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9章 陈玄死了?
破财荒芜的村子,已经见不到一个人影,遍地是遭灾的场景,杂草没过半截墙壁,斑驳的墙皮上满是苔藓,雨水冲刷的污垢写满岁月的痕迹。
村外一座破落的小屋内,时不时升腾起淡淡火光,又很快隐没。
陈玄在干床板上打坐。
这里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出生地’。
初来时已是这般景象,堪堪打猎维持生机,也是常常食不果腹,才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进了飞仙门做个杂役。
时隔半年,又回到了这间小破屋。
当真感慨颇多。
这般来回,所求也不过是一个‘活’字,最先想着拜入仙门是怕饿死,只求上仙老爷们赏口饭吃。
后来见识多了,也就想着有朝一日能习得仙法,飞天遁地。
归来,亦是因一个‘活’字。
那苏若烟骄纵妄为,自己落在她手上,迟早得完蛋!
此时,距离他离开飞仙门已经过去十日。
为以防万一,期间他去附近镇上数次打探,确认有无飞仙门杂役弟子逃跑相关的消息,却是半点没打听到。
想来也是,对于飞仙门这种仙门而言,一个杂役弟子死了都不算什么大事,谁会在乎某峰缺了个杂役呢?
至于他丹房的工作,抢着做的大有人在。
想通这些,他也便静下心来安稳修行,打算突破至炼气中期,就去趟仙门弟子常说起的‘灵宝镇’逛逛。
完成此前设想过的第一步:兑换低阶灵晶、买些凡品丹药、搞点法术与阵法相关书籍等等。
借此提升自身实力。
在此期间,他也不忘修习‘混沌炼神诀’,依旧是收获甚微。
原因很简单,这炼神第一步是开辟神识之海,与金丹体系元婴开辟灵府差不多。
可元婴已是金丹体系大佬,识海却不过是元神体系入门。
当然并不是说元神体系就比金丹体系厉害,只是两者主修方向不同,金丹体系更侧重肉身,前几个境界基本都是在锤炼肉体。
而元神体系完全是神识极端,锤炼元神为主,注重精神攻击。
二者最终目的是一样的:合道成仙。
‘混沌炼神诀’光第一步就要吸纳大量天地灵气,炼化为神识,借此填充识海。
可现在陈玄身上只有两颗上品灵晶,自是不敢轻易拿来使用,加上这些时日一直胆战心惊,也不敢轻易外出,便将此事暂且搁置。
早先就听说灵宝镇鱼龙混杂,正统仙门炼气士较少,散修邪修居多,杀人越货的事时有发生,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也不敢贸然前往。
必须做好妥善准备。
念及此处,陈玄闭上双眼继续打坐。
……
飞仙门,丹房。
一道蓝色的流光飞速而至。
换了身靛蓝色长裙的栾清萍跳下飞剑,落在丹房外,径直朝丹房中走去。
探查到有人来,丹房新的负责人快步出门迎了上去,一眼就认出来人,躬身打了个稽首,“见过圣女大人。”
栾清萍止步,看着眼前陌生的青年,问道,“陈玄可在此处?”
“陈玄?”
青年面带疑惑,却不敢敷衍了事,仔细从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良久无奈摇头道,“我从未听过此人。”
栾清萍黛眉微蹙,继续说道,“他原先是在这丹房做事,你未曾与他交接?”
“原先在丹房做事……”
青年捂着下巴沉吟片刻,突然想起来丹房的时候,送他过来那位师兄交代的话,好像是有这么一号人,得罪了一位仙子,因此丢了性命。
再联想到之后有一位样貌清秀的师兄盛怒,去大咫峰寻仇,被悟德真人压制送回灵药峰,如今还关在峰顶某间阁楼思过。
难道圣女说的就是这位?
想到这些,青年作揖道,“圣女大人,此前丹房那位,怕是已经魂归黄泉,转生轮回去了……”
“转生……轮回?”
栾清萍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一手扶住额头摇摇欲坠,心中某处至关重要的东西似是被掏走。
“圣女!”
青年大惊失色,赶忙上前要扶住圣女大人。
却被栾清萍拨开手臂。
“我没事。”
栾清萍深吸口气,神色略带沧桑,仿佛一瞬之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语气中带着倦意。
她问道,“可知是何人所为?”
“这……”
青年见圣女这般表现,也是心中猜到大概,若实话实说,她多半会去大咫峰讨要说法,而自己也算是变相得罪了那位出手狠毒的仙子。
不免有些犹豫。
栾清萍看透了他的想法,调整好呼吸,冷声道,“你只管说来,我不会去寻仇,也不会告诉别人是你所说。”
权衡再三,青年叹了口气,说道,“应是大咫峰苏仙子所为,此前有位灵药峰师兄去讨要说法,却是如今还被罚跪,还望圣女大人三思,万不可步他后尘。”
他的想法是,得罪苏仙子总比得罪圣女强,今日卖圣女一个人情,以后多少也能受到庇护。
“苏若烟……”
栾清萍红唇轻启,咀嚼着这个名字。
想起那日在杂役院,苏若烟与陈玄起冲突,又想到她的种种恶行:以往多次炼丹失败毒打外门弟子,一点小小矛盾刺死杂役也不在少数。
已经脑补出一系列剧情:
‘定是她炼丹失败,又拿辅助炼丹之人出气,陈玄不愿忍气吞声,顶撞了她两句,她心中不快一剑斩了陈玄!’
栾清萍脸色越发阴沉,从储物法宝中掏出一枚灵晶递给青年,道了声谢,御剑离开丹房。
回藏剑峰的路上,思索着如何找苏若烟为陈玄讨个公道。
直接提剑上去肯定说不通,总不能以给一个杂役讨说法的名义,太过站不住脚。
仙门潜移默化形成一股风气,等级阶层之风明显,内门弟子就是高人一等,连掌门长老都已默认,一个杂役弟子的生死等同虫蚁。
所谓不能滥杀凡人的规矩,也不过是口头约束,并未纳入门规,除大量屠杀凡人的情况以外,多是不了了之,甚至如石沉大海,掀不起一点波涛。
她贸然出手不仅不会对苏若烟造成丝毫实质性的威胁,更容易连累自己被掌门责罚。
需找个机会带她出山门,再伺机将她打杀为陈玄报仇!
栾清萍压着心头浓浓怒意。
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她的心性已悄然发生变化,不知不觉将陈玄放在一个极为重要的位置。
情蛊虽有一定影响,但决定性的原因,还是她主动将这种感情定义为情缘。
而且这种思绪已经影响到了她往日坚定的求道之心,初步形成多在凡人身上‘仇怨’的概念……
屋前杂草锄了又长。
两月时间匆匆而过。
清晨的阳光撒在破旧的小屋上。
屋内传出一声轰鸣,一道浓烈的火光一闪而过。
“咣当”一声,房门被打开。
陈玄伸着懒腰从屋里走出,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做几个扩胸运动舒展筋骨,呼吸几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总算晋阶炼气中期,可以去灵宝镇看看了!”
这两月除了寻找吃食,其余时间基本不会踏出房间,以炼气法本为基础,结合‘混沌炼神决’初始部分,双管齐下,总算是突破至炼气中期。
期间他为加快修行速度,还吞食了一颗聚灵丹,差点将丹田撑爆,在鬼门关逛了一遭。
好在是命大吊了口气,按疗程先后吞了三颗复伤丹才逐步恢复。
虽疼了好长时间,但好处也是极大的,体内经络拓宽一倍有余,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晋阶炼气中期。
从那之后,他就再也不敢乱吃丹药了。
而今他身上的丹药仅剩两颗聚灵丹。
站在门口检查下身上的‘隐遁蝉衣’,又分出法力注入脖子上的吊坠,取出水凝珠握在手中。
手腕上法力喷涌,注入冰凝珠内。
顿时在冰凝珠周围渗出冰晶,十数道锋利的冰刃逐渐围绕冰凝珠成型,眨眼间激射而出,撞在不远处树干上。
整棵树轰然倒地。
“不错,就是威力差点意思……”
翻手将冰凝珠收回吊坠。
此前急于修炼,还没来得及试试冰凝珠的威力,这次外出要做好准备,提前试一下冰凝珠能不能用,顺带评估下这件法宝的威能。
免得遇到危险才发现哑火,那就麻烦了。
只是这冰凝珠虽强化了部分威能,总体却是提升不多,自己全力出手,也能达到差不多的效果。
想来是因法宝属性与自己所修法力不兼容导致。
随后陈玄心里盘算了下需要购买的东西。
确认一切准备妥当,才朝灵宝镇方向而去。
一路上不紧不慢,花费三个时辰左右,到灵宝镇时已近中午。
陈玄没有着急进城,而是在附近打听了一下,先确定自己的离开,有没有被飞仙门注意到。
与好几个路人攀谈,皆不知有关杂役的消息,倒是打听到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说一个月前,飞仙门组织了一场除妖行动,由圣女领头,携门内五六名内门弟子下山,铲除了一窝祸乱村庄的虎妖,村民对其感恩戴德……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大咫峰那位苏仙子遭人暗算,重伤垂死,幸得其余几人及时搭救,堪堪保住性命,但修为却是跌落一个大境界,直接从筑基圆满跌落到炼气境。
回去后,悟德真人请了灵药峰万长老炼制灵丹,帮她修复了根骨,也不影响往后修行。
因此她还是内门天骄。
飞仙门一众高层对此极为重视,怀疑是内部人出手,已经将除妖行动参与者全部禁闭,盘问此事。
至于结果却是尚未流出。
不过有知情人称飞仙门的开山大典,推迟了一个月……
陈玄咧嘴一笑,天道好轮回,她苏若烟这般行事,得罪的人太多,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被人打死,终归是有那么点可惜。
之前还盘算着找机会引出苏若烟为郸师兄报仇,毕竟他和苏若烟实力差距过大,只能想办法智取。
可经此一事,苏若烟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离开山门,这般算计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只能以后再想办法……
灵宝镇位于栖云山脚下。
栖云山属飞仙门所辖的边缘地带,这种地方散修最多,即可避免与俗世牵扯过深,又能背靠飞仙门蹭点‘仙气’,实乃散修之福地。
进城前,先将自身气息隐藏,化作一名‘普通的凡人’。
跟随人流穿过气派的城洞。
这样做有两个原因。
主要是想混淆他人判断,这种地方一般不会有凡人出入,大都是炼气筑基境修士,明眼人都能看出他隐藏了修为。
一切未知都让人忌惮,也就不会贸然出手。
此外,即便有人对他生出歹意,也能打个措手不及,争得逃跑机会。
在这种鱼龙混杂之地,不可不谨慎行事。
到时只要别人敢对他出手,他就敢反手甩个冰凝珠,然后开启隐遁蝉衣……跑!
进城第一件事就是打听兑换灵晶的地方。
然后径直去往他们所说的‘灵庄’。
灵庄之行颇为顺利,有个身段婀娜的女子扭着腰带他‘办理业务’,出来时吊坠中已有了九十九颗下品灵晶。
灵庄收取了一颗灵晶的‘手续费’。
这次他只拿出一颗上品灵晶用来兑换。
毕竟这种高品质的东西,在满是散修的灵宝镇比较少见,又不知灵庄跟脚,怕那些人生出杀人夺财的心思。
兑换全程小心翼翼,随时准备催动‘隐遁蝉衣’。
一系列流程结束,他发现自己多虑了,灵庄‘业务流程’极为规范,整个过程保持一对一‘服务’,非常注重‘客户隐私’。
出来一问才知道,原来灵庄是一个人族大佬所开,涵盖兑换、存取灵晶的‘连锁商铺’,以此赚取佣金。
陈玄莞尔一笑。
修仙界银行,柜员专业,值得点赞!
随后他去了趟服装铺子。
出来时已是一身黑袍,宽大的蓬帽遮住半边脸,低下头时严重影响视线,仅能看到一丈左右。
这样做一是掩盖容貌,二是给人一种‘他不好惹’的错觉。
效果很明显,走在路上明显能感觉到附近行人都会刻意避开他。
然而很快陈玄就发现,这并不是因为他的装扮唬人,而是大热天顶着个黑色大袍子,别人都以为他脑子有点不好使……
不重要,起码‘不好惹’的形象树立起来了。
最后去了买卖丹药的铺子。
准备将剩余的两颗聚灵丹卖了。
看到这两颗灵丹,掌柜的眼睛一亮,直接报出五颗中品灵晶的价格,倒是让陈玄有些小小的意外。
掌柜解释,“灵品丹药确实不值这个价,但聚灵丹本身较难炼制,有许多遇到瓶颈的散修求购,小店也是供不应求。”
陈玄了然,也就没再多问。
看到掌柜身后摆放有不少丹炉,生出购买的心思,告知掌柜自己的预算,让他帮忙挑选一个。
掌柜的见还有生意,顿时笑容满面,指着一个硕大的青铜丹炉道,“依小友所说价位,也只有这个凡品丹炉最合适,只是品质过低,无法放大缩小,携带起来不太方便。”
陈玄问道,“可收入储物法宝?”
掌柜笑着点头,“自是可以的。”
“那就它了,从卖聚灵丹的灵晶里头扣!”
陈玄毫不犹豫选择了这个普通丹炉。
作为初学者,难免面临炸炉的风险,这种不值钱的炸了也不心疼。
“得嘞!”
掌柜的从桌下取出一堆灵晶,笑道,“这是三十颗下品灵晶,小友请收好。”
陈玄淡然一笑,粗略数了一下,将灵晶收回吊坠,而后绕过柜台,一手触碰青铜丹炉,一手为吊坠注入法力,将丹炉收入其中。
朝掌柜作了个道揖,正欲转身离去,却被掌柜喊住。
“小友留步!”
掌柜的绕过柜台,笑眯眯看着陈玄,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陈玄眉头微皱,一脸疑惑,指尖已是调动少许法力,握住胸前吊坠,随时准备取出冰凝珠。
掌柜的抱拳道,“小友莫要紧张,我并无恶意,只是观小友购置丹炉,想必也是位懂炼丹的仙长,我是想问问,那聚灵丹可是小友炼制?”
陈玄略做思索,道,“聚灵丹是我一位好友炼制,我只是帮忙售卖。”
掌柜闻言略有些失望,“这样啊,不知可否引荐下您这位好友?”
陈玄眉头皱起,“你见他所谓何事?”
“是这样的。”
掌柜说道,“正如我方才所说,这聚灵丹炼制颇为不易,能炼成此丹必在丹道颇有造诣,我是想与你那位好友谈谈合作,亦有结交之意。”
陈玄大概听明白了掌柜话里的意思,猜测是想长期求购聚灵丹。
沉吟片刻,便说道,“我……那位好友喜好清净,平日极少外出走动,掌柜想怎么合作不妨和我说说,我代为转达,他要是愿意,自会来寻掌柜。”
掌柜恍然大悟。
果然是丹道高人呐!
一般世外高人都是不愿随意出来的!
整理了下措辞,才缓缓开口,“那便劳烦小友告知你那位好友,就说我福临丹阁想与他长期求购聚灵丹,当然其他丹药也收,价格这块好商量。”
陈玄点点头,道,“我定会将掌柜所说尽数转达。”
“多谢小友!”
掌柜眉开眼笑,语气诚恳,“不知你那位朋友怎么称呼,他来的时候我也好知晓。”
陈玄眼珠子一转,说道,“他叫李逍遥!”
“好名字……好名字啊!”
掌柜赞叹连连,不愧为世外高人,这名字一听就是修仙话本里的主角。
……
离开福临丹阁时,陈玄购买了几份炼制辟谷丹所需的材料,用来练手。
之后去了趟售卖各类典籍的铺子,买了本‘天地周始’,以了解这方天地。
又买了两本较为低阶的入门法术书籍,一本是隐藏气息的‘敛气术’,另一本是控火类法术‘凝炎诀’。
以及一本著有丹方的炼丹入门书籍。
至此算是将所有近期能用到的东西买全,后续很长一段时间又可以宅在小破屋修行了。
趁着夜色离开灵宝镇。
走出不远距离,突然听到身后不远处‘咯吱’一声。
陈玄立马警觉,回头看去,只见一只野兔蹦入草丛中。
“嗨,原来是只兔子!”
故意大声喊出这句,伸手握住吊坠微光一闪,已是将冰凝珠攥在手中。
他不动声色,加快步伐朝林子深处走去,经过一棵大树时,催动隐遁蝉衣,纵身躲在大树后面静静蛰伏。
不多时,一道黑色的身影落在他隐遁的位置。
那人穿着夜行衣,看体态应该是个男子。
“奇怪,怎么不见了……”
那人自言自语,小心翼翼地朝四处张望。
果然还是被盯上了!
陈玄心中暗叹,这次采购的东西太多,难免被有心之人注意到。
不过好在追来的这人修为不高,从寻他时释放的气息来看,初步判断为炼气初期,不排除跟他一样隐藏修为的可能性。
还需谨慎对待!
以极快的速度想出应对方案,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交手的情景,计算逃跑的可能性。
然后得出结论。
此人,可杀!
即便不敌,也能借助隐遁蝉衣逃跑。
黑衣人仍不死心,在周围寻找,嘴里喃喃自语,“一个炼气境的小子,不应该啊……”
就在他贴近一棵大树的时候,十数道蓝色寒光从树后面爆射而出。
相距不足一丈!
他来不及释放法力抵挡,就被数道冰刃贯穿身体,全身上下布满密密麻麻的伤口。
紧接着两团诡异的火焰自树后窜出,重重砸在黑衣人胸口。
这一击势大力沉,直接打得他倒飞而出。
然而不等他落地,那道鬼影似是如影随形,两团火焰接连交替,以极快的速度接连打在身上。
同时有一颗蓝色珠子飞到空中。
此时黑衣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见了鬼了!
用隐遁蝉衣掩盖身形的陈玄,一脚踹在黑衣人腰上,立马抽身而退。
蓝色珠子瞬间射出几道冰刃,将黑衣人钉在地上。
陈玄显出身形,收回冰凝珠,立马又催动隐遁蝉衣躲去另一棵树后面,视线紧盯着黑衣人。
半晌,见他躺在地上没有动静,才小心翼翼现身,捡起一颗石头注入法力,丢过去砸在黑衣人身上。
还是一动不动。
陈玄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蹲在黑衣人身边,伸手探了探鼻息,确认已经没了呼吸,才长舒口气。
见他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不由叹了口气,“你说你一个炼气初期,学人家打家劫舍,也不知道谁给你的勇气。”
说着,扛起黑衣人,左右观察一番,确认再无其他人后,一溜烟钻进草丛,朝林子狂奔。
找了处相对隐蔽的地方,将黑衣人丢在地上,先搜刮了下他身上的东西。
从黑衣人自言自语说的那句话猜测,他身上应该是带了某种可以看透别人境界的法宝,不然凭他炼气初期的修为,根本不应该看透陈玄的真实境界。
搜了半天,只找出一个布袋子,是个储物法宝。
分出一缕神念探进去,只见里头有好几件攻防法宝,以及十数张符箓,不由一阵后怕。
怪不得一个炼气初期就敢追他,原来是准备了不少东西!
还好自己阴……稳了一手,不然谁生谁死还真不好说。
总结经验,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即便对方是个炼气初期,在不确定对方有多少底牌的情况下,也不可贸然出手!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盘点了下储物法宝中的战利品,除却法宝和符箓,再就是不多几颗下品灵晶,还有一个泛着微光的珠子。
“想来这颗珠子就是勘破修为的关键。”
陈玄收回神念,将布袋收进吊坠中。
转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黑衣人,摇头道,“杀人者人恒杀之,道友一路走好,切记杀死你的不是我,是你的贪念……”
修仙界就是这样,对敌人决不能留手,更不能优柔寡断,该出手时就出手,否则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陈玄运转法力,两只手掌中凝出两团火焰,丢在黑衣人身上。
等了好长时间才焚烧殆尽。
捡起一根树枝,扬了灰烬,撒了几抔土,做好一切善后工作,这才转身离去。
阳光透过小破屋漏风的窗户,照出床上那道盘坐的身影。
陈玄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一手攥着野果,一手压着书页仔细翻阅。
是昨日买来的‘天地周始’。
其上所写,天下分五洲:中昆吾洲、东沧衍洲、西烬芜洲、南漓垠洲、北云朔洲。
五洲之地以外有混沌界域。
混沌界域并非某个独立的天地,而是无数类似五洲之地世界的统称。
生活的多是未知生灵,以及上古一场大战落败后退居混沌中的妖族。
那场大战的细节却是没有记载。
五洲之地有四大道承,分别为:人道、天道、禅道以及魔道。
四大道承是早已飞升的四位圣人所创,信仰教义各不相同,也都有所属的道经留下。
其中,以天人两道最为繁盛,所属宗门遍布五洲各地,飞仙门便是属于人道宗门,却也不是什么大宗门。
几大道承按各宗祖师身份和所修经文,加上宗门整体实力,有明确的等级划分。
第一档是仙宗。
第二档是宗。
第三档是门。
飞仙门就属于这第三档,但由于沧衍洲偏居一隅,宗门本身就不多,也就导致飞仙门风头极盛,建得比许多昆吾洲的二流宗门都要气派。
此外,书上还讲了……
缥缈仙宗祖师和灵檀仙宗老道的不解之秘?
这什么鬼!
又往后翻了几页,陈玄便收起书籍。
这本书前面的内容还算正常,后面却是如话本小说,纯属胡编乱造,比如什么某宗宗主和圣女的师徒情缘……
都是些乱七八糟没有根据的东西。
纯属是为了凑字数,整本看上去很厚的书籍,正经科普不过三四页。
就这还花费了一颗灵晶!
修仙世界坏人多,买卖物品需谨慎!
陈玄心中郁结,却也只能认栽,注入些许法力到吊坠中,取出陶罐放在手心,看了眼里头清一色的蓝色灵晶,以及两本羊皮纸的法术书籍。
昨晚一回来,就把兑换的低阶灵晶,连同两本法术书籍一股脑塞进陶罐里,一夜时间已经完成了‘改造’。
陈玄从里头取出那两本书籍,只见一本上写着‘归元隐气诀’,另一本上写着‘九阳真火诀’。
顿时心头一阵狂喜。
两本皆为地阶法术!
你问陈玄为什么会知道,因为封面上写了个大大的‘地’字!
按照修仙界的惯例,法术典籍一般分天地玄黄四档,天阶最强,黄阶最次。
“不错不错,这趟没白跑。”
陈玄自言自语,掌着两本书左看右看,有些纠结,“先修哪本好呢……”
陶罐进化并未改变原有的属性,归元隐气诀一看就是隐藏修为的法术,而九阳真火诀是火焰类的法术。
这点让陈玄颇为满意。
犹豫再三,决定还是先修习九阳真火诀。
毕竟他现在炼气中期的修为,属实是没什么好隐藏的。
如今确定要从丹道入手,炼丹使用的火焰与成丹品质直接挂钩,自是要先从火焰类法术修起。
念及此处,他不再犹豫,将归元隐气诀收入储物法宝中,翻开九阳真火诀开始研读。
依旧老规矩,先看总纲,再粗略浏览一遍,然后从头开始修习。
最开始的步骤与炼气法本内容大致相同,无外乎就是修行单一火道根那点操作,只是加了些许细节。
引气入体,气运周天。
气沉丹田,炼气聚根。
按照上面的步骤,再次运转一个周天,内视时发现火道根越发凝实,围绕在周边的火焰也越多。
有用!
不仅对道根有用,对增加修为也有益处。
看来影响资质的因素有很多,不单单是道根那么简单,与修习的道经与法术也有莫大的关联!
迫不及待翻开下一页。
进入下一轮废寝忘食的修炼。
太阳伸个懒腰,月亮打个哈欠,轮流在天际站岗。
转眼三天过去。
小破屋的屋顶,有张巴掌大的蛛网,一只小蜘蛛屁股吐丝黏住蛛网往下落,眼看着就要触及细密的青丝。
下方盘坐的那个少年身上突然冒起熊熊火焰,瞬间将小蜘蛛吞噬。
火焰持续燃烧,整个房间中充斥炙热的气息。
屋顶的木头经不住炙烤发出‘咣当’一声抗议,惊醒了悟道状态的陈玄。
他双手并拢收回火焰,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九阳真火诀,成!
陈玄伸出一只手,略微运转法力,手心‘噌’的一声冒出一团火,虽只是拳头大小的火苗,却依然充斥灼热的气息。
“有了这九阳真火,以后不光可以炼丹,毁尸灭迹也是要轻松不少。”
陈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收回火焰,跳下床,“总算可以开始炼丹了……嗯?”
他突然眉头一皱,感觉下身凉飕飕的,好像还耷拉着什么东西。
低头看去,嘴角一阵抽搐。
九阳真火温度太高,将他身上的衣服焚烧殆尽,全身上下只有一件薄薄的蝉衣,有种变态女装大佬的既视感。
一拍额头,赶忙从吊坠中取出黑袍套在身上。
幸亏回到屋子就把新袍子换了,不然刚买的神秘黑袍被烧掉可就太亏了!
也还好是在杳无人烟的荒村,否则被人看到还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癖好……
正要取出丹炉学习炼丹,一抬头看到摇摇欲坠的屋顶,思虑之后还是出了门,朝着村子里走去。
找了处破落的院子,陈玄翻墙进去,站在院子中央取出丹炉。
硕大的丹炉落地,激起一阵尘埃。
攥着袖子拂去尘土,从吊坠中取出丹道入门书籍,翻开第一页,浏览了一遍炼丹的大概方法,然后找到记载辟谷丹丹方的一页。
取出福临丹阁买的辟谷丹材料,按照丹方一一对照。
确认无误后运转法力,朝丹炉中打入一团九阳真火。
引动天地灵气包裹几味药材,用法力送进丹炉中,着手开始炼丹。
一边按照书上的说法控制火焰大小,一边引动灵气补充炼丹过程中,被火焰蒸发掉的灵气,以防药材被瞬间烧成灰烬。
一柱香后。
嘭!
一声巨响。
丹炉的顶盖被掀开。
一朵直径一丈左右的蘑菇云缓缓升起。
陈玄被爆炸的冲击力掀翻在地,整张脸变成黑炭,显得瞪大两只眼睛格外明亮。
他张嘴吐出一口烟雾,擦了擦牙齿上的灰尘,愣愣地站起身来。
“最简单的辟谷丹也能炸炉吗?”
他嘴角不断抽搐,“我还就不信了!”
一咬牙,走过去清理干净丹炉,用法力牵引盖上炉盖,重新取出一份药材。
升火、放药材、注入灵气。
片刻后:
嘭!
嘭、嘭、嘭!
……
爆炸声持续了一下午。
陈玄浑身被糊了一层黑炭,方圆数十里上空飘着一大片乌云,大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十几里外,有路过的凡人抬头看了眼天空,不免有些疑惑,“奇怪,远处还是晴空万里,这边怎么变天了?老天爷的变脸真快,让人揣摩不透……”
院中,陈玄不断尝试,在还剩两份药材的时候,终于成功凝成药丸的形状。
看着悬浮在丹炉中黑黢黢却富有光泽的丹药,陈玄心中大为感动。
“终于,要成了……咳,现在庆祝为时过早。”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丹炉,开始第二轮淬炼。
一柱香后,丹药逐渐呈现出莹白色。
陈玄不打算收手,继续第三轮淬炼。
直到日落时分,一颗绿莹莹的辟谷丹从丹炉孔洞飞出,稳稳落在陈玄手中。
现在可以庆祝了。
“耶,耶耶!”
“操……咳,彼其娘之,终于成功了!”
看着手中的丹药,陈玄竟有些热泪盈眶,在漆黑的脸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这颗极具纪念意义的丹药他不打算吃掉,而是塞进衣袍胸前的暗兜贴身携带,作为他步入丹道的见证!
重新擦拭了丹炉,又开始下一轮炼丹。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炼丹就熟练了许多,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依旧是提炼三次,得到一颗灵品辟谷丹。
取出丹药,用法力裹挟着探入吊坠,放进陶罐中。
一刻不停地开始最后一次炼制。
这次他不打算保守,有了之前两颗的保底,他打算冲一波,尝试炼制四转丹药。
往复之前的操作,聚精会神盯着丹炉。
深夜时分,风吹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一轮弯月挂在山头,看着某处院子里的黑炭少年炼丹。
他双眼充斥血丝,却不敢有丝毫松懈,集中精神看着悬浮在丹炉中那颗丹药逐渐变成绿色,慢慢有了紫色的痕迹。
又过了一刻钟。
丹药的大部分地方已经转为紫色,眼看着玄品丹药就要从他手中诞生。
“好像成功了!”
陈玄眼中绽放精光,这边话刚说完,却是……
嘭!
一声巨响,炉盖飞起。
陈玄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望天直翻白眼。
明明就差最后一点了啊!
就说不能半场庆祝吧!
陈玄恨不得给自己乌鸦嘴来两巴掌。
垂头丧气地起身开始收拾丹炉,倒出炉灰时看到一粒黑黢黢的废丹。
“好赖还是有点收获,亏得不厉害。”
陈玄捡起废丹收入陶罐,将丹炉整个擦了一遍,盖上炉盖收回吊坠。
一天的炼丹体验将法力消耗殆尽,此时感觉浑身疲软。
翻墙出了院子,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今晚不打算修行,要好好睡一觉。
离开时,原本还看得过眼的院子破败不堪,房屋整个倒塌,像是被轰炸过一样,满地狼藉……
飞仙门,藏剑峰。
整座峰北面似是被巨大利刃切断,形成深不见底的幽谷。
一座铁索桥链接幽谷两端,南边开阔地带是琼楼林立修行之所,北边狭小的峰顶只有一座四面封闭的白石建筑。
深夜,建筑外围的结界在月光照耀下显出痕迹。
柔和的光辉透过建筑上方留出的孔洞,洒进空旷的内部,让雪白一片的空间更显冰冷孤寂。
身穿浅蓝色道袍的女子盘坐在最深处的青石台上,周身萦绕淡淡的白雾,衬托她露在外的肌肤更加雪白。
一把略带青中带蓝的长剑横在膝盖上,双手掐诀搭在剑身。
脸上无喜无忧,只是静坐修行。
这时,一位满头白发的青年道者从天而降,越过结界,穿过孔洞,直直落在青石地板上。
他身着宽松紫色道袍,头戴一顶莲花银冠,周身紫气萦绕,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神秘莫测之感。
女子睁开眼,看到来人,起身跃下石台,快步走到道者面前,双膝跪地俯身稽首,郎声道,“弟子栾清萍,拜见掌门师尊!”
道者眉宇间流露出些许不忍,只是安静看着栾清萍。
无言。
没有得到师尊回复,栾清萍不敢贸然起身,只得伏地长跪。
良久,紫凝上人叹了口气,问道,“你可知道错了?”
栾清萍依旧跪在地上,却是倔道,“弟子并未觉得有做错什么。”
“你!”
紫凝上人想要斥责两句,对上她坚毅的眼神,又不知该不该骂。
他神色哀愁,一抬手,便有一股无形的力托起栾清萍。
低头注视着自己这位得意弟子,轻声道,“只为一个看守丹房的弟子,落得如此境地,值得吗?”
栾清萍抿着嘴一言不发。
紫凝上人看到她倔强的模样,也是颇为无奈,负手转身背对着她,说道,“以为师对你的了解,断不会因一个无足轻重之人去招惹同门,可是那人与你有什么联系?”
栾清萍轻咬牙齿,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似是已经作了回答。
“看来是我猜对了。”
紫凝上人叹息一声,又问道,“可是那情蛊之毒所害?”
栾清萍依旧是没有说话,脸颊红到后脖颈。
果然!
紫凝上人脸色一沉,心中泛起一股无名怒火。
我养了这么久的白菜,就这么被猪拱了?!
原本他都假设出好几个结果,却没想到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真是防不胜防啊!
莫说一个小小杂役,门内许多天骄他都看不上,觉得不配自家这个小徒弟,现在好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现在拱白菜的这只猪还死了!
他强压下心头怒火,转过身看着栾清萍,苦口婆心对她说道,“傻徒儿,被人下毒固然怪不得你,但情蛊只是诱发条件,若你坚定道心,杀了他以断念想,自可逐渐淡化其影响,你为何……唉!”
紫凝上人一甩袖子,扭头看向别处。
他了解自己这个徒儿,虽嘴上这般言说,倒也知她断然下不去狠手。
栾清萍再次单膝跪地,作揖道,“师尊,徒儿并非道心有损,只是觉得他与其他人都不同,言语也甚得我心,情蛊自是有所影响,但最终抉择,却是徒儿自己选的。”
“你……你你!”
紫凝上人气得眉毛乱颤,指着栾清萍道,“咱们飞仙门又不是没有青年才俊,追求你的人比比皆是,你为何就偏偏对一个杂役……唉!”
“那个陈玄有什么了不……等等,陈玄?”
紫凝上人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止住话头。
“我记得执事殿的人说,死的丹房负责人是一个叫郸……呈的,你口中这个陈玄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啊?”
栾清萍也是一愣。
死的不是陈玄?
那陈玄去哪儿了……
仔细想来,那次到丹房时,最先出来迎接他的,好像是叫郸呈来着。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紫凝上人一看栾清萍表情,再一想前因后果,立马就想明白了,来回踱步道,“搞这么大个误会,你又把悟德长老的爱徒打成这样,这可怎么解释?”
栾清萍似乎也捋清楚了。
当日听闻陈玄死了,加上苏若烟的性格本就是那般,她根本没有细想,光盘算着怎么报仇了,忘了去印证丹房那人所说真假。
这可如何是好。
“你呀你,怎么就一根筋呢!”
紫凝上人一指杵在栾清萍眉心,见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又不忍责怪,只好摇头叹息道,“悟德师弟心眼小,你现在出去,定会被他想方设法针对,在开山大典前,你就待在思过崖,哪儿都不许去!”
栾清萍自知理亏,轻咬嘴唇点点头。
“大咫峰那边由我来应付,回头我便邀请各峰峰主来飞仙殿议事,投票决定你的去留。”
紫凝上人继续说道,“想来以你的天赋,定是继续留在藏剑峰修行,至于能否保住圣女之位,就难说了。”
栾清萍心中有些感动。
打上山以来,师尊就对她百般爱护,甚至称得上是宠溺,与亲闺女也无甚差别。
每次做错事也都有他擦屁股。
可自己……
唉!
她跪在地上稽首,略带哽咽道,“师尊,徒儿给你添麻烦了。”
紫凝上人压下心头火气,柔声问道,“你可是认定了那叫陈玄的杂役?”
“是!”
栾清萍抬起头,目光坚定。
“罢了,随你吧!”
紫凝上人看着栾清萍,眼神像操碎心的老父亲,“不论他资质如何,咱藏剑峰还是有些底蕴,百年内堆出一个金丹境不成问题,只是你天资出众,寿元绝非他能跟上,终有一天会走在你前头,你可要想想能否忍受那般生离死别的场景。”
栾清萍沉默不语。
扪心自问,她真的钟意陈玄吗?
答案是肯定的,情蛊的影响只是其中之一,真正开始接纳他,是在每日独坐胡思乱想时沦陷。
情缘初始便是在那日药田的一番话。
她曾细细品味。
至少从没有人用那般真诚的语调对她说过那种话,每每想起总让人耳根泛红,呼吸加重。
而且她从小受过的教育便是,失身于某一人,便对他从一而终。
故此,她的选择是陈玄,也只能是陈玄。
想通这些,她点点头,“师尊,弟子心意已决!”
紫凝上人久久无言。
半晌后,终是妥协,伸出右手道,“说出他的生辰八字来,待为师推算一番,将这臭小子给你抓来!”
心中却是冷哼:祸害了我最爱的小徒儿就跑,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等我把你抓回来,挂在思过崖下晾三天再说!
“这个……”
栾清萍面露难色。
紫凝上人嘴角一抽,“你不会不知道他的生辰吧?”
栾清萍脸色一红,略显尴尬道,“不知……”
紫凝上人一拍额头,自己怎么就收了这么个傻徒弟!
随后也不管生辰,以陈玄这个名字为线索,开始掐指推算。
片刻后,他皱起眉头。
“嗯?”
他不信邪,又将法力汇入指尖,推演一番。
许久之后喃喃道,“奇了怪了,天下陈玄有二百之数,可飞仙门附近万里内却没有一个叫这名的,难不成他还能插了翅膀,飞去其他四洲了不成……”
听到师尊这话,栾清萍似是想到了什么,小声道,“那个……师尊,我把你给的隐遁蝉衣送给他了,会不会是蝉衣遮掩气息,才推算不到?”
紫凝上人顿时满头黑线。
他指着栾清萍刚要骂两句,又重重甩袖子转身腾空而起。
“为师会派人去附近查找他的下落,你就在此安心修行吧!”
空旷的石屋内回荡着紫凝上人的声音。
“多谢师尊!”
栾清萍跪在地上目送师尊离开,直到他越过孔洞消失在月色中,才站起来回到石台上,继续打坐修行。
从思过崖离开,刚飞过铁桥落在藏剑峰峰顶。
紫凝上人就忍不住火冒三丈,攥着拳头放在胸前,猛堕几脚地面:“造孽呀!”
女大不中留啊!
灵器法衣说送就送,不知这法宝珍贵是怎么的?当年他为了夺这件法衣,可是被多少人追杀……
虽然很大原因是那时他修为尚低,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灵器啊!
他扶着脑袋只觉头晕目眩,这几日发生的事比前几年加起来都扰人心神。
先是有人下毒暗算爱徒,凶手至今还没查出来。
紧接着大咫峰亲传被人打成重伤,一查发现是自己的爱徒干的。
这都不算什么,最让他难受的是,爱徒身上居然上演了‘高洁圣女爱上一无是处的杂役’这般狗血话本剧情!
真的,哭死!
许久才缓过气来,紫凝上人招来一朵云,朝着大咫峰而去。
罢了,先稳住悟德师弟吧。
……
荒村,小破屋屋顶摇摇欲坠。
轰!
一声爆炸,屋顶整个塌陷,激起一阵尘土。
“咳……咳咳!”
陈玄抓着陶罐从残垣断壁中爬出,跳在地上,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
就在刚刚,他突发奇想,觉得陶罐子既然有这么逆天的功能,至少也是个灵器。
据他所知,灵器一般都能认主,于是分出一缕神念探入其中,没想到还真发现了一个满是禁制的内部空间。
想都没想就注入法力炼化陶罐,却不想陶罐中突然迸发强横的气息,不仅将他屋子掀了,连带着他也受了重伤。
站在塌陷的房屋前,陈玄背影落寞。
“真不该这么草率,灵器上的禁制哪儿那么容易炼化。”
陈玄耷拉着脑袋。
“这下好了,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真该死啊!”
明日复明日,明日又复明日。
如此,过了三日。
陈玄在荒村里找了个相对不那么破的院子,将原主人家的东西一股脑丢到对面倒塌的屋子里。
整整花费三天时间才打扫干净。
各种破烂堆满了对面半截屋。
俨然成了垃圾场。
“哎呦,累死我了……有这么个荒村就是得劲儿,住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见过,而且还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陈玄杵着腰站在院中,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点头。
看看这充满自然美感的屋檐,再看看那古朴沧桑雕花的墙皮,最后瞧瞧花枝遍地的院落,这就是大自然鬼斧神工加上自己妙手修饰的完美院落啊!
当然这只是陈玄自己眼中的景象。
事实上是:屋顶长满苔藓、墙皮掉了一大片、满院野花野草……
不重要,最起码住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距离上次去灵宝镇,已经过去将近一旬。
买的炼丹材料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该去补充些更高级的炼丹材料,尝试炼制更高质的丹药,比如金骨丹之类,修行起来也能更快些。
‘九阳真火诀’已小成。
修习地阶法术虽一定程度上能加快修行速度,但比之前磕药修行还是慢了许多。
将近十日连炼气后期的门槛都没摸到,反倒是‘混沌炼神决’触碰到了第一层。
修习混沌炼神决之后,虽还在炼气境,但神念已不输任何同境界炼气士,静心打坐时,能感知到方圆一里左右范围。
任何动静都能及时察觉。
至于‘归元隐气诀’却是还没来得及修行。
但这个不着急,以他现在隐藏修为的能力,已经能瞒过大部分同境炼气士,要是碰上能看破他修为的,也必然是打不过的,跑就对了。
现在炼药材料用完了,他准备再去一趟灵宝镇。
此前也做了个决定,便是福临丹阁掌柜的提议,不乏为一条赚灵晶的路子。
以现在的炼丹熟练度,虽不敢保证真能炼制出成型的聚灵丹,但炼制废丹应该问题不大。
再经由陶罐一强化,转手换灵晶,再以‘灵晶再生计划’强化灵晶,都有望打造一座灵气充沛的世外桃源。
念及此处,陈玄喜从心来。
检查了一遍携带的法宝,确定冰凝珠、隐遁蝉衣都能正常运转,然后取出上次击杀的那个倒霉蛋的储物袋。
这段时间一直忙于炼丹,还没来得及查看袋子里的东西。
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部取出,灵晶丢进陶罐,符箓和白色珠子握在手里。
先是翻看了一遍符箓,总共有十二张,其中五张神行符,七张火爆符。
“符箓倒是杀伐和逃遁效果都不错的工具,使用起来也简单方便,以后得想办法多搞一点,最好能自己再研习一下。”
说着,捻起一张火爆符,注入灵力丢出。
只听轰的一声,符箓燃起一团火焰瞬间炸开,在对面墙壁上留下烧灼的痕迹。
“就是这威力确实不怎么样。”
应是画符之人造诣不高,导致这张火爆符威力大打折扣,连一堵墙都炸不倒。
陈玄收起符箓,握着白色珠子注入法力。
珠子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皱起眉头,又注入更多的法力,依然是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之前是我猜错了,他不是靠这颗珠子看破我隐藏的修为?”
陈玄掌起珠子反复查看,突然想起炼气士没运转法力时,一般都是靠神念看破别人修为。
想通这点,分出神念落在珠子上,果然亮起淡淡的微光。
他的感官也在此刻得到提升,方圆三十丈内细微的动静传入脑海,就连远处的虫鸣都一清二楚!
“又是一件好东西!”
陈玄眼中异彩连连,有了这东西,回头偷听小两口深夜鏖战那可就方便多了……
小玩笑,咱是正经人,不干那种事。
陈玄的神念探查范围虽比珠子要广得多,但也只能感知个大概,很多细节却是注意不到,这东西对他来说也算补强了。
可惜珠子强化的这般神念,也就炼气、筑基前期修士拿着有点用,再往上,本身的神念都差不多能达到这种效果了。
却也算不错的感知类法宝。
这灵宝镇还真是卧虎藏龙,一个小小炼气初期,竟身怀这种宝物,也幸亏自己穿了隐遁蝉衣,不然真着了那小子的道!
这次去灵宝镇还得加倍小心。
不能像上次那样采购一大批东西。
一切检查完毕,往腿上贴了张神行符。
注入法力催动符箓窜出,朝着灵宝阁飞奔而去。
这次仅用了两个时辰就到了城门口。
但陈玄认为速度上还是有些欠缺,神行符跟那火爆符一样,画符者学艺不精,仅仅加速跑了十里地,就失去效果。
之后的路程他也没再动用符箓,神行符所剩不多,还要留着保命。
整理好行程安排,进城直奔福临丹阁。
掌柜原本愁容满面,再见到陈玄时立马笑脸相迎。
“小友,你可算来了!”
掌柜的一边寒暄,一边拉着他到后院。
吩咐伙计上茶,然后亲切地拉着陈玄坐在椅子上,急切地问道,“不知你那位好友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玄看着掌柜焦急的模样,想来是提供丹药的路子出了问题,便说道,“他说可以与福临丹阁合作,今日便是受他所托来采购几份药材,以作炼丹之用。”
掌柜立马喜笑颜开,一拍掌道,“哎呦,这可太好了,真是雪中送炭呐!”
陈玄疑惑,“掌柜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掌柜犹豫片刻,叹息道,“不瞒小友说,我以前是飞仙门太穹峰弟子,因修行出了岔子损坏道根,这才到这灵宝镇开了家丹药铺子,也因这层关系,小店的丹药主要供给太穹峰。”
“之前是有个合作的丹道修士,可不知怎的,那位前几天突然离开了灵宝镇,只留下一封书信,让我另请高明,丹阁也就断了丹药来源。”
“现如今生意全靠在同行采购撑着,可这样利润实在太薄,长此以往肯定做不下去……”
陈玄心中一喜,果然是提供丹药之人出了问题,赚灵晶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但表面还是不动声色,说道,“所以,掌柜是想找个长期稳定提供丹药的丹道修士?”
掌柜连连点头,“确实是这样的,我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位李逍遥道友,这不正愁着,你就来了嘛。”
陈玄却是微微皱起眉头,说道,“可我……那位好友专注修行,炼丹多是随手为之,要是需求量小,尚可提供一些,可若需求量太大,怕是他也来不及炼制。”
这样说是给自己留点退路,毕竟他还不确定能不能批量炼制聚灵丹,要是福临丹阁需求量太大,他炼制不过来就麻烦了。
这时,下人端着茶走来,在两人面前各放了一盏。
掌柜的挥挥手,下人便自觉离去。
他看向陈玄,道,“这点道友无须担心,常见的一些丹药我自己也能炼制,就是像金骨丹、聚灵丹这类筑基类丹药,以及一些珍贵的治疗类丹药需要那位李道友提供,需求量也不会太大,能顶住太穹峰用量即可。”
没了稳定丹药来源,这种难炼的丹药便不打算卖给散修了,只提供给重要的客人。
“还望小友与他知会一声,我在此先谢过了。”
说着,掌柜从怀中掏出一个扳指形状的储物法宝递过去,“这是为答谢小友牵线准备的,一点小意思。”
“这这……唉,使不得,哎呀,我也没做啥……”
陈玄不断推着掌柜手腕。
掌柜一直往过送。
半推半就,拗不过掌柜,陈玄只好‘勉为其难’收下了。
“掌柜不如将最近所需的丹药清单和丹方一并给我,再准备几份药材,等我……那位朋友炼好之后,我直接送过来。”
陈玄收了掌柜的礼物,也不好再推脱,趁此机会多买些药材,回去后赶紧提升炼丹技术。
“这是应该的。”
掌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心情也松快不少,招呼来伙计让去准备炼丹材料和丹房。
趁着准备的功夫,陈玄暂且告辞离开,去灵庄又用两枚上品灵晶兑换了二百下品灵晶。
之后又去了另一家大点的书行,打算买几本法术典籍用来强化。
这家书行比之前去的那家小书铺要大很多,也要正规得多,总共有两层楼,一楼是各类话本、科普类典籍。
二楼是各类法术典籍拓本。
陈玄在一位身段苗条的女子带领下,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藏书都有分类,总共分了六个区域,前面五个区域对应五种属性的法术,最后一个区域则是各种偏门的,如遁术、塑形术等等,每区域内货架有三层,由下到上依次是黄阶、玄阶、地阶。”
“地阶功法较少见,价格也是不菲,天阶是没有的,可能只有拍卖会能见到……”
听着随行的女子喋喋不休讲述,陈玄也没听进去多少,记得最清晰的一句是:
最后一排有遁法和塑形术!
早知道上次就该来这里,这两类法术可是藏匿阴人、躲避灾祸不可或缺之宝术!
于是乎,直接去了最后区域。
挑选半天,选定了一本最次的塑形类法术书籍,以及凑全了最低档的五行遁法。
六本书总共花费二十九颗下品灵晶。
带回去一强化说不准又能保底出金。
离着修仙大梦又近了一步!
付完账离开书行,兴高采烈朝福临丹阁而去。
在他刚走后不久,书行门口跳出两个人。
皆穿着黑色劲装。
一人矮瘦形似猴子,动作鬼祟,挠着脸颊对一旁的胖子说道,“老大,你看他是不是老刘上次去追的那个人?”
胖子蓄着虬髯,小小的眼睛看不出眼神,冷冷道,“就是他,老刘栽在他手上了,我们不可轻敌,一会跟上去看情况再出手!”
“是,老大!”
回到福临丹阁时,掌柜已命人将所需丹药的炼制材料、清单以及丹方装进储物袋。
陈玄拿到东西准备结账时,掌柜却连连推辞,只说收购丹药时扣除。
细聊后,得知掌柜原来是想与‘李逍遥’道友谈谈合作细则,大概就是如何分账等等。
可这次,还是没能等到素未谋面的李道友,便只得搁置。
对此,陈玄也一脸无可奈何,毕竟他现在扮演的角色是他自己,而掌柜看中的,是那无中生友的‘李逍遥’。
临走时,还是付了钱给掌柜。
并非不想占便宜,而是能拎清自己几斤几两。
就他现在的丹道造诣,只能说保证不炸炉都难!
怕到时带来的丹药赶不上材料值钱……
在灵宝镇这一晃荡,一天又过去了。
迎着黄昏晚霞出了城门。
出城后,默默取出白色珠子拿在手中,神念落在珠子上散开感知。
离开小镇约莫一柱香,走到林子深处。
陈玄突然停下脚步,皱起眉头。
悄然催动隐遁蝉衣,跳上旁边一棵大树的横枝。
屏气凝神,静静蛰伏。
过了很长时间,依旧不见有人来。
‘怎么回事,难道感知有误?’
方才借用白珠,明明感知到身后有人,而且越来越近,离他不过三十丈距离。
想来是从小镇中出来时,就已经跟着他了,只是这次跟着他的人要比上次那个愣头青谨慎得多,一直保持距离,直到进了林子深处,才逐渐靠近。
陈玄早先就有察觉,只是他自己的神念有许多不确定性,直到踏入珠子的感知范围,才确定有人尾随。
他没敢轻举妄动,一直在树上待着。
约莫盏茶功夫,终于有两道人影出现在视线中。
一个半敞衣服露出胸怀的汉子,顶着个大肚子走在前头,明明是个胖子,胸前却有结实的肌肉,走路时粗壮的手臂摆得很开。
另一人短小精瘦,跟在胖汉子身后,像是有些跟不上胖子节奏,两条小短腿连连倒腾。
两人皆是蒙着脸,就好像摆明了在告诉别人,我们是坏人!
借用白珠,陈玄感知到两人的修为。
胖汉子在炼气境巅峰,瘦猴子是炼气境初期。
他开始在心底盘算。
经过一系列推演,结合目前的地形,以及一打二的诸多细节。
最终得出结论:
打不过,撤!
当然,也不能盲目撤退,要有战略、有想法、有安排的,一步一步撤退。
第一步,先悄咪咪跟上去,偷听一下两人的对话,看看这两人到底想干嘛,与之前被他扬掉的那个有没有关系。
陈玄转身抱住树干慢慢滑到地上,躲进一边草丛中,小心翼翼跟了上去。
怕被那两人发现,也没敢靠太近,离着六七丈距离。
那俩人时刻保持警惕,一直走得不紧不慢,似乎并不着急出手。
陈玄心中默默记下二人的形态,尽管他们蒙着脸,但那别具一格的身躯,很难让人认不出来。
姑且将其命名为‘胖瘦二人组’。
同时将二人组的危险等级提高一档,以示对他们没有莽撞行事的尊重。
这种谨慎的性格,在靠拳头说话的修仙界实在难得,毕竟之前遇到的奇葩太多了……
走出一段距离,两人发现了不对劲。
胖子突然停下脚步,瘦子来不及‘刹车’,整张脸嵌入胖子后背。
赶忙推着硕大的臀部拔出脸。
从整个过程的熟练度来看,显然不是一次两次了。
胖子摸着肥硕的双下巴思考一会儿,小眼睛里露出凶光,沉声道,“猴儿,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瘦子凑上去,瞪大眼睛问道,“头儿,什么问题?”
胖子沉吟片刻,冷然道,“我们好像跟丢了……”
瘦子张大嘴巴,愕然地看着胖子,“大哥,这不是很正常嘛,我们已经跟丢好几个了!”
胖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脑瓜子好使,你说现在怎么办?”
瘦子眼珠子一转,扯着嗓子说道,“要不回去吧,再挑个软柿子捏不就成了,这小子太贼了,连老刘都栽在他手上,显然是隐藏了修为,我们两个不一定打得过啊,老大!”
胖子颇为赞同地点点头,然后一巴掌拍在瘦子脑门上,说道,“回去还是老话术,就说我们已经把这小子打杀了,收获的宝物茫茫多,一储物袋装不下!”
瘦子捂着脑门连连称是,“老大说的对,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给的,老方还吹牛说他搞过飞仙门的仙子呢,跟他比起来,咱俩这都不算吹牛。”
“嗯……说得在理,撤!”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朝来时的方向飞奔而去。
躲在草丛后面偷听的陈玄嘴角一阵抽搐。
他撤回之前的想法,这俩更是奇葩中的奇葩。
但不排除是在故意做戏给他看,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等两人走远后,在左右腿各贴了一张神行符,朝着林子深处飞奔而去。
在林子里绕了一大圈,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确定两人没有跟来,才松了口气,默默将胖瘦二人组的危险指数调低一级。
然后在夜色中绕路回荒村。
到新收拾的小院时,已是半夜。
伸出左手竖起中指,指尖噌地冒出一团火焰照亮了房屋。
右手从吊坠中掏出在书行买的六本书,摊开摆在桌子上,又福临丹阁掌柜给的两个储物袋,取出丹药清单摆在一边。
先看了眼福临丹阁所需的丹药。
聚灵丹、养元丹、渡厄丹、洗髓固根丹……除了聚灵丹,其余三种陈玄听都没听过,也不知道能不能炼出来。
一时有些头疼。
按照之前书铺买的那本炼丹入门书籍所说,各种丹药炼制方法大同小异,成丹品质取决于炼丹之人的手法。
但一想起那本‘天地周始’,总觉得这本丹药书籍也不靠谱。
没办法,活儿都接下了,总归要试一试,不然灵晶都白花了。
这次掌柜准备的每一样材料都有十份,足足花费了一颗上品灵晶,外加二十颗下品灵晶,就这还是打完折的价格,掌柜甚至都没有把储物袋算进去。
这要是全炼废了,可就真是血亏。
收起清单,陈玄打开掌柜强塞给他的储物袋,取出两个瓷瓶。
应该是掌柜自己炼制的丹药。
一瓶是复伤丹,一瓶是金骨丹。
打开瓷瓶各倒出一粒看了眼,发现两瓶都是灵品丹药,掌柜的倒是肯下血本,看来也是被逼到无奈了。
归根结底,还是专注炼丹的炼气士太少了,属于修仙界的‘香饽饽’。
自己要不是这个陶罐,也很难走上这条路,光是‘九阳真火’这种级别的火焰类法术,就是很多丹道炼气士的一辈子。
当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陶罐是他凭本事得来的机缘!
从吊坠中取出陶罐,将里头所有强化过的东西收回去,又把两瓶丹药连带瓷瓶丢进陶罐里。
正欲收回陶罐,却想起自己之前的假设。
若是将炼丹材料放入陶罐中,会不会……
当下没有丝毫犹豫,取出一份聚灵丹的材料,连着桌上几本书一并丢进陶罐中。
然后,熄火,睡觉!
静待明天陶罐强化之后,再开始修习强化后的遁法和塑形术,并着手开始炼制丹药。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醒来,陈玄迫不及待地搬出陶罐,一件件取出强化后的物品。
首先是两瓶丹药。
意料之外,连瓶子都强化成了玉质的。
丹药倒是不出所料变成紫色。
其次是炼丹……材料?
果然,还是没办法直接成丹。
不过却得到了加强版的炼丹材料,取出时,能看到在清晨的阳光下透出莹莹光泽。
一看就是年份长久的灵药。
也算没有白强化。
最后是遁术和塑形术书籍,拿出来依次排开放在桌面,只见塑形术变成了‘塑骨化形术’,五本遁法则分别是:
兑金泽遁、震木雷遁、坎水遁法、离火遁法、艮山土遁。
陈玄看着书名陷入沉思。
按这些遁法推测,那岂不是还有乾坤遁法和风遁?
翻开其中一本遁法简单浏览了一遍,发现遁法无非就是在特定条件下,完成了瞬移效果。
比如他此刻阅读的水遁,施展条件是必须在水里,修至大成可瞬息千里之外。
那乾坤遁法,岂不是天上地下,皆可去得?
陈玄一阵心神往之。
可惜不知道用什么样的遁法书籍,能强化成乾坤遁法。
收回心思,决定还是先修习‘塑骨化形术’,用李逍遥的身份完成和掌柜的第一次交易才是正事。
翻开书,看总纲、浏览、回头细读。
……
一上午时间已经读了一半。
这塑骨化形术看上去没什么难度,但真正练起来,很是折磨人。
这门不像普通的塑形术,属于是直接从骨骼开始改造,类似于缩骨神通,且更加深奥,是将骨骼重新排列塑造。
塑形后看上去和之前判若两人。
按书上的说法,练到一定程度甚至可以随意变化成别人的样貌!
缺点是不能化形成其他种族。
这不就是妥妥的:
天罡七十二变青春版?
研究了一上午没研究明白,陈玄收回书籍,拿着那一份强化后的药材出门,重新找了个破落的院子。
开始新一轮的轰炸……呸,炼丹!
炼丹过程是枯燥且乏味的。
不仅要调整火候和包裹药材的灵气浓度,还要时时刻刻盯着炉孔,观察在火焰中翻腾的灵药变化。
时间长了难免被高温炙烤,导致双目发酸发痛。
长此以往,成不成得了丹道高人先不说,总觉会先炼成火眼金睛……
而且九阳真火消耗法力极大,先前炼制辟谷丹时并未察觉,毕竟辟谷丹使用的灵药都很容易炼化。
可真开始炼制聚灵丹,才发现完全不是那回事。
光是第一步融材就花费将近半个时辰,照这个速度下去,半天时间能出一颗聚灵丹就不错了。
怪不得说这些高质丹药难炼。
难的地方不在步骤,而在过程。
时间一长整个过程就会格外熬人,而且还需聚精会神,稍不注意火候一大,灵草内蕴含的灵力支撑不住,就会直接产生灵爆。
火候一小又容易导致后续提炼环节出问题,需逐渐提升火候。
温度高了就极难控制,稍不注意就是‘嘣’!
有了前几次炸炉的经验,陈玄炼丹手法已不再生涩,炼制聚灵丹时也游刃有余,倒是不担心会炸炉。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法力消耗。
按第一步的时间来算,后续提炼过程也不会轻松,估计最多三转也就到头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太阳斜挂在山头,余晖洒满荒村内。
终于,陈玄长舒口气,展开左手,右手用法力牵引,裹挟一颗绿油油的丹药从丹炉飞出,落在左手手心。
“成功了!”
陈玄疲倦的脸上带着少许欣喜,第一颗聚灵丹就这样炼成。
虽炼制过程实属不易,但也算是得心应手,不像第一次炼丹那般手忙脚乱。
一颗聚灵丹炼制足足花费一下午的光阴。
“这样不行,下次尝试两三颗一起炼制。”
与掌柜定好的时间是半月,照这个进度,不修行光炼丹一个月都悬,何况他还要练习‘塑骨化形术’。
收起丹炉,陈玄转身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回屋坐在床上,先按照炼气法本的内容调息打坐补充法力,随后吐出一口浊气,从吊坠中取出一瓶金骨丹。
这种瘦长的瓶子一般都是五粒装,而那种矮胖的瓶子都是十粒装。
倒出一枚金骨丹放在手心,毫不犹豫打进嘴里。
温润的丹药顺着嗓子眼滑进腹部,顿时一股暖洋洋的气息传遍全身。
这种温和的感觉没持续多久,化作蛮横的药力在筋脉中横冲直撞,疼痛感霎时传遍周身。
现在陈玄已不同往日,筋脉经过几轮丹药开拓,这种程度的疼痛已微不足道。
而且他现在已是炼气中期,可以主动运转法力来炼化药力。
双手正对在腹部画圈,很快就引导药力在筋脉中洗练一周,最终归于丹田道根处,与火道根融为一体。
自上次‘误食’聚灵丹后,经过那一轮霸道药力的冲刷,筋脉已快达到炼气境的极限,肉身也强化不少。
那时他就觉得,或许磕药来修炼,并不比正常修行差多少,当然前提是服用洗经伐髓类的丹药。
那种吃了直接突破境界的,总归会为后续修行留下许多隐患。
就如他吃聚灵丹,药力远超自身承受范围,那种痛感至今记忆犹新,但只要撑下来,对肉体的锤炼丝毫不亚于正常修行!
不过缺点也很明显,筋脉已达所处境界的极限,修为却是没有跟上,再吃同类型丹药已经起不到多少作用。
现在想进入下一轮磕药修行,就要尽快修至筑基境。
至于为何现在不吃破境丹药,一是这类丹药价格昂贵,自己手上也没丹方,二是拓展筋脉就相当于提升了根骨,没必要再去冒险留下隐患。
这种成本颇高,还不太稳妥的行为,他是断然不会去做的。
当然,之前也是想过,但那是没办法,又对实力很渴望的时候,才会作出的选择。
陈玄收回法力。
从吊坠中取出两颗灵晶,一手一个捏爆,快速吸收了灵气。
而后按照混沌炼神诀的内容锤炼神魂。
混沌炼神诀分六个节点:识海开辟、凝聚元神、元神化形、元神出窍、化神合体、归道舍身。
严格来说,算不上法术神通。
每个节点如同一个境界,虽最后都是为归道飞升,但这套修行方法,最终却是舍弃肉身,元神飞升!
片刻后,陈玄彻底吸收了两颗灵晶的灵气。
却如同石沉大海,别说开辟识海,就好像一片湖泊那么大的坑洞中,倒进去一盆水,连个缝隙都填不上。
叹了口气收回神念,开始研究塑骨化形术。
踏足炼气境后,他已经可以用打坐修行来代替睡觉,也不用经常食用辟谷丹,正常情况下三五日不吃东西也不会感到饥饿。
但若是过度劳累,还是要先靠睡眠补充体力。
就这样研究了一夜的塑骨化形,总算摸出些门道。
等太阳从东边探出脑袋。
他便收起书籍离开,去了昨天炼丹的院子。
这次很大胆的放了两份聚灵丹材料进丹炉,炼制时,同样引动两团灵气包裹,悬在丹炉左右两侧。
只是同时兼顾两边,让他法力损耗更大了。
完成一转炼制时,就已经感觉有些体力不支,也不敢再继续下去,直接引出两枚凡品丹药。
由于没有进行反复提炼,这次只花费两个时辰。
原地打坐恢复体力,半个时辰后开始下一轮炼制。
这轮增加一份药材。
到傍晚时,已将所有聚灵丹的材料用完,收获七颗凡品聚灵丹,两颗‘废品’聚灵丹。
好在是一次都没有炸炉。
陈玄炼丹的手法也越发娴熟,只是期间为补充法力,用了四颗下品灵晶,算是小小吃了点亏。
比起成丹的价值,这点小亏也就微不足道。
照这个速度下去,留足其他三种丹药学习准备时间,差不多十天就能完成,剩下的时间就能专心研究塑骨化形术。
于是,陈玄白天炼丹,晚上打坐恢复体力。
与约定的时日越来越近。
半个月后。
一个长相英俊、面容白净的少年从院子里走出,乌黑长发垂落肩头,嘴角带着儒雅笑意。
看上去就像大户人家的富贵少爷。
只是那脏兮兮的黑袍子,总是给人一种违和感。
“不行,长的太帅容易引起别人注意,一旦注意我的人多了,就会带来各种各样的风险!”
他伸手在脸颊上抚过,就见面部一阵收缩膨胀,很快就变成一个没有显著特征,放在人堆里都有些认不出的‘大众脸’。
正是塑骨化形后的陈玄。
此时,他已经炼制好了所有丹药,准备去灵宝镇找福临丹阁掌柜交付。
从陶盆中取出所有丹药,分类堆放在一个储物袋中,除聚灵丹有一颗玄丹,其余大部分是灵丹品质,再就是一些凡品丹药。
灵丹都是经由陶罐强化的废丹,凡丹则是他亲手炼制,没有进行强化的。
这样做的原因也很简单,品质参差不齐反而能说明是李逍遥亲手炼制,要都是高品质丹药,容易惹人怀疑。
这几天他将所有东西都强化了一遍,包括冰凝珠、白珠子、符箓。
冰凝珠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提升了部分威能,白珠子则是直接强化成可以融入识海的法器,可惜他还未开辟识海,属于是浪费一个感知类法宝。
符箓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看上去法咒更加悬念,威力是否提升不得而知,怕浪费没敢使用。
这东西用一张就少一张,也不能随便试验。
至于隐遁蝉衣,思虑后决定先不强化,万一跟感知宝珠一样,直接把使用门槛提高了,那就很麻烦了。
毕竟这才是他目前最大的倚仗。
检查了一遍身上携带的东西,确认一切准备妥当,朝着灵宝镇的方向而去。
路上经过一条河,还刻意蹲在岸边,看了眼自己现在的容貌,确定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年,看不出任何瑕疵。
想了想,又催动法力,使用最简单的障眼法改变了些许样貌,设下双重保障。
这才放下心来,以一个‘长相普通的炼气初期修士’身份,去了灵宝镇。
到镇上先去上次的服装铺,换了身符合炼丹高人的形象的白衣,朝着福临丹阁而去。
此时,福临丹阁中。
后院坐着一个弓腰驼背的老者,正端着茶盏饮茶。
掌柜略微弯腰,双手交叉腹部站在老者一侧,脸上带着少许笑意。
看上去十分恭敬。
老者一身灰白道袍,头戴道箍束住花白头发,清瘦的面颊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鼻头很大,看上去比例有些不协调。
他端着茶盏送到嘴边抿了一口,说道,“小陈呐,咱太穹峰不受门内重视,所得丹药甚少,这些年全靠你供着,也是苦了你了。”
掌柜笑意更浓,语气颇为恭敬,“弟子一向不算出众,能得老师教诲已实属不易,以前没能给太穹峰争光,现在能做点什么,也是心里好受许多。”
“唉……”
老者放下茶盏,混浊的眼睛里写满沧桑,“也怪我没本事,同时期的师兄师姐都已是元婴、化神,我却一直卡在金丹瓶颈,始终难以再进一步,现在各峰峰主大会,都不会喊我过去了,若非你师祖还活着,怕是我这峰主之位都被收掉。”
“老师……”
掌柜脸上也露出愁意,刚想说些什么,被老者挥手打断。
“你师妹最快半年也该破境了,可现在没人提供丹药……这可如何是好!”
掌柜的闻言心里也有些难受,安慰道,“老师且先等等,今日便是我与那位李道友约定的时间,且看他能否带丹药来,若是他信守承诺,师妹往后修行所需丹药,也便有着落了。”
老者愁眉不展。
沉吟片刻,正欲说话,突然感觉到什么,展颜而笑,轻抚灰白长须,道,“应是你那位李道友来了。”
灵宝镇不似凡俗街市那般拥挤,却也是络绎不绝,以炼气士居多,凡人极为稀少。
此时,一个少年人身穿白色长衫,面容无甚特色,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径直走进一间售卖丹药的铺子。
掌柜见有人来,赶忙迎上去,“客官,是买丹还是卖丹?”
“小道李逍遥,前来送丹药。”
‘李逍遥版’陈玄对着掌柜作了个道揖,装作第一次相见的模样。
掌柜闻言眼前一亮,快步迎上去,热情道,“李道友,你可算来了,原以为能炼制出这般丹药的,必然是位长者,不曾想却这般年少,真是出人意料啊!”
两只手伸出正欲赞美两句,却是顿在空中,上下打量这位白衣少年,真是衣着……朴素,相貌……普通。
默默查探此人修为,额,也是毫不起眼,只是个炼气初期,一时竟想不出赞美的词语。
他实在是太普通了!
“咳咳,我姓陈名昶,以前也和道友一般是道门中人。”
掌柜只好悟出嘴轻咳两声,做起了自我介绍,“道友称我陈掌柜即可。”
“陈掌柜。”陈玄笑着拱拱手。
“道友随我去后堂吧。”掌柜还礼。
“可。”陈玄笑着点头。
随后,陈掌柜带着陈玄穿过过道,吩咐伙计上茶。
带着陈玄走到石桌旁。
“请坐。”
掌柜一伸手,随即撩了撩衣摆,道,“这几日盼着道友前来,总归是见到你了。”
陈玄面带笑意,坐在石凳上,一挥手,便有个储物袋出现在桌面。
将储物袋推到陈掌柜面前,道,“这次成丹参差不齐,除却一颗玄丹,其余皆是灵丹与凡丹,请掌柜清点一下。”
掌柜满脸堆笑,抓起储物袋,神念探入其中,不由心中一惊。
细细数了一下,更是哑然失笑。
他总共备了四十份炼丹材料,丹药足足有三十九颗,其中玄丹一颗,灵丹二十六颗,凡丹十二颗。
这位李道友成丹率竟达到惊人的九成八!
再看他炼气初期的修为,很难不怀疑他其实是某个大宗门偷跑出来的弟子,虽丹药品质比不上高人炼制,可这成丹率放在飞仙门,都没几个人比得上!
“道友,你有这等炼丹本事,何故避世不出呢?”
陈掌柜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地看着陈玄,道,“修行一事并非炼气才算修行,丹道、阵法等皆可成就一番道业,以道友的炼丹天赋,只顾埋头修行,委实有些浪费。”
听着陈掌柜话语,陈玄开始思索。
意思是能炼出这些丹药,已经是在丹道一途很有天赋了?
‘难不成我其实真的是丹道天才?’
毕竟炼制这些丹药,也就花费了八天时间,虽算不上轻松,倒也不算有多难。
就这还是他为保险起见,藏了一颗灵品洗髓固根丹,事实上他的成丹率是百分百。
那炼丹这一途,也不怎么样嘛……
咳咳,终究还是借助了陶罐的缘故,不可自满。
陈玄解释道,“不瞒掌柜,我道根其实很一般,也就只能靠炼丹提升修为,加上我这人怕死得很,又无仙门背景,若无重要事宜,一般不会外出,主要是怕被有心之人盯上,丢了性命。”
陈掌柜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只有建设初期,看来是隐藏了修为,倒是自己考虑得轻了。
只是没想到这位极具天赋的炼丹‘小神童’,居然是个散修。
“道友这些丹药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陈掌柜笑道,“我有位师妹在炼气境圆满,即将突破筑基境,苦于无丹药辅助夯实根基,一直压着境界,现在有了道友这些丹药,尤其这颗玄品聚灵丹,便可放心突破,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伙计端着茶盏走来,一人面前放了一盏。
陈掌柜挥手屏退,继续说道,“往后道友但有所求,但凡我能做到的,必当全力而为。”
陈玄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淡然道,“我不喜欠人情,与掌柜也只是买卖关系,你付了钱,我炼了丹,仅此而已,掌柜无需如此客气。”
“道友说的是。”
陈掌柜扭头喊来伙计,将储物袋递给他,等伙计走远后,回头看向陈玄,道,“我刚才清点了一下数量,就按玄品百枚灵晶、灵品五十灵晶、下品十枚灵晶的行价如何?”
陈玄笑着点头,“我也不知行价如何,掌柜看着给就成。”
掌柜总算放下心来,若是到同行采购,可就远不止这价了。
向来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便是收购个人的丹药,要相对出价低一点,因为少量的丹药不能带来多少利润。
可若是成批收购,给出的价格就要高一些。
这次李道友带来的丹药已经算是批量,但他毕竟是个买卖人,万事要将利益放在第一位。
他笑看向陈玄,道,“今日道友既然来了,不如趁此机会把合作事宜敲定下来。”
陈玄放下茶盏,问道,“掌柜是想怎么合作?”
这条赚取灵晶的路子,他自然也不想错过。
而且要争取利益最大化。
两人此时都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多挣点钱。
沉吟片刻,陈掌柜说道,“不如就按我们之前合作的炼丹修士那般,炼丹所需的药材一律由丹阁来出,抛出成本所得灵晶,你我五五分账可否?”
陈玄摸着下巴沉思。
拿五成听起来很多,事实上这些灵药的材料本就不值钱,利润不小,与丹阁合作也不过是省去了采购药材,寻找买家的过程。
他完全可以拿着丹药摆摊售卖。
五成的利润是少了点。
于是说道,“我要六成,掌柜若是答应,你我可长期合作。”
陈掌柜似乎早料到这种结果,笑着点点头,“可以!”
陈玄嘴角一抽。
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
难道要少了?
话都说出去了,他也不便再说什么。
随后陈掌柜命人取来一个储物袋,递给陈玄道,“这是一百五十六枚中品灵晶,道友且收好。”
陈玄却是笑着推回去,道,“帮我挑一个凡器丹炉,所需灵晶从这里头扣除。”
掌柜笑着点头,将储物袋递给候在一旁的伙计,吩咐了几句,伙计点头离去。
陈玄面不改色,低着脑袋品茶。
他之所以要再买个丹炉,是因为之前的那个丹炉,已经布满细碎的裂痕,再用个一两次,就该炸开了。
若是他正巧没把控好火候,很容易导致双重爆炸。
要是被丹炉炸死,那可就太冤了。
气氛陷入短暂的沉寂。
原本两人心中打好腹稿,都准备好好辩论一番,结果就这么轻易的敲定了。
陈掌柜想的是,这位李道友当真好说话,只要了六成就满足了。
陈玄想的是,这位陈掌柜真是豁达,自己要了六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沉默片刻,陈掌柜找了个话题:
“李道友这般炼丹天赋,实不该被埋没,下月中旬是飞仙门的开山大典,届时各峰会招收新弟子,道友可去试一试。”
听掌柜谈起飞仙门,陈玄心中也思绪万千,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位飞仙门圣女,栾仙子。
其次便是咄咄逼人的苏若烟。
又想到郸师兄的惨死,顿时心中一黯。
早先就听闻苏若烟被人打成重伤,跌落一个境界,不知自己如今对上她,有无为郸师兄报仇的把握。
或许开山大典可去一试。
进了飞仙门再找机会弄死苏若烟!
当然前提是能成内门弟子,要是让他跟以前一样去做个杂役,还不如在外面提升实力,也不用日日担惊受怕。
念及此处,他作出一副失落的表情,道,“我……小道也是想进去,奈何这修行天赋实在差的厉害,料想也不会有峰主长老愿意收我。”
陈掌柜呵呵一笑,说道,“道友此言差矣,飞仙门收徒条件向来不光是看修行资质,有在丹道、阵法一途天赋异禀者,也可破例入灵药峰与大咫峰修行。”
大咫峰……
陈玄微微眯眼。
那对狗师徒就是大咫峰的。
幸亏自己先学的炼丹,不然若是真入了飞仙门,跑去大咫峰,怕是当时就忍不住愤然出手,然后被无德……咳,悟德长老弄死丢下山了。
不过灵药峰倒是可堪一试,反正就他接触的几人来看,灵药峰弟子品性还算说得过去。
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要是入了内门,不仅能受到飞仙门庇护,可更加安心修行。
也能暗中找机会为郸师兄报仇。
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塑骨化形术’能不能瞒过那些长老,毕竟他还算是逃脱在外的飞仙门杂役。
“多谢掌柜提醒,不知那开山大典具体是在哪一天,小道到时去看看。”
陈玄决定到时先去看一下,试探试探,若有长老看破他的伪装,大不了逃就是了。
当然去之前要做好一切准备。
遁法得学会,再搞几张逃遁的符箓法宝什么的。
有九成把握能逃脱就可以去。
“再有二十五日便是了。”
掌柜喝了口茶,笑道,“以道友的炼丹天赋,必然是能进灵药峰的,就看到时其他峰主会不会抢人了。”
毕竟炼丹修士,真的很吃香!
陈玄听明白了掌柜话里的意思,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不久,伙计拿着储物袋走来,恭恭敬敬递给陈玄。
陈玄接过分出神念看了一眼,见里头有个葫芦状的青铜炼丹炉,以及剩余的灵晶。
此外,有数十株灵药放在其中。
陈玄看向掌柜,刚想说话。
掌柜却率先开口,“里头有二十份炼制聚灵丹的灵药,算是你我第一次正式合作,劳烦道友炼制,若是不方便送来,道友可给个地址,我亲自过去取。”
陈玄无奈道,“无妨,十日内我会送来。”
“多谢!”
掌柜作揖道。
之后简单聊了几句,陈玄便告辞离开。
陈掌柜想带他去附近酒楼尽地主之谊,陈玄婉拒了,时间紧迫,要赶紧回去修习几门保命的遁法。
待陈玄走后不久,一位老者自后堂走出,坐在陈玄坐过的位置上,脸上带着笑意。
陈掌柜回到后院,朝老者作了个道揖,“老师,可看得出他的修为?”
老者点点头,缓缓说道,“是个炼气中期的少年人,装出一副老成的做派,而且面部用了些障眼法,行事当真是谨慎。”
陈掌柜躬下腰,小声道,“若是将他收入太穹峰……”
老者抚须而笑,点点头,“若丹药真是他炼制,确实是可造之材。”
说到此处,又微微皱眉,话锋一转,“就怕为师教不了他多少东西,误人子弟啊!”
陈掌柜只是颔首,没有接话。
老者看了他一眼,突然一伸手,一支拂尘出现手中。
老者扬起拂尘轻轻抽在陈掌柜肩头,说道,“你说说你,若不是总这般规规矩矩,又怎会被那人打坏根基?就不能稍微放浪一些?”
“老师,你也知道,我就这种性格。”
陈掌柜摸着后脑勺憨笑。
离开福临丹阁,陈玄去了趟书行。
买了本阵纹禁制类入门书籍。
技多不压身,原本是想多买些功法用来强化,转了一圈才发现,书行货架上摆放的法术书籍都是些常见的,而地阶就那几本,售价也是高得离谱。
本着不浪费灵晶的原则,颇为遗憾地离开。
走出不远看到两个‘熟人’。
一个胖子袒胸露怀,胳膊来回刷着衣角,发出沙沙的声音。
矮瘦猴子跟在胖子身后,双腿连连摆动。
正是‘胖瘦二人组’。
陈玄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抹笑意,利用法力改变了些许样貌,快步跟了上去……
“老大,这次我们可得找个软柿子捏,再不弄点灵晶,我们饭都吃不起了!”
瘦子摆动身躯,努力跟上胖子的步伐。
“猴儿,快别说了,现在这行难做啊,动不动碰到些老阴货,已经有好几个兄弟栽了,老刘有那‘感灵珠’,不也阴沟里翻了船,连尸体都找不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胖子拍了拍脑门。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老大!”瘦子接话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总之要我说,咱要不就改行得了,劫道套路深,还不如当伙计。”胖子语气哀怨,小眼睛里看不出神情。
瘦子左右快速摇晃几下,跑到胖子前头,说道,“老大,你怎么说也是练气巅峰修士,怎可屈身去当个伙计,不行去镖行找点事做吧!”
“这倒也是。”
胖子摸着双下巴思考,突然一巴掌拍在瘦子脑袋上,左右看了一眼,斥道,“说了多少遍了,出门在外要隐藏实力,不可暴露自身修为,你怎么就随口说出来了!”
“哎呦,老大,我忘记了!”
瘦子赶忙捂住嘴。
“下次注意!”
胖子眉头皱起,眼睛都快挤没了。
他说道,“可走镖总归还是刀尖舔血,风险太大,总归不如伙计稳当。”
瘦子也捂着下巴思考,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默默跟在不远处的陈玄听着两人的对话,竟有些惺惺相惜之感,真是低山臭水……呸,高山流水遇知音啊!
竟碰到苟……同道中人了!
正在一胖一瘦商议接下来去哪儿时,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句:
“道友请留步!”
两人同时转过身,见是个陌生的少年,顿时心生疑惑,警惕地盯着陈玄。
“我观二位道友骨骼惊奇,定是万中无一的修练奇才,特此前来结交一番!”
陈玄负手缓步而来,面带笑意,尽量让自己显得友好一些。
胖子眼睛眯成一条缝,紧盯着陈玄,似是在思考他的目的,转头与瘦子对视一眼,皆是面色凝重。
看到两人警惕地模样,陈玄心中暗自点头,上次判断有误,还是要将此二人危险指数提升一些,他不怕情绪溢于言表的直性子,就怕这种性子谨慎、爱背地里使绊子的弯弯肠,如此……
“道友,看人真准!”
胖子咧嘴大笑,一把搂住陈玄的肩膀,就像多年未见的好友,豪气万丈道,“我隐藏这么多年,不曾想被道友一眼看破,看来道友也非泛泛之辈,真是慧眼如炬、慧眼如炬啊,哈哈哈!”
陈玄嘴角抽了抽,强挤出一抹笑意。
心里又默默将两人危险指数降回去,盘算着如何通过胖瘦二人组打入劫道帮派内部。
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他自不会真跑去劫道,但若能混个脸熟,以后碰上劫道的,一看是熟人,自会放他离开,也就少了许多麻烦。
还可趁机打听打听关于灵宝镇的事。
再来镇上,便无需这般小心谨慎。
至于为何选择这两人,还不是看他们好忽悠……咳,样貌老实。
“不对劲!”
一旁的瘦子昂着下巴,侧着脑袋打量陈玄,一眼睁大一眼微眯,满是怀疑之色。
看得陈玄冷汗直冒。
被看破伪装了?
果然,在‘道’上混的没一个简单角色。
不动声色与瘦子对视,刚想说解释两句,却听他说道:
“老大是仙人之姿,那我是什么?我怎么着也是凡仙之姿了吧!”
瘦子摸着下巴。
胖子小眼一瞪,一巴掌拍在瘦子脑门上,唾沫星子直飞,“你能跟我比吗?分不清谁是老大了是吧!”
“哎呦,老大教训的是,我是元婴之资,元婴之资……”
瘦子双手捂着脑门咧嘴讪笑。
看得陈玄一阵无语。
自己若是跟这帮人混在一起,不会被潜移默化地同化吧……
“两位、两位!”
陈玄赶忙站出来,作揖道,“小道方才听两位交谈,想来是道上高人,心中甚是神往,故此前来结交一番,也想加入此行列,不知可否引荐一下?”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看向陈玄,一个看不清眼神,一个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怀疑之色。
陈玄面不改色,心中却是有些忐忑。
只见一胖一瘦对视一眼。
胖子问道,“何为道上之人?”
瘦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老大!”
陈玄一拍脑门。
果然,跟这俩沟通不能用一些深奥的话语。
“就是拦路抢劫的!”
“嗨,你早说嘛!”
胖子展颜而笑,重重一拍陈玄的肩膀,摇头晃脑道,“这你可算找对人了,我宋某人在七人帮那也算一号人物,有我罩着,加入帮派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陈玄一听总觉得有些不靠谱。
小心问道,“七人帮是干嘛的,加入需要什么条件?”
胖子昂首挺胸,“这七人帮嘛……”
“老大!”
瘦子急忙打断,挤眉弄眼道,“不如我们找一处酒馆,边吃边说?”
胖子立马反应过来,一本正经看向陈玄,道,“道友可愿同往?”
“可。”
陈玄笑着点头。
随即跟着两人就近找了个酒馆。
一进门,胖子就一拍桌柜,高喊两声,“小二、小二!”
“唉!来了……诶?”
一身麻衣的店小二兴高采烈地跑出来,看到这一胖一瘦,顿时收起笑脸,撇嘴道,“呦,我当是哪位大爷,原来是凶神恶煞宋大侠。”
“少说废话,赶紧上酒菜!”
胖子喊得很凶,背地里却朝着小二挤了挤眼睛。
小二却是一点不给面,嘴跟淬了毒似的。
“上酒菜?就你这样儿还吃酒菜呢?去路上捡点烂菜叶子得了,一个月前赊的账到现在还没给呢,你还有脸进来?我要是你赶紧躲得远远的,就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欠了账不还钱,还好意思凑上来吃饭,我呸!”
胖子黝黑的脸上竟罕见的出现一抹红,阴着脸瞪着小二,沉声道,“我可是……”
“是什么是,又要提你那狗屁七人帮多凶多恶是吧!”
小二指着汉子胸膛,咄咄逼人,“我告诉你,今儿不管你是水果三剑客还是葫芦七兄弟,不结账想吃饭,门儿都没有!”
“慢走,不送!”
言语间,已是将胖子推出门外。
瘦子站在一旁吞了口唾沫。
陈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顿时对这个‘七人帮’向往全无。
一个炼气境巅峰修士,被凡人小二指着胸膛骂出来,现在炼气士这么不值钱吗?
他印象中,飞仙门炼气境可都是外门弟子,凡人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上仙’,甚至大部分修为比不上这胖子。
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在陈玄震惊之际,小二也是进了门,瞪了他一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滚,跟着宋胖子能是什么好东西,我……”
呸字还没说出口,却见陈玄手中出现几颗下品灵晶。
小二眼睛一亮,赶忙换了副笑脸,点头哈腰地伸出手,“哎呦,客官里边请,咱一时嘴快,见谅、见谅!”
陈玄眉头一挑,朝店内走去。
胖瘦二人组见状,也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面不改色地跟了进去,经过小二时还骂了句,“狗眼看人低!”
当一桌酒肉上桌,二人皆是两眼放光。
虽哈喇子都快流桌子上了,还是非常有礼貌地招呼陈玄先动筷,见陈玄做了个请的动作,也不端着,狼吞虎咽地开始对付桌上的肉菜。
一口酒一口肉,吃得好生痛快。
陈玄只是象征性地夹了几筷子,倒了杯酒润了润喉,便问道,“道友可能为我讲讲这七人帮之事了?”
“能、能!”
胖子含糊不清道,“七人帮就是我们几个散修组建的帮派,专门做些劫富……嗯之事,当然有时候也劫贫,总之凶名远播,灵宝镇本地人闻我等名无不丧胆,能加入我七人帮,你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陈玄保持怀疑。
凶名远播能被一个店小二拦在门外?
又问道,“除了七人帮,灵宝镇还有什么类似的组织?”
“咳咳……”
胖子吃太快被呛到,连连抚摸胸膛。
瘦子接话道,“灵宝镇大小帮派不下十个,要细数的话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出名些的除了我们七人帮,还有个叫‘凌仙阁’的,据说和飞仙门某位前辈有些关系……”
说着,他左右看了眼,伸长脖子往陈玄这边凑了凑,一手捂着嘴轻声道,“他们表面上是做买卖的,实际上心黑得很,这边卖出去的东西,那边就派人抢了!”
陈玄微微蹙眉,小声说道,“我在飞仙门也有些故交好友,道友可知他们与哪位有关系?”
瘦子眼珠子一转,有些为难,“这个……嘶!”
见他拇指、食指不断搓揉,陈玄心中了然,从吊坠中取出一枚下品灵晶,塞到瘦子手中。
瘦子露出笑意,视线不住飘向周围,身体又往前伸了伸,屏声敛息道,“大咫峰,苏仙子……”
陈玄脸色一沉,又是这个苏若烟!
看来她不光是性格骄纵跋扈,心也是黑得很呐。
同时心中有个猜测。
或许她表面这般轻浮无脑,恰恰是在为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打掩护……
也不知飞仙门执事殿知不知道此事。
既然胖瘦二人组这俩不靠谱的货都知道,想必飞仙门应是一清二楚。
看来飞仙门的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这条信息对他而言,也是极为重要。
原本还想着怎么阴苏若烟一手,现在知道了苏若烟与凌仙阁的联系,倒是可以整理思路,提前作出部署。
总归有天会等到她出来。
要不然窝在飞仙门,自己还真拿她没办法。
那么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搞清楚苏若烟的行踪,以及去凌仙阁的频率。
陈玄心里暗笑,原本是想借二人组与本地劫道团伙搭上线,顺便搞清楚灵宝镇的势力分布,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道友切不可告诉别人是我说的。”
瘦子收起灵晶,一脸严肃地对陈玄道。
“了解。”陈玄连连点头。
酒足饭饱,三人离开酒馆。
胖子一拍陈玄肩膀,说道,“今日你请我兄弟二人吃这顿饭,可见你心之诚恳,这就带你去见我们其他几个兄弟,以后就算是我们帮派中人了!”
瘦子拍了拍陈玄另一边肩膀,附和道,“你这个人还不错,以后有我们罩着,在这灵宝镇横着走!”
“呵呵,这就好。”
陈玄皮笑肉不笑,咋就那么不信呢!
请吃顿饭就是兄弟了?这也未免太过草率。
他已不对所谓七人帮抱什么希望了。
可饭钱都花了,总归还是要跟去看一趟。
从这兄弟俩的表现来看,应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威胁,有隐遁蝉衣和冰凝珠在身,加上几张强化过的符箓,倒是不担心会被强留。
随后,两人带着陈玄穿过几条巷子,停在一个破旧的小院门口。
小院的木门摇摇欲坠。
站在门外能听到里头大汉的呦呵声。
“这就是我们七人帮的院子了,别看外面破,可兄弟们都是很有实力的,一会儿别被吓到了!”
胖子出言提醒。
陈玄连连点头,心中也是有些紧张,对二人作揖道,“还不知两位道友怎么称呼。”
“叫什么道友,叫大哥!”
胖子笑呵呵,一巴掌拍在陈玄肩膀上,让陈玄一阵呲牙咧嘴。
手劲真大。
胖子接着说道,“我名宋仁骰,以后叫我大哥。”
又指了指瘦子,道,“他名宋金纪,叫他三哥就成,以后你就是老六了……对了,你叫啥来着?”
陈玄有些疑惑,不是七人帮吗?
为什么自己排老六?
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他好像是老大?不会……整个七人帮真就只有七个人吧!
顾不得细想,眼珠子一转,道,“在下宋布齐,当真是有缘呐,你我还是同姓……”
“哈哈哈!”
胖子大笑一声,拍了拍陈玄的肩膀,道,“这不巧了嘛,我们七人帮其余几人也都是同乡,都姓宋,合该你入我七人帮!”
当真正见到七人帮成员时,陈玄还是高估了他们的人数。
哪有七个人!
明明就只有五个人,怪不得自己排老六!
最让他震惊的还是,这帮人除了‘胖瘦童子’,其余几人也是各有各的‘特色’。
一个穿着破烂、蓬头垢面的瘸腿少年拄着拐杖,进门就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对他说道,“道友,我观你资质奇佳,定是万中无一的修道苗子,往后维护天下苍生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这有本天阶法术秘籍,与你有缘,十枚下品灵晶卖你了!”
再看另一人,也是个臃肿胖子,两只眼睛朝两边站岗,眼神应是不太好,平视门口柱子负手道,“你可听过我的故事?”
最后一人是斗鸡眼,也是个狠人,一巴掌拍在外斜眼胖子脑门,指着另一个柱子道,“你瞎呀,人在那边呢!”
陈玄心里一阵抽搐。
不由感叹一句,“仙人之兮列如麻!”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他,流下感动的眼泪。
总算……碰到知己了!
陈玄也是相当无语。
随后几人也是很热情的招呼他进去坐。
好一阵才在堆满破烂的小屋里腾出个放屁股的地儿,招呼陈玄坐在凳子上。
听老大介绍‘宋布齐’兄弟时,各个眼中异彩连连,尤其听闻他竟吃两人吃大餐时,更是捶胸顿足……
只恨自己没有跟着去!
最后介绍到‘宋布齐’已被他破格收为七人帮老六,众兄弟也是赞不绝口,眼神中透露出欣喜的神色。
感受到他们崇拜中略带羡慕的眼神,有种穷小子看富家子弟的感觉,陈玄不由坐直身子,只想说一句:
基操,勿六。
为款待这位新来的六弟,各位也是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好菜。
其实就是三坛最便宜的烧酒,以及一些从林子里挖来后,用热水处理一遍的野菜。
让陈玄一阵无言。
怎么着也是‘凶神恶煞’的七人帮……暂缺两人组织,怎么混成这个样子?劫不到灵晶就算了,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吧!
再看看除胖瘦组合之外的几人,哪点和‘凶名远播’四个字沾边?
先不说各个都有些残疾,重要的是这几个人身上压根就没有丝毫法力波动!
他们根本就是凡人!
莫不是跑出去碰瓷,碰出来的凶名?
虽是满腹疑问,也对所谓劫道恶人大感失望,但好赖各个笑脸相迎,陈玄也不好扫兴,便坐着与几人畅饮起来。
边喝酒吃菜,边聊些所见所闻。
七人帮几人似乎都没什么见识,陈玄只是说了些飞仙门的小日常,就让他们称赞连连,直呼他是进过仙门的‘高人’!
陈玄倒也未反驳,看着他们这般模样,不知为何,心中竟是有些怜悯。
可一想到他们虽看着人畜无害,却是极有可能做过杀人越货的事,心中那点怜悯便荡然无存。
恶人就是恶人,终不能因其对自己还不错,或是见他们可怜,就会对其改观。
饮酒的同时,陈玄也是没有放松警惕,喝完几口就会催动法力,逼出体内酒气。
同时不忘观察几人动作,一察觉到不对,就能直接催动隐遁蝉衣,放出冰凝珠突袭。
然而酒过三巡,三个有些‘残疾’的凡人已经躺在破烂堆里不省人事。
让陈玄感到惊讶的是,宋仁骰和宋金纪没有逼出酒气,任由酒精麻痹神经。
瘦子宋金纪也已不胜酒力,躺倒在鼾声震天的外斜眼胖子怀里。
外斜眼胖子似是被搅和了美梦,砸吧砸吧嘴,呢喃一句,“老大,我也想吃肉……”
再看样貌‘奇特’的汉子宋仁骰,此时只是沉默饮酒,眯起眼看不清眸子,光看表情与姿态,竟觉有些落寞。
此刻也是明显有了些醉意。
陈玄眉头皱起,心中满是疑惑。
又喝了几口酒,还是忍不住发问,“道……大哥,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听到陈玄说话,宋仁骰努力睁大眼睛。
半晌才反应过来。
“嘿!”
他似是自嘲一笑,一屁股坐在地上,靠在墙角望着屋顶,道,“我能有什么难事,我可是凶名赫赫的七人帮老大!曾拒绝过仙门长老收徒之请的男人,在这灵宝镇混的那是风生水起,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宋仁骰声音越来越小。
等陈玄看过去时,却见他小小的眼眸中竟有泪花闪烁。
他猛然灌了一口酒,打了个酒嗝,长叹口气,语气也变得沉稳,“老六啊,既然以后都是兄弟了,我也不瞒你说,我们七人帮根本算不上什么有头有脸的帮派,甚至可能,连帮派都算不上……”
“忽悠你进来呢,也是看你有灵晶,想骗你点灵晶花花,可这喝了点酒,总觉得心里头过意不去,还是跟你实话实说吧!”
陈玄闻言一愣。
这胖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干抢劫的活儿开始卖惨了?
宋仁骰视线扫过酣睡众人,继续说道,“不是跟你吹,我可真是单道根天才,飞仙门有位霍长老以前想收我为徒来着,我给拒绝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陈玄面不改色。
心中只觉得他是在吹牛,当个笑话来听,毕竟飞仙门在这一带极为出名,打听几个长老的名号,也不是什么难事。
宋仁骰挪了挪屁股,伸出手指扫过躺倒的几人,说道,“他们,都是我的同乡,我们的村子没了,被山上老爷除妖时波及,那时候我们才七八岁,在山上玩耍,回去时村子已成一片废墟。”
“说来可笑,那帮山上的老爷说什么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咱哥几个还得谢谢他们呢!”
说到此处,宋仁骰虽面上平静,略微起伏的胸膛却出卖了他的神情。
陈玄没有搭话,只是饮了口酒,对他的说法持半信半疑的态度,只是看他情真意切,也是被这种氛围渲染,莫名有些伤感。
这种事,有些山上仙人,真做得出来。
宋仁骰呼出一口酒气,缓缓道,“那帮仙人里头,有个姓霍的,看着可吓人,对我笑了下,吓得我几天没睡着,不过他是个好人,那个屠村的仙人还想对我们出手来着,被霍长老拦下了,还说我是修道天才,要收我为徒。”
他似是喝多了有些不舒服,又挪了下肥硕的身体。
“可我若是跟着去了,我这帮兄弟,谁来照顾他们?”
听到此处,陈玄已是有些信了,至少描述霍长老这段是相信的,那位的笑容……当真是容易惹人做噩梦。
宋仁骰继续道,“这些年我带着他们东奔西跑,最后在这灵宝镇落脚,狐假虎威混口饭吃,也不敢真伤人性命,就夺些财宝灵晶什么的。”
“只是这样做也留下了不少隐患,有人带着帮手找来,将我兄弟几个毒打一顿,他们几个就是那次被打成这样的,说来也怪我,不过好歹是留住了性命。”
“这些年也就靠坑蒙拐骗过日子,这也就是我明明是单道根,如今才筑基巅峰的原因,再厉害的天才,没有师父引领,也都是白扯。”
陈玄皱起眉头,插嘴道,“这灵宝镇遍地散修,你们为何不去找个凡人镇子,光是混口饭吃的话,肯定要比这里简单许多。”
闻言,宋仁骰抬头望着屋顶,沉吟许久,才开口道,“我也有私心啊,这些兄弟终究是凡人,总归有归于尘土的一天,我明明有修行天赋,又怎会甘心一直这般碌碌无为?”
陈玄哑然失笑。
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宋仁骰走过来坐在陈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今日你能带我和猴子吃顿饭,我很感激,说什么让你加入我们,那都是耍话,我这人爱面子,现在他们都喝醉了,之前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这……”
陈玄张了张嘴,不知如何接话。
“跟着我们呐,说不准哪天就没了……”
宋仁骰又灌了一口酒,“原先呢,我们是六个人,来镇上之后又结识了一位兄弟,就弄了这个七人帮,可惜有个兄弟劫道时碰到个硬茬子,死了。”
“后来认识的那位刘兄弟,也就是我们的老七,前不久也没了,我们找了许久,却是只找到一地的灰烬……”
陈玄心中一惊。
他说的莫非就是……
自己前段时间杀死后烧成灰的那个?
“不过他也是罪有应得。”
宋仁骰摇头道,“我们几个里,也就他是正经杀人越货的,手上抢了不少宝贝,也沾了几条人命,我们劝他也不听,唉,只能说恶有恶报吧!”
闻言,陈玄心中的愧疚冲淡几分。
随后两人又聊了会儿。
宋仁骰借着酒劲讲述平日里不曾提起的过往。
陈玄只是安静听着。
直到日薄西山。
宋仁骰也喝醉了,抱着酒坛子沉沉睡去。
陈玄看着空空的酒坛,久久无言。
对于这位并不算熟悉的‘老大’说的话,他依旧没有全部相信,心中仍带着几分疑虑。
这并非他不近人情,更多是性格使然。
之前在飞仙门的经历,让他对待任何人或事,始终保持理性,留足思考的余地。
良久,他站起身来,思索片刻后,从吊坠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入一颗复伤丹,一颗聚灵丹,以及十几颗下品灵晶。
轻轻把储物袋放在胖子手边,转身出了房间。
这般做,一部分是出于对他们的同情,一部分是杀死他们兄弟的补偿。
至于愧疚。
有,但不多。
还是那句话,杀人者人恒杀之。
迎着月色出了小镇,绕路朝荒村的方向而去。
次日,阳光和熙,透过窗户上的窟窿,洒在横七竖八酣睡的几人身上。
宋仁骰猛然惊醒。
他胸膛起伏不定,回忆起昨日醉酒后的言语,不由冷汗直冒。
怎么就没忍住说了那么多!
说好的要稳妥行事呢!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居然在一个并不熟悉的人跟前喝醉了,这要是有心之人,怕是自己和一帮兄弟都活不到今天!
我真该死啊!
他坐直身子,催动法力驱散酒气。
胳膊撑地正欲起身,却感觉掌心压到什么东西,低头看去,是个麻黄布袋。
“储物袋?”
宋仁骰面带疑虑,“莫非是布齐老弟落下的?”
他起身将储物袋攥在手中,探出一缕神念,看清了里头的东西。
顿时有些心惊。
怪不得这位宋布齐老弟出手这般阔绰,竟是连玄品丹药都能搞到,还是两颗!
他收回神念,看了眼门外,也不见‘宋布齐’的影子,喃喃道,“也不知他去哪儿了,啥时候回来,得赶紧还回给他才行。”
随即又自语道,“我要是花一两枚灵晶,他应该不会介意吧……”
“嗯,我宋仁骰的兄弟,肯定不会介意这种小事!”
……
回了荒村小院,陈玄摒除杂念,已开始研究遁术,为飞仙门的开山大典做准备。
宋仁骰那边……
下次送丹药的时候还是去一趟吧。
虽是没能融入当地真正的劫道团伙,但经过一夜交谈,觉得此人还是挺有趣的,可以结交。
而且他们在灵宝镇混了这么多年,从宋金纪的言语中,还是能听出他们对当地许多事情还算了解。
之后也可旁敲侧击打听一下。
若有可能,他甚至想将这帮人利用起来……
修准确来说也不算利用,更多是发展壮大的想法,真正将他们变成一个能兼顾收集情报、赚取灵晶的团伙。
此事还需深思熟虑。
当下,陈玄专心研究起‘艮山土遁’。
选择这本也是有想法的,其余遁术对应条件有些狭隘,而艮山土遁可在山体中穿梭,正好飞仙门就在延绵大山上,借助隐遁蝉衣隐藏气息,逃命应是问题不大。
于是,陈玄晚上研究遁术,白天炼制丹药。
十天后。
化作‘李逍遥’样貌的陈玄从小院旁边的墙角探出脑袋,身子整个埋在土里。
随后,他跳上地面。
“这遁术练起来倒是简单,不愧为各大修士眼中‘烂大街’的保命手段。”
此时,他已经学会了艮山土遁的基本技巧,只是还略显生涩,而且距离也不远,大概是与他修为境界有关。
最多只能遁地穿行百里,法力就难以支撑,被迫从地下挤出。
不过这些距离也是够用了,速度也是真不慢,比那些仙人飞行法器还要快上不少。
至于法力不足的问题,大不了到极限距离后,及时用灵晶或丹药补充法力,开启第二次遁地,就可以完美解决。
“该去福临丹阁交付丹药了。”
陈玄拿出一个储物袋,检查了一遍里头的丹药。
总共十八颗聚灵丹。
其中废丹强化后的灵丹有十颗,靠本事炼制的凡丹有五颗,凡丹强化后的玄丹有三颗。
排除他私藏的两颗。
这次炼丹,炼废了两炉丹药,好在有陶罐兜底。
唉,每炉炼制五颗还是有些勉强……
飞仙门,一位须发花白的大鼻子老道人,驾云离开七峰中最小的一座山头,越过云雾缭绕的群山之巅。
穿过飞仙门气派的山门,朝着远方飞去。
云上站着两道身影,除老道外,还有个十一二岁的少女,跟在身后,怯生生地探出脑袋,看着远处的风景。
只听老道嘱咐,“媱鹊你且记好,此番为师带你出去,不可像往日那般顽皮,要时刻保持警惕,万不能被凡俗纷扰迷了眼睛。”
“是,师父!”
少女脆生生答了一句,“可是师父,这趟出门为何要带着我呀?”
少女一身淡蓝色衣裙,俏生生的脸颊尚带着几分稚气,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打量周围群山和云下的景色。
她叫古媱鹊,出生凡俗富贵人家,尚为懵懂孩童时便得了仙缘,跟随老道人上山修行,至今已有十载,却是从未离开过飞仙门。
今日师尊突然说要带她下山一趟,让她心中些许忐忑,同时又满怀期待。
大鼻子老道人呵呵一笑,一甩拂尘道,“此番前去灵宝镇,是为见一个人,若一切顺利的话,往后你或许会多个师弟。”
“带你一同过去,也是想让你与他提前打个照面。”
“啊,师弟?”
少女有些懵懂,大大的眼睛里满满的疑惑,“是像陈昶师弟那样吗?”
老道人笑容和熙,揉了揉少女的脑袋,眼中满是宠溺之色,笑道,“不错,却也有些不同,若真能收了这位弟子,媱雀以后可拿丹药当糖豆吃。”
少女眼中顿时射出精光,两只小手攥拳放在胸前,“真的吗?”
“当然。”
老道人一指扣环在少女鼻头勾了下,“师父何时骗过你?”
“嘻嘻,师父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
古媱鹊欢呼雀跃,围着老道人跑来跑去,让两人脚下的白云一阵摇晃。
陈师弟在山上的日子,是最快乐的时光。
老道人面上虽是笑容满面,心中却是叫苦不迭。
这云不是正经法力凝成,只是飞行法器外覆盖了一层云的样貌,摆出‘驾云’的样子罢了。
而且这个飞行法器品阶实在不高,载着他和小弟子勉强能飞行,可若是闹腾一下,难免有些支撑不住……
一个时辰后。
云朵摇摇晃晃地飞过灵宝镇上空,有惊无险地落在一处小院中。
小院的主人早早等候,见老道收起云朵,赶忙迎上去打了个稽首,“师父。”
……
荒村边缘。
陈玄检查了一遍身上携带的所有东西,确认一切准备妥当,施展土遁朝着灵宝镇方向而去。
片刻后,他在百里之外钻出。
盘坐在地捏碎一颗灵晶,很快便将灵气尽数炼化,再次施展土遁钻入地底。
如此往复,仅用了半个时辰就到了灵宝镇外不远处的山林边缘,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确认了下携带的东西,才走出山林朝小镇城门而去。
穿过城门,直奔福临丹阁。
依旧是用‘李逍遥’容貌,再略微施展法力做了些障眼法。
走进丹阁时,没看到陈掌柜。
看店的伙计看到陈玄走进来,急忙迎上去,笑道,“李仙长且稍候,丹阁今日来了客人,掌柜正在招待,我这便去请他出来。”
“有劳。”
陈玄笑着拱拱手。
伙计转身去了后院。
不多时,一身褐色长褂的陈掌柜笑容满面地走出,拉着陈玄的胳膊道,“李道友当真守信,说十日就是十日,一日不多,一日不少。”
陈玄笑了笑,“自是将掌柜安排放在心上。”
“哈哈。”
陈掌柜抚掌而笑,拉着陈玄的胳膊就往后院走,“今日正巧有位飞仙门前辈在此,李道友与我一同去见他一面。”
听到‘飞仙门’三个字,陈玄心头一怔,本能有些抗拒。
刚想抽回手,却已是穿过过道。
只见有个须发花白的老道人,和一位俏皮的少女坐在石桌旁。
老道人只是扭头看了陈玄一眼。
就让他一阵心惊胆战。
有股神念落在他身上,自身隐藏的修为顿时暴露无遗。
硬着头皮跟着陈掌柜去了后院,一前一后站在那位老道人面前。
陈掌柜朝老道人打了个稽首,对陈玄介绍道,“这位是飞仙门太穹峰的峰主,也是领我走上道途的师父。”
陈玄赶忙上前,恭恭敬敬稽首,“散修李逍遥,见过老前辈!”
暗中悄然分出两缕法力,分别覆盖在吊坠和隐遁蝉衣上,随时准备祭出法宝施展遁法。
他能感觉到,面前的这个老道人,修为远超于他。
若是老道怀有恶意,他没有丝毫反击的余地,唯一能做的就是逃遁!
“李逍遥?”
老道人面带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贫道并无恶意,你无需如此防备,即然是昶儿好友,贫道一会也有份机缘相赠。”
顿了下,他似乎看破一切,继续说道,“李逍遥这个名字,想必是化名吧?”
陈玄和陈掌柜同时一惊。
只见老道人伸手拂过陈玄脸颊,顿时有股云雾飘散,撤去了他的最外层伪装。
陈掌柜一时无言,干笑道,“李道友真是……谨慎,不对,准确来说,我尚不知道友名姓。”
陈玄强忍住逃遁的冲动,对老道人和陈昶各自做了个道揖,面不改色道,“两位勿怪,小道不过一介散修,又无仙门背景,万事当以保命为上,这才以虚假面目示人。”
他之所以没选择立刻逃遁,是因为老道人只拂去了最外层的障眼法,现在展现在两人面前的,仍旧是用‘塑骨化形术’精心塑造的‘李逍遥’面容。
陈掌柜哑然失笑,联想到那日那位卖丹药的年轻人,自己也是因他才与李道友搭上线,仔细想来,那位和李道友从未同时出现过。
莫非……
“第一次来我丹阁卖丹的,也是道友吧?”陈掌柜笑问道。
当时忘了问那位小友的姓名,如今也只能这般称呼。
陈玄越发谨慎,余光始终落在老道人身上。
见他只是自顾自饮茶,才点头笑道,“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掌柜,确实是我,那时不知掌柜是否对我有威胁,略微谨慎了些,还望掌柜莫要见怪。”
“能理解。”陈掌柜笑着摆摆手。
正想说什么,却听到一旁的老道人问陈玄,“所以,你真名叫什么?”
陈玄朝老者做了个道揖,脑子飞速运转,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回前辈话,晚辈姓陈,道号天寿。”
心中暗道,‘他只是问我叫什么,我现场给自己取一个道号,应该也没什么不对吧。’
“陈天寿,与天齐寿,用意倒是不错。”
老道人回味这个名字。
陈掌柜却是苦笑不止,自己竟被一个少年蒙骗。
唯有少女眼神不断从三人脸上划过,好奇地打量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老道人一甩拂尘站起身来,接着问陈玄,道,“此前供给丹阁的丹药可是你亲手炼制?”
陈玄立马点头,“确实是晚辈炼制。”
心中拆分老道人每句话的含义,同时默默打起算盘。
如果能通过眼前的老道人入了飞仙门,当个内门弟子,行事就方便多了。
省去开山大典的步骤,也就少了许多暴露的风险……
飞仙门他肯定是要进去的。
当然必须是以内门弟子的身份。
届时不仅有了庇护之所,不用再瞻前顾后、放心提升修为,而且还可暗中调查苏若烟的动向,找寻时机为郸师兄报仇!
老道人又问道,“可方便展示?”
闻言,陈玄心中一喜,展现自己炼丹才能的机会来了!
若是能凭炼丹直接入这位长老门下,那可真是不虚此行。
“自无不可。”
他笑着点头,转头看向陈昶,“还请掌柜为我备几分药材。”
陈昶笑容满面,点头道,“好!”
随后招来伙计,差他去准备几份聚灵丹的材料。
他也很想见识下陈玄的炼丹本事。
陈玄心中毫无波澜,老者考校在他意料之中。
从老者对他的态度,结合之前陈掌柜只言片语,透露开山大典的诸多事情,以及主动提起他与老者的关系。
不难猜出是想朝他抛出橄榄枝。
至于老道人是愿意收他做弟子,还是单纯的合作关系,有些捉摸不透,不过也要尽力争取,炼一炉丹药来证明自己。
很快,伙计就端着一个大木盘子而来,请示陈掌柜后,放在石桌上。
陈掌柜端起木盘,伸手指了指旁边一间房,道,“李……咳咳,该叫你陈道友了,就用我平时炼丹的丹房吧。”
陈玄却是笑了笑,指着院中空地说道,“此处即可。”
“哦?”
陈掌柜心中略微讶异,眼神看了老道人一眼,立马想到了什么,问陈玄道,“道友可是习得了某种火焰类法术?”
陈玄点点头,“侥幸得了一门控火术。”
陈掌柜眼睛一亮,露出赞赏之色。
心中又有些无奈,原以为经过几次交谈,以及师父观察后的言语,自己对这位道友已是有些了解,可直到此刻才发现,这位道友身上仍蒙着一层厚厚的纱。
越发看不懂了。
陈玄看了眼盘中,里头有十二株灵药,分成了三份。
端起木盘,朝老道人、陈掌柜,以及趴在石桌上的少女各自颔首示意。
然后走过去盘坐在空地,自吊坠中取出前不久购买的葫芦状丹炉,以法力托举到面前。
深吸一口气,运转法力,心中默念口诀,打入一团九阳真火到丹炉中。
这是第一次在有观众的情况下炼丹,必须小心应对。
这次只是施展了九阳真火诀的前半部分,严格来说算是九阳真火半成品,温度也是比全力施展低了不少。
毕竟九阳真火也算是他的一张底牌,不能轻易暴露。
此刻,看起来也就比法力凝成的火焰强那么一丢丢。
掌柜与老道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欣赏之色。
老道一甩拂尘,走过去现在陈玄身后观察。
陈掌柜跟在身后,神态谦卑。
少女古媱鹊也跳下石凳,攥着师父衣角,探出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观察丹炉中的火焰。
陈玄静心盘坐,左手一勾,十二株药材便同时悬空,自行分作三份。
右手引动天地灵气,将三份药材各自包裹,再以法力推动,穿过炉孔送进丹炉中。
火焰不停跳动,同时炙烤三份药材。
这次为隐藏九阳真火气息,定会让炼丹时间延长不少,这就到考验他耐力的时候了。
因此,陈玄不打算炼制太高品质,只要顺利完成两三转,炼制成灵品丹药即可。
既能达到展示炼丹技术的目的,又不至于耗光法力。
万一老道不怀好意,他也能有余力逃遁。
陈玄静心凝神,时不时注入些天地灵气,不断调整火焰大小。
时间不断流逝。
丹炉中的灵药被融化,逐渐变成三颗鸡蛋大小的丹胚。
陈玄开始加大火力,等丹药杂质排出,凝成指肚大小,便可以开始第一转提炼。
身后,两大一小三人目不转睛,六只眼睛看着陈玄炼丹。
心中各有所思。
陈昶想的是:
这位同姓的道友炼丹造诣果真非同一般,虽细节处理上略显生疏,但整个流畅程度已经拉开自己许多。
毕竟自己炼制普通灵丹,都要做许多准备,对木材也是严格挑选。
不愧是自己一眼相中的合作伙伴!
老道想的是:
原来炼丹竟是这般原理……
看上去确实有些难度,想起先前自己尝试炼丹,一个不注意,一把火把灵药烧成了渣,相比之下,这个后辈简直就是天才嘛!
嗯,回头要多给老二点好脸色,给自己物色了这般不错的徒弟。
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太穹峰灵丹不够用了!
至于买灵药的灵晶,自己这个做师父的,也是穷得厉害,断然是拿不出的,只能靠弟子想办法了……
古媱鹊想的是:
这就是师父给自己找的师弟吗?
认真炼丹的样子好有魅力!
虽然长相嘛,差了那么一丢丢,但师父不也常教导自己,不能以貌取人嘛,一想起以后跟师弟同在一峰修行,还有点小小的向往呢。
还有一点很重要,
等会儿让师父带自己去吃点啥好呢,好不容易来凡俗一趟,总要尝尝凡俗中的好吃的……
于是,两个时辰后。
丹炉中丹药逐渐呈现淡绿色。
已是完成了二转炼制。
但陈玄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知为何,他总有种感觉,这次丹药竟出奇的凝实,有望提炼四转以上!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再次凝聚心神。
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炼丹之中,已经完全忘记了先前设想,留下一些法力用来保命之事……
陈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法力在透支的边缘徘徊,但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视线始终落在丹炉中,紧盯着那三颗逐渐由绿转紫的丹药。
四转!
即将创造历史!
没有借助陶罐,凭自己的本事炼成四转玄丹!
某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一开始就走错了路,每个人都有在不同方面的天赋,自己的天赋或许真不是修行,而是炼丹!
心中正要浮想联翩,被他强行压下。
此刻,不容有任何心神上的波动,正值最后的成丹时刻,稍有不慎,前功尽弃!
距开始炼丹,已经过去整整四个时辰。
从旭日东升到日头西斜。
院内,陈昶、老道人也为陈玄捏了把汗,微微张嘴看着那枚即将完全变紫的丹药,大气都不敢喘。
小媱鹊也是攥着师父的衣角,脑袋靠在师父后腰,面朝丹炉的方向……
紧闭双眼。
睡得很安详。
鼻孔里有个小小的气泡变大变小,时不时有轻微的鼾声从小嘴传出。
今日福临丹阁一切接待顾客的事,陈昶都交给伙计去做,毕竟这般炼制玄丹的全过程,实为少见。
便是站在一旁观摩,对以后炼丹也很有帮助。
四转即将完成,可陈玄的法力已经见了底。
来不及多想,右手持续引导灵气,左手划过吊坠,取出一颗灵晶直接捏碎,边炼化灵气,边炼制丹药。
就在这时,只听丹炉中传来细微的‘咔嚓’声。
其中一颗丹药上显出细密的裂纹,瞬间被火焰吞噬,烧成黑不溜秋一颗,落入丹炉底部。
老道和陈昶都有些惋惜,却也不敢打扰,怕影响到陈玄炼丹。
陈玄很快就炼化吸收了一枚灵晶的灵气,再次双手齐动,一手输送灵气,一手控制火候。
陈昶目中满是异彩。
这般炼丹造诣,怕是许多专修丹道的筑基、金丹炼气士都比不上,可偏偏眼前少年是个炼气境,还是中期!
原先与自己合作的那个丹道修士,与这位陈道友想必,也是差得远了。
这次真捡到宝了!
接下来,就是想想怎么把他忽悠到太穹峰。
老道也是抚须而笑,眼中神采奕奕。
他也见过一些灵药峰弟子炼丹,当时还觉得那些弟子当真厉害,可此时与陈天寿一对比,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只是,情绪又有些复杂。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教得了他。
又是一柱香时间。
丹炉中的丹药终于完成四转,呈现晶莹透亮的淡紫色。
陈玄长舒口气,两只手同时展开,两颗丹药落在左手中,一团火焰飞去右手消失不见。
“恭喜道友炼成玄丹!”
陈昶赶忙上前祝贺,视线落在陈玄手中的丹药上。
确实是四转玄丹!
老道也是呵呵一笑,一甩拂尘走向陈玄,让还在打鼾的古媱鹊一个趔趄,赶忙站直,揉着眼睛左顾右盼,眼中尽是茫然。
陈玄擦去额头汗水,挤出一抹笑意,双手捧着丹药递到老道面前,道,“还请前辈品鉴。”
说完,又从吊坠中取出个储物袋,递给陈昶,“方才只顾与前辈聊天,竟是一时入了神,差点忘记此行是给掌柜送丹药来的。”
陈昶笑着接过储物袋,神念探入其中时,逐渐收敛笑容,心中震惊不已。
凡丹五颗、灵丹十颗,而最难炼制的玄丹竟有三颗!
从数量来看,多半是五颗同时炼制,也就是说陈道友一炉五颗四转,却仅仅废了两颗!
要知道,对于大部分专修丹道的炼气士而言,像聚灵丹这种高品质丹药,五颗同时炼制的情况下,四转后能留下两颗就算很成功了!
如此看来,这位陈道友一炉三颗,能顺利炼制两颗玄丹,也就不算稀奇。
老道捻起两枚玄丹在眼前晃了晃,又故作高深,鼻息凑上去闻了闻,才满意地点点头,对陈玄做了个请的手势,“落座吧,贫道还有些事想与你谈谈。”
陈玄笑容有些疲惫,轻轻点头,走到石桌旁,坐在老道手指的位置。
老道将两颗丹药递给陈昶,转身坐到陈玄对面,朝身后招招手。
陈昶躬身行礼,识趣地带着丹药去了铺子。
古媱鹊眨巴着大眼睛,打量陈玄几眼,走过来坐到老道身边,睡意尚未散去,依旧有些犯糊涂。
老道抚须一笑,先做了个自我介绍。
“贫道乃飞仙门太穹峰峰主,姓张,道号源道,此番前来,也是听我那二徒弟提起你,说你在丹道一途颇有天赋,便想着试探一二,果真是令贫道大开眼界。”
陈玄作了个道揖,语气略带倦意,说道,“多谢前辈赞赏,我在修行一途并无天赋,也只能钻研丹道,能入了前辈眼,心中甚是欣喜。”
“你倒是谦逊。”
老道笑得越发欢实,“先前说要送你一场机缘,便是想问问你,想不想入飞仙门修行?”
来了!
陈玄正襟危坐,正色道,“自是愿意,我早有去飞仙门拜师的念头,奈何天赋实在难以入眼,一直不敢去,这才寻了处僻静小院,以散修自居,平日卖丹为生。”
闻言,老道伸出一只手放在桌面上,说道,“伸出手来,贫道看看你的根骨。”
略做思索,陈玄伸出胳膊,将手腕放在老道手心。
老道自然握住陈玄手腕。
一股温润的法力渗入胳膊。
陈玄心弦紧绷,生怕老道发现他还是捏造的容貌。
法力顺着经脉运转一周,落在丹田处。
“咦?”
老道眉头皱起,喃喃道,“明明是五道根,筋脉却出奇地宽敞。”
他收回手,看向陈玄,“平日里没少吃改善根骨的丹药吧?”
陈玄松了口气,没看出他伪装的面容就好。
拱手道,“前辈真是慧眼如炬,我这等道根,也唯有多吃丹药才能有些进步,不然以我的资质,断然是不可能达到如今炼气中期的修为。”
“说的也是。”
老道展颜而笑,说道,“不过这般提升修为,也是有不小的弊端,我观你筋脉已与筑基境无差,这般后续再吃丹药也就无用了,而且以后会对药力产生抗性,等到了金丹往后,就只能踏踏实实修行了。”
“晚辈受教。”
陈玄起身恭恭敬敬打了个稽首。
后者确实是之前没想到的,药力抗性,或许可以理解为,到了金丹境以后,筋脉已经达到应有肉体的极限,再进一步光靠丹药肯定不行。
五道根的斥性也会越发明显。
只有越过金丹迈入元婴,开始修元神,就会顺利很多了。
所以,对他而言,金丹是个大门槛!
“呵呵……”
老道一甩拂尘,“还是说说入飞仙门之事吧。”
陈玄点点头坐回原位。
老道开口,“再有十五日,便是飞仙门的开山大典,到时你务必到场。”
“开山大典招收弟子环节共有三重测试,第一重设四处测试点,分别对应根骨、丹道、阵法、符箓,前来拜师的弟子可自行选择一处进行测试,再由执事殿评测结果。”
陈玄作聆听状。
之前他是直接被带到杂役院,倒是没见识过真正收新弟子的场面。
老道抿了口茶清清嗓子,继续道,“第二重测试为心性,便是模拟一个对敌的场景,只要能顺利斩杀对手,便是过了这关。”
“第三重,也就是最后一重,登天阶!”
陈玄一愣,如果理解没错的话,应该就是仙侠话本中常用的套路,登上的阶数越多,说明天赋越厉害……
那这关他怕是过不了,毕竟天赋这东西,是真没有!
一时心中有些郁闷,以为今天展现一手炼丹的本事,能让老道感动得当场收他为徒,怎么听这话,还要他去开山大典再走一遍流程?
没认识老道的时候,他要去开山大典,认识老道了,还要去开山大典,那老道不特娘白认识了嘛!
却听老道人接着讲,“飞仙门天阶不看资质,只论悟性,总计六阶,分别由六位峰主落下道蕴,能悟道者,可登下一阶,登上一阶可入外门,两阶可入内门,三阶以上是为亲传。”
陈玄悄然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测试资质的,不然他怕是连第一阶都登不上去。
而悟性与资质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悟性更倾向于对大道的感悟,资质则是本身道根的数量。
由此,道根并非判定炼气士成就的唯一标准。
听老道讲述,陈玄心头亦有疑问,“那要是六阶登顶呢?”
老道摇头轻笑,“第六阶为掌门亲降部分功德经道蕴,功德经乃是我人道圣人留下的真经,自不是那般容易参透,可若是真能登顶,便可入掌门坐下修行,是为掌门亲传。”
陈玄点点头,也算是听明白了。
当然他也是随口一问,那么招摇的事情,即便是真能做到,他也不会去做。
低调才是保命最直接的手段。
而后他又问了一个问题,“我记得飞仙门不是有七座峰吗,为何只设六个台阶?”
“咳咳!”
刚喝了口茶的老道被呛到,面色有些尴尬,解释道,“因为飞仙门七峰峰主中,有一位尚未踏入元婴境,降下道蕴太过浅薄,也便没让他参与其中。”
陈玄了然。
看着老道飘忽的眼神,心中泛起一阵猜想。
这位没踏足元婴的峰主,应该不会是面前这位前辈……
吧?
“与你讲这些,就是要告诉你,想要入飞仙门修行,就得先通过开山大典的考核,到时我自会收你为徒。”
老道人张源道依旧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抬头看天边云凝成骏马的形状。
这云,可真云啊……
陈玄捂着下巴思索前辈话里的深意,越想越觉得深奥,脑袋中逐渐浮现一个又一个大大的问号。
‘既然我能顺利通过开山大典测试,那必然是除掌门一脉,其他峰总归有人愿意收我为徒,这是作为丹道修士必然会有的待遇,而且我若以丹道入飞仙门,最好的选择肯定是去灵药峰、五毒峰这两座丹以道著称的峰头修行。’
‘问题是,既然我通过测试,本身都能去山上修行,那我在你面前露这一手炼丹本事,有什么深层次的意义吗?’
‘还有,那送我一份机缘是什么意思,这不是白白欠了一个人情嘛……不对,前辈是飞仙门高人,定然有自己没有琢磨透的深意。’
莫非……
他其实是飞仙门隐藏的大佬级人物,平时不轻易收徒。
今日炼丹是对自己的第一重考验,而开山大典是达成师徒条件的第二重考验?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反正,肯定不会是因他在门中地位低,平时没有权限收徒就是了。
嗯,肯定是前者。
想通这点,陈玄便没再多问。
随后又在老道口中了些有关开山大典的细节,便准备告辞离开,回去尽快提升实力,准备应对测试。
老道递给陈玄一块刻满符文的晶石,说道,“里头有我太穹峰一脉的部分传承,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能参透多少,就看你造化了。”
陈玄眼睛一亮,躬身稽首道,“多谢前辈。”
现在是他实力最弱、最需要保命手段的时候,对于他人相赠之物,保持两个原则:
不主动,不拒绝。
之后闲聊几句,便拱手辞别老道人。
正欲对桌边正襟危坐的小女孩也道一声再会,却见其双眼紧闭,随地大小睡,只得苦笑一声,不多打扰,转身离去。
路过店铺时,又与陈掌柜寒暄两句。
出了福临丹阁,陈玄惫态一扫而空,重新在脸上覆了一层障眼法,朝着‘七人帮’所在的小院而去。
路上,默默复盘炼丹时细节。
此前他也尝试过炼制四转丹药,可一次都未能成功,进行第四次淬炼时,无一例外都是出现细密裂痕,然后烧成废丹。
可这次却是出奇的顺利。
先从不同之处下手,无论是药材还是丹炉,都是之前使用过的,而流程也是严格遵守之前的操作。
唯一的不同便是:
火焰。
这次使用的并非完整版九阳真火,燃烧产生的温度相差甚远。
莫非,低温长时间炙烤的情况下,更容易炼制出高品质丹药?
值得一试!
炼丹结束后,他故意摆出疲倦的姿态,也是不让自己太过显眼,不知那位太穹峰的张道长有没有看出来……
不管了,先去看看七人组,然后回去准备开山大典才是正事。
收回心神,开始思索如何将‘七人组’利用起来。
路过一家酒铺时,他买了三斤酒、五斤肉。
拐进不远处的小巷,朝最深处走去。
福临丹阁,小院中。
陈玄走后不久,陈昶就回到石桌旁,为师父张源道添茶。
他自是听到了师父与陈玄的对话,心中百般不解,忍不住问道,“师父,明明可以直接带他回山门,为何还要让他去开山大典?”
张源道悠悠叹了口气,看了眼熟睡中砸吧嘴的小媱鹊,眉宇间带着些许愁意。
他说道,“为师此前想过带他回去专为媱鹊炼丹,但今日真正看了他炼丹造诣,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般丹道天赋过人的弟子,入了我门下也是误人子弟,倒不如顺势而为,若是他通过了开山大典的测试,便有更好的归宿可去。”
陈昶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微微弯腰着急,只是聆听师父说话,并未插嘴。
“若他没能通过测试,为师再收他入太穹峰不迟,也不至于埋没了这般人才。”
张源道看着陈昶,说道,“小昶,你切记,我辈修士不可因自己是山上人,便丢了做人的准则,不能因一己私欲,就将他人当做可随意利用的工具,师父虽修为不高,但做人的道理,还是懂些的。”
“弟子谨记。”
陈昶躬身作揖。
……
陈玄到了记忆中的破院外。
破烂的木门实在没有存在的必要,其上的大洞完全能钻进去一个人。
透过大洞看到院中的情况,见院中只有斗鸡眼一个人,正拿着扫把在清扫地面。
敲了敲门,斗鸡眼立马警觉,扭头看向……旁边的矮墙。
“是你,老六!”
斗鸡眼露出兴奋之色,快步走过来,想要打开门栓,却一把抓了个空。
陈玄满头黑线。
怎么听着怪怪的。
斗鸡眼又低头去抓,却是向另一侧偏了一点点。
“唉嗨,你这小门栓,还是这般调皮!”
他这般说着,安慰门栓两句,鼓捣半天才把木门打开,热情地将陈玄迎了进去。
跟着斗鸡眼进了屋子,见屋里也一个人都没有,陈玄问道,“其他几个兄弟呢?”
斗鸡眼从破烂堆里找出个凳子,递给陈玄,道,“老大老三去劫道了,老二老四去卖艺挣钱了。”
“卖艺?”
陈玄满是疑惑,一个瘸子、一个瞎子,能有什么才艺?
斗鸡眼点点头,说道,“老二他爹生前是做白事的,打小耳濡目染,学了些吹拉的本事,平日里我和老四轮流跟他出去卖艺,讨点钱花。”
陈玄嘴角一抽。
这算哪门子卖艺,那不就是卖惨乞讨吗?
不过这点倒是可以利用起来,以他多年看剧的经验,乞丐是情报收集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陈玄坐在凳子上,摸着下巴思考片刻。
问道,“宋……老大和老三平时劫道的收获如何?”
“那当然是,收获颇丰,每次来都是大鱼大肉!”
说着,朝陈玄身边凑了凑,双眼盯着自己鼻头,手搭在嘴边小声说道,“偷偷告诉你,老大和老三其实也是跑去‘卖艺’了,我有次出去碰到过一回。”
“真的吗?”
陈玄眉头一挑,“我不信。”
斗鸡眼见他这般表情,站起身来,有些焦急,嗓音也提高了些,“是真的,你别不信,老大和老三其实怂得很,哪儿敢真去劫道!”
刚说完,立马意识到不对,捂住了嘴巴。
陈玄似笑非笑地看着斗鸡眼。
看来宋仁骰之前所说还是有些可信度,至少在他心中提升了三分,现在对‘胖瘦组合’有九分的信任。
百分制。
斗鸡眼知道自己话多了,有些颓然地坐在凳子上,垂头丧气道,“老六啊,我知道你不傻,肯定能看出来我们这帮人都是什么样,其实老大忽悠你进来,也是为了我们这些兄弟,你不要怪他。”
陈玄露出一抹笑意,问道,“为何这样说?”
沉吟片刻,斗鸡眼说道,“老大他虽长得凶了点,但打小就心善,看到有人想弄死一只癞蛤蟆,都要出手阻拦。”
“那年村里遭灾的时候,飞仙门有个仙人想带他当仙人来着,被他拒绝了,这些年他虽从未再跟我们提过这事,但兄弟们都知道,我们是亏欠了他的。”
陈玄笑了笑,没有说话。
斗鸡眼继续道,“我觉着你趁着他们没回来,还是走吧,别继续跟着我们了,我们已经成了老大的负担,不能再连累了你。”
陈玄沉默不语。
看来这些人不像表面上那么傻嘛。
他从吊坠中取出卖的酒肉,放在一旁的干床板上,只说了句,“给你们买的,既然他们都不在,我就先回去了,替我向老大说声平安。”
说罢,不等斗鸡眼回话,转身朝门外走去。
目送陈玄出了门,他突然想到什么,抓起一个布袋追了出去。
陈玄正欲开门,却听身后传来一声。
“老六,等一下!”
回过身去,见斗鸡眼追了出来,将一个储物袋递给他,说道,“这是你上次落下的,老大走时嘱咐我,等你回来务必给你!”
“嗯?”
这不是他上次留给几人的丹药和灵晶吗?
难道……
他接过储物袋,神念探入其中,只见丹药还原封不动地放着,只是灵晶少了一颗。
“老大说可能是你不小心弄丢的,怕你着急想给你送过去,又不知道你住在哪儿,就只能先留着了。”
斗鸡眼满脸笑意。
陈玄心头涌出一股暖意,笑着递回给斗鸡眼,道,“这是我留给你们的,我还有很多。”
说完,不等斗鸡眼反应过来,转身离开了小院。
斗鸡眼愣在原地,看着陈玄的背影出神。
老大说这袋子里有很贵重的东西,老六看上去又好像不缺,就这般拱手送人。
难道他其实真的是个大户少爷?!
再看看他的衣着长相……嗯,长相很普通,但那衣服的料子一看就不简单。
等老大他们回来得提醒两句才行。
……
离开灵宝镇,陈玄准备按老规矩绕路回去。
刚走进林子,突然有些心神不宁。
暮然回头,却见一道蓝光激射而来。
蓝光速度极快,来不及反应,便直接撞在他肩头。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铿锵’声,撞击的位置有道光漪一闪而过。
一股大力裹挟着陈玄的肩膀,顿时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猛然撞在一颗小树上,直接将小树压断,在地上滚了几圈,跌入树丛之中。
两道黑色的身影落在地上,对视一眼,一人朝着陈玄跌落的草丛飞速逼近。
另一人站在原地,祭出一件葫芦状的法宝,不断朝草丛中射出流光。
临近草丛,冲出的那人手中出现一张符箓,毫不犹豫注入法力,丢进树丛中。
嘭!
一声炸响,树丛破开,尘土飞扬。
紧接着燃起熊熊火焰。
一切只在眨眼之间。
灰尘将散。
突然,数十道冰箭泛着蓝光激射而出。
黑衣蒙面人露出的眸中,瞳孔剧烈收缩。
来不及躲闪,慌忙撑起护盾抵挡。
然而那冰箭看似脆弱,却蕴含极大的破坏力,十数冰箭撞在护盾上轰然破碎,也导致护盾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剩余冰箭瞬间将法力撑起的护盾击破,擦着他的身子而过。
不过刹那功夫,前方的黑衣人身上就出现细密的伤口,渗出的鲜血没入黑衣中。
“老三!”
另一人尖叫出声,听声音是个女人,也是一身修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
她释放法力,催动葫芦法宝。
葫芦口接连数道蓝光射出,落在那飞尘中,同时身体快速向前,架住受伤的黑衣人快速后退。
然而下一刻,她悚然一惊。
后背感受到炙热的温度,猛然转身,瞳孔中映出一团直径两尺的火球,汹涌的火焰霎时淹没两人。
“小心!”
背后的黑衣男子出言提醒。
可不等她看到什么,耳朵中突然‘嗡’的一声,精神一阵恍惚。
紧接着腹部传来一阵剧痛,连带着背后的黑衣人飞出,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而身上的灼烧感依旧没有褪去,火焰还在燃烧。
“好烫,好烫……”
两人在地上不断翻滚,试图熄灭火焰,但身上的火像是能不断再生一般,任由他们怎么滚动,都不能影响分毫。
“快……用葫芦!”
男子一边打滚,一边提醒。
话音刚落,所在的位置地下像是有什么东西钻出,撞在他的后腰上,将他整个人顶到空中,然后摔向地面。
女人也是反应过来,赶忙祭出法宝,默念两句咒语。
葫芦飞到半空,一股蓝色清流自葫芦口流出,浇在女人身上,很快就将火焰浇灭。
等她站起来想召回葫芦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地下钻出,猛然跃向高空,伸手抓向葫芦。
“你敢!”
女人怒吼一声,急忙催动法力。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葫芦被那道人影抱在怀中,钻入地面消失不见。
“啊……”
男子身上火焰大盛,一身衣服化为灰烬,身上皮肤逐渐溃烂,看上去已是面目全非。
女人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露出些许血肉,脸上黑布被烧掉小半,暴露少许面容。
她快速运转法力,准备借法力灭了男人身上的火。
然而陈玄却不打算给她出手的机会,催动隐遁蝉衣从她身后的地面钻出,卯足劲一拳打在女人太阳穴。
这一拳动用了半数法力,直接打得女人横飞,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
陈玄再次遁入地下。
女人精神恍惚。
踢到铁板了……
就跟特娘鬼一样,完全没有还手的机会!
陈玄再次现身时,已在女人一丈之内,头顶悬着个蓝色珠子,发出璀璨光辉。
“住手,我们是凌仙阁的,杀了她你不会有好下场!”
男人大喝一声,趁着陈玄出手的时机,赶忙盘坐在地上,催动法力炼化身上的火焰。
等他完全压制火焰时,陈玄头顶的宝珠已是射出数十冰箭,穿透女人身体,将她钉在地上。
“你……”
男子目露凶光,调动全部法力,浑身散发蛮横气息。
不等他施展法术,眼前那白衣少年诡异一笑,竟再次凭空消失。
“该死!”
男子面色阴沉,想过去带走女人,又怕被陈玄偷袭,只能分出一些法力撑开护罩,不断用法术射出一道道灵力波,朝四面八方打去。
此时,陈玄还在地底。
方才冰凝珠虽钉穿了女人的身体,但却没有将她击杀。
因为对他出手的这两人皆是练气巅峰!
他能抗住两人第一波狂轰滥炸,还是借助了隐遁蝉衣的防御效果。
栾清萍没有骗他,理论上确实能防住筑基境一击。
毕竟这两人偷袭他的时候,只是感觉到一股冲击力,却是一点伤都没有,不痛不痒的感觉。
而面对两个练气巅峰,他之所以没直接退走,有两个原因。
一是他已经基本掌握了‘混沌炼神诀’第一层,在对方没有防备的时候,可以直接攻击他们的心神。
也是成功抓住机会,让女人出现短暂的精神错乱。
二是他也想看看,现在自己全力出手,能达到什么样的杀伤力。
有遁术和符箓做保底,即便不敌,也自信能够逃脱。
真当文中省略的日子,陈玄什么都不做?
现在,混沌炼神诀已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阵法、塑骨化形、陶罐等等。
当然丹药不算,这已经属于是明面上的东西,不能算作底牌。
谨慎并非任何东西都藏起来,总要透露一些明面上能用的东西,不能把装菜变成真菜。
此刻,陈玄静静蛰伏在地底,等头上那位无能狂怒,平白消耗法力,待他法力消耗得差不多了,陈玄心中也差不多能构想出一套灭敌方案了。
至于那女子倒是无须担心,已经受到重创,除非是有快速恢复伤势的丹药,不然她一时半会起不来。
换而言之,若真让她恢复过来,大不了跑就是了。
迅速盘点了一下吊坠中剩余的东西,将两张火爆符攥在手中。
又取出四颗下品灵晶和一颗中品灵晶,溢出少许法力到指尖,以指为刀,放出神识,聚精会神在上面刻下阵纹。
时间紧迫,他没办法刻得多细致,大概成型即可。
然后以狂怒男子为中心,悄然将四颗下品灵晶放置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最后将晶石放在男子正下方。
催动法力注入中品灵晶,顿时有四道线条蔓延而出,朝四颗下品灵晶而去,很快就连接到一起。
有隐遁蝉衣遮掩气息,即便陈玄动用了法力,那男子依旧没有发现他的位置,还在不断朝四周、天上地下进行无差别攻击。
可见确实是被逼急眼了。
却不知,他已处在陈玄布置的阵法当中。
入门小型杀阵。
爆灵阵!
这时,黑衣男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周围的灵气突然开始变得紊乱,似是在不断冲撞,擦出阵阵电弧。
“不好,是阵法!”
男子大惊失色,“他何时布置的!”
赶忙冲天而起准备躲避,却为时已晚。
所处的空间突然爆开,只听见‘轰’的一声炸响,灰尘四散,一团云雾升空,地面瞬间出现一个深坑。
一道黑影被炸飞,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艺术,就是派大星……咳,爆炸!
在阵法被激活的那一刻,陈玄已经遁出十丈之外。
爆炸过后,他快速在地底穿梭,朝着男子掉落的地点而去。
应是布阵太过仓促,产生的灵爆不足以击杀练气巅峰修士,黑衣男子虽满身鲜血,看着狼狈不堪,却依然能盘坐地上恢复法力。
下一刻,陈玄从地底钻出,二话不说就甩出两张火爆符。
黑衣男子赶忙撑起护罩,挡下火爆符炸开的冲击,正欲出手时,却已经不见陈玄踪影。
他气血上涌喷出一口鲜血,甩着胳膊怒骂道,“有本事正面刚,搞偷袭算什么本事!”
陈玄坐在地底眉头紧皱。
这个男人确实有点难杀,手段都快用光了,怎么还不死?
要不再试试冰凝珠偷袭?
可自己所剩的法力也不多了,灵晶短时间内也只能补充少许法力。
若是对方留有后手,怕自己会因此失手,反被对方擒住。
不行,都用了好几颗灵晶了,怎么着也得试一下,不然可就亏大了!
好一会才做好心理建树,正欲祭出冰凝珠,却见那男子甩出一张符箓,放出一阵浓烟,然后……
跑了!
“别让我再碰到你……”
黑衣男子的声音越来越远。
陈玄嘴角抽了抽,悄然松了口气,收回冰凝珠,施展遁术朝倒地的女子而去。
那女子已是奄奄一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陈玄从地底钻出,看着女子,轻轻摇头,“真想不明白你是怎么修到练气巅峰的,整个就是一花架子,不会是丹药堆起来的吧。”
言说间,手却是一点不慢,很快就翻遍了女子周身,将储物法宝收入囊中,疑似宝贝的东西也没放过。
搜刮完东西,看了女子一眼,道,“看你可怜,又是个女子,就权且饶你一命,若再让我碰到,我必杀你!”
说罢,跳入旁边的林子里,消失不见。
片刻后,黑衣男子去而复返,心有余悸看着陈玄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尽是骇然。
躬身扛起女子,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嘴硬道,“这般心慈手软,定是成不了大事,待我下次遇见你,必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刚落,只听见身后传来平静的声音。
“嗨,又见面了。”
男子心底掀起惊涛骇浪,道心剧颤,几欲破碎,他木然地扭过脑袋,就看到一个白衣少年,头上悬着一颗蓝色珠子。
正满面笑容地朝他招手。
珠子周围已然形成数十冰箭,在他扭头的那一刻激射而出。
随后就看到那少年手中出现两张符箓。
眼前一黑。
他是魔鬼吗……
爆炸过后,两人彻底失去生机。
陈玄不放心,又施展九阳真火诀丢过去,退出十丈距离,对着两具尸体炙烤半天。
见没有丝毫动静,才慢慢靠近。
看了烧成焦炭的女人一眼,叹道,“都说再见面时我必杀你,怎么就不知道逃跑呢……”
言罢,观察一番,确定周围无人,然后一左一右扛起两具尸体,跳入树丛中。
林子深处,阴暗的角落中。
陈玄将两具尸体放在地上,搜刮完他们身上所有的宝物,双手放出九阳真火,开始做最后的处理。
完整版九阳真火温度极高,不过盏茶功夫就将两具尸体焚烧殆尽。
陈玄三两脚扬了灰,盖了一层土,这才拍拍手。
左右看一眼确认四下无人,施展遁术朝荒村的方向而去。
路上,他想着黑衣男子的话。
凌仙阁。
听到这三个字时,他当时很想拷问一番,打听更多凌仙阁都消息。
但又怕控住不住对方,爆起发难将他反制,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关于凌仙阁,他必须要尽快调查清楚,以做好布置,静待苏若烟。
回到荒村小院,先是盘点了一下战利品。
这次一共从两人身上搜刮出两个储物袋,以及一些首饰和世俗铜臭之物。
打开储物袋将里面的东西罗列在桌面上,又取出那个斗法时抢来的葫芦,放在最右边。
扫视过去。
一堆下品灵晶、十数颗中品灵晶、三颗上品灵晶、一把亮晃晃的长剑、一瓶丹药、几张符箓。
也没多富有嘛……
两个凌仙阁的练气巅峰修士,身上的宝贝还没他这个‘普通散修’储物法器中的多。
“看来这两人在凌仙阁中,应是处于底层。”
陈玄喃喃自语,从吊坠中取出陶罐子,将灵晶一股脑塞入其中,此前还未得到过上品灵晶,也不知能否强化成极品。
随即抓起那把长剑研究一番,注入法力,却是毫无动静,应是一把普通的长剑。
随手丢进陶罐中,拿起丹药看了眼。
矮胖的瓷瓶上刻着‘蚀骨丹’三个字,让陈玄眼前一亮。
竟是‘毒丹’!
之前两次去书行的时候,他就想找些毒丹的相关书籍和丹方。
可惜毒丹虽是丹道的分支,却被许多自诩高尚的丹道修士视为异端,导致很多人都看不起毒道修士,书行中也便没有收录。
但对陈玄这种本身修行天赋不高、表面上的丹道修士而言,毒丹无疑是杀人越货、防身保命的良品。
学会炼制毒丹,明面上的手段又会多一种,就更容易隐藏自身的底牌。
念及此处,陈玄打开瓶塞,准备倒出一枚丹药研究。
突然想到什么,站起身将瓷瓶放在桌面上,人退到房屋外,掩上房门只留出一条缝隙。
想想又觉得不够稳妥,用袖子捂住口鼻,这才从门缝中露出一只眼,指尖分出法力,远远的勾动瓷瓶周围的天地灵气,将瓷瓶打翻,滚出三颗丹药落在桌面上。
等了半晌,见没有毒物散出,才松了口气,在门口捡了两根树枝,推门走了进去。
坐在桌子旁,用树枝夹起一颗丹药仔细观察。
丹药呈现绿色,却不同于寻常丹药那种晶莹透亮的绿,是那种暗沉、颜色很深的绿,透着少许黑色。
‘看来毒丹也并非我想象的那般毒,还是要吸入体内才能造成伤害,就是不知,能否通过拆解这枚丹药得到配方。’
心中这般想,却不敢付诸行动。
暂时不知这毒丹的作用,还是需找个小动物试验一番,再做后续打算。
单独留下一颗毒丹放在桌子上,将剩余丹药装回瓷瓶,连同符箓一起丢进陶罐。
最后,拿起葫芦研究起来。
按与那两人斗法时的情形,葫芦应该不光是杀伐利器,其中不仅能射出灵气波,还能放出水流灭火。
是个综合性法宝。
先搞明白使用方法。
老规矩,走出房间,用法力拖着葫芦悬在半空,后退三丈距离,再催动法力注入其中。
半晌,葫芦毫无反应。
“嗯?”
难道不是靠法力催动?
分出一缕神识落在葫芦上,却是直接探入葫芦内部,只见里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禁制!
‘原来如此,看来此物并非普通的法宝,还在里头下了禁制,相当于设置了多个密码,输入某个密码就能使用相应的能力。’
这倒是让陈玄犯了难。
他虽已经掌握了阵法的基本原理,但禁制这玩意儿可要比阵法精妙得多,就相当于在一个极小的东西上刻下阵纹,达到缩小版阵法的效果。
就如储物法宝,便是在某个东西内部刻下精密的阵纹,借此压缩空间,达到收入物品的效果。
阵纹越精细繁杂,所压缩的空间就会越大,因此常见的储物袋也就两三迟的空间,而陈玄的那枚吊坠,有足足一丈!
禁制也是炼制法宝必备之物。
简而言之,阵法是为达到大规模杀伤、防御、困敌的目的,衍生出的杀阵、困阵、迷阵、护阵等等。
要借助多颗灵晶刻阵纹做成阵基,以居中一颗灵晶刻下阵眼纹路,再借助天地灵气或地脉运转。
而禁制则只需要在物品上刻上阵纹,以法力催动,即可达到不同的效果。
这也算是阵纹分出的两个大方向。
陈玄有些失望,这个法宝目前是用不了,也不敢拿去强化,毕竟很难保证陶罐不会在强化葫芦本身的同时,连禁制一起强化了。
等他再深入研究下阵纹,说不准能解开简单禁制,可若是比较深奥的,怕是没个三五年的深究,很难凭自己解开。
将陶罐和葫芦收入吊坠中。
他盘坐在床榻上,开始复盘这次对敌的优势,以及没有顾及到的地方。
相对而言,这次已经比上次谨慎多了,最主要的一点是学会了遁法,以及上次收获的诸多符箓。
过程勉强算及格。
但还是有很多漏洞。
首先是感灵珠无法使用。
对方修为比自己高出两个小境界,即便修行了混沌炼神诀,在对方刻意隐藏气息,自己又没有放出神念时,第一时间没察觉到对方出手。
若不是隐遁蝉衣自带的防御效果,怕是已当场殒命。
其次是对敌时缺少攻伐的手段。
一场斗法浪费了四张火爆符,若非自己借用遁法和冰凝珠,率先偷袭重创了那个女子,一对二的情况下,很难赢下这场战斗。
即便赢下了,也是得不偿失,属于亏本斗法。
最后是阵法布置花费了许多时间,而且由于阵基布置仓促,没达同一水平线,导致杀阵效果差了太多。
若非黑衣男子心性差,自乱阵脚浪费了许多法力,造成的伤害会十分微弱。
假设黑衣男子法力没有消耗太多,那自己因浪费符箓,最后上头那一下,很容易将直接葬送性命。
这极不可取。
还有一点,就是在战斗中,塑骨化形术没有发挥作用。
他最开始的设想,是每一张底牌都能在斗法中起到作用,这点需特别注意。
那么现在问题显而易见,针对这几个问题,当下需有目的去填补相应的漏洞。
感灵珠现在需要融入识海才能使用,而开辟识海需要大量灵晶。
他虽已堪堪达到‘混沌炼神诀’第一层,凝聚出一汪小小的泉眼,能进行简单的精神攻击,但还不足以融入感灵珠。
这点可以通过强化灵晶、壮大识海解决。
攻伐手段的话,虽可以购置一些普通杀伐法宝来强化,但会耗费许多灵晶,毕竟每件法宝都有禁制,属于高技术含量的东西。
最节省的办法,还是自己研究一下禁制,然后炼制一个差不多的法宝即可,再由陶罐强化出较强的法宝。
此外,还得想办法学些符箓之道。
这种注入法力就能使用的杀器,要比很多法器操作简单,携带也方便,用过的都说好,差评极少!
至于塑骨化形术,可用释放烟雾的方式配合,混淆视线的同时变成对方同伙样貌,再行偷袭之事。
这个最容易解决。
最后是‘阵法的改造计划’。
陈玄摸着下巴思考,阵法是需要提前在地面刻阵纹布置,再设定激活方式,才能发挥大作用。
可今天这种预料不到的情况,布阵的作用不太大,而且会很仓促。
那么,有没有一种办法,直接将阵法提前刻好,在使用的时候可以快速布置呢?
陈玄脑海中浮过一系列设想。
最终确定了一条相对可行的方案。
如果能打造一个储物法宝,提前在灵晶上刻好杀阵阵纹,固定方位放置在储物法宝中。
对敌时丢出储物法宝,让灵晶按方位落下,形成阵基和阵眼,只需在阵眼注入法力形成杀阵,以此绞杀对手!
这个方案听着固然可行,道理也很简单,但真正实施起来,还是比较困难。
第一是如何让灵晶精准落在各个方位。
第二是如何能在自己不入阵的情况下,激活阵法。
若是按照之前的那套方案,即便是激活阵法,也无法造成太大的伤害,最主要解决的问题,还是需重创敌人。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在阵法中添加一些‘调味品’。
比如做储物法宝时,提前在阵眼的灵晶中布置好杀器。
那这个杀器必然不能太占地方,而且还能在攻击敌人时,不至于破坏阵眼。
什么东西最合适呢?
陈玄苦思冥想,视线落在桌面上那颗丹药上。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毒……
与此同时,灵宝镇最中心的一座高楼中。
二楼某处房间的窗户内,一道白色的身影低头看着逐渐空旷的街市,左手端着酒樽,右手摇晃折扇,轻轻哼着戏曲,轻松惬意。
此间阁楼,是为在灵宝镇停留的诸多炼气士所开,供他们‘渡情劫’、‘体验红尘’,以此‘增长修为’。
唤作白玉楼。
此时,楼上莺歌燕舞,纸醉金迷。
唯有那位身着白衣的青年,似与此间隔绝,在装饰极为雅致考究的房间中,自饮自唱。
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自过道快步走来,左右看了一眼,转入白衣青年所在的阁楼中。
此人全身着紧致黑衣,面上覆着黑甲。
一进门,便跪倒在白衣青年身后。
白衣青年并未回头,依旧轻晃折扇,薄唇张合,吐出一个字。
“讲。”
“启禀大人。”
黑衣人抱拳,声音低沉,“地寅、地申,死了。”
“哦?”
白衣青年侧过头来,语气波澜不惊,“死在何处?”
黑衣人脑袋垂得更低,“镇外五十里,山林中,我们找到时,只剩一片灰烬,也是在灰烬中找出他们的身份牌,才确认是他们,身份牌也已被烧毁,只留一些残片。”
白衣青年点点头,问道,“可查出是何人所为?”
“并未。”
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枚甲片,双手奉上,道,“但我们在二十里外发现斗法痕迹,捡到了这个,应是与他们斗法之人遗落。”
白衣青年转过身,收起折扇,捻起那枚甲片看了眼,又细细感受一番,眯起眼。
“隐遁蝉衣……”
“又是栾清萍,三番五次与我作对!”
“哼哼,若非上次失算,已是我嫂嫂了,这次,定不能让她再逃了,顺便……唉,可惜她已失了身,不知我那位兄长,还愿意收她否……”
次日,打坐修行一夜的陈玄睁开眼。
从吊坠中取出陶罐,将里头的东西整齐摆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击杀黑衣人获得的灵晶顺利完成强化步骤,几十颗上品灵晶泛着淡淡的蓝光,而三颗极品灵晶呈现紫色光雾。
由此可见,极品灵晶便已是陶罐的极限。
对此,陈玄并未感到失落,毕竟能被称之为仙品的,必然不是那么容易能得到的,否则他也不必去飞仙门寻求庇护,在此地打造个小型地脉,再弄个‘护院大阵’,也能安心修行。
只能想想而已。
那把剑经过陶罐强化,已是变成一把古朴的玄色长剑。
将剑柄握在手中,注入一丝法力,却是毫无反应。
可见只是强化了材质,并未改变长剑本身,当然经过以前反复验证,他也不指望陶罐能把普通的东西强化成法器。
当然也不是没办法,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在剑身刻上符文,将其打造成凡品法宝,再经由陶罐强化,或许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目前陈玄阵法造诣不够,没办法在剑身刻上细密繁琐的阵纹。
将长剑收回吊坠,看向下一件强化过的物品,是那瓶毒丹。
瓷瓶依旧变成玉瓶。
拿起玉瓶倒出一粒放在桌子上,只见丹药从之前的深绿色变为深紫色,也是跟强化普通丹药一个路数,算是将灵丹强化成了玄丹。
本身作用应该并无变化。
一瓶总共十颗,九颗完成了强化,那剩下的一颗,等自己研究完成分,再拿来测试毒性。
将瓶口塞上,收入吊坠中。
最后查看符箓,一共是五张,两张神行符、三张引水符。
这几张都是从那个女修的储物袋中取出的,加上那个葫芦法宝,可推断出她主修的应是水道根。
后续自己肯定是要将其余道根也完善的,留着有一定作用,但目前来说,用火属性法力催动,威力会大打折扣,所以非必要条件下,不会使用三张引水符。
还好,算是回本了。
将其余东西收入吊坠,只留三颗极品灵晶,以及桌面上那颗未强化的毒丹。
盘坐床上,抓起一颗极品灵晶,毫不犹豫捏碎,将灵力引入体内。
清凉感传遍全身,无数灵气自筋脉中游走。
陈玄心中一喜,这极品灵晶中蕴含的灵气,竟是要比上品灵晶多出十数倍!
急忙牵引灵气在体内完成一个周天运转,炼化为神识,最终归于识海。
当神识逐渐涌入识海时,整个神识之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拓展,很快便凝聚成一处水潭。
陈玄睁开眼,一左一右抓起另外两枚灵晶,一刻不停地开始炼化。
两个时辰后。
终于将两颗极品灵晶蕴含的灵气全部吸收炼化,识海也是前所未有的壮大,已初具小型湖泊的规模。
等识海规模扩大到正常湖泊大小,就可以开始‘混沌炼神诀’第二层:凝聚元神。
但一想到今后所需的灵晶数量,不免有些头疼,偏偏陶罐还有强化上限。
难道就真的只能靠卖丹药来提升实力了吗……
陈玄喟然长叹。
长生成仙路,任重而道远。
收回心神,继续打坐,提升自身修为。
如今吃金骨丹、聚灵丹此类丹药,已起不到多少作用,每次修行成效甚微,这都快两个月了,还是没有触摸到炼气中期的门槛。
‘嗯?不对,有没有可能是我的修行方式不对?’
陈玄突然想到,自己一直按郸呈给的那本炼气法本修行,而那是最初级的功法,或许可以尝试下别的方法,比如……
差点忘了的,太穹峰张源道给的那颗刻满符文的晶石。
心念一动,从吊坠中取出那颗晶石,放在手中仔细观摩,却是看不懂上头歪歪扭扭的咒文。
深吸口气,研究了半天,分出法力注入其中,也是毫无反应。
直到神识落在其上,整颗晶石突然光芒大盛,密密麻麻的文字钻入他脑海中,如一副画卷般悬浮在识海上空。
这一刻,脑子像是自带了翻译功能,将那些繁杂的文字凝成自己能看懂的形状。
那是一篇经文,却没有署名。
陈玄开始逐字研读。
很快,神识便沉浸其中。
经文中所写,是以三字模式阐述由炼气到筑基、再到金丹的整个修炼过程,更像是前人若总结的经验。
在他研读这些文字时,法力也不由自主按其上所述开始运作。
不知不觉间,识海之外的本体,已是毛孔大开,疯狂吸收天地灵气。
陈玄茅塞顿开,因改善根骨而积压在筋脉中,无法被道根接纳的灵气,也开始逐渐炼化,一丝丝融入火属性道根之中。
他整个人陷入顿悟状态。
日头东升西落,时间匆匆流逝。
整个悟道过程,整整持续三日。
轰——
丹田处传出两声轻微的震鸣。
陈玄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尽是欣喜之色。
内视己身,只见木道根已然凝实,有丝丝缕缕雾气萦绕其上。
一道细密的绿雾从木道根处延伸而出,与火道根相连,使得火道根犹如一颗光洁的灵珠,冒出熊熊火焰。
而陈玄的修为,更是直接跨过一个小境界,一举迈入炼气境巅峰!
“原来真是走错方向了。”
陈玄喃喃自语。
张道远给他的经文传承,是木道根修炼之法,短短三天的感悟,就让木道根直接成型。
由此可见,多道根炼气士修行,或许不是像他此前所想的那般,先将一株道根修至圆满,再回头去修行其他道根。
而是按照五行相生的原则,凝成多个道根,再主修单一道根来引动其他道根,形成运转闭环!
就如此时凝成的两株道根。
木生火。
以后他炼化的灵气首先喂养木道根,再由木道根带动火道根成长!
如此看来,虽还是要比单道根耗费的精力和灵气多数倍,但已不会像之前了解到的差距那般大。
或许,五道根才是天才呢?
陈玄这般想着,脸上笑意越发浓郁,成仙之路,指日可待!
修行不是死修行,用对方法,事半功倍。
如此,总算是拔除了陈玄心中最大的疑虑。
之后便是,研究毒丹的功效和成分。
出了门,在山上转悠一下午,抓了两只野生白兔带回来,关在屋子里,用来做实验。
用筷子夹着毒丹研究了一下午,始终是没能研究出个结果,成分什么的,想从一颗丹药上看出来,实在太难为人了。
研究半天,只好放弃。
想来也是,要是光看丹药就能知道成分,那丹道修士也就没必要看丹方了。
低头看了眼兔子。
将一整颗丹药喂兔子未免有些浪费。
想了下,将丹药放在桌子上,退出房子,掩上房门,从吊坠中取出长剑,以法力牵动,将丹药斩成两半。
嗯……没什么威胁。
看来只要不是吃下去,应该不会对人造成伤害。
打开房门走进去,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抵住剑尖,将丹药压碎成小颗粒。
伸手摄来一只兔子,用树枝夹了一点碎屑,掰开嘴强行喂进去。
立马将兔子丢在地上,退出两丈距离。
兔子刚落地时还算正常,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突然开始抽搐,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两腿一蹬,翻身躺得笔直。
另一只兔子见状,吓得开始乱窜,一头撞在床腿上,晕了过去。
陈玄慢慢靠近中毒的野兔,蹲在地上,捂住口鼻用树枝捅了捅。
稍一用力,树枝很轻易地插入兔子腹部,滋的一声喷出黑水。
抽出树枝,黑水流了一地,兔子尸体快速干瘪。
这枚毒丹,竟是直接将兔子的内脏和骨骼齐齐融化,仅剩一副皮囊!
陈玄倒吸一口凉气。
好毒!
好喜欢!
若是自己能炼制出这般丹药,以后处理尸体就简单多了!
随后,陈玄退后几步,丢出一团九阳真火落在兔子尸体上,将其烧成灰烬。
朝着灰烬作了个道揖,喃喃道,“兔大哥,你安心走吧,也算是为丹之一道作出了巨大贡献,下辈子投胎争取做个人……”
处理完这边,扭头看向昏厥的兔子。
毒性已经试完了,丹药成分又研究不明白。
白白吓得另一只兔子撞得不知生死。
一时心中愧疚难当。
悔恨的泪水从嘴角流出……
片刻后,院中用树枝支起个架子,下方燃烧一团九阳真火缩减版,上方横着根树枝,串着油滋滋的兔肉。
陈玄盘坐在旁边,翻动树枝尽量让兔肉熟得均匀些。
傍晚,坐在墙头吃着烤肉。
“真香啊。”
“要是能有点调味料就更好了!”
……
之后几日,无事发生。
上次给陈掌柜的丹药已够他卖一阵,这次回来没再给他准备灵药,想必也是留给他时间准备开山大典的测试。
但陈玄打算还是再去一趟,要一些灵药回来炼丹。
有三个原因。
第一,他实在是太缺灵晶了!
光扩充识海就要大量灵晶,用完三颗极品灵晶后,又用许多上品灵晶扩充了部分,现在身上的灵晶所剩不多。
这趟去应该差不多能拿回部分分红,最好能透支一部分,就更完美了。
而且确定陶罐能进化到极品,后续就尽量都换成中品或上品灵晶了。
第二,验证此前炼丹火候的猜想。
若上次轻易成玄丹,确实是因火焰问题,那么之后炼制高品质丹药,也就容易多了。
第三,多准备些炼丹材料,这段时间练练手,为开山大典在丹道试炼中拿到晋级名额,做充足准备。
毕竟,肯定没办法在开山大典拿出陶罐。
就只能靠自己了。
如此,又过了三日。
期间,陈玄一直在打坐修行,巩固破境后的修为,大部分灵晶也已拿去扩充识海,身上所剩不多。
此时,境界已稳固在练气巅峰,但双道根同时修行,问题也逐渐显露。
在火道根法力充盈的情况下,倒是没什么影响,可一旦调用火道根中蕴含的法力,哪怕产生一丝丝容纳空间,便会从木道根中直接榨取。
从而导致木道根在动用法力时,会始终处于亏损状态,而火道根则是一直满载。
简而言之,便是木道根一直在无条件给予,而火道根却是一味索取。
虽目前来说,只需补充木道根的法力,倒是感觉不到什么影响,但陈玄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压下心头中多余的想法,陈玄跳下床榻,检查了一遍法宝符箓等一系列防身用品。
今日要去趟灵宝镇。
距离飞仙门开山大典还有不到十天,时间紧迫,要赶紧采购些灵药,多炼几炉丹提升熟练度。
确认无误后,离开小院关上房门,朝着灵宝镇的方向而去。
自识海拓展以来,他的神识感应范围已能达到方圆十里,凝神时,方圆三里以内细微动静都能尽收脑海。
感知能力已远远超出普通炼气士。
相较之下,感灵珠就显得十分鸡肋,不仅达不到自身的神念范围,感知细节也是差不了太多。
因此陈玄并未将感灵珠融入识海。
有了大范围的识海覆盖,陈玄此行没有使用遁术,步行前往灵宝镇。
到镇上时,发现小镇的行人比平时多了两三倍,甚至有许多豪华的马车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中。
想来应是被飞仙门开山大典吸引,来了许多想要拜师修行的凡俗弟子。
如今天下,各大道承宗门凌驾世俗之上,与天宫无异,加上炼气士寿命会随着修为增长,许多人为追寻那不知真假的长生道果,也是趋之若鹜。
就连世俗皇朝中的贵族,也不可避免。
凡俗中人所求:
修凌驾天地的道果,寻虚无缥缈的长生。
不过,是欲望作祟罢了。
可惜,谁也逃不出这般诱惑,包括陈玄。
他穿过城洞,没有在小镇中多逛,直接去了福临丹阁。
丹阁也是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挤进去,又被个胖妇人一屁股顶出来。
那胖妇人回过头来,目露凶光,“去排队不会吗,没看到大家都在等着!”
陈玄也是有些无奈,解释道,“我是来寻掌柜的。”
胖妇人眼睛一瞪,“谁不是来寻掌柜的?”
陈玄嘴角一抽,压下心头火气,耐着性子说了句,“我意思是,我找丹阁的掌柜有事。”
胖妇人嘴角一撇,“谁找掌柜没事?不都是来采购些丹药,下次插队能不能找个能说过去的借口。”
陈玄喟然长叹,如果我有罪,请让雷劈……还是算了,真劈死了找谁说理去?
“我跟掌柜是好友,我来找他谈事。”
陈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
“真的吗?”胖妇人打量着陈玄,“我不信!”
惹得陈玄直翻白眼,差点忍不住一个嘴巴子呼过去。
就听胖妇人淡淡的说了句:
“眼疾犯了也得排队!”
陈玄:……
要不是看这胖妇人是个凡人,陈玄真有种忍不住拉到林子里斗法一场,然后杨灰的冲动!
正当手足无措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陈掌柜,出来一见。”
声音并不尖锐,却像是这自带扩音效果一般,直接在丹房上空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陈玄浑身一颤,转头看去,只见一道蓝色身影亭亭而立,手中握着深蓝纹路的剑鞘,胸前两颗纽扣卖力扯住两侧衣衫。
面如莲荷白净,眸若星辰流波。
三千青丝挽成云鬓,一身蓝裙卷作絮柔。
不是栾清萍还能是谁?
很快,陈昶挤出人群,快步跑到栾清萍面前,笑着作揖道,“栾仙子,你怎么来了?”
栾清萍嘴角挤出笑意,略有些为难,犹豫片刻,才道,“有件事想劳烦陈掌柜。”
陈昶见栾清萍这般脸色,便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院里说吧。”
栾清萍“嗯”了一声,越过陈昶朝屋内走去。
丹阁中的人自是听到了掌柜对这位女子的称呼,也是很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陈昶正欲跟进去,转头时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不由一喜,喊道,“天寿道友!”
正欲开溜的陈玄止住脚步,满头黑线。
转过头来尴尬一笑,道,“陈掌柜,好久不见,呵呵……”
陈昶快步走过来,拉住陈玄的胳膊,笑道,“你来了怎么不进来呢,快随我进去喝口茶,最近客人颇多,正愁丹药不够呢!”
陈玄一把扯住陈昶,很是抗拒,“陈掌柜,我看你这人太多了,就没好意思打扰你,要不你吩咐伙计把最近所需的丹药药材给我备几份,我在门口等着,拿出来我带走就成。”
“嗨,这什么话!”
掌柜却是硬拽着他往里走,“来都来了,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怎么能让你在门口等着!”
陈玄拗不过掌柜,只得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不忘将吊坠顺手扯下,塞进怀中暗兜。
他脸上现在一直顶着塑骨化形后的容貌,想来以栾清萍的修为,应该认不出来吧。
毕竟张道远这种老前辈都没看出来。
对了,栾清萍现在什么修为来着?
管他呢,反正肯定没峰主高就是了。
念及此处,陈玄也放下心来,跟着陈昶到了后院。
亲自泡了盏茶放在院中石桌上,陈昶指了指站在一旁四处打量的栾清萍,对陈玄说道,“你且在此稍后,我先打发了这位贵客。”
陈玄笑着点点头。
随后陈昶便带着栾清萍去了正对院门的华堂。
栾清萍从始至终都未多看陈玄一眼,让他默默松了口气。
这塑骨化形术效果不错,不愧为受尽疼痛,改变骨骼构造的奇术,本质上与整容没什么区别,最主要是还能变回去。
没了后顾之忧,陈玄轻松不少,坐在石桌旁喝茶。
本想放出神识偷听下两人的对话。
思考后还是打消了这般念头,倒不是觉得偷听不好,是单纯怕栾清萍身上有捕捉神识的宝物。
陈玄茶还没喝完,两人已从华堂走出。
本以为栾清萍会直接离去,谁知陈昶竟带着她走了过来。
陈玄赶忙站起来,向陈昶投去疑问的目光。
陈昶笑道,“天寿道友,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飞仙门圣女,栾清萍仙子。”
陈玄虽一头雾水,却还是换上和颜悦色的笑容,朝栾清萍作揖道,“小道陈天寿,见过栾仙子。”
陈昶伸出手示意两人坐下。
陈玄面不改色,坐回原位。
栾清萍隔了一个石凳落座。
刚坐下便微微蹙眉,看了陈玄一眼,但很快便收回视线,不知心中所想。
陈玄端起茶盏抿了口茶,以掩饰心中的慌张,视线落在屋顶的脊兽上。
这兽,可真鸱吻……
陈昶从储物法宝中取出茶具摆好,边泡茶边对栾清萍道,“仙子,你直接跟我这兄弟说吧。”
栾清萍点点头,整理了下思绪,对陈玄道,“陈道友,是这样的,我此前斗法时不慎失手,打伤了一位同门弟子,令她跌落一个境界,我听说有味‘固元续脉丹’可恢复其修为,不知道友可会炼制?”
此言一出,陈玄心中讶然。
立马就联想到,之前听旁人说起,被打得跌境的苏若烟。
没想到竟是栾清萍干的。
他摇了摇头,说道,“恕小道见识浅薄,仙子所说这种丹药,确实不曾听说过。”
开玩笑,飞仙门那么多炼丹高人不去问,跑来这儿问他一个半吊子丹道修士。
就算会炼,拿去救苏若烟?他也不会答应,何况这个他是真不会。
想来这般既能修复根骨,又能恢复修为的丹药,飞仙门万、霍两位长老都够呛能炼制出来。
栾清萍有些失望,问道,“道友能炼制出药效相差不多的丹药吗?”
陈玄摇头苦笑,抱拳道,“仙子,小道修为浅薄,且踏足丹道也不久,不过是比旁人多了那么一点点炼丹天赋,这才为掌柜提供丹药,许多药效独特的丹药莫说会不会炼制,小道连接触丹方都困难。”
栾清萍倒也没强求,拱手作揖,叹息道,“多有叨扰。”
“无妨。”
陈玄笑着回礼。
陈昶看向栾清萍,说道,“我这位兄弟已是镇上数一数二的丹道修士,若是他都不会炼制,怕是其余丹行也难找出会的了。”
栾清萍神情失落,强挤出一抹笑意,“多谢陈掌柜提醒。”
心中叹息:
若非悟德咄咄逼人,自己又何必这般求人。
虽从师尊那儿得来丹药名称,却是连飞仙门两位丹药造诣最高的前辈都没有丹方。
只能外出寻求高人帮助。
整个东沧衍洲的在炼丹之道最出色的都在飞仙门了,还能去哪儿找比他们厉害的丹道修士?
可若不能恢复苏若烟修为,怕是以后要常待在思过崖了……
不行!
自己心中还有个想见之人,还要去寻找他的下落,不能一直被关着。
话说,陈掌柜这位朋友身上,怎么有股熟悉的气息。
栾清萍看了陈玄一眼。
陈玄不明所以,回以微笑。
却听见她突然来了句:
“道友,可识得陈玄否?”
不认识。
不相干。
没见过!
陈玄如临大敌。
她看出来了?
不对,要是看出来了,何必还有此一问。
当下,稳住心神,做思索状,片刻后淡定摇头,“回仙子话,并不认识,此人是仙子的朋友?”
“哦。”
栾清萍略显怅然,“算是,我一位……知己吧,两月前他离开仙门,之后杳无音讯,不知是否出了意外,逢人便打听一下。”
闻言,陈玄心情复杂,有些许暖意,些许愧疚,以及较多的……慎重!
栾清萍有此一问,必然是发现了点什么。
但自己目前实力差了太多,加上从她的只言片语中,也隐约能猜出,她如今处境并不算好。
谨慎起见,在没有足够实力自保的情况下,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可栾清萍毕竟是失身于自己,性格也算不错,除了有点蠢,基本上没什么缺点,自己修行若是能赶上她,自也不会这般绝情。
如果没达成这个条件,现在与栾清萍相认,非但不会给她带来好处,反而会让她处境更加尴尬。
不可取。
于是说道,“能被仙子引为知己,那位叫陈玄的道友,是十分幸运的,我虽不认识他,但往后若是能偶遇,必会与仙子知会一声。”
“那便多谢陈道友。”
栾清萍露出笑意,站起身来,朝陈玄做了个道揖,“今日之事,多有叨扰,道友既也无能为力,我便先告辞了,再想想其他办法。”
“再会。”
陈玄也站起来作揖回礼。
随后,泡茶泡了一半的陈昶起身,满面笑容地送栾清萍离开。
不多时,他去而复返,重新坐在茶具前,倒了盏茶推到陈玄面前。
“陈道友此行可是来拿药材?”
“没错。”
陈玄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距离飞仙门开山大典已剩九日,这趟打搅掌柜,便是想带着灵药回去炼丹,借此热热手,顺便也能在大殿前为掌柜炼够往后几日所需丹药。”
“哈哈,陈道友真是我的福星。”
陈昶拊掌而笑,“近几日因飞仙门开山大典之故,灵宝镇涌入一大批外来人,其中又以凡人居多,都想尝尝这‘仙丹’的滋味,丹阁所存丹药已是供不应求。”
“不过,却是些普通丹药售卖较多,聚灵丹此类却是鲜有人要,当然,也是我怕他们承受不住,不敢售卖的缘故……不知炼制辟谷丹、复伤丹、金骨丹这三样,可是能让道友练手?”
陈玄笑道,“自是可以。”
而且很合他心意。
这次开山大典测试,若是炼制高品聚灵丹,会显得格外扎眼,而辟谷丹这类入门丹药,又怕难以通关,因此中高品复伤丹、金骨丹最合适。
既不会显得太过突出,又能提升晋级概率。
至于具体要炼制几转,就需看情况而定了,总之不要低于及格线就是。
“那你且稍等,我这就去准备灵药。”
为陈玄添了茶,陈掌柜站起身来,“最近几日伙计忙不过来,只能自己去做这些事。”
陈玄笑着颔首。
陈昶歉意一笑,转身离开。
陈玄独自饮茶,想着与栾清萍见面的细节。
‘到底是哪块出了问题……’
‘难不成,那日之后,她已经记下了我身上的味道?’
摇头一笑,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当时他明显能感觉到,栾清萍对他是杀意远多于感情的,只不过最后被理应压制。
至于后来为何会感情多于杀意,再到情感占据头脑高地。
陈玄猜测,应该是她独处时自我攻略。
毕竟像这般心思单纯、又极在意他人眼光的女子,总是想得比较多。
由此,今日被她察觉异状,绝非是因身上的味道与气息。
那就只能是她赠予的宝物:
冰凝珠、吊坠,或是隐遁蝉衣暴露了。
冰凝珠经过陶罐强化,已是与之前判若两物,而吊坠作为储物法宝,本身无太大特征与灵气波动,这两者排除在外。
那最后可能的就是。
隐遁蝉衣!
毕竟,这很有可能是她穿过的。
还残留着她的香水……咳,香味!
正当陈玄浮想联翩时,掌柜已是拿着一个储物袋走来。
“陈道友久等了。”
走到石桌旁坐回原来的位置,陈掌柜将储物袋递给陈玄。
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看了眼,只见储物袋中堆满了灵药,还备了几个瓷瓶。
就听掌柜道,“这次还得劳烦道友分类装好,我也好分辨各类丹药。”
“小事。”
陈玄笑了笑。
想到自己此行还有一个目的,便隐晦的提了一嘴,“陈掌柜,我最近购买丹炉等等,已是花费了许多灵晶,不知可否……”
故意顿住。
陈掌柜也是立马会意,笑道,“道友缺灵晶直说便是,我这就将上批丹药的分红给你,顺便将这次的也按灵药份数一并结算,到时是多是少,下次炼丹时再算就是了。”
“那便多谢陈掌柜。”
陈玄笑着拱拱手。
跟爽快人打交道就是轻松。
“哈哈,无妨,无妨!”
陈掌柜连连摆手,似是想到什么,说道,“你我如今也算相熟了,一直以道友、掌柜这般称呼,总觉有些生分,反正咱俩都姓陈,我又虚长你十几岁,若你不介意,便托大叫你一声老弟,你称我为老哥如何?”
“自无不可。”
陈玄点头道,“掌柜也算帮我颇多,理应称呼一声‘兄长’。”
“甚好,甚好!”
陈掌柜大笑两声,道了句,“天寿老弟,你且先稍等,为兄这便去取灵晶。”
“有劳兄长。”陈玄手肘撑住桌面,提醒道,“这次最好能全部以换成中品灵晶。”
“好。”陈掌柜摆摆手,起身朝店铺走去。
陈玄坐着品茶。
心中总觉有种被占便宜了的感觉。
却也没多在意。
如此称呼,不过是拉近感情,促成长期合作,一种常用的商业手段罢了。
当不得真。
这次没等多长时间,陈昶很快就带着一个储物袋回来,递给陈玄,说道,“其内共有一百枚中品灵晶,除去上次分红所得四十八枚,其余五十二枚算作下次的分红,只多不少。”
陈玄站起身来,作了个道揖,接过储物袋,笑道,“兄长下次可以用普通布袋装,一直用储物袋,实是有些浪费。”
“唉~不值钱的东西,老弟无需在意。”
陈昶大手一挥。
陈玄有些哭笑不得,这般财大气粗,可半点不像前几日愁于无人供丹的样子。
丹药铺子这么挣钱吗?
掌柜可以不在意,但陈玄却不打算贪这点小便宜,毕竟,确实是不值钱的玩意,空间也比普通布袋大不了多少,只是携带方便而已。
把灵晶尽数收入吊坠,将储物袋还回给陈掌柜。
说道,“此间事了,也该告辞了,我争取在开山大典前再来一趟,交付此次炼制的丹药。”
掌柜攥着储物袋,随手收入袖口,笑问道,“不多坐会儿,陪老哥聊聊天?”
陈玄笑道,“天色已晚,还要为开山大典做准备,等此事过去,我再找个时间陪兄长畅饮一番。”
“哈哈,那就这么定了。”
陈昶拍了拍陈玄的肩膀,“我送你。”
“有劳。”
……
店铺依旧是人满为患。
掌柜为陈玄开了一条路,送他离去。
辞别掌柜时,日头西斜,陈玄没有停留,快步出了小镇。
行至林子深处,放开神识查探一番,确定无人后施展遁术,朝着荒村的方向而去。
盏茶功夫,陈玄在百里之外探出脑袋,观察一番。
而后跳出地面,盘坐在地捏碎一颗上品灵晶,开始炼化补充法力。
进行到一半,突然感觉心头一阵悸动,急忙打断法力运转,抽身向一旁退去。
可刚一落地,就有一把蒙着金光的伞飞到他头顶,瞬间释放光幕,将他笼罩在其中。
陈玄心中骇然,一拳砸在光幕之上。
只是泛出少许涟漪,根本无法撼动。
又急忙施展遁法,却发现连地面都被封锁,逃不出去。
这时,一道蓝色身影落在面前五丈处,缓缓朝陈玄走来。
看清来人,陈玄悄然松了口气。
还好,是栾清萍。
只要不是抢劫的就成,而且被栾清萍拦下,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也早已想好了一……三四种应对方案。
当然前几种都是在不暴露自身修为的前提下,最坏的则是直接摊牌,且忽悠……咳,劝说栾清萍不要暴露自己身份。
“栾仙子这是何意?”
陈玄摆出一副惶恐的神态。
此时栾清萍眼神冰冷,拔剑指向光幕中的陈玄,沉声道,“你,可是杀死了陈玄,夺了他的宝物?”
“自是……嗯?”
陈玄一愣,嘴角不断抽搐。
栾仙子这是又脑补了哪一出大戏?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般不堪吗?’
马上镇定下来,问道,“仙子何出此言?”
栾清萍目光如炬,紧盯着陈玄,“我赠予他的蝉衣,为何在你身上?”
果然是隐遁蝉衣暴露了。
陈玄快速整理思绪,抱拳道,“仙子当真好眼力,这件蝉衣确实是陈玄的……”
话还没说完,就见栾清萍脸色阴沉,大有出剑的趋势。
赶忙说道,“我与陈玄是好友,这件蝉衣是他赠予我的!”
栾清萍脸色未变,神色怀疑,“有何依据?”
陈玄从怀中掏出一片木头,双手递上,道,“此木片上刻着他想对仙子说的话,此前交代我带给仙子,可我入不得飞仙门,便一直带在身上。”
栾清萍满腹狐疑,伸手一招,那木片无视光幕阻隔,直接飞到她手中。
拿起木片看了眼,心中涌出一股暖意。
‘确实像他说话的语气,他还是在意我的……’
看到栾清萍表情变化,陈玄稍稍宽心。
好像有用!
这木片当然不是什么以前写好的,而是为防备她搞这一出,离开小镇时偷摸刻下的。
原以为她会在小镇外的林子里动手,却不想她也是这般谨慎,直到自己恢复法力,收回神识的空挡,才追上来出手。
栾清萍很快就看完了文字内容,表情也有所缓和,继续盘问道,“为何在福临丹阁时,不直接给我?”
陈玄作了个道揖,早就想好了说辞,“仙子恕罪,陈玄兄此前得罪了飞仙门一位高人弟子,如今在外提升实力,尚且不敢暴露跟脚。”
“我也是怕那掌柜听了去,也料想仙子会在镇外等候,这才想着出来时再交给仙子。”
“不曾想,出了小镇依旧未见仙子,原以为今日是我多想,本有些失落,好在仙子在此等候,也算是没有辜负陈玄兄的嘱托。”
栾清萍已是信了大半,但还是要确定一下,便问道,“你如何证明这是陈玄托你转交给我,而不是你杀了陈玄之后,从他身上搜出木片,怕我报复,留作今日之用而找的托辞?”
听着她的话,陈玄额头布满黑线。
你就这么盼着我死吗?
随即放了大招,“仙子可还记得陈玄兄在灵药峰药田田埂上,对你说的话?”
闻言,栾清萍神情一怔,脸颊瞬间通红,强装镇定道,“自是记得。”
心中却是扭捏:
‘哎呀,这个陈玄,怎么什么都往外人说……’
“呵呵。”陈玄咧嘴一笑,“仙子可愿放我出……小心!”
话音未落,他瞪大眼睛伸出手。
正此时,一道身影突然从地下钻出,一拳击向栾清萍后心!
说时迟,那时快。
不等黑影近身,栾清萍已是回身一剑劈出。
黑影反应极快,立马改变扑杀姿态,甩出一颗丹药,在即将碰上剑气的前一瞬,钻入地底,隐匿不见。
泛着淡淡紫光的丹药射向栾清萍面门,她轻描淡写扬起剑,一剑斩为两半,擦着脸颊飞过,撞在困住陈玄的光幕上弹开。
却是不曾注意,丹药被切为两半时,一缕几乎不可见的雾气被她吸入鼻腔。
正此时,那道黑影自十丈外现身。
同一时间,五道身影从树丛中窜出,高高跃在空中,落在最先现身的那道黑影身侧,各自摆了个姿势。
他们各个身穿紧致的黑色衣服,脸上覆着面甲。
这时,又有一道火红色身影自林中窜出,高高跃起于空中,转眼就到栾清萍头顶,举着约五尺长、一尺宽的等身阔剑,猛然下劈。
“哼!”
栾清萍冷哼一声,一伸手,困住陈玄的宝伞收起光幕,被她握在左手中。
她迅速将伞撑开在头顶,自伞边起始,撒下一道金色倒碗状护罩,将自身护住。
只听‘铿锵’一声,大剑直直落在光幕上,虽未能直接砍破防御,但却擦出耀眼的火花。
那是个身手矫健的瘦小女子,一身火红色紧身连衣短裙,勾勒出前不突、后不翘的线条,胸前平平无奇,脸上带着呲着獠牙的野兽面具,脑后盘着一对丸子发髻。
“找死!”
一身蓝裙的栾清萍气质出尘,修长的体态玲珑有致,与那瘦小女子形成鲜明对比。
对撞产生的波动更是让她胸前震颤。
局部震感强烈。
她左手撑伞,右手握剑,猛然爆发强烈的气息威压。
法力释放的瞬间,竟是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埃。
刚恢复自由的陈玄看得一阵心惊。
这吓人的气息波动……
至少是金丹境!
只见,栾清萍右手渗出淡蓝色光雾,瞬间覆盖剑身,凝成一层水膜。
她抬头目视头顶瘦小的身影,左手拉伞,右手挥剑。
侧过身一剑劈出,只听剑身一声长啸,水膜化作流水状的七尺月刃,汹涌翻滚而上,刹那间斩在瘦小女子手中大剑剑身。
瘦小女子连同大剑一起被劈飞,而月刃去势不减,如一颗璀璨星辰划破长空,眨眼消失在天穹之上。
栾清萍优雅转身挽了个剑花,一手握伞,一手负剑,昂首挺立。
她认真对敌时,当真气质非凡。
傲然如霜柳眉立,剑气如虹入苍穹!
却见,栾清萍这一击,大部分威能被大剑格挡,并未对瘦小女子造成伤害。
她顺势借力回返,落在那一众黑影身前,‘锵’的一声将大剑插在地上,右手高高抬起握住剑柄,右脚踩在剑身,摆出一个极具江湖气的姿势。
只是,那六尺高的瘦小身影略显单薄,摆出这般姿态,总觉有种违和感,就像是……
一只小鸡被串着鸡翅挂在烤架上。
修仙界‘神人’多,小马拉……咳,小人用大剑,除了可以人前显圣,真想不出有什么其他作用。
看着对方来势汹汹,陈玄也是展现男子气概,向前迈出一步。
默默护在栾清萍身后……
他从气质清冷的仙子肩头探出脑袋,以防仙子再被人偷袭!
“尔等何人,为何要袭击我?”
栾清萍柳眉倒竖,凤眼含威,注视着那几道人影。
身体却是向侧旁偏移些许,将陈玄护至身后。
再看陈玄,已是悄然将神行符贴在两条腿上……
如果没看错,对方最先出手那人施展的也是土遁,单凭土遁逃跑已有些不妥当,必须设下双重保障!
来人虽爱摆一些奇奇怪怪的姿势,但总体上算是训练有素。
无人回答栾清萍的问题,除那瘦小女子外,其余几人几乎同时出手,从不同方向掠向栾清萍。
一时间,法术、法宝交替,令人眼花缭乱。
宝光共霞彩一色,遁法与符箓齐出!
陈玄顿感压力倍增,正欲激活神行符逃遁,却听前方倩影嘴唇微张,说了句,“躲在我身后!”
陈玄几乎脱口而出,“有把握吗?”
“难说。”
不等陈玄继续说话,栾清萍已是提剑迎了上去。
陈玄面颊抽搐。
不是让我躲在你身后吗?你怎么就开冲了!
这我怎么跟?
但他很快就沉下心来,开始盘算对敌的胜率。
从对方目前释放的法力气息来看,六个黑衣人中,有四个炼气境圆满,一个炼气境巅峰,最菜的反而是最先施展遁法的那个,只有炼气境中期。
那个拄剑的瘦小女子境界较高,暂时看不出来。
但与栾清萍一对比,还是差点意思,应该还没到金丹境。
如此算下来,栾清萍的胜率差不多有七八成。
自己的话,能不能帮上忙先放一边,不拖后腿,能活下来就已是万幸。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呗!
那最强的大剑女子朝他冲过来了!
大剑破空,砍向陈玄。
陈玄果断催动神行符,撒丫子狂奔。
大剑劈空,砸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埃。
“神行符?”
瘦小女子语气淡然,面具挡住脸看不清表情,她握住大剑,左手掏出一枚丹药打进嘴里。
下一刻,身体疾速冲出,拖着大剑追了上去。
陈玄心中叫苦不迭。
那把大剑怎么着也得几十上百斤吧,这个小矮子怎么托着剑还能追上自己?
而且自己还用了两张神行符。
那能对吗?
反观栾清萍那边,一人对战六人尚且游刃有余,甚至还能保持高雅出尘的姿态。
‘这矮子不去围攻栾清萍,追着我打个什么劲?’
陈玄这般想着,脚下动作越来越快。
边跑边思考对策。
若是高空俯瞰,就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一袭蓝裙在众多黑衣的围攻下翩然起舞,
不远处,一个火红裙子的少女,拖着一把看上去比她还大一点的巨剑,追着个白衣少年,在蓝裙与黑衣周围绕圈。
狂奔时带起的尘土,将蓝裙与黑衣圈在中间……
疯狂逃命的陈玄,蓦然回首,那人已在身后五丈处,且双手握着剑柄,看样子是想甩出大剑。
陈玄脑子飞速运转,看到了一颗大树,萌生了一个想法。
双手掐出一个法决,大喝一声,“木得感情,林木遁法!”
正此时,身后传来破空的呼啸声。
不用想都知道是瘦小女子甩出的大剑。
陈玄纵身跃起,撞在左前大树的树干上,突然消失不见。
大剑擦着树干旋转一圈,又飞回瘦小女子手中。
她眼神一冷,俯身前冲,一剑劈在树上,直接将整棵树砍得碎屑满天飞。
“区区遁法,雕虫小……嗯?”
“人呢!”
烟尘散尽,却不见陈玄的踪迹。
瘦小女子回头看了眼与栾清萍缠斗的几人,已是有两人被重创,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出手前,她的同伙在毒丹中混杂毒粉,已在偷袭时暗中给栾清萍下了毒。
她本意是想抓住陈玄威胁,多拖一阵,等毒效发作,就可轻松拿下栾清萍!
可没想到这小子跑得比老鼠还快!
咬咬牙,不甘心地拿起大剑,回过身去支援剩余几个黑衣人。
再不去,就要被栾清萍杀光了!
剑光闪烁,剑气纵横。
有瘦小女子的加入,局势不再是一边倒,栾清萍以一敌多,其中还有个疑似筑基巅峰或圆满,双方逐渐势均力敌。
尽管栾清萍已经祭出数件法宝,光辉丝毫不逊对方,奈何双拳难敌四手,一时也是难分伯仲,陷入僵局。
这样耗下去,栾清萍取胜的几率,就只有可怜的五成。
而陈玄,此时正催动隐遁蝉衣,盘坐在地底恢复法力。
方才他故意大声喊出木遁,是为混淆视听,让对方以为自己遁入树木中藏身,实则是暗中施展土遁,隐入树下的土里。
至于那句口诀,当然是胡乱编造的。
恢复法力的同时,他也在思考,如何在暴不暴露自身大部分底牌的情况下,暗中帮栾清萍一把。
先在心里细数了一遍自己能派上用场的手段。
丹药、符箓、阵法、遁法、冰凝珠、神识攻击、九阳真火……
‘只要将那个矮子引出来,再想办法困住她,就能帮栾清萍缓解大部分压力,等他杀了那几个黑衣人,二打一……咳,一打一的情况下,未必会输给矮子。’
这般想着,一条思虑逐渐成型。
只补充了一半的法力,他取出四颗中品灵晶,一颗上品灵晶,眼中满是惋惜,看了灵晶几眼,一咬牙,以指为刀注入法力,开始篆刻阵纹。
他的想法很简单,提前布置一个简单的困阵,再将瘦小女子引入其中。
‘但愿栾仙子能撑到我布完阵。’
正面战场已十分激烈,栾清萍有些不对劲。
她察觉到自身似乎是中了毒,身体逐渐有些发热,但应是毒性一般,目前还能压制住。
只是对敌时,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她体内的毒性发作了,诸位,拖住她!”
瘦小女子扭头提醒,声音清脆得像是个小女孩,与彪悍的性格完全不符。
黑衣人闻言,越发卖力地开始围攻。
“卑鄙,用这般下作手段!”
栾清萍气喘吁吁,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左右冲杀。
战局越发焦灼。
这时,不远处,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钻出地面,远远的指着瘦小女子,喊道:
“喂,那矮子,出来和我单挑!”
瘦小女子躲开栾清萍一剑,扭头看向那白衣少年。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啊大婶!”
纤瘦女子大怒,正欲抽身去打杀这个小老鼠,却是突然想到什么。
冷笑一声,“哼,你这小鬼头倒是精得很,莫不是想用你那蹩脚遁法引开我,让栾清萍腾出手先杀我几位同僚,再联手对付我?”
“我偏不上你的当!”
陈玄嘴角一抽。
果然,胸前无二两赘肉,说话就是硬气!
聪明是聪明,就是没聪明到点子上。
当即深吸口气,调整好状态,指着她骂道,“休要自作聪明,不愿上当,我看你是不敢过来吧?想来也对,如你这般身长不足五尺,脑仁不如胸脯之大小,胸脯又如板上钉钉之状,实是分不清正反,也难怪这般自以为是、自觉良好。”
“与你这般小女子交手,实是有辱我之高风亮节,奈何你既与我为敌,我又岂可坐视不理,唯有随手镇压罢了……”
纤瘦女子顿时面沉如死水,却是仍在斟酌。
陈玄又加了把火,“对了,你是男子还是女子来着?”
纤瘦女子胸口剧烈起伏,握剑指向陈玄,喝道,“休要这般激我,我绝不会上你的当!”
陈玄气定神闲,淡然说了句:
“道友,请面朝我说话。”
纤瘦女子咬牙切齿,面具下传来‘咯嘣、咯嘣’的响声,再也压制不住心头怒火。
浑身法力疯狂涌动,瞬间将威压提至顶峰,拖着重剑猛然冲出,化作一道流光杀向陈玄。
“你个狗东西,老娘非剁了你以正道心!”
陈玄心头一惊。
太快了!
迅速转身,撒丫子狂奔。
纤瘦女子转瞬即至,一剑劈向陈玄。
只觉脑后发凉,陈玄浑身冒出冷汗,在这一刻,清晰感觉到了境界上的差距。
很快便作出取舍,转身挺起胸膛,催动隐遁蝉衣硬抗。
骤一隐匿,就被重剑撞得倒飞而出,立刻便显出身形。
只觉胸口一闷,气血上涌,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却又不敢有片刻迟疑,急忙爬起来,略微调整方向,朝着阵法的位置狂奔。
纤瘦女子紧随其后。
“跑什么跑,刚才不是挺狂吗!”
路过陈玄吐血的位置,瞥见一枚甲片闪烁,身影一顿,脱口而出,“地寅、地申是你杀的?”
埋头狂奔的陈玄听到这句话,心头一动。
凌仙阁?
脚下却是丝毫没有停顿。
纤瘦女子也是意识到说漏了嘴,握剑直逼陈玄,冷哼一声,“那便更留不得你了!”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罡风,陈玄猛然跃起,跳出三丈远,落在地上转过身来,法力汹涌而动。
“不逃了?”
纤瘦女子冷笑,握紧了剑柄,却是直接落在地上,与陈玄对峙。
不上当?
果然还是有点脑子!
陈玄当即面带嘲讽,开口道,“逃?那不过是暂避锋芒,今日谁杀谁还不一定呢,灭杀你这小娃娃,不过弹指之间。”
说话时,还拖长了小自的发音。
同时,视线落在某个平平无奇女子的胸前。
“你……”
纤瘦女子正欲现身说法,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回头望去,只见己方又一名队友倒下了。
‘还是中计了!’
‘先打杀这个狗东西,再回头支援!’
她迅速作出决断,向陈玄冲杀而去,口中喝道,“嘴硬货,去死吧!”
拖着重剑每踏出一步,就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却不料,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突然射出四道纹路,朝着四个方向延伸,眨眼间便以她为中心,在地面形成一个光圈。
自光圈起始,迅速形成个倒碗状结界,将她困在其中。
陈玄面带笑意,朝她做了个鬼脸。
纤瘦女子豪不在意,冷笑道,“区区困阵……咳咳!”
她猛然喷出一口瘀血。
目光如刀瞪着陈玄,“此阵,有毒!”
陈玄漠然一笑。
阵是普通困阵,毒是蚀骨丹毒。
虽无法做到将毒丹与困阵完美融合至储物法器,但布阵时下点小料,还是不成问题的。
至于如何让她吸入体内……将毒丹炼化成粉末就是了。
蚀骨丹的药效激发很快,只要进入体内,几个呼吸就会开始腐蚀器官。
但陈玄也不确定对筑基修士有无致命伤害。
不可大意。
只见,纤瘦女子取出一颗丹药丢进嘴里,盘膝而坐开始压制丹毒。
困阵不同法宝,一旦开启便无法自由出入,她不担心陈玄会趁机偷袭,若他敢关闭困阵,目前的状态仍可轻松杀他!
陈玄自是不会蠢到去想着杀了此人。
毫不犹豫奔向栾清萍所在的战场。
待他抵达时,栾清萍瞬息间又重创一人。
此时,地上躺着三个奄奄一息的,以及一个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
仍在与栾清萍交手的,仅剩两个炼气境圆满。
斗法正激烈时,栾清萍突然身体一阵摇晃,捂着额头从空中跌落。
陈玄眼神一凌,快速冲过去接住栾清萍。
将她打横抱在怀中,伸手握住她手腕,心中一惊。
‘气息这般紊乱,她何时中的毒?’
两个黑衣人没给他细想的机会,同时出手杀下。
红、绿宝光交错而下。
陈玄仓促之下背起栾清萍,伸手一抹,火光乍现,九阳真火自掌心喷涌而出,短暂阻挡黑衣人的攻势。
他抓住时机后退几步。
黑衣人法宝攻势突破火焰,落在地上炸出一个深坑。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前压。
陈玄仓惶后退。
‘完了,这下底牌藏不住了!’
命都要没了,还管他底牌做甚!
牙一咬,心一横,立马祭出冰凝珠。
同时放开神识,凝聚成两股细微神念,施展精神攻击,为冰凝珠争取凝成冰箭的时间。
紧接着,取出一个玉瓶握在手中。
毫无防备之下,被神念穿透脑海,两个黑衣人同时感觉脑袋‘嗡’的一声,精神一阵恍惚。
然而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黑衣人就已缓过神来。
却见一颗珠子悬在正前方,凝成数十道冰箭激射而出。
冰箭骤一射出,陈玄便收回冰凝珠。
甩手将玉瓶丢向黑衣人,催动法力凌空一指将其震碎。
顿时,紫黑粉末纷飞。
黑衣人堪堪挡下冰箭的攻击,正要继续出手,又见粉末扑面而来。
刚才见到瘦小女子的‘惨状’,两人也是不敢大意,迅速朝两侧躲开,再打算出手时,已不见了陈玄的踪迹。
“该死,让他跑了!”
“他逃不远的,追!”
两道黑影朝前方追去。
殊不知,陈玄此时正用法力包裹栾清萍,施展土遁,朝相反的方向,在地底疾速穿梭。
你以为我会逃进山里,实则我会逃回灵宝镇附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他也没办法遁出太远。
此时,法力即将耗尽,火道根在疯狂汲取木道根上蕴含的法力,已经见了底,再遁出一段距离,就会导致木道根枯竭。
至于会有什么后果。
难说。
反正不会是好事。
在木道根燃尽,即将消耗火道根的法力时,陈玄找到了一处山洞。
毫不犹豫钻了进去。
刚准备缓口气,却感受到背上的仙子喷出一口热气,喃喃道:“陈……玄……”
陈玄神色一黯,知道已经暴露,轻叹口气,答了声,“我在。”
祭出冰凝珠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直面她的准备了。
正要安慰两句,却又听到仙子说了声,“陈玄……”
这语气……不对!
陈玄赶忙蹲下身子,将栾清萍放在地上,低头看去。
只见她眼神迷离,嘴唇莹莹发亮,面颊红润如熟透的蜜桃。
这场面、这情景、这眼神!
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坏了!”
她根本不是认出了自己,这特娘的,又是情毒!
普攻骗大招?
就是不知这次仙子还有没有意识。
对方还未发问,我方已经全交代!
但愿这次的毒,能让栾仙子意识模糊……呸呸,怎么能这么诅咒自己的‘老相好’。
这帮该死的,怎么一点‘仙德’都没有,总喜欢下毒。
还特娘的都喜欢下情毒!
‘修仙界脏话!’
在场那几个人,哪个像是能让栾仙子失身的?
仔细一想,都有可能。
场面……不能想,陈玄打了个激灵,幸亏今天自己在,不然很难想象栾仙子会遭受什么样的折磨。
怎么感觉有点小双标?
顾不得多想,陈玄立马盘坐地上,捏碎两颗上品灵晶,开始炼化灵气补充法力。
一柱香后,陈玄已恢复到最佳状态。
这时,一双柔荑划过脖颈,挂在陈玄脖子上。
栾清萍整个人贴着他的后背,两处巨大的柔软挤压,让他浑身一颤。
下巴勾住他的肩膀,脸贴在耳朵旁吐气如兰,“陈玄……”
陈玄脸颊一抽。
现在是能干这种事的时候吗?
仙子请冷静!
陈玄抓住栾清萍的胳膊,将她转过来放在自己身前,手心贴着她的后背,为她注入些许法力,暂且压制住了毒性。
栾清萍体内毒药虽暂时稳住了,但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
陈玄长叹口气,弯腰将她背起,释放法力包裹两人,施展遁术朝林子深处遁去。
‘这栾仙子,莫非是先天引毒圣体?’
……
他没敢回荒村,更不敢去斗法的方向,而是绕过灵宝镇,完全离开飞仙门地界。
又在密林中找了个山洞。
陈玄将栾清萍放在地上,再次用法力帮她压制了丹毒蔓延。
取出五枚灵晶,快速刻画阵纹。
在洞口的位置布了个简单杀阵。
想来觉得不妥,又在洞口内布置了小型困阵。
这才转身朝洞内走去。
此时,已值深夜,洞内漆黑一片。
陈玄打出一团九阳真火,悬在洞穴上方,照亮整个山洞。
一转头,就对上栾清萍水波荡漾的眸子。
这……
罢了,反正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