掌柜这位朋友身上,怎么有股熟悉的气息。

栾清萍看了陈玄一眼。

陈玄不明所以,回以微笑。

却听见她突然来了句:

“道友,可识得陈玄否?”

不认识。

不相干。

没见过!

陈玄如临大敌。

她看出来了?

不对,要是看出来了,何必还有此一问。

当下,稳住心神,做思索状,片刻后淡定摇头,“回仙子话,并不认识,此人是仙子的朋友?”

“哦。”

栾清萍略显怅然,“算是,我一位……知己吧,两月前他离开仙门,之后杳无音讯,不知是否出了意外,逢人便打听一下。”

闻言,陈玄心情复杂,有些许暖意,些许愧疚,以及较多的……慎重!

栾清萍有此一问,必然是发现了点什么。

但自己目前实力差了太多,加上从她的只言片语中,也隐约能猜出,她如今处境并不算好。

谨慎起见,在没有足够实力自保的情况下,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可栾清萍毕竟是失身于自己,性格也算不错,除了有点蠢,基本上没什么缺点,自己修行若是能赶上她,自也不会这般绝情。

如果没达成这个条件,现在与栾清萍相认,非但不会给她带来好处,反而会让她处境更加尴尬。

不可取。

于是说道,“能被仙子引为知己,那位叫陈玄的道友,是十分幸运的,我虽不认识他,但往后若是能偶遇,必会与仙子知会一声。”

“那便多谢陈道友。”

栾清萍露出笑意,站起身来,朝陈玄做了个道揖,“今日之事,多有叨扰,道友既也无能为力,我便先告辞了,再想想其他办法。”

“再会。”

陈玄也站起来作揖回礼。

随后,泡茶泡了一半的陈昶起身,满面笑容地送栾清萍离开。

不多时,他去而复返,重新坐在茶具前,倒了盏茶推到陈玄面前。

“陈道友此行可是来拿药材?”

“没错。”

陈玄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距离飞仙门开山大典已剩九日,这趟打搅掌柜,便是想带着灵药回去炼丹,借此热热手,顺便也能在大殿前为掌柜炼够往后几日所需丹药。”

“哈哈,陈道友真是我的福星。”

陈昶拊掌而笑,“近几日因飞仙门开山大典之故,灵宝镇涌入一大批外来人,其中又以凡人居多,都想尝尝这‘仙丹’的滋味,丹阁所存丹药已是供不应求。”

“不过,却是些普通丹药售卖较多,聚灵丹此类却是鲜有人要,当然,也是我怕他们承受不住,不敢售卖的缘故……不知炼制辟谷丹、复伤丹、金骨丹这三样,可是能让道友练手?”

陈玄笑道,“自是可以。”

而且很合他心意。

这次开山大典测试,若是炼制高品聚灵丹,会显得格外扎眼,而辟谷丹这类入门丹药,又怕难以通关,因此中高品复伤丹、金骨丹最合适。

既不会显得太过突出,又能提升晋级概率。

至于具体要炼制几转,就需看情况而定了,总之不要低于及格线就是。

“那你且稍等,我这就去准备灵药。”

为陈玄添了茶,陈掌柜站起身来,“最近几日伙计忙不过来,只能自己去做这些事。”

陈玄笑着颔首。

陈昶歉意一笑,转身离开。

陈玄独自饮茶,想着与栾清萍见面的细节。

‘到底是哪块出了问题……’

‘难不成,那日之后,她已经记下了我身上的味道?’

摇头一笑,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当时他明显能感觉到,栾清萍对他是杀意远多于感情的,只不过最后被理应压制。

至于后来为何会感情多于杀意,再到情感占据头脑高地。

陈玄猜测,应该是她独处时自我攻略。

毕竟像这般心思单纯、又极在意他人眼光的女子,总是想得比较多。

由此,今日被她察觉异状,绝非是因身上的味道与气息。

那就只能是她赠予的宝物:

冰凝珠、吊坠,或是隐遁蝉衣暴露了。

冰凝珠经过陶罐强化,已是与之前判若两物,而吊坠作为储物法宝,本身无太大特征与灵气波动,这两者排除在外。

那最后可能的就是。

隐遁蝉衣!

毕竟,这很有可能是她穿过的。

还残留着她的香水……咳,香味!

正当陈玄浮想联翩时,掌柜已是拿着一个储物袋走来。

“陈道友久等了。”

走到石桌旁坐回原来的位置,陈掌柜将储物袋递给陈玄。

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看了眼,只见储物袋中堆满了灵药,还备了几个瓷瓶。

就听掌柜道,“这次还得劳烦道友分类装好,我也好分辨各类丹药。”

“小事。”

陈玄笑了笑。

想到自己此行还有一个目的,便隐晦的提了一嘴,“陈掌柜,我最近购买丹炉等等,已是花费了许多灵晶,不知可否……”

故意顿住。

陈掌柜也是立马会意,笑道,“道友缺灵晶直说便是,我这就将上批丹药的分红给你,顺便将这次的也按灵药份数一并结算,到时是多是少,下次炼丹时再算就是了。”

“那便多谢陈掌柜。”

陈玄笑着拱拱手。

跟爽快人打交道就是轻松。

“哈哈,无妨,无妨!”

陈掌柜连连摆手,似是想到什么,说道,“你我如今也算相熟了,一直以道友、掌柜这般称呼,总觉有些生分,反正咱俩都姓陈,我又虚长你十几岁,若你不介意,便托大叫你一声老弟,你称我为老哥如何?”

“自无不可。”

陈玄点头道,“掌柜也算帮我颇多,理应称呼一声‘兄长’。”

“甚好,甚好!”

陈掌柜大笑两声,道了句,“天寿老弟,你且先稍等,为兄这便去取灵晶。”

“有劳兄长。”陈玄手肘撑住桌面,提醒道,“这次最好能全部以换成中品灵晶。”

“好。”陈掌柜摆摆手,起身朝店铺走去。

陈玄坐着品茶。

心中总觉有种被占便宜了的感觉。

却也没多在意。

如此称呼,不过是拉近感情,促成长期合作,一种常用的商业手段罢了。

当不得真。

这次没等多长时间,陈昶很快就带着一个储物袋回来,递给陈玄,说道,“其内共有一百枚中品灵晶,除去上次分红所得四十八枚,其余五十二枚算作下次的分红,只多不少。”

陈玄站起身来,作了个道揖,接过储物袋,笑道,“兄长下次可以用普通布袋装,一直用储物袋,实是有些浪费。”

“唉~不值钱的东西,老弟无需在意。”

陈昶大手一挥。

陈玄有些哭笑不得,这般财大气粗,可半点不像前几日愁于无人供丹的样子。

丹药铺子这么挣钱吗?

掌柜可以不在意,但陈玄却不打算贪这点小便宜,毕竟,确实是不值钱的玩意,空间也比普通布袋大不了多少,只是携带方便而已。

把灵晶尽数收入吊坠,将储物袋还回给陈掌柜。

说道,“此间事了,也该告辞了,我争取在开山大典前再来一趟,交付此次炼制的丹药。”

掌柜攥着储物袋,随手收入袖口,笑问道,“不多坐会儿,陪老哥聊聊天?”

陈玄笑道,“天色已晚,还要为开山大典做准备,等此事过去,我再找个时间陪兄长畅饮一番。”

“哈哈,那就这么定了。”

陈昶拍了拍陈玄的肩膀,“我送你。”

“有劳。”

……

店铺依旧是人满为患。

掌柜为陈玄开了一条路,送他离去。

辞别掌柜时,日头西斜,陈玄没有停留,快步出了小镇。

行至林子深处,放开神识查探一番,确定无人后施展遁术,朝着荒村的方向而去。

盏茶功夫,陈玄在百里之外探出脑袋,观察一番。

而后跳出地面,盘坐在地捏碎一颗上品灵晶,开始炼化补充法力。

进行到一半,突然感觉心头一阵悸动,急忙打断法力运转,抽身向一旁退去。

可刚一落地,就有一把蒙着金光的伞飞到他头顶,瞬间释放光幕,将他笼罩在其中。

陈玄心中骇然,一拳砸在光幕之上。

只是泛出少许涟漪,根本无法撼动。

又急忙施展遁法,却发现连地面都被封锁,逃不出去。

这时,一道蓝色身影落在面前五丈处,缓缓朝陈玄走来。

看清来人,陈玄悄然松了口气。

还好,是栾清萍。

只要不是抢劫的就成,而且被栾清萍拦下,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也早已想好了一……三四种应对方案。

当然前几种都是在不暴露自身修为的前提下,最坏的则是直接摊牌,且忽悠……咳,劝说栾清萍不要暴露自己身份。

“栾仙子这是何意?”

陈玄摆出一副惶恐的神态。

此时栾清萍眼神冰冷,拔剑指向光幕中的陈玄,沉声道,“你,可是杀死了陈玄,夺了他的宝物?”

“自是……嗯?”

陈玄一愣,嘴角不断抽搐。

栾仙子这是又脑补了哪一出大戏?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般不堪吗?’

马上镇定下来,问道,“仙子何出此言?”

栾清萍目光如炬,紧盯着陈玄,“我赠予他的蝉衣,为何在你身上?”

果然是隐遁蝉衣暴露了。

陈玄快速整理思绪,抱拳道,“仙子当真好眼力,这件蝉衣确实是陈玄的……”

话还没说完,就见栾清萍脸色阴沉,大有出剑的趋势。

赶忙说道,“我与陈玄是好友,这件蝉衣是他赠予我的!”

栾清萍脸色未变,神色怀疑,“有何依据?”

陈玄从怀中掏出一片木头,双手递上,道,“此木片上刻着他想对仙子说的话,此前交代我带给仙子,可我入不得飞仙门,便一直带在身上。”

栾清萍满腹狐疑,伸手一招,那木片无视光幕阻隔,直接飞到她手中。

拿起木片看了眼,心中涌出一股暖意。

‘确实像他说话的语气,他还是在意我的……’

看到栾清萍表情变化,陈玄稍稍宽心。

好像有用!

这木片当然不是什么以前写好的,而是为防备她搞这一出,离开小镇时偷摸刻下的。

原以为她会在小镇外的林子里动手,却不想她也是这般谨慎,直到自己恢复法力,收回神识的空挡,才追上来出手。

栾清萍很快就看完了文字内容,表情也有所缓和,继续盘问道,“为何在福临丹阁时,不直接给我?”

陈玄作了个道揖,早就想好了说辞,“仙子恕罪,陈玄兄此前得罪了飞仙门一位高人弟子,如今在外提升实力,尚且不敢暴露跟脚。”

“我也是怕那掌柜听了去,也料想仙子会在镇外等候,这才想着出来时再交给仙子。”

“不曾想,出了小镇依旧未见仙子,原以为今日是我多想,本有些失落,好在仙子在此等候,也算是没有辜负陈玄兄的嘱托。”

栾清萍已是信了大半,但还是要确定一下,便问道,“你如何证明这是陈玄托你转交给我,而不是你杀了陈玄之后,从他身上搜出木片,怕我报复,留作今日之用而找的托辞?”

听着她的话,陈玄额头布满黑线。

你就这么盼着我死吗?

随即放了大招,“仙子可还记得陈玄兄在灵药峰药田田埂上,对你说的话?”

闻言,栾清萍神情一怔,脸颊瞬间通红,强装镇定道,“自是记得。”

心中却是扭捏:

‘哎呀,这个陈玄,怎么什么都往外人说……’

“呵呵。”陈玄咧嘴一笑,“仙子可愿放我出……小心!”

话音未落,他瞪大眼睛伸出手。

正此时,一道身影突然从地下钻出,一拳击向栾清萍后心!

说时迟,那时快。

不等黑影近身,栾清萍已是回身一剑劈出。

黑影反应极快,立马改变扑杀姿态,甩出一颗丹药,在即将碰上剑气的前一瞬,钻入地底,隐匿不见。

泛着淡淡紫光的丹药射向栾清萍面门,她轻描淡写扬起剑,一剑斩为两半,擦着脸颊飞过,撞在困住陈玄的光幕上弹开。

却是不曾注意,丹药被切为两半时,一缕几乎不可见的雾气被她吸入鼻腔。

正此时,那道黑影自十丈外现身。

同一时间,五道身影从树丛中窜出,高高跃在空中,落在最先现身的那道黑影身侧,各自摆了个姿势。

他们各个身穿紧致的黑色衣服,脸上覆着面甲。

这时,又有一道火红色身影自林中窜出,高高跃起于空中,转眼就到栾清萍头顶,举着约五尺长、一尺宽的等身阔剑,猛然下劈。

“哼!”

栾清萍冷哼一声,一伸手,困住陈玄的宝伞收起光幕,被她握在左手中。

她迅速将伞撑开在头顶,自伞边起始,撒下一道金色倒碗状护罩,将自身护住。

只听‘铿锵’一声,大剑直直落在光幕上,虽未能直接砍破防御,但却擦出耀眼的火花。

那是个身手矫健的瘦小女子,一身火红色紧身连衣短裙,勾勒出前不突、后不翘的线条,胸前平平无奇,脸上带着呲着獠牙的野兽面具,脑后盘着一对丸子发髻。

“找死!”

一身蓝裙的栾清萍气质出尘,修长的体态玲珑有致,与那瘦小女子形成鲜明对比。

对撞产生的波动更是让她胸前震颤。

局部震感强烈。

她左手撑伞,右手握剑,猛然爆发强烈的气息威压。

法力释放的瞬间,竟是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埃。

刚恢复自由的陈玄看得一阵心惊。

这吓人的气息波动……

至少是金丹境!

只见,栾清萍右手渗出淡蓝色光雾,瞬间覆盖剑身,凝成一层水膜。

她抬头目视头顶瘦小的身影,左手拉伞,右手挥剑。

侧过身一剑劈出,只听剑身一声长啸,水膜化作流水状的七尺月刃,汹涌翻滚而上,刹那间斩在瘦小女子手中大剑剑身。

瘦小女子连同大剑一起被劈飞,而月刃去势不减,如一颗璀璨星辰划破长空,眨眼消失在天穹之上。

栾清萍优雅转身挽了个剑花,一手握伞,一手负剑,昂首挺立。

她认真对敌时,当真气质非凡。

傲然如霜柳眉立,剑气如虹入苍穹!

却见,栾清萍这一击,大部分威能被大剑格挡,并未对瘦小女子造成伤害。

她顺势借力回返,落在那一众黑影身前,‘锵’的一声将大剑插在地上,右手高高抬起握住剑柄,右脚踩在剑身,摆出一个极具江湖气的姿势。

只是,那六尺高的瘦小身影略显单薄,摆出这般姿态,总觉有种违和感,就像是……

一只小鸡被串着鸡翅挂在烤架上。

修仙界‘神人’多,小马拉……咳,小人用大剑,除了可以人前显圣,真想不出有什么其他作用。

看着对方来势汹汹,陈玄也是展现男子气概,向前迈出一步。

默默护在栾清萍身后……

他从气质清冷的仙子肩头探出脑袋,以防仙子再被人偷袭!

“尔等何人,为何要袭击我?”

栾清萍柳眉倒竖,凤眼含威,注视着那几道人影。

身体却是向侧旁偏移些许,将陈玄护至身后。

再看陈玄,已是悄然将神行符贴在两条腿上……

如果没看错,对方最先出手那人施展的也是土遁,单凭土遁逃跑已有些不妥当,必须设下双重保障!

来人虽爱摆一些奇奇怪怪的姿势,但总体上算是训练有素。

无人回答栾清萍的问题,除那瘦小女子外,其余几人几乎同时出手,从不同方向掠向栾清萍。

一时间,法术、法宝交替,令人眼花缭乱。

宝光共霞彩一色,遁法与符箓齐出!

陈玄顿感压力倍增,正欲激活神行符逃遁,却听前方倩影嘴唇微张,说了句,“躲在我身后!”

陈玄几乎脱口而出,“有把握吗?”

“难说。”

不等陈玄继续说话,栾清萍已是提剑迎了上去。

陈玄面颊抽搐。

不是让我躲在你身后吗?你怎么就开冲了!

这我怎么跟?

但他很快就沉下心来,开始盘算对敌的胜率。

从对方目前释放的法力气息来看,六个黑衣人中,有四个炼气境圆满,一个炼气境巅峰,最菜的反而是最先施展遁法的那个,只有炼气境中期。

那个拄剑的瘦小女子境界较高,暂时看不出来。

但与栾清萍一对比,还是差点意思,应该还没到金丹境。

如此算下来,栾清萍的胜率差不多有七八成。

自己的话,能不能帮上忙先放一边,不拖后腿,能活下来就已是万幸。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呗!

那最强的大剑女子朝他冲过来了!

大剑破空,砍向陈玄。

陈玄果断催动神行符,撒丫子狂奔。

大剑劈空,砸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埃。

“神行符?”

瘦小女子语气淡然,面具挡住脸看不清表情,她握住大剑,左手掏出一枚丹药打进嘴里。

下一刻,身体疾速冲出,拖着大剑追了上去。

陈玄心中叫苦不迭。

那把大剑怎么着也得几十上百斤吧,这个小矮子怎么托着剑还能追上自己?

而且自己还用了两张神行符。

那能对吗?

反观栾清萍那边,一人对战六人尚且游刃有余,甚至还能保持高雅出尘的姿态。

‘这矮子不去围攻栾清萍,追着我打个什么劲?’

陈玄这般想着,脚下动作越来越快。

边跑边思考对策。

若是高空俯瞰,就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一袭蓝裙在众多黑衣的围攻下翩然起舞,

不远处,一个火红裙子的少女,拖着一把看上去比她还大一点的巨剑,追着个白衣少年,在蓝裙与黑衣周围绕圈。

狂奔时带起的尘土,将蓝裙与黑衣圈在中间……

疯狂逃命的陈玄,蓦然回首,那人已在身后五丈处,且双手握着剑柄,看样子是想甩出大剑。

陈玄脑子飞速运转,看到了一颗大树,萌生了一个想法。

双手掐出一个法决,大喝一声,“木得感情,林木遁法!”

正此时,身后传来破空的呼啸声。

不用想都知道是瘦小女子甩出的大剑。

陈玄纵身跃起,撞在左前大树的树干上,突然消失不见。

大剑擦着树干旋转一圈,又飞回瘦小女子手中。

她眼神一冷,俯身前冲,一剑劈在树上,直接将整棵树砍得碎屑满天飞。

“区区遁法,雕虫小……嗯?”

“人呢!”

烟尘散尽,却不见陈玄的踪迹。

瘦小女子回头看了眼与栾清萍缠斗的几人,已是有两人被重创,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出手前,她的同伙在毒丹中混杂毒粉,已在偷袭时暗中给栾清萍下了毒。

她本意是想抓住陈玄威胁,多拖一阵,等毒效发作,就可轻松拿下栾清萍!

可没想到这小子跑得比老鼠还快!

咬咬牙,不甘心地拿起大剑,回过身去支援剩余几个黑衣人。

再不去,就要被栾清萍杀光了!

剑光闪烁,剑气纵横。

有瘦小女子的加入,局势不再是一边倒,栾清萍以一敌多,其中还有个疑似筑基巅峰或圆满,双方逐渐势均力敌。

尽管栾清萍已经祭出数件法宝,光辉丝毫不逊对方,奈何双拳难敌四手,一时也是难分伯仲,陷入僵局。

这样耗下去,栾清萍取胜的几率,就只有可怜的五成。

而陈玄,此时正催动隐遁蝉衣,盘坐在地底恢复法力。

方才他故意大声喊出木遁,是为混淆视听,让对方以为自己遁入树木中藏身,实则是暗中施展土遁,隐入树下的土里。

至于那句口诀,当然是胡乱编造的。

恢复法力的同时,他也在思考,如何在暴不暴露自身大部分底牌的情况下,暗中帮栾清萍一把。

先在心里细数了一遍自己能派上用场的手段。

丹药、符箓、阵法、遁法、冰凝珠、神识攻击、九阳真火……

‘只要将那个矮子引出来,再想办法困住她,就能帮栾清萍缓解大部分压力,等他杀了那几个黑衣人,二打一……咳,一打一的情况下,未必会输给矮子。’

这般想着,一条思虑逐渐成型。

只补充了一半的法力,他取出四颗中品灵晶,一颗上品灵晶,眼中满是惋惜,看了灵晶几眼,一咬牙,以指为刀注入法力,开始篆刻阵纹。

他的想法很简单,提前布置一个简单的困阵,再将瘦小女子引入其中。

‘但愿栾仙子能撑到我布完阵。’

正面战场已十分激烈,栾清萍有些不对劲。

她察觉到自身似乎是中了毒,身体逐渐有些发热,但应是毒性一般,目前还能压制住。

只是对敌时,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她体内的毒性发作了,诸位,拖住她!”

瘦小女子扭头提醒,声音清脆得像是个小女孩,与彪悍的性格完全不符。

黑衣人闻言,越发卖力地开始围攻。

“卑鄙,用这般下作手段!”

栾清萍气喘吁吁,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左右冲杀。

战局越发焦灼。

这时,不远处,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钻出地面,远远的指着瘦小女子,喊道:

“喂,那矮子,出来和我单挑!”

瘦小女子躲开栾清萍一剑,扭头看向那白衣少年。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啊大婶!”

纤瘦女子大怒,正欲抽身去打杀这个小老鼠,却是突然想到什么。

冷笑一声,“哼,你这小鬼头倒是精得很,莫不是想用你那蹩脚遁法引开我,让栾清萍腾出手先杀我几位同僚,再联手对付我?”

“我偏不上你的当!”

陈玄嘴角一抽。

果然,胸前无二两赘肉,说话就是硬气!

聪明是聪明,就是没聪明到点子上。

当即深吸口气,调整好状态,指着她骂道,“休要自作聪明,不愿上当,我看你是不敢过来吧?想来也对,如你这般身长不足五尺,脑仁不如胸脯之大小,胸脯又如板上钉钉之状,实是分不清正反,也难怪这般自以为是、自觉良好。”

“与你这般小女子交手,实是有辱我之高风亮节,奈何你既与我为敌,我又岂可坐视不理,唯有随手镇压罢了……”

纤瘦女子顿时面沉如死水,却是仍在斟酌。

陈玄又加了把火,“对了,你是男子还是女子来着?”

纤瘦女子胸口剧烈起伏,握剑指向陈玄,喝道,“休要这般激我,我绝不会上你的当!”

陈玄气定神闲,淡然说了句:

“道友,请面朝我说话。”

纤瘦女子咬牙切齿,面具下传来‘咯嘣、咯嘣’的响声,再也压制不住心头怒火。

浑身法力疯狂涌动,瞬间将威压提至顶峰,拖着重剑猛然冲出,化作一道流光杀向陈玄。

“你个狗东西,老娘非剁了你以正道心!”

陈玄心头一惊。

太快了!

迅速转身,撒丫子狂奔。

纤瘦女子转瞬即至,一剑劈向陈玄。

只觉脑后发凉,陈玄浑身冒出冷汗,在这一刻,清晰感觉到了境界上的差距。

很快便作出取舍,转身挺起胸膛,催动隐遁蝉衣硬抗。

骤一隐匿,就被重剑撞得倒飞而出,立刻便显出身形。

只觉胸口一闷,气血上涌,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却又不敢有片刻迟疑,急忙爬起来,略微调整方向,朝着阵法的位置狂奔。

纤瘦女子紧随其后。

“跑什么跑,刚才不是挺狂吗!”

路过陈玄吐血的位置,瞥见一枚甲片闪烁,身影一顿,脱口而出,“地寅、地申是你杀的?”

埋头狂奔的陈玄听到这句话,心头一动。

凌仙阁?

脚下却是丝毫没有停顿。

纤瘦女子也是意识到说漏了嘴,握剑直逼陈玄,冷哼一声,“那便更留不得你了!”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罡风,陈玄猛然跃起,跳出三丈远,落在地上转过身来,法力汹涌而动。

“不逃了?”

纤瘦女子冷笑,握紧了剑柄,却是直接落在地上,与陈玄对峙。

不上当?

果然还是有点脑子!

陈玄当即面带嘲讽,开口道,“逃?那不过是暂避锋芒,今日谁杀谁还不一定呢,灭杀你这小娃娃,不过弹指之间。”

说话时,还拖长了小自的发音。

同时,视线落在某个平平无奇女子的胸前。

“你……”

纤瘦女子正欲现身说法,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回头望去,只见己方又一名队友倒下了。

‘还是中计了!’

‘先打杀这个狗东西,再回头支援!’

她迅速作出决断,向陈玄冲杀而去,口中喝道,“嘴硬货,去死吧!”

拖着重剑每踏出一步,就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却不料,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突然射出四道纹路,朝着四个方向延伸,眨眼间便以她为中心,在地面形成一个光圈。

自光圈起始,迅速形成个倒碗状结界,将她困在其中。

陈玄面带笑意,朝她做了个鬼脸。

纤瘦女子豪不在意,冷笑道,“区区困阵……咳咳!”

她猛然喷出一口瘀血。

目光如刀瞪着陈玄,“此阵,有毒!”

陈玄漠然一笑。

阵是普通困阵,毒是蚀骨丹毒。

虽无法做到将毒丹与困阵完美融合至储物法器,但布阵时下点小料,还是不成问题的。

至于如何让她吸入体内……将毒丹炼化成粉末就是了。

蚀骨丹的药效激发很快,只要进入体内,几个呼吸就会开始腐蚀器官。

但陈玄也不确定对筑基修士有无致命伤害。

不可大意。

只见,纤瘦女子取出一颗丹药丢进嘴里,盘膝而坐开始压制丹毒。

困阵不同法宝,一旦开启便无法自由出入,她不担心陈玄会趁机偷袭,若他敢关闭困阵,目前的状态仍可轻松杀他!

陈玄自是不会蠢到去想着杀了此人。

毫不犹豫奔向栾清萍所在的战场。

待他抵达时,栾清萍瞬息间又重创一人。

此时,地上躺着三个奄奄一息的,以及一个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

仍在与栾清萍交手的,仅剩两个炼气境圆满。

斗法正激烈时,栾清萍突然身体一阵摇晃,捂着额头从空中跌落。

陈玄眼神一凌,快速冲过去接住栾清萍。

将她打横抱在怀中,伸手握住她手腕,心中一惊。

‘气息这般紊乱,她何时中的毒?’

两个黑衣人没给他细想的机会,同时出手杀下。

红、绿宝光交错而下。

陈玄仓促之下背起栾清萍,伸手一抹,火光乍现,九阳真火自掌心喷涌而出,短暂阻挡黑衣人的攻势。

他抓住时机后退几步。

黑衣人法宝攻势突破火焰,落在地上炸出一个深坑。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前压。

陈玄仓惶后退。

‘完了,这下底牌藏不住了!’

命都要没了,还管他底牌做甚!

牙一咬,心一横,立马祭出冰凝珠。

同时放开神识,凝聚成两股细微神念,施展精神攻击,为冰凝珠争取凝成冰箭的时间。

紧接着,取出一个玉瓶握在手中。

毫无防备之下,被神念穿透脑海,两个黑衣人同时感觉脑袋‘嗡’的一声,精神一阵恍惚。

然而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黑衣人就已缓过神来。

却见一颗珠子悬在正前方,凝成数十道冰箭激射而出。

冰箭骤一射出,陈玄便收回冰凝珠。

甩手将玉瓶丢向黑衣人,催动法力凌空一指将其震碎。

顿时,紫黑粉末纷飞。

黑衣人堪堪挡下冰箭的攻击,正要继续出手,又见粉末扑面而来。

刚才见到瘦小女子的‘惨状’,两人也是不敢大意,迅速朝两侧躲开,再打算出手时,已不见了陈玄的踪迹。

“该死,让他跑了!”

“他逃不远的,追!”

两道黑影朝前方追去。

殊不知,陈玄此时正用法力包裹栾清萍,施展土遁,朝相反的方向,在地底疾速穿梭。

你以为我会逃进山里,实则我会逃回灵宝镇附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他也没办法遁出太远。

此时,法力即将耗尽,火道根在疯狂汲取木道根上蕴含的法力,已经见了底,再遁出一段距离,就会导致木道根枯竭。

至于会有什么后果。

难说。

反正不会是好事。

在木道根燃尽,即将消耗火道根的法力时,陈玄找到了一处山洞。

毫不犹豫钻了进去。

刚准备缓口气,却感受到背上的仙子喷出一口热气,喃喃道:“陈……玄……”

陈玄神色一黯,知道已经暴露,轻叹口气,答了声,“我在。”

祭出冰凝珠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直面她的准备了。

正要安慰两句,却又听到仙子说了声,“陈玄……”

这语气……不对!

陈玄赶忙蹲下身子,将栾清萍放在地上,低头看去。

只见她眼神迷离,嘴唇莹莹发亮,面颊红润如熟透的蜜桃。

这场面、这情景、这眼神!

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坏了!”

她根本不是认出了自己,这特娘的,又是情毒!

普攻骗大招?

就是不知这次仙子还有没有意识。

对方还未发问,我方已经全交代!

但愿这次的毒,能让栾仙子意识模糊……呸呸,怎么能这么诅咒自己的‘老相好’。

这帮该死的,怎么一点‘仙德’都没有,总喜欢下毒。

还特娘的都喜欢下情毒!

‘修仙界脏话!’

在场那几个人,哪个像是能让栾仙子失身的?

仔细一想,都有可能。

场面……不能想,陈玄打了个激灵,幸亏今天自己在,不然很难想象栾仙子会遭受什么样的折磨。

怎么感觉有点小双标?

顾不得多想,陈玄立马盘坐地上,捏碎两颗上品灵晶,开始炼化灵气补充法力。

一柱香后,陈玄已恢复到最佳状态。

这时,一双柔荑划过脖颈,挂在陈玄脖子上。

栾清萍整个人贴着他的后背,两处巨大的柔软挤压,让他浑身一颤。

下巴勾住他的肩膀,脸贴在耳朵旁吐气如兰,“陈玄……”

陈玄脸颊一抽。

现在是能干这种事的时候吗?

仙子请冷静!

陈玄抓住栾清萍的胳膊,将她转过来放在自己身前,手心贴着她的后背,为她注入些许法力,暂且压制住了毒性。

栾清萍体内毒药虽暂时稳住了,但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

陈玄长叹口气,弯腰将她背起,释放法力包裹两人,施展遁术朝林子深处遁去。

‘这栾仙子,莫非是先天引毒圣体?’

……

他没敢回荒村,更不敢去斗法的方向,而是绕过灵宝镇,完全离开飞仙门地界。

又在密林中找了个山洞。

陈玄将栾清萍放在地上,再次用法力帮她压制了丹毒蔓延。

取出五枚灵晶,快速刻画阵纹。

在洞口的位置布了个简单杀阵。

想来觉得不妥,又在洞口内布置了小型困阵。

这才转身朝洞内走去。

此时,已值深夜,洞内漆黑一片。

陈玄打出一团九阳真火,悬在洞穴上方,照亮整个山洞。

一转头,就对上栾清萍水波荡漾的眸子。

这……

罢了,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月照山林,树影婆娑。

山洞内,香汗淋漓,低吟浅唱。

此处省略兄弟们不爱看的一个时辰……

深夜,栾清萍躺在地上已然安睡,脑袋斜枕在陈玄腿上。

陈玄从吊坠中取出一件大黑袍子,盖住她莹莹发光的雪白胴体。

他赤裸上身,露出分明的肌肉线条,安静盘坐,打量着那张精致的侧脸,眉宇间略带忧愁,心中意味难明。

这次,算是填补了那次因恐惧没能好好感受的缺憾,可他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当然并不是因为他进入了‘贤者模式’,也不想探讨宇宙的奥秘与生命的意义。

只是单纯觉得,有时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自己并不想和栾清萍有太多交集,可这般巧合也不知是何原因,又发生这般旖旎之事。

命运中恍若有一条看不见的红线,将他和栾清萍绑在一起。

难道这个世界也有月老?

这是件值得考量的事。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冷血之人,既然已跟栾清萍绑到了一起,自会对她负责,前提是,有足够的实力去保她。

至少也要能自保,不拖她后腿才行。

在这强者为尊、冷血无情的修仙世界,感情只会成为自身的拖累。

一心向道,并非一句空话,陈玄的理解中,这四个字有两层含义:

一是可心无旁骛修行,只为证道飞升。

二是修行途中难免树敌,若孤身一人,出剑、杀敌可无所顾忌,可若有了红尘牵绊,便会瞻前顾后。

这或许也是各大仙门收徒时,会给其在凡俗中的生身父母一点福源、些许金银,自此断了联系、仙凡两别的原因。

陈玄自那颗绿树成荫、海阔天空的蔚蓝星球而来,自是在这个世界毫无牵挂。

而他来这个世界的契机,不同于其他同类人。

别人或是孤儿,或是出了某种意外。

而自己,家庭美满,有一对苍老却格外疼爱自己的父母,在那个蔚蓝星球,唯一的缺憾是,没能遵循父母意愿,娶妻生子。

他死于癌症。

父母含着泪陪他度过了那漫长又短暂的一年,那或许是他上一世最幸福的时光,不用操心上班迟到、不用在乎客户催命般的电话……

当然,在得知自己患了不治之症时,也是提前做了准备,嘱托最要好的兄弟,在自己死后做件事:

将电脑中备注‘学习资料’的文件粉碎,然后格式化电脑硬盘,最后能再物理粉碎一遍。

毕竟: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没自己动手是因为,他对生命还抱有希望。

终究还是死了,那年他二十六岁。

死在那个盛夏的夜晚。

最后看到的是床边熟睡的母亲,那越发花白的头发……

因此,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格外珍惜老天给他的这张复活卡,处处小心谨慎,为的只是弥补上一世,有些仓促体验的地球online……

想到这些,陈玄长叹口气。

还以为自己不会进入‘贤者模式’,没想到,都来到修仙界了,还是逃不脱著名哲学家境泽先生的‘真香定律’吗?

他又看了栾清萍一眼。

心中竟隐隐有些不舍。

却还是一狠心,将她的脑袋轻轻放在一边,起身穿好衣服,检查了下身上的东西,确认无误后朝洞外走去。

不敢回头,怕自己会忍不住留下。

凡心啊,烦心!

“陈玄……”

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呼喊声。

陈玄脚步一顿,攥着拳头,陷入纠结。

片刻后,还是破功。

“我在。”

他转过身去,却是一愣。

栾清萍依旧在熟睡中,刚才只是她在梦中的呓语。

“唉!”

陈玄长叹口气,又转身回到栾清萍身旁坐下。

《仙界绝美圣女对陈年老纯阳的我一见钟情》

这般该死的剧情居然也能上演在自己身上。

心里还真是……

有点小爽。

毕竟,上辈子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突然被这么一个人间尤物缠上,对他来说无异于在沙漠中渴了五六天,突然看到一汪水池。

走近一看,发现是一池子冰镇可乐……

罢了罢了,反正她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了,还要等她醒来做下思想工作,最好让她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才是。

嗯,他留下来只有这个原因,绝对没有其他想法!

当下,盘坐仙子身旁,放开神识,关注方圆一举一动。

同时,开始消化傍晚那场‘酣畅淋漓’的斗法感悟。

这应是他来到五洲之地,所有斗法中最艰难的一场,也是碰到的对手中最强大之人。

倒是说不上难缠。

那个纤瘦女子虽修为比他高出许多,但似乎斗法的手段并不多,不像那几个黑衣人,各种法宝五光十色、斗法精彩纷呈。

相较之下,纤瘦女子出手略显苍白,身上的法宝也就那把大剑,似乎还不是个厉害的法宝。

明明是个小不点,却喜欢用蛮力取胜。

这也是他能侥幸逃脱的关键所在。

可即便如此,还是用完了身上所有的底牌,太不稳妥了。

如果当时他不管栾清萍,只顾自己逃跑,肯定不会这般狼狈,可惜,还是不够丧良心。

此次交锋过程中,毒丹发挥了最大作用,其次便是神识攻击和阵法。

由此,学习炼毒之术,刻不容缓!

实乃杀人防身、毁尸灭迹之必备良品!

想到小不点说的话,又有些忧心忡忡。

他们来自凌仙阁,而且听语气,应是知道是自己杀了那两个炼气境。

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而自己对凌仙阁的了解,却还仅限于知道这个组织的名称。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将‘七人帮’培养成情报组织的计划,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争取让他们为对抗凌仙阁出一份力。

荒村肯定是去不成了。

那两个黑衣人追去的方向就是在荒村那边,至少已经有八成概率发现了自己在村里的院子。

再回去只是自投罗网。

那寻求庇护之所成了第一要事。

飞仙门开山大典试炼,从之前的可去可不去,也是变成了必须要去做的一件事。

整个东沧衍洲,没有比飞仙门各峰峰主道场,更让人安心的地方了。

由此,当下要做的事也便捋清楚了。

一、先找地方住下,安心提升丹道造诣。

二、参加飞仙门开山大典,并通过试炼,入长老坐下修行。

三、搜集凌仙阁信息,为以后与他们交锋做个详尽的计划,最好能将苏若烟也算计在内。

当务之急是第一件事。

思来想去,目前能让他信任的,只有灵宝镇的陈掌柜,可先到他那边借住,炼丹也更加方便。

却也很难保证凌仙阁的人不会在灵宝镇守株待兔,因此还是要谨慎些。

栾清萍这个目标太显眼,等她醒了就打发她先回飞仙门,自己再施展塑骨化形,换个容貌混入灵宝镇。

思路捋清楚,陈玄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开始专心修行混沌炼神诀。

尽管现在已经凝成识海,但实际上这般直接炼化灵气形成的识海,算不得元神体系中的‘元神居住之所’。

还是要经过长时间打坐悟道、累计灵念,来将其转化为‘神魂灵液’,逐步将‘虚无的念头’化为‘有形的神体’。

现如今,对他来说,修行‘混沌炼神诀’带来的‘收益’,已是比修行金丹道根高得多。

在这个主修肉身金丹的时代,元婴以下几乎不会接触神识法门。

这般,倒可以出奇制胜,当做最大的一张底牌来用。

当然,傍晚暴露神识之事,他也已有决断,尽快研究学习禁制阵纹,将感灵珠打造成可释放精神攻击的法宝,作为明面上遮掩‘混沌炼神诀’的手段。

至于炼神时所需的大量灵晶,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通过炼丹赚取。

后续也要学学锻器,毕竟贩卖法宝要比丹药挣得更多!

……

清晨,微弱的光亮洒进洞口。

后半夜无事发生。

陈玄没有掉以轻心,没敢睡觉,一直在打坐修行。

“嗯~”

一声轻喃。

陈玄睁开眼,扭头看向栾清萍。

只见她脸色红润,眼皮微颤,缓缓睁开眼睛。

坐起来纤指揉了揉太阳穴,晃了晃脑袋,似是回忆着昨日发生的事情。

“仙子,你醒了?”

陈玄脸上带着和熙的笑容,语气温柔且关切。

栾清萍猛然扭头看向陈玄,后退至山洞深处,‘噌’的一声拔出宝剑,指向面前仅有‘一面之缘’的男子。

这时才注意到身上凌乱的衣衫,赶忙闭眼感受身体的状态,不由脑袋中‘嗡’的一声,精神一阵恍惚,扶着额头摇摇欲坠。

‘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陈玄,对不起……’

她跌坐在地,眼角两行清泪滑落。

“栾仙子?”

陈玄不明所以,快步走了过去,伸出胳膊去搀扶她。

却被她一巴掌打掉,厉声喝道,“别碰我!”

陈玄皱起眉头,“你……”

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却被栾清萍打断,她怒目而视,歇斯底里地喊叫,“亏你还是陈玄的好友,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陈玄张了张嘴,心里一阵抽搐。

她中毒之后是无意识的?

早知道就直接跑路了!

还有……她又脑补了什么东西?

我绿了我自己?

却听栾清萍又厉声喝道,“你让我以后有何颜面去见他?”

陈玄心头一动,换上副无奈的表情,说道,“仙子恕罪,我也是看你中毒颇深,怕你香消玉殒,才出此下策……”

既然她不知道,顺坡下驴不就好了。

机智如我。

谁料,栾清萍却是毫不领情,怒道,“我宁愿去死,也不愿面对这种结果!”

陈玄心底一阵恍惚。

那个断魂什么散的毒性这么强吗?

栾仙子中毒这也太深了,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都到为自己收守如玉、宁死不屈的地步了?

“唉,仙子,一切皆已发生,还望仙子能念头通达些,莫要因此伤了道心……”

陈玄劝诫一句,留下一瓶复伤丹,“仙子既然醒了,此地不宜久留,尽快回飞仙门去吧,告辞!”

说完,作了个道揖,转身解掉阵法,回头看了栾清萍一眼。

“唔……”

栾清萍跪在地上,掩面痛哭,凌乱的发丝从指缝中穿过,模样凄惨。

“唉!”

陈玄长叹口气,走出山洞。

却未立刻离去。

山洞中传出歇斯底里的哭喊声,混杂着乱剑劈砍岩壁的‘铿锵’声。

洞中,栾清萍挥出的剑气在岩壁上留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痕迹。

尘土飞扬。

她似是要震踏山洞,将自己葬在其中。

“仙子……”

洞口传来一声喊叫。

栾清萍身影瞬间掠出,剑尖抵在白衣少年的脖子上。

“给你活路了,为何还要回来,你……”

她话语突然顿住,泪流满面。

“你骗我……”

“陈玄!”

陈玄回到洞前,已是施展塑骨化形术,将面容恢复到本来的样貌。

栾清萍看着熟悉的面容,瞬间热泪盈眶,一时情难自禁,扑向陈玄,紧紧将他抱在怀中。

此时,陈玄脸颊‘大’感温暖,似是埋入汹涌的温柔乡中。

只是,明明应该是陈玄安慰栾清萍,却因栾清萍比他高出近一个脑袋,反倒是栾清萍将他拥入怀中。

看上去多少有些违和感。

那之前所为,岂不是:

小马……咳咳!

一个烂梗还想用两次?

“陈玄,你骗我!”

栾清萍语气带些嗤怪,听上去更显温柔,似是久逢甘霖的小女人。

心底也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陈玄抬起手想环住佳人纤细的腰肢。

但一想到自己此时仅有五尺的身高,就打消了这般心思,无他:

爷们,要脸!

等栾清萍心情逐渐稳定,也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从陈玄身上挪开,两片红晕自脸颊蔓延至耳根,带着几分娇羞。

双手交叉踱着小碎步后退几步,胸前一颤又一颤,还未整理好的领口露出大片雪白。

“咳咳……”

陈玄右手虚握放在嘴边,轻咳两声。

一本正经道,“还请仙子整理好衣衫。”

栾清萍这才注意到胸前走光太多,赶忙抬手系上纽扣,顺带整理了下衣裙上的褶皱。

抬头看向陈玄,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关切道,“你还好吧?”

陈玄坦然一笑,“我并无大碍。”

“可是……”

栾清萍眉心蹙起,指了指陈玄的鼻子,“你都流血了。”

“嗯?”

陈玄一愣,伸手抹了把鼻头,手上已是沾染了一把血液。

这……

肯定不是因看到了少儿不宜画面。

“这几人当真歹毒,竟对我造成了暗伤!”

陈玄攥紧拳头,当即盘坐,催动法力假装疗伤,实则暗中止住了鼻血。

“用不用我帮你?”

栾清萍蹲在陈玄身前,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陈玄深吸口气,用法力抹掉鼻血,笑看向栾清萍,道,“已经无事了。”

“这就好。”

栾清萍神色立马轻松,露出浅浅的笑意。

陈玄一时无言。

想不通为何她会对自己这般。

这让他隐隐有种负罪感。

四目相对,沉默无言。

良久,她坐在陈玄身边,望着洞外,找了个话题,轻声说起陈玄走后发生的事。

“之前我去丹房,有人说你被苏若烟杀了,我因此伤神了好久,暗中找机会准备袭杀苏若烟为你报仇,可惜失手了,后来才知道这是个误会……”

听着栾清萍的阐述,陈玄心中恍然。

之前就疑惑,为何栾清萍这种与世无争的性格,会突然对苏若烟出手,说她看不惯那疯女人的行事风格,肯定是说不通的。

要说误伤?鬼才信!

此刻却是明了。

到底是谁在造谣他死了?

“所以,你是被掌门责罚,才到处寻找修复根骨的丹药?”

陈玄看向栾清萍,已是想通其中关节。

栾清萍点点头,“师尊曾招开峰主大会,与各峰长老协商对我的处罚,原本依据投票结果,我只需关一年禁闭,即可恢复自由,奈何悟德师叔大闹了一场,师尊顾及双方颜面,这才出此下策。”

说罢,她轻叹一声。

陈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虽然栾清萍砍掉苏若烟一个境界,让他心底暗爽,但此时得知她因此得罪了大咫峰一脉,又有些愧疚。

虽是个误会,但她的出发点,毕竟是为了自己。

“你没事就好。”

栾清萍看着陈玄,露出笑意,“说说你的经历吧。”

看着她脸上的笑意,陈玄心底泛起一股暖意,之前有人这么关心自己,还是在上一世。

整理了下思绪,将之前的经历斟酌说出,自动忽略了陶罐相关的许多内容,以及所修的部分功法。

尚留一份底线。

虽栾清萍在他心中的可信任程度已达八成,但她的脑子不……太会拐弯,很难保证她不会在与人交谈时,不经意间透露出去。

陈玄侃侃而谈。

栾清萍静静倾听。

“没想到,你竟有这般际遇……”

听完陈玄的讲述,栾清萍一阵感慨,随即满脸笑容,“不过你既有这等炼丹技术,想来入内门应不是难事,飞仙门也是很缺丹道修士的,而且你能在几个月的时间破至炼气中期,已是超越大部分门人弟子了。”

陈玄笑着解释,“也是借助了丹药的缘故。”

将一切都推脱给丹道成就。

之前在福临丹阁,她已从陈昶口中大听到了自己的丹道造诣,自没什么可隐瞒的。

而且他以后要打造的表面人设,便是丹道天才!

“那也是你的天赋。”

栾清萍拖着下巴,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只有陈玄,眸中流光溢转,似是藏着万千话语。

尽化作嫣然一笑。

她问道,“那你隐藏气息,不以真面目示人,又是为何?”

陈玄抬起头,悠然叹息,“世道凶险,我不得不多长个心眼,此前已是遇到多次伏击,又得罪过苏若烟仙子,只能如此行事,以防不测。”

栾清萍睁大眼睛,目光清澈,又问道,“那你为何不来找我?师尊已答应我,若我能找到你,就留你在藏剑峰修行,也同意你我结为道侣。”

对上她那没被套路污染的眼神,陈玄心中冒出两个字:

天真!

这还不是那位紫凝上人引蛇出洞的小伎俩?

自己若是真傻傻的跟着栾清萍去了藏剑峰,他不把自己一巴掌拍死,都算他能忍!

养了这么多年的弟子,被一个难以成事的废物给霍霍了,没气到吐血都算他血压低!

“此事不可行,即便你师尊答应,悟德长老可不一定答应。”

原本悟德师徒跟他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或许根本不记得他,他想杀苏若烟也只是想为郸师兄报仇。

可经由栾清萍这么一闹,又是因他而起,这个梁子就结得深了。

他继续解释,“就算你和掌门暂时保住我,可我总有独处的时候,悟德在门内有些威望,修为又高,想对我出手有的是机会。”

“这……”

栾清萍一时语塞。

她确实没想这么多。

陈玄便继续说道,“现在,唯有以全新的身份进入飞仙门修行,才是最佳解法,不仅可寻得一峰之庇护,又可时常与你想见。”

栾清萍脸颊微红。

抿着嘴唇,压着笑意,低头悄悄看了他一眼。

果然,想让这位性子直,不善思考的仙子,就得哄着来。

陈玄勾起笑意,又道,“因此,我会以陈天寿的身份,前去参加此次飞仙门开山大典,并争取以丹道通过试炼,入内门长老座下修行。”

“此事,还望仙子能为我保密。”

“我会的。”栾清萍轻轻点头。

听到陈玄对自己的称呼,却是略有不满,便绕过这个话题,问道,“你我现在,可算是道侣了?”

陈玄一愣。

她说话一直这么直接吗?

好像是的。

思索片刻,他说道,“理应……是吧,但是,你我虽……咳,可毕竟相识尚短,缺乏对彼此的了解,我认为还是从头开始的好,感情如同修行,一步一步来,万事皆要有个过程,也能留下些更加美好的经历。”

“又或许,我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好,等你了解我之后,若是有其他想法,也可及时止损……”

栾清萍歪着脑袋,纤细的手指抵住陈玄的嘴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不,你很好。”

她温柔的语调,让陈玄道心一阵颤动,险些沦陷。

但!

他怎会这般轻易动摇求道之心!

从心而论,绝不是因为怕死!

默念几句清心经,说道,“总归是要与心仪之人有更多经历,才算完整。”

“不如这样,若我能入飞仙门,我们便隔段时间见一面,谈谈理想、聊聊人生,待确定彼此皆是对方心中之人,再踏出那一步,如何?”

“自是极好。”栾清萍眨了眨眼,“那我们多久见一次好呢?”

陈玄想了想,说道,“那就半年一见吧,这个时间刚刚好,既不会影响修行,又能攒些想说的话。”

“会不会太长了些?”栾清萍手指轻轻搭在下唇,眉头微微挑起。

陈玄嘴角含笑,“若因有事想见,不算在定好的时间当中。”

这个时间也不是信口胡诌。

半年一见,不会让旁人生疑,又可确定栾清萍无恙,同时给自己留足了准备时间。

按照现在的修行速度,一切顺利的话,最迟十年,他就能将混沌炼神诀修至元神化形,而自修为也差不多能到筑基境中后期。

也算有了与金丹一战之力,勉强能不拖她后腿。

“好。”

栾清萍颔首轻笑,温柔似水。

两人坐在山洞中聊了许久。

直到阳光照亮大半山洞,才依依惜别。

站在洞外,陈玄又提醒道,“千万、千万不可对外人提起我的跟脚。”

已经走出几步的栾清萍回过头来,点头道,“我记下了。”

陈玄又道,“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别又被人算计了。”

“知道了。”栾清萍含笑点头。

陈玄仍觉得不放心,三两步追上去,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递给她,说道,“这是蚀骨丹炼化的毒粉,你带在身上防身,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好。”

栾清萍歪着脑袋,只觉心中暖暖的,很踏实……

‘被人心仪之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啊。”

随后她两步一转身,三步一回头,满是不舍地离去。

陈玄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原想着再稳一手,用神识给栾清萍下个不乱说话的禁制,料想她也不会拒绝,可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良心上过不去……

回到山洞中,盘点了下吊坠中剩余的东西。

此前,九颗蚀骨丹炼化的毒粉,总共分了三个瓶子装,一瓶在对阵瘦小女子时用掉了,一瓶给了栾清萍,自己身上仅剩一瓶。

很没有安全感……

最初确定走丹道时,也是不曾接触过毒丹,加之与栾清萍的经历,心中略微有些排斥这种下三滥手段,用一次之后才发现,这东西……

真香!

等开山大典之事过去,要是能进飞仙门,得想办法和那位霍长老拉近关系,学习一下炼毒之道。

将白衣脱下收入吊坠中,躬身捡起落在地上的黑袍套在身上。

随后,他施展塑骨化形术,忍着剧痛,变换了另一副高鼻梁、眼角上斜的阴险模样。

变成这般样貌,自是为搭配这身黑袍,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好说话。

出了山洞,找到一条小河,低头洗了把脸,看着水中倒映出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满意的点点头,施展遁法朝着灵宝镇的方向而去。

此前住的荒村在灵宝镇西边,这次他从东边的入口五十里处探出脑袋,放出神识感应一番,确定无人蹲守后,才跳到地面。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衣服,将境界伪装成炼气初期,确认无误后,刻意调整走姿,朝东城洞走去。

从东城门进灵宝镇的人流密集,出来的却是寥寥无几。

想来还是因飞仙门开山大典之故,除了灵宝镇东门,再走个二三十里,就算离开了飞仙门地界,进入凡俗国度统治之下。

因此,自东而来的,都是些或要自己拜师,或带子女寻仙缘之人。

陈玄混迹在人流当中,顺利踏上灵宝镇主街的青石板路面。

不敢有丝毫停留,直奔福临丹阁而去。

一路上放开神识,始终留意周围人的一举一动。

到福临丹阁门口时,依旧人满为患,走正门指定挤不进去,又不敢喊出太大动静,便转入旁边狭窄的巷道。

在一堵高高的外檐下止步。

前后观察一番,然后拔地而起,踩着巷道两侧的墙壁跃上屋顶。

越过屋脊,再次施展塑骨化形术,变幻成‘陈天寿’的样貌,这才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院子里。

院中无人。

他走过去坐在石桌旁,静候陈掌柜。

坐了约莫一柱香的功夫,陈昶低着头急匆匆的自过道走出。

一抬头就看到满面笑容,却又有些尴尬的陈玄,不由愣了下。

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迎上去,“老弟,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出了点意外,我或许要在兄长这儿借住一阵了。”陈玄笑容有些无奈。

“发生了何事?”

陈掌柜自储物法宝中取出茶具放在桌上,坐在陈玄对面,疑惑地看向他。

陈玄便将昨夜的遭遇稍加改动后讲了一遍。

只说是遇到了劫匪,摸到了他的住处,一番酣战后住处被毁,便想着来陈昶这儿暂住几日。

言语中,自是忽略了栾清萍的存在,以及袭击之人背后的凌仙阁。

陈掌柜表示同情,言语安慰了一番。

因此时顾客颇多,他并未久坐。

让陈玄且在院中稍做,自己泡茶喝,等他忙完了再给他安排住处。

陈玄便提出借丹房一用,准备趁着他忙碌的功夫,炼制几炉丹药。

陈昶自是笑着答应。

说道,“若不是知晓老弟要去飞仙门,我当真是要将你留在此地,你在后院炼丹,我在店铺售卖,那可就方便许多了。”

“若是老弟没能过了试炼,以后就不要再找住处了,在我这安心住下就成。”

陈玄听完扶额笑道,“老哥,这话可不兴说,这次试炼能过去还是最好……”

“哈哈。”

陈昶也意识到自己失言,笑道,“你看我这张嘴,老弟定能通过试炼。”

随后指了指东北角比其他房屋高出一截的房间,说道,“那就是炼丹房了,门没锁,老弟你自己去就是,里头的丹炉随便用,放自己家就成,老哥我先去忙会儿,等傍晚人少了,咱俩再把酒言欢。”

“好。”

陈玄笑着点头。

等陈昶离开后,起身直接去了炼丹房。

推门而入。

先在炼丹房转悠一圈,打量着里头的布局,观察小型的炼丹房是什么样,回头给自己也盖一个。

光自己用的话,肯定是不需要像灵药峰丹房那么气派的。

视线扫过。

这间炼丹房并不大,地面长宽相差不多,约有两丈多,墙壁是青砖砌的,最顶端四面有两尺左右的窄长空窗,四角由四根青砖柱子支撑房顶,应是炼丹时排烟之用。

屋内并未刻意雕琢,如同毛坯。

地面放这个直径约四尺左右、高约一丈的葫芦状炼丹炉,跟他所用一样,是最便宜的一类凡器丹炉。

当下,也不再多看。

检查了一遍丹炉中的炉灰,确定已被清理干净后,盘坐在丹炉前,取出昨日掌柜给他的灵药,打入一团半成品九阳真火进丹炉,着手开始炼丹。

也是总算可以验证此前关于炼丹的猜想。

第一炉丹药依旧是试验,当然是从最容易炼制的辟谷丹开始。

炼制辟谷丹所需材料仅有两味主材和一味辅材,主材是较为常见的‘黄参’与‘灵米’,辅材为灵松的树脂。

陈玄一次性取了十份材料,牵引灵气覆盖其上,用法力送入丹炉中。

因辟谷丹材料中的松脂有粘合之作用,因此炼制成丹最为简易,但一次性炼制十颗,对他而言也算个不小的挑战。

一开始,他便将火候控制得很小。

以此验证:‘前期融药过程小火慢炼’的成丹质量猜想。

随着时间推进,丹炉中的药材逐渐被融化,开始相互融合。

陈玄一心多用,放出些许神识在丹炉中,同时观察十颗丹药的状况。

不得不说,凝成识海之后,他炼丹越发得心应手,无需再像之前那般紧盯丹炉,导致炼丹结束后眼睛发干。

而且每颗丹药的状况,都能尽收神识中,能及时察觉丹药变化,从而调整火候。

只是,这般本不该出现在炼气境身上强大神识,自然不能在开山大典中使用,无论他如何谨慎,但凡释放神识,总归会被长老、掌门捕捉到。

毕竟,对上某‘平平无奇’筑基境女子,都能让他感受到实力的差距,更别说那些元婴往上的大佬了。

根本想象不到他们有多强。

也是因为没见过这种级别的高人出手。

收起思绪,专心炼丹。

一个时辰后。

丹药粗胚成型,陈玄加大火候,开始进行第一轮淬炼。

炼丹房外,日头慢慢朝西方偏移。

直到半截身子没入山后,晚霞映红了天际。

陈昶才打发了最后一批顾客,结束了一天的忙碌,送走了伙计,关上店铺门,锤着酸痛的肩膀。

而后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休息了片刻,从柜台下取出两坛酒,起身绕过柜台,穿过走廊,朝丹房走去。

到丹房时,陈玄依旧在聚精会神地炼丹,丹炉中炽热的火光照得他浑身通红。

陈昶坐在门槛上,没有出声,静静观察陈玄炼丹。

视线移到左侧盘子上。

盘中放着两个已塞上塞子的瓷瓶。

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走过去拿起一个瓷瓶,打开塞子倒出一粒,借着火光看了眼。

紫色。

又是玄丹。

不过这次没有像之前那般惊讶。

陈玄一炉三颗聚灵丹同时炼制,都能顺利炼制两颗玄丹,这次给他的灵药,都是些较为容易炼成的丹药材料,能炼成玄丹也是不足为奇。

盖上瓶塞,又拿起另一瓶倒出一粒。

看到又是紫色,不由心中苦笑。

‘看来还是小瞧了这位的炼丹造诣。’

一瓶五粒玄丹,装了两瓶,算算时间,就是说自己这个老弟用一下午的时间,接连炼制了两炉玄丹。

又或者说……

他一次性炼制了十枚玄丹?

这个念头有些骇人,怎么可能……

摇摇头将这般想法甩出去。

掌起瓶子凑到鼻子上闻了闻,想确认是何种丹药。

‘原来是辟谷丹。’

这便合情合理了,自己也经常能炼制出玄品辟谷丹,只是没办法像‘陈天寿’这般,全是玄丹的情况下,还能达到十成的成丹率。

塞上瓶塞,将瓷瓶放回盘子里。

坐回门槛上,专心看陈玄炼丹。

陈玄目光紧盯炉内的五颗丹药,他此时炼制的是复伤丹。

这次他没有放开神识,仅靠双眼观察丹炉内的状况。

炼制辟谷丹时,已经确定,前期小火慢炼,确实能让后续提炼步骤顺利许多,但提炼过程中,每完成一转,就要提升火候,让丹药更加凝实。

这炉辟谷丹也是完成了前所未有的五转。

此刻炼制的复伤丹也已完成三转,在进行第四轮淬炼,五颗丹药皆呈现淡淡的紫色。

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

陈玄长舒口气,伸手用法力引出丹药,从吊坠中取出一个瓷瓶,将丹药装进去,放在一旁盘子里。

右手一挥,丹炉中的九阳真火便自行消散。

他起身拿起瓷瓶,转头看向陈昶,将三个瓷瓶一同递过去,笑道,“十颗辟谷丹、五颗复伤丹,皆为玄品。”

他早就注意到了陈昶的到来,只是专注炼丹,没有搭话。

陈昶看着陈玄手中的玉瓶,哑然失笑。

这……

人比人,气死人!

夜已深。

圆月高悬。

院中,石桌旁,坐着一中年、一少年。

人手一个酒坛子,没有使用任何盛酒的器具,直接嘴对着坛口往下灌。

月下对酌,好不快哉!

陈昶嘴角湿润,状态微醺,举止豪迈,言语激昂。

“说实话,天寿,在炼丹一道的年轻人中,还真没有几人能让我这般佩服的,灵药峰那几个亲传弟子,各个得了万长老传承,学了那‘纯阳凝火诀’,用着‘纯阳丹火’,却都是些酒囊饭袋,炼制一炉玄丹能在各大峰绕圈子炫耀,与你比起来,实在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最重要的是,灵药峰万长老亲传,都是筑基境火道根,炼药本事却是连你一个炼气中期都赶不上……”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真让我大开眼界,原先我还觉着自己有些炼丹的天赋在身上,和你一比,简直是蜉蝣见青天,我是真服了!”

“来,走一个!”

陈昶提起酒坛子,一条腿伸到旁边的石凳上搭着,一手撑着石桌桌面,坐姿很是豪放。

看着他这般模样,陈玄心中哭笑不得。

明明平日里挺正经的一个人,举止言谈颇为得体,在他师父面前,更是规规矩矩,怎的喝点酒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陈玄举起酒坛子,轻轻碰了下陈昶手中酒坛。

两人皆自收回酒坛送到嘴边。

豪饮一口,陈昶下巴微微湿润。

反观陈玄,胸前湿了一大片,行为举止看似豪迈,实则喝进腹中的却是不多。

——逃酒的高端操作。

陈昶将酒坛放在桌子上,看了眼天上的圆月,悲从心来,说道,“想当初,我也是飞仙门天才之一,也是在所有弟子中能排进前二十的,修为也是到了筑基后期,有望在三十岁前破至金丹,可惜,天意弄人呐。”

陈玄无言以对。

安静的当个倾听者。

“陈年往事,不说也罢。”

陈昶醉眼朦胧,看向陈玄,道,“倒是你,不要太过担心开山大典,我先前也是存了一份私心,建议师父收你做弟子,但师父没答应,用他老人家的话来讲,便是不可因一己私欲,改变他人命运……也是给我上了一课。”

说完,陈昶摇头轻笑。

“前辈如此,却是为何,又如何会觉得我不想拜入太穹峰?”

陈玄倒是有些好奇。

对他而言,直接拜入太穹峰,避开开山大典的繁琐流程,可就省心多了。

按他之前的想法,也是这位太穹峰的张源道会直接收他为徒,结果却是显得自己过于乐观了。

陈昶解释道,“师尊是双道根,早些年与人斗法伤了一株道根,便重修另外一株道根,苦修近百年,才有了而今金丹圆满的修为,可道根不圆满,也是让他止步于此,始终无法再进一步,加上师祖常年在外游历,他也是怕自己修为太差,教不了你。”

“所以,他与我说,若你能过了开山大典的试炼,去灵药峰这般山头修行,对你而言自是最佳,若没能通过试炼,他也会将你收入太穹峰。”

陈玄有些错愕,不由微微皱眉。

想起之前与老道人的对话,说起最后一重登天阶测试,有位未能迈入元婴的峰主。

没想到竟真是他。

陈玄浮想联翩。

他入内门拜峰头,并非像许多飞仙门弟子那般,需要飞仙门的修行资源,而仅仅是想有个庇护之所,至于拜在哪座峰头,都无多少影响。

有陶罐这般至宝在身上,加上现有的炼丹造诣,修行所需的灵晶、丹药这些东西并不难搞。

要说飞仙门发给内门弟子的月俸,说实话他还有些看不上,如果陶罐强化灵晶都不够用,飞仙门给的那点东西就是杯水车薪,不够他扩充识海千分之一的。

如此想来,太穹峰这样一座平平无奇的山头,加上一个平平无奇的师父,不正是理想的修行之所吗?

他坚信,锋芒毕露容易断矢。

然后他默默做了个决定:

既这位张峰主也愿收他,大不了到时开山大典的收徒环节,他主动拜入太穹峰就成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双向奔赴’?

即便此前略有波折,最终结果能让二人都满意即可。

不过飞仙门的开山大典,还是要全力以赴、斟酌应对,不能将希望全寄托在张源道身上。

一是因此事为陈昶所言,又是醉酒之后,不知真假。

二是多条备选方案,稳妥一些。

至于自身炼丹造诣的提升,想来到时去灵药峰请教一二,那位万长老也不会拒绝。

当然,最想请教的,还是那位五毒峰以毒丹著称的霍长老。

学会毒丹炼制,也能多条阴……咳,对敌的手段……

而且丹道造诣太过突出也不见得是件好事,毕竟物以稀为贵,难免会人前显圣。

那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结果。

万事有好有坏,年少成名固然能让人备受瞩目,但也要承受这光环背后隐藏的风险。

陈玄心中暗自打定主意。

之后,两人便转移话题,聊了些琐碎的事情。

陈玄向陈昶请教了飞仙门内门的一些事,为以后做打算。

原先有七成把握进飞仙门的,现在已是有了九成一。

为何不是九成九?

因为不能太过自信,九幺听着更隐晦些……

酒过三巡,月照西楼。

陈昶打翻酒坛,落在地上‘咣当’一声碎成了渣,一头栽倒在桌上睡了过去。

陈玄无奈摇头,嘀咕一声‘菜就多练’,起身提着剩余的半坛酒,摇摇晃晃朝陈昶给他准备的房间走去。

为方便他炼丹,陈昶也是很贴心的将他安排在炼丹房隔壁。

打开房门,进了房间,驱散一身酒气。

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半坛酒,保持微醺状态。

现在处在灵宝镇,也不知凌仙阁有无注意到他,必须保持几分警惕,时刻注意周遭的动静。

爬上床榻盘膝而坐,放出神识开始修行。

次日,鸡鸣鸟叫。

吵醒了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的陈昶,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地上的酒坛碎屑,不由扶额苦笑。

再想到昨夜豪迈的姿态,也是有些难为情。

拿来扫把清理了碎屑,看了眼陈玄房间紧闭的房门,没有打扰他,转身越过走廊,去了店铺。

虽窘态百出,但目的总归是达到了。

他借着酒劲,将张源道对他说的话讲出,便是想在陈玄心中留些压力,让他能看在张源道这般‘懂事’的份上,拜入太穹峰修行。

所谓晓之以情,动之以……情!

不占理。

在陈昶认知中,天寿老弟拜入太穹峰,肯定是不如在灵药峰成就高,可一想到小师姐。

‘唉,只能委屈天寿老弟了,况且我只是顺嘴一提,最终决定权还在他手里。’

私心这东西,是人就有。

何况,他还是个生意人。

当阳光透过窗户纸洒进房间,落在陈玄脸上时,他才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跳下床,推门走出去,伸了个懒腰,径直走向丹房。

他放开神识探查了一夜,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或许,凌仙阁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难以对付……

收拾好丹炉,又开始了新一天的炼丹体验。

之后几日,如今日这般,白天炼丹,晚上打坐修行,偶尔与陈昶喝酒打浑,也是极快的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于是,七日后。

陈玄辞别陈昶,交付了借住期间炼制的丹药。

混在人流中出了灵宝镇,跟着‘大部队’朝飞仙门山门而去。

……

今日,距离飞仙门山门外二十里处,临时开辟了个直径百丈的场地。

场地四面环山,宛如盆地。

其上,山前高空中,悬着七个白玉坐台,每个坐台都是不同的样式。

居中那个高出其余六个三尺有余,周遭雕刻各种样式的长剑,其上剑气纵横,时不时闪过一道光亮,响起破空的呼啸声。

其余几个也是各有特色。

有刻满阵纹的、雕出巨大葫芦的、如花瓣绽放的……

其中,有两个极具特色:左三玉台上雕着蜈蚣、蟾蜍、蝎子、蜘蛛、蛇五只毒物,最右侧一个上面啥都没有,就只是个白玉台,其上篆刻‘太穹’二字。

乍一看去,还以为是‘太穷’……

不过也是应景。

穷得连雕花的灵晶都出不起。

场地内有两道璀璨光幕冲天而起,将场地分为三部分。

由东向西,第一道光幕前,最左侧摆着一块三四丈高的仙石,紫气氤氲,仙光四散。

居中是靠左是不同颜色的四个光罩阵法。

靠右则是两排样式统一的凡器炼丹炉,前后各四,总共八个。

最右侧,则是有四张窄长的桌子,由前到后整齐排列,桌面每隔三尺距离,便放着一沓符纸。

第一道光幕与第二道光幕之间,有‘金绿蓝红褐’五处不同颜色、形似漩涡的‘传送门’,每个传送门上空,立着长宽皆四尺左右的方镜。

镜面重复播放同一场景的画面。

最后一道光幕西边,是六余丈高的六阶青玉台阶。

太阳方才自东边探出脑袋,场地中就已经挤满了人。

陈玄混迹在人群当中,远远眺望着那场地中的场景,想起了张源道给说过的话。

三道光幕所隔之地,应该就是对应三重测试。

第一处,由左到右为:天赋、阵法、丹道、符箓。

第二处,传送阵后是一方幻境,测试心性。

第三处,是为登天阶,测试悟性。

飞仙门开山大典,是类似于陈玄前一世还在上学时,开学典礼与毕业典礼,合二为一的集会。

意在削减修为落后的内门弟子数量,只留天罡之数的弟子,同时招收天赋过人的新弟子,如此往复,长时间的轮换,可逐渐拔高宗门弟子的整体修为。

而那些‘被动毕业’的弟子,自是流入社会,且不包分配。

需自己找寻修行之所,或将占据一处山头作为道场,以此隐居。或是去某不知名小型宗门,当个供奉、长老。或是回到修行前的故乡,收三两资质尚可的孩童,讲经授道。

再就是到凡俗国度中去,做个指点江山、执棋谋算的一国之师。

但这条路极少有人选。

因为早先四大道统圣人,曾联手布下五洲秩序,定下的简易的仙门规矩。

其中有一条便是,仙凡有别,只要踏上修行之途者,皆不可染指凡间国度兴衰之事,更不能直接下场左右战局,若因此影响一国之气运,便会致其业障缠身,死后难入轮回。

也因此,除各别偏爱执子做局者,大都不会回归凡俗之中。

正常情况下,在开山大典前,山门会进行一场‘老牌弟子’的比斗,从道、丹、阵、符四个方面挑选‘留守弟子’。

大多为天罡之数,却也并无太多含义,只是图个吉利。

此时,飞仙门山门前的场地周围。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色彩缤纷的衣服让人目不暇接,胭脂粉面的妇人、清新脱俗的少女、翩然出尘的公子、儒雅随和的书生,以及平平无奇‘陈天寿’……

当真是:

仙阙开张纳俊丛,千乡万陌聚云穹。

衣衫错杂分殊色,形貌纷纭显异容。

叠嶂人潮浮翠霭,琳琅光采映天峰。

山门浩荡迎新辈,攘攘熙熙入道宗。

却见,五道彩色仙光自山顶而来,瞬息落在场地之上,不过眨眼功夫,空中几处白玉坐台上,现出几道人影。

各个周身云雾缭绕,看不清真容,却是形态各异。

只见,最左侧似一朵花瓣绽放的白玉台上,一妩媚女子身着紫色纱裙,胸前微微敞开,露出雪白内襟,一条胳膊杵着脸斜卧台面,修长的白腿并拢伸出,一只玉足搭在另一条小腿之上。

左二,是雕刻大葫芦的白玉台。

一个须发花白、身穿破烂布衣的老者佝偻着腰盘坐其上,身后背着个巨大的紫红葫芦,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握着个深棕色酒葫芦。

在他身后,跪坐个十一二岁的童子,小手攥拳为老者捶背,视线落在台下人潮中,大大的眼睛里写满好奇。

老者享受着童子的伺候,时不时喝一口酒,道一声‘舒坦’。

左三那刻画五种毒物的玉台上,也坐着两个人。

同样盘坐一位略有些驼背的老者,他身穿玄色道袍,腿上横着一根藤杖,黑色雾气蒙着脸,看不清容貌,想来应是位‘和蔼可亲’的老道者……

他身后,亦是有位少年童子伺候着。

居中高台尚且空着。

靠右第一个玉台上刻满阵纹,其上坐着个身姿挺拔的中年道人,他没有用云雾遮挡面部,直接露出真容。

只见他脸上棱角分明,长髯垂至胸前,此刻只是紧闭双眼,打坐时散发若有若无的道蕴,宝相庄严。

看外貌是个‘德高望重’的长者,肯定干不出滥杀无辜之事……

再往右,是另一位女子。

与最左侧妩媚女子不同,此女子束着高马尾,一身干练的青色道衣,背负一把靓蓝色连鞘宝剑。

盘坐时,身姿挺拔,尽管看不清容貌,却仍觉得是位女中豪杰!

最右侧刻有‘太穹’二字的石台上空空如也,这位峰主应该还在驾云赶来的路上……

正此时,一道紫色云雾自山巅飘来。

云上站着参差不齐男女老少四人。

最前方一人面带儒雅笑意,身着紫色云纹道袍,浑身紫气萦绕,头戴紫金莲花冠,脑后一圈金光轮,映得脸颊更为白净,又显几分高深莫测。

此为:光影效果。

这位道者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想跪拜的冲动,自是飞仙门掌门,紫凝上人。

在他身后,并排站着两人。

左边一位着淡蓝罗裙的提剑少女,他气质出尘、样貌脱俗,似是经由上天精雕玉琢。

可谓:

云鬓绾就瑶簪束,凤眸凝露含清光。

雪颈纤柔凝玉色,素袂轻笼削肩长。

纤腰一捻如杨柳,周身萦萦仙雾漾。

罗裙层叠流光绕,玉趾凌波隐绣裳。

她光是挺直一站,无需刻意挺胸,就能让在场女子齐齐低头。

此时,她正朝着人群中张望,似是在找什么人。

右边,是位身穿素衣道袍的老者,他高额大鼻头,慈眉善目,一手握着拂尘,一手轻抚长须,始终带着笑意。

老者身后,站着个身穿蓝色长裙的少女,她攥着老者衣角,怯生生四处打量。

紫云飘至居中的玉台旁,老者朝紫袍青年作揖行礼,然后唤出一朵白云,牵着小女孩踩在白云上,飘向最右侧的玉台。

而紫袍青年,则带着蓝裙女子踏上居中玉台。

骤一站定,其余高台上的峰主长老齐齐起身。

台下提前到来布置场地的飞仙门弟子纷纷跪倒,前来参加试炼,有些不明所以的凡人,也跟着跪了下去。

如雨打稻田。

只见,高台众长老纷纷作揖。

只听,台下众弟子齐齐高呼:

“拜见掌门!”

紫凝上人一挥袖袍,淳厚的嗓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万宗循天数,人道亘古昌!”

随后掀开下摆,盘膝坐在高台之上。

各峰峰主也随之入座。

随后,天边又飞来数朵极为宽阔的白云,每一朵都站着十数人,也有些独自乘着飞行法器,跟着白云而至。

他们是前来观看开山大典的飞仙门弟子。

宏大的场面,让前来拜师的凡人心潮澎湃。

各个面色激动,同身旁的人分享喜悦。

一时各处净是议论声。

待一切就绪,一位中年道人驾云飘到掌教面前,似是请示着什么。

掌门朝那中年道人轻轻颔首,中年道人便驾云去到侧旁,目视人潮拥挤的场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诸位同道、四方志士,远涉千山莅临敝门,今日吉时恰逢,云雾环山,仙气升腾。

飞仙门开山至今已有三千五百载,乃人道圣人座下飞鹤真人所创,承人族道统,纳八方英才。自此山门常设,广收有志弟子,传修真妙法,守世间正道。

此开山礼百年一届,意在送得正果仙缘者归于天地,收寻仙缘道途者入得山门。

愿在座同修共鉴盛事,盼入门后辈潜心悟道,振扬人道基业,同探长生玄妙,

吉时已至,开山礼启!”

“诸位长老,启天!”

紫凝上人轻嗤一声,率先伸出右手,两只并拢以作剑指,直指天际。

一把紫色长剑凭空显化,瞬间化成巨大的虚影,剑指天穹,破空而上,在天空中留下一道亮眼的紫色光影。

紧接着,几位峰主也是祭出本命法宝,跟随大剑冲上云霄。

一时间,各色光影闪烁天际,如神光降临人间,照耀在所有人身上。

在场之人皆如痴如醉,看花了眼,神往之情更甚。

陈玄也抬头看着这一幕。

心中暗道,要是能在晚上来这么一段,可要比烟花好看多了……

不过这般仪式只为壮大声势,并无实际意义。

一柱香后,众多法宝归位。

在紫凝上人的示意下,中年道人又朗声宣布:“大典第一项,辞旧!”

“诸位既能来此,必是天意所至,请听掌门传道讲经!”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嘈杂起来,众人议论纷纷。

陈玄只听附近有人说道:

“紫凝上人竟要讲经,这趟真是不白来,我有位好友便是听了次高人传道,才开始修行,如今已是筑基高人!”

“这可是仙人传道,也不知我们这等凡人能听懂多少,若是能得仙缘、踏道途,此生无憾矣!”

“兄台未免想得太多,这位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仙长,据说光是听这位上仙讲道,就可延年益寿、百病全消,余生更是福运加身,顺风顺水,莫说得仙缘,光是这些好处,都是对我等天大的恩赐!”

在众人议论时,台上的紫凝上人已然口含天宪。

讲经论道。

讲的是无上功德经,论的是万民苍生道。

沉稳厚重的嗓音传入所有人耳中。

嘈杂声渐息,凡人跪地,门人盘坐,道音入耳,闭目倾听。

陈玄也随大流跪在地上,听紫凝上人讲道。

不知旁人感受如何,他只觉得传入耳中的不是话语,而是一个个道蕴凝成的大字。

不过片刻功夫,就让他感悟丛生。

经文在识海上空盘旋,掀起惊涛骇浪,识海灵液逐渐被文字炼化,变作清澈到无色的水。

那各个金光闪烁的文字,通过识海自动翻译,所言:

功德不在焚香布施之形,不在祈福许愿之求。

怜贫恤苦是功德,守心向善是功德,立身护世、安守人道亦是功德。

善念起于方寸,善行落于尘凡,点滴存心,日积月累,自有灵光蕴于神魂。

陈玄刹那明悟,似乎被经文洗涤了纠结得失之心,豁然冰释,一身浊气尽散,识海澄澈通明。

然而,正当他周身隐隐有光雾散出时,却又以极快的速度归于体内。

识海中凝成两个大字:

谨慎!

刹那顿悟,识海已然凝成,大有直接衍化元神的趋势。

陈玄赶忙压下心头念头,将紫凝上人所授经文记下,不去刻意感悟,等过了开山大典,一切安稳下来,再回过头细细品味,借此达成‘混沌炼神诀’第二层:

凝聚元神。

毕竟,此时顿悟定会生出异状,若被那些眼尖的大佬看见,难免会暴露一些东西,自己的伪装,也极有可能被撕破。

那就太不谨慎了。

而后,陈玄偷偷睁开一条缝,看了眼周围的人,见众人皆醉,又偷瞄空中玉台上的峰主,也是收起先前姿态,端坐感悟。

不由放下心来。

无人在意,这般最好。

他也便闭上眼睛,正襟危坐,聆听紫凝上人讲经。

但这般只过脑不过心也有一弊端,就是听着容易犯困,就像前世数学课上那繁琐的公式,算是一味良好的助眠药。

这次讲经足足持续了半日。

直到太阳高悬头顶,紫凝上人方才止住嘴。

众人表现各异,有些天赋异禀者,已是身周有各色光芒绽放,陷入顿悟状态。

有些心思敏捷者,正细细品味仙人所讲的经文内容,或是皱眉苦思,或是恍然大悟。

其中不乏滥竽充数、装模作样者。

还有些斜着脑袋安静跪坐,看似在听人讲道,凑近了却能听到细微鼾声,已然熟睡,此生也便止步于此,无望仙缘了……

待紫凝上人讲经结束,便是大典第一项中最重要的部分,为已完成‘学业’的弟子颁发‘毕业证书’。

也就是每人给一块纪念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玉牌。

既不是法器,又不是宝物,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去小型仙门‘应聘’长老或供奉时,能当做证明自身师承的物件。

再就是,可以用来人前显圣。

俗称‘装波一’。

被打发的弟子数量庞大,足有数百人,由各峰峰主亲自颁发玉牌。

那些弟子眼含热泪看着授业恩师,双手接过玉牌,最后再行一个跪拜稽首大礼,就算是完成了‘仪式’。

从此天高路远,任君闯荡。

各峰主也是眼含热泪,苦心叮嘱亲近的弟子:

做了好事,记得拿出师承玉牌,做坏事得罪了人、闯了祸,就不要把为师说出来了……

丢不起这人。

这几百人中,也有些是外门弟子,虽也是一人一个玉牌,样式却是天差地别,待遇也与内门弟子相差甚远。

由几位态度恶劣的内门弟子统一发放,排着队先受一顿训诫,约法三章之后,才可领取玉牌。

这个环节花费了一下午光阴。

等到日薄西山,那青年道人喊了句,“今日到此为止,诸位可自行原地等候一夜,或是去山下小镇暂住,明日辰时进行下一项。”

话音未落,高台上几位峰主与掌门,已是驾云离去,在空中留下一道道仙光。

各峰弟子有飞行法器的紧随其后,无飞行法器的则是登上巨大的彩云,乘坐‘公交云’回了自家峰头。

只留下一地外来之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最后,绝大部分人还是选择留下,在此地睡一夜,只有少数娇生惯养的,怕被蚊虫叮咬,便掉头回了灵宝镇。

有信仰坚定,又能吃得苦的‘上流人士’,则是回到马车入睡。

陈玄自是不打算回去,混在人群中才最有安全感。

他原地打坐修行,催动法力,吸收周围的天地灵气炼化,融入木道根当中。

飞仙门不愧为人道正统仙门,光是山门处的灵气,就要比之前居住的荒村充盈数倍。

就在他安心打坐时,周围突然又开始嘈杂起来。

陈玄睁眼看去,只见数十人分为几派,在人群中东问西问。

而他也看到了一个熟人。

那人一身灰色布衣,体型壮硕,身长七尺有余,大方脸、眯眯眼,昂首挺胸走在人群中,一脸傲气,身后跟着几个狐假虎威的狗腿子。

不是张管事还能是谁?

看到他,陈玄立马就明白了这帮人是干嘛的。

还不是趁着开山大典,跑来装……人前显圣,顺便忽悠些人进杂役院。

飞仙门的杂役换得很快。

可谓是,铁打的杂役院,流水的杂役。

此时,各峰杂役院‘代表’,正在一众凡人崇拜的目光中,讲解仙人们的诸多‘秘法神通’。

言说自己在门内地位有多高,等等。

陈玄换了个方向,眼不见心不烦。

有时候,却是怕什么来什么。

张管事见眼前这个不懂规矩的少年,竟敢无视自己,心中顿感不爽,指了指陈玄,道,“那小子,转过来看着我!”

陈玄有些无奈,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还是转过身去,‘一脸茫然’地看着张头儿。

“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张管事负手而立,冷眼看过来。

陈玄心中长叹,该来的躲不掉,于是挤出笑容,说道,“您说的都对,我很认同,不过我要睡觉了,还请……”

“站起来说话!”

不等陈玄说完,张管事便怒斥一声。

他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玄,喝道,“面对我这等前辈高人,不知道保持应有的尊重吗?”

“前辈……高人?”

陈玄嘴角不断抽搐,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莫非是打杂界的前辈,吃饭境的高人?

为避免冲突,陈玄还是站起身来,对张管事作了个道揖,说道,“道友,还望莫要如此咄咄逼人,我观你尚未踏足修行一途,何来前辈高人之说?”

闻言,张头儿心头一惊。

他早就知道,来飞仙门拜师的人当中,有许多已踏足修行,或是凡俗中富贵人家自由培养,或是一些偶得机缘的散修。

莫非眼前这个长相普通、穿着普通的少年,是个散修?

却又有些拉不下面子,轻咳一声,道,“我……贫道怎么说也是先来者,你还未进飞仙门,为何不能称我一声……”

然而不等他说完,身后的狗腿子已是先一步出手,一脚踹向陈玄,并伴随一句。

“怎么跟我们头儿说话呢,找打!”

今时不同往日,陈玄当然不会站着挨揍。

微微侧身,与那少年擦身而过。

只听‘咔嚓’一声,那少年表演了个高难度劈叉动作,疼得龇牙咧嘴,不住呻吟。

陈玄嘴角含笑,又朝张头儿拱拱手道,“多谢道友安排的助兴节目,若无其他事,还望莫要再来打搅我,小道要休息了。”

张头儿暗自心惊,刚才躲避那一下,怎么着也是个练家子,赶忙拦下了还要冲锋的另一个狗腿。

对陈玄作了个道揖还礼,道,“道友说的是,明日便是迎新环节,有几重测试,不知道友如今是何修为,何种道根,我……贫道也是略有了解,可为道友讲解一番。”

陈玄心中一阵嘀咕。

姓张的怎么还装上瘾了?一口一个贫道,一声一个道友。

再就是,这里这么多人,怎么非缠着他不放呢。

“小道修为尚浅,堪堪炼气境,道根也是奇惨无比的五道根,能踏足修行,亦是有些机缘,运气还算不错,这才来飞仙门碰碰运气。”

陈玄没有节外生枝,老老实实回答了张头儿的问题。

听到陈玄所说,张头儿收起心头的凝重,再次换上轻慢的表情,随意朝陈玄拱拱手,道,“那贫道就不打搅了,道友早些休息。”

陈玄松了口气,抱拳道,“道友一路好走……”

张头儿带着一众狗腿朝别处走去,转身时摇头嘀咕,“真是什么人都想进飞仙门,一个五道根也来凑热闹,真不嫌脸大。”

声音不大,却是清晰落入周围人耳中。

陈玄不以为意,继续盘坐修行。

神识却是捕捉到,周围人都离他远了些,而且开始小声议论:

“方才那人应是飞仙门某位前辈吧,这少年仗着有些修为,得罪了那位前辈,怕是往后要难过了。”

“往后?哪有往后,你没听到那位前辈话吗?他修行资质应该很差,怎么可能过得去试炼。”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有点修为就沾沾自喜、目中无人,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我们离他远点,此人口无遮拦,别连累了我等。”

如此种种。

陈玄只一笑置之。

当一个人见解达到高出旁人的境界,就会觉得,听他们说话,亦有其中滋味,惹人发笑,而陈玄乐在其中……

当个笑话来听就对了。

这般小插曲并未影响到陈玄心情,只是将今日之事默默记在心中,打算以后没事多去灵药峰杂役院逛逛。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陈玄未到……

这绝不是小心眼,就是打压一下某些人嚣张的气焰,教会他低调做人的道理。

此后整夜,无事发生。

次日,天边泛起鱼肚白,便有一道道流光自山顶而来。

一如昨日。

各大峰主坐在玉台上,各峰弟子乘云而来。

今日省去了紫凝上人讲经的环节,换作两位长老‘发表讲话’。

一位是大咫峰峰主悟德真人。

另一位是云霞峰峰主云灵汐,正是坐在太穹峰玉台左侧的那位女子。

悟德长老慷慨激昂的演讲,花费足足半个时辰。

云长老就简单干练多了,声音清脆悦耳,只说了不到一刻钟。

等两人坐回原位,青年道人再次现身,喊道:

“大典第二项,迎新!”

“云雾绕山门,仙缘待来人。

世间众生困于生老病死,奔波俗世烟火,若不甘困于凡尘,愿求索大道长生,便可拜入本门。

飞仙门授吐纳心法、御宝秘术,闲时观山炼丹,静时打坐悟道,值此开山大典,择优收录弟子,道根、丹道、阵法、符箓各途出众者,尽可来一试仙缘。”

青面道人的嗓音厚重,应是使用了扩声类的法术,声音清晰地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他继续道,“飞仙门诸位长老前辈深知,道根并非判定资质的唯一标准,加上前来拜师之人,不乏此前就已踏足修行的,因此,本次迎新设三重试炼。

第一重分道根、阵法、丹道、符箓四处测试点,诸位可自选一处参加试炼。

第二重设金木水火土五处幻境,亦可自选一处进入,每处幻境都会面临不同的困境,意在测试心性,能在一刻钟内破掉困境者,视为过关!

第三重是掌门与六位长老道蕴凝成的天阶,登上二层者可入内门,由各位长老挑选,登上四层者,可自主挑选去哪位长老坐下修行,登上六层者,可入掌门坐下修行,是为掌门亲传……

诸位,可听明白了?”

各处纷纷传来响应声。

前来拜师的凡人跃跃欲试,有些年少的面色涨红,恨不得立刻上去测一测道根。

相较之下,有些已踏足修行的,就稳重了许多。

“那么,试炼开始,此前未曾接触过修行者,依次在最左侧排队,已然踏足修行者,可选择一处测试点排队,也可去测试道根处,依次进行第一轮测试!”

闻言,人流开始涌动。

大部分人都是朝着最左侧道根之处而去,很快就排上了长长的队列,延伸到场地外围。

也有少部分人去了其余三处测试点。

陈玄也在这部分人当中。

原本想着尽量找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等大家都排得差不多了,再不紧不慢的排上去。

结果发现,除道根测试点之外,其余几处排队之人寥寥无几。

符箓测试点相对较多,有十数人。

丹道测试点仅有六人,事先准备的丹炉都能空出两个。

阵法测试点更是少得可怜,仅有两人排着队。

陈玄感觉阵法那边都可以不用测试了,只要随便布个差不多的阵法,应该就能通过。

正考虑要不要转到那边去。

但一想到自己的阵法造诣,比丹道造诣还是差了许多。

稳一手,选丹道。

一柱香的功夫,前来拜师之人就已经全部排好队,道根测点那边足有上千人,因一队太长,在飞仙门弟子的引导下排成了三路。

饶是如此,也是排出近一里地。

丹道虽仅有六个人,陈玄还是默默跟在最后,除了这个位置不怎么显眼外,还是想占住这个吉利数字。

等一切准备就绪,在飞仙门弟子的引导下,第一轮测试正式开始。

道根那边只有一块测根石,每次只能有一个人上台测试,只需将手放在测根石上,会呈现五种道根对应的颜色,颜色越单一,证明天赋越高。

修仙界常用测试天赋套路。

丹道这边,是两个灵药峰弟子负责,其中一人陈玄还认识。

他容貌俊美如女子,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色道袍,长发高高束在脑后,声音清脆悦耳。

正是郸呈师兄的‘老相好’,李沧海!

尽管郸呈身死已有数月,李沧海似乎还未从此事中缓过来,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伤,说话时也不同以往那般愉悦,整体上沉稳许多。

再见到这位师兄,陈玄心里也是有些难受。

想到了那位给他一本炼气法本,助他踏足修行的贵人。

可惜,他现在是以‘陈天寿’的身份来参加试炼,暂时不能与李沧海相认。

不过心神也无太大波动。

尽管因郸呈之事,李沧海心中可能不快,但能在悟德师徒针对下,还能参加开山大典,可见其并未受到太多惩处,倒也是件好事。

“此处设的八个丹炉,诸位依排队顺序,可自行选择一个丹炉参加测试。”

李沧海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说道,“每个丹炉前的木盘中,有五份复伤丹材料,五颗成丹或是有三颗灵丹,即算过关。”

“测试前,还需登记下各位的姓名年龄,以及修为,便可以登台炼丹了。”

随后,灵药峰两人一左一右开始登记。

每登记完一个,那人便朝登记之人作揖行礼,然后上台准备材料。

陈玄眉头一皱。

五颗凡丹就能通关?

那他这段时间努力准备算什么?

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这可能就是大家常说的‘稀有’丹道修士,也是陈昶对他这般看重的原因。

毕竟,飞仙门内门弟子中,除灵药峰外,能顺利整炉成丹的都不到一手之数……

应是与火焰有很大的关系。

正在陈玄思考时,李沧海已是走到他面前,问道,“这位师弟,不知姓甚名谁,多大年龄,是何修为,此前可有师承?”

这声师弟,自然是礼貌用语。

说话的艺术。

陈玄抬手作了个道揖,答道,“散修林长寿,并无师承,今年十五岁,炼气中期修为。”

年龄是瞎编的。

他来到这个世界时,就是这般十四五的模样,也无原主记忆,不知具体年龄。

修为却是如实相告。

他尚未修习‘归元隐气诀’,凭那点半吊子隐藏修为的手段,肯定逃不出这么多双大佬的眼睛视线。

李沧海很快就登记完毕,挤出一抹笑意,做了个请的手势,“师弟,请登台。”

陈玄再次作揖行礼,越过李沧海登上台阶,朝第二排最边缘的炼丹炉走去。

丹炉后方是一堆堆柴火。

走丹道测试的六个人中,已有四个抱着柴火开始生火,只有一人气定神闲坐在丹炉前。

又一次出乎陈玄预料。

这般看来,他若是直接用九阳真火炼丹的话,岂不是太过显眼了些?

于是,本已坐在丹炉旁的陈玄,默默起身搬来柴火……

打算用柴火打掩护,但炼丹过程中,还是要借住九阳真火,他此前并未用柴火炼制过丹药,要是翻车就太扯了。

那个唯一没搬柴的青年,已是打出一团火焰落入丹炉。

丹炉中的烈火照亮他满是傲气的脸庞。

他嘴角勾出笑意,视线扫过其余几人,眼中尽是轻蔑,轻轻摇头发出‘啧啧’之声。

就好像在说,‘连控火法术都未习得,也敢来此丢人现眼。’

其余几人皱起眉头,有些不满青年的自大,却又无可奈何。

李沧海与另一位灵药峰弟子相视一笑,各自点头。

“看来灵药峰又要多出一位天赋过人的师弟了。”

“是啊!”

悬在空中玉台之上,灵药峰长老抚须大笑。

“多少年没见过入门前已习得控火法术的弟子了,真是我灵药峰之福气啊……哦,忘记霍长老也是丹道之峰了,莫怪莫怪。”

万长老扭头朝紫凝上人身旁的老者拱拱手。

霍长老冷然一笑,表情吓人,没有说话。

除万长老之外的几个峰主,齐齐打了个冷战。

都有些惧怕这位脾气古怪的霍长老。

依稀记得在某次对敌中,飞仙门众人已陷入劣势,千钧一发之际,霍长老甩出几把毒粉,瞬间扭转战局。

那场面……

啧啧。

不敢回想。

自那之后,几位长老都对他敬而远之,唯有万长老不怕,因为他自信能炼制出毒丹的解药。

万长老说话时并未借住神念传声,此番话语自然落入后方众弟子耳中,众弟子也是表现各异。

有人惊叹,有人赞赏。

亦有人已生出结交之意。

唯有极少部分人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看不惯此人自大的行径。

而此时,陈玄趁着青年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已是悄然打入一小缕九阳真火,五株药材同时入炉。

这般本不稳妥,可见大家都是一次五颗一起炼制,也便不搞特殊。

陈玄不仅不在乎青年的轻视,甚至有些感激。

他巴不得每一场都能多几个这样‘自信’又‘有实力’的人,用他们璀璨的光环掩盖住自己的普通……

就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青年时,有两道视线落在陈玄身上。

一位自是紫凝上人身后的栾清萍,看着那个面孔陌生的少年炼丹,带着浅淡柔和的笑意,似乎眼中仅有此一人。

另一位,则是方才对万长老冷冷一笑的五毒峰霍长老。

他微微皱着眉头,像是在思索什么,让本就有些吓人的样貌,更添些许诡异。

……

同时,场中站着的一众杂役弟子最前方,张头儿视线在各处搜寻,当看到昨日那位狂妄的‘道友’,竟是走了丹道测试时,不由冷笑一声。

旁边的狗腿子问道,“头儿,你笑什么?”

张头儿昂着下巴指了指陈玄,道,“我笑此人不自量力,区区炼气境初期,也跑去参加丹道测试,真不怕一会儿贻笑大方!”

正此时,道根测试那边传来阵阵惊呼。

几乎所有人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张头儿也扭头看向那边。

只见,测根石闪烁着耀眼的金光,一名身穿黑衣的少年立在巨石前,光芒照亮了他挺拔的身姿。

“竟是……金道根!”

张头儿惊呼出声,“此子有望成门内圣子!”

金光乍现,满座皆惊。

上至高台上六位前辈高人、云上内门诸位‘仙长’、‘仙子’,下至尚未离去观礼之凡人,以及正排队等测试的一众男女。

“开山大典上,已有数个百年不曾出现这般天资之人,这纯净的金光,当真令人惊叹!”

刻满阵纹的白玉台上,身形魁梧的中年道者抚须,眼中满是赞赏,“此子若是修习阵法,必可为本门昌盛作出巨大贡献,我观此子与我大咫峰有缘呐!”

坐在大葫芦玉台的老者抚须而笑,出声反驳:

“悟德师侄此言差矣,此子即为金道根,自是修习乾天仙火诀的最佳人选,当入我灵药峰修行,百年内必能成沧衍洲丹道第一人。”

别人忌惮悟德真人,万长老作为门内资历最老者,与掌门是师兄弟,而且比掌门入门还早。

在坐这些个峰主,除霍岭运与他同辈之外,其余几个都得称他一声‘师叔’。

自是不将悟德放在眼里。

悟德真人眉头一皱,微微撇嘴,“师叔自己都未能习得乾天仙火,如今还是靠着师祖传下的半篇纯阳丹火教导弟子,此子又是个金道根,去修习炼丹之道,怕是有些浪费天赋。”

随即,指了指丹道测试点,继续道,“再者说,那边有个炼丹小天才,不是已被师叔预订?何必在争抢其他弟子,何不给其余各峰留点,我大咫峰唯有两个亲传,一个还伤了道根,于情于理,此子都应上我大咫峰修行。”

说罢,嘴角一扬,作了个道揖,“师侄向来说话直,师叔莫怪。”

“哼!”

万长老一甩袖子,并未辩驳。

却听云霞峰云灵汐长老轻声道,“师兄、师叔,如今飞仙门圣女被废,当另立圣女或圣子,此子去哪坐峰修行,还是应交由掌门决断,依我看,自是掌门亲自培养最为合适。”

闻言,一众峰主齐齐看向掌门。

紫凝上人神色平静,波澜不惊,身后的栾清萍却是有些局促。

被废圣女,自然指的就是她了。

按理说以她现在的地位,是不该继续站在此处的,也是师尊力排众议,将她带在身侧,似有恢复其地位之打算。

紫凝上人开口道,“试炼尚未结束,此时讨论这些,为时尚早,我人道圣人曾有言,修行天赋固然重要,但心性、悟性亦是缺一不可,要论此子后续所往,还需等试炼结束才可决断。”

他面上平静,心中却也是有些喜悦。

悟德真人说的很对,开山大典这种场合,已经接连几届没见过这般天赋的了。

倒也不是因这类修行苗子稀有,而是像这种天赋异禀的,一般都有气运加身,大都等不到开山大典这种公开收徒场合,就被高人前辈预订了。

就如栾清萍,降生时天显异象。

在襁褓中时就已被他定下,三岁就顺利收到藏剑峰修行。

在坐长老其实都不指望开山大典上,能真收到什么天赋奇高的,无非就是来碰碰运气。

但出人意料,这次飞仙门大典运势不错……

掌门一发话,各峰主也就不再争论,齐齐作揖,道了声,“受教。”

而在其余峰主都在关注那位金道根天才时,最右侧石台上的大鼻子老道,却是视线聚焦在丹道测试点,某个样貌平平、手法一般的白衣少年身上。

老道眉头微微皱起。

‘这小子,又在搞什么?怎么这次用的是柴火炼丹?’

正这般想着,旁边的小女孩已是认出此人,语气天真的问道,“师父,那个不是我们上次去见的家伙吗?他为何这次没用那种能凭空变出来的火焰?”

小女孩说话的声音不小,顿时吸引了所有峰主的目光。

张源道呵呵一笑,揉了揉小媱鹊的脑门,道,“想来是还不熟练吧。”

想到陈天寿那谨小慎微的性子,也是立马想通了其中关节,既然他不想显露太多,自己也便顺势遮掩一二。

却是不料,古媱鹊歪着脑袋,大大的眼睛满满的清澈,再次发出灵魂一问,“他不是都能炼制出玄丹吗,怎么会不熟练?”

“这个……那个。”

老道思绪急转,抚须故作高深,“那是运气使然,也是为师暗中助他些许……媱鹊切莫忘了为师的话,多听多看少言。”

“知道啦。”

古媱鹊小嘴一撇,师父的斤两她还能不知道?肯定又是借着此事为自己脸上贴金呢……

感受到数道目光注视。

老道表面气定神闲,内心叫苦不迭。

媱鹊啊媱鹊!

果然,灵药峰万长老再次开口,“师侄认识这弟子?”

张源道扭头看去,淡然一笑,作揖道,“师叔有所不知,此子名叫陈天寿,在灵宝镇帮我那不成器的徒儿炼丹,福临丹阁如今在售的丹药,皆是出自他之手。”

这事儿瞒不住,稍微一查就能查到。

却也能证明‘陈天寿’的跟脚端正,帮他避免了许多麻烦。

万长老右手摇着蒲扇,左手捻着胡须,语气惊奇,“他真能炼制出玄丹?”

张源道面带笑意,已然想好措辞,正欲接话,确定身后再次传来清脆的嗓音。

“能!他可厉害了,能炼出玄品聚灵丹,我突破时吃的那几颗,就是他炼制的!”

“媱鹊!”

张源道一瞪眼,“又忘了为师说的话?”

古媱鹊缩了缩脖子,躲在老道身后,目露怯意。

闻听此言,众人神情各异。

两名女子峰主面带怀疑之色,悟德长老目露精光,紫凝上人面色平静,霍长老若有所思,万长老有惊更有喜。

“呵呵,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张源道连连摆手,“那都是贫道在一旁协助,他不过是个炼气境小修士,即便堪堪炼制出玄丹,也是法力难以支撑。”

老道这边刚说完,那一直未开口的霍长老却是淡淡说了句:

“他用的确实不是柴火,而是以柴火做掩饰,用的是某种火焰类法术,仅用了十之一二,贫道也看不出是何种法术。”

嗯?

万长老赶忙看去,仔细盯着丹炉中的火焰,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好小子,连老夫都瞒过去了,看来我灵药峰当真福源不浅呐!”

他抚须大笑,已是将其内定为灵药峰之人。

霍长老皱眉摇头,“我辈修道之人,行事当光明磊落,此子心思太重,非良才也。”

万长老立刻反驳,“听张师侄话里意思,他应是个散修,为保全自身,小心行事也是应当,足可见此子心性远超常人,不可轻视矣!”

张源道满脸苦笑,回过头瞪了小徒弟一眼。

而悟德真人,已是在考虑如何将他拉到自己峰头。

栾清萍微微蹙眉,不知此事对陈玄有无影响,正要出言说两句,却想到陈玄交代的话,最终没有开口。

万长老心生想法,对着紫凝上人神念传声说了句什么。

紫凝上人点头应允,自云上招来一位执事,吩咐了几句,那中年执事便躬身下落,朝丹道测试点而去。

此时,陈玄正全神贯注盯着丹炉中逐渐成型的五颗凡丹,还在思考要不要放慢速度,全然不知已经被人盯上了……

……

太阳逐渐高悬头顶。

开山大典迎新试炼正如火如荼进行,道根测试那边,人虽最多,却是速度最快的,此时已有过半完成测试。

通过的去了第一道光幕前等候,未通过的则是颓然下场。

有些已离去。

通过测试的大多都是双道根或三道根,数量不足两成。

符箓那边也已基本结束。

有半数通过测试,已去了光幕前等候。

阵法与丹道测试点人最少,却是速度最慢。

参加阵法测试的两人都是青年男子,布阵时十分细心,为了能顺利通过测试,虽早已布好了阵法,却仍在不停检查。

而丹道这边,炼丹时间本就相对较长。

只听‘嘭’的一声。

离着陈玄最近的一人面前丹炉炸响,喷出的炉灰糊了一脸。

他呆愣当场。

随后被两名负责此地的灵药峰弟子请下台。

丹道第一个被淘汰的选手出现。

或许是被此人影响了心性,接连又是两声炸响。

又有两人颓然起身,越过丹炉离开,眼神中尽是不甘与失落。

陈玄没有多看,仍在小心控制火候。

当然不是为炼出高品质丹药,而是不断减小火候,避免成丹太快。

毕竟那位使用法术炼丹的‘天才’,还未完成炼制,他若是先于这位成丹,怕是会引来不少关注。

看着丹炉中五颗丹药已经雪白晶莹,隐隐有淡淡绿色光泽,心中甚是苦闷。

你们再不成丹,我就要一炉五颗灵丹了!

正此时,那天才青年引出丹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站起来,手握五枚灵丹,满脸傲气,看了左右还在‘坚持’的两人,不由轻蔑一笑,朗声道,“五颗灵丹,可否通过试炼?”

顿时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灵药峰两个弟子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惊喜。

李沧海快步走过去,接过青年手里的丹药检查了一遍,笑着伸出手,“通过试炼,请到结界前等候。”

“多谢师兄!”

青年拱手作揖,又看了眼还在炼丹的陈玄和另一位弟子,傲然转身。

陈玄也是松了口气,正要引出丹药,却见另一人率先起身。

“我也炼成了,不过没有那位兄台的品质高,是五颗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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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陶罐里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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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陶罐里有乾坤 共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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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章 仙子请自重!第一卷 第2章 把我当什么人了?第一卷 第3章 捡到一个破陶罐第一卷 第4章 过分自信的大姐第一卷 第5章 仙子姐姐,你总算来救我了第一卷 第6章 真是个单纯又善良的女孩第一卷 第7章 莫非真是宝贝?第一卷 第8章 还真是个宝贝第一卷 第9章 丹房第一卷 第10章 图个轻松自在第一卷 第11章 天地为乾坤,那不如叫它……第一卷 第12章 丹房第一位顾客第一卷 第13章 她是不是误会了点什么第一卷 第14章 收你做个记名弟子第一卷 第15章 难伺候的姑奶奶第一卷 第16章 这是纯友谊?第一卷 第17章 不会是她穿过的吧……第一卷 第18章 师兄一路走好第一卷 第19章 陈玄死了?第一卷 第20章 杨灰初体验第一卷 第21章 嘭,嘭,嘭!第一卷 第22章 小棉袄漏风了第一卷 第23章 我有位擅长炼丹的好友第一卷 第24章 七十二变……青春版第一卷 第25章 做个不起眼的普通人第一卷 第26章 与丹阁的合作事宜第一卷 第27章 胖瘦二人组第一卷 第28章 总算碰到知己了第一卷 第29章 沉浸式炼丹第一卷 第30章 某位尚未踏足元婴的峰主第一卷 第31章 遇袭第一卷 第32章 艺术,就是派大星第一卷 第33章 战后收获与复盘第一卷 第34章 修行也讲究方法第一卷 第35章 道友,可识得陈玄否?第一卷 第36章 我有位叫陈玄的朋友第一卷 第37章 那矮子,出来与我单挑第一卷 第38章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第一卷 第39章 陈玄,你骗我……第一卷 第40章 情浓意惬第一卷 第41章 论火候对成丹的影响第一卷 第42章 陈掌柜的小心思第一卷 第43章 开山大典(上)第一卷 第44章 开山大典(中)第一卷 第45章 开山大典(下)第一卷 第46章 开山大典(地下一层……)他很会炼丹第一卷 第47章 开山大典(负二层)肯定是作弊了第一卷 第48章 怎么跟别人的不一样?第一卷 第49章 会不会精神分裂……第一卷 第50章 上去吧你第一卷 第51章 反向毒奶可还行?第一卷 第52章 我要拜入太穹峰!第一卷 第53章 金榜题名(为高考学子加油!)第一卷 第54章 太穹峰实在是太穷了!第一卷 第55章 小师姐的道根不对劲第一卷 第56章 对师姐直击灵魂的教育第一卷 第57章 令媱难堪第一卷 第58章 怒怼苏若烟第一卷 第59章 紫凝上人是个社恐宅男?第一卷 第60章 师姐,你又错了!第一卷 第61章 师姐又感动哭了第一卷 第62章 冷面老道热心肠第一卷 第63章 有些本末倒置了第一卷 第64章 千万不要去我床底下找新研究的小玩意儿……第一卷 第65章 哪有什么真诚相待,不过都是相互利用罢了…第一卷 第66章 玩套路的心都脏!第一卷 第67章 师弟,我不服第一卷 第1章 仙子请自重!第一卷 第2章 把我当什么人了?第一卷 第3章 捡到一个破陶罐第一卷 第4章 过分自信的大姐第一卷 第5章 仙子姐姐,你总算来救我了第一卷 第6章 真是个单纯又善良的女孩第一卷 第7章 莫非真是宝贝?第一卷 第8章 还真是个宝贝第一卷 第9章 丹房第一卷 第10章 图个轻松自在第一卷 第11章 天地为乾坤,那不如叫它……第一卷 第12章 丹房第一位顾客第一卷 第13章 她是不是误会了点什么第一卷 第14章 收你做个记名弟子第一卷 第15章 难伺候的姑奶奶第一卷 第16章 这是纯友谊?第一卷 第17章 不会是她穿过的吧……第一卷 第18章 师兄一路走好第一卷 第19章 陈玄死了?第一卷 第20章 杨灰初体验第一卷 第21章 嘭,嘭,嘭!第一卷 第22章 小棉袄漏风了第一卷 第23章 我有位擅长炼丹的好友第一卷 第24章 七十二变……青春版第一卷 第25章 做个不起眼的普通人第一卷 第26章 与丹阁的合作事宜第一卷 第27章 胖瘦二人组第一卷 第28章 总算碰到知己了第一卷 第29章 沉浸式炼丹第一卷 第30章 某位尚未踏足元婴的峰主第一卷 第31章 遇袭第一卷 第32章 艺术,就是派大星第一卷 第33章 战后收获与复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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