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章 还真是个宝贝
还是不够谨慎。
如今不同以往,修仙界实力为尊,没有法律约束,飞仙门诸多规矩也都是建立在道德的基础上,当一个人足够强横时,规矩便失去了作用。
比如一个外门弟子倾尽全力,杀了一个内门弟子,他将面临的是身死道消,可若是一个内门弟子杀了一个外门弟子,顶多也就受点皮肉之苦。
但是有一条规矩还是很不错,便是不可随意打杀凡人,尽管没有明文规定会受到何种惩罚,至少是约束了大部分弟子的行为,无论如何,飞仙门还是人族的门派。
尽管如此,仙门仍是有许多打压凡人的事情发生,飞仙门有这条规矩,不代表其他宗门也有这种约束。
说回陈玄。
昨晚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如果张头儿看到里头的紫色辟谷丹,必会认为是他偷的或是抢的,更严重的便是会以为他藏有宝物。
以张头儿的性格,杀人越货的事,百分百干得出来。
危险!
“看来以后得越发谨慎,一步走错就有可能丢了性命,这趟去丹房,最好是能学会炼丹之术,到时炼制一些保命的丹药,也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陈玄自言自语,捧起陶罐向里头看去。
当看清陶罐中丹药的颜色时,不由心头狂喜,昨晚放进去的那三粒金骨丹,果然变成了紫色!
那么现在就很确定了,这个陶罐子绝对是个宝物!
陈玄很快就总结出了结论,这个陶罐能将物品强化,只是强化物品也需要一定时间。
只是尚有一事不解,为何辟谷丹跨了两个品质,直接从下品强化成上品,可中品的金骨丹,只强化了一品。
推断后得出,唯有两种可能性,一是陶罐强化有瓶颈,只能强化到一定程度,二是跟物品本身的品质有关。
这些都不重要,总之他现在确定这破罐子是个宝贝就成,有了这宝物,资质再差也能修为猛进,光是丹药堆砌都能取得不凡的成就。
说什么丹药堆起来的境界不行,他可管不着,都活成这样了,管他根基扎实不扎实,唬人就行。
至于后期修行上不去,那只能说是丹药吃得不够多。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陈玄需要考虑的是,怎么把这些丹药带到丹房。
他进杂役院的时候,都要面临严格的搜身,进丹房这种地方,只会比杂役院搜身更严格,这些高品质的丹药被发现,除了面临各种盘问,更有可能直接被弄死夺丹。
不管哪一种,对他都是必死之局。
陈玄看着那些丹药,一咬牙心中有了决断。
他先将所有要带走的东西打包,然后抱着罐子来到屋子后面,四下查看确定无人后,迅速在墙角挖了个洞,从罐子里掏出金骨丹塞进怀里,将剩余的辟谷丹一股脑倒了进去,重新盖上土踩了几脚。
为以防万一还在那个位置撒了泡尿。
做完这一切,又看了眼周围,以防被人看到。
随后他回到屋子里,从怀中掏出金骨丹,坐在窗边深吸口气,张开嘴把三颗金骨丹同时打进嘴里,用力咽了下去。
仙丹入腹,刚开始还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过了片刻,腹部突然传来一阵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不断在他胃里窜来窜去。
霸道的能量很快从胃里钻出,不断冲击他的四肢百骸,钻心的疼痛感传遍全身。
陈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全身上下每一处皮肤都开始肿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毛孔钻出来,他甚至不知道该去顾及哪一处。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那股莫名的能量像是钻进骨骼,在他骨髓中穿梭。
陈玄从床上滚在地上,来回打滚以减轻疼痛,可那种由内而外的痛感,无论如何都无法消散,痛到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咬紧牙关默默忍受,美好的生活才要开始,可不能就这样憋屈疼死!
这样的痛感足足持续了一刻钟。
轰——
像是从身体中传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耳朵里不断传来“嗡嗡”长鸣。
体内的痛感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毛孔中渗入的清凉感,似乎每个毛孔都在呼吸。
骨骼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无法忍耐。
“呼呼呼……”
陈玄坐起来,瘫靠在床边,不断做着深呼吸。
这时他似乎感觉到周围存在某种莫名的气场,与他皮肤产生微妙的触感,只是那种感觉极其微弱,只有在静下心时才能轻微感受到。
难道这就是天地灵气?
陈玄想起修行的第一步,是感受天地灵气,好像叫什么‘通感’,可能一次吃太多金骨丹,在他体内完成了改造,已经达到了通感的地步。
这也算是踏足修行了。
陈玄来不及庆祝,拿起陶罐塞进行囊,打包好背在肩头,出了门朝张头儿的房间走去。
刚刚吃完仙丹耽搁了太长时间,再不过去张头儿又要找过来了。
到张头儿房门口正要敲门,却见他急匆匆从不远处走来,朝陈玄招招手,“过来,我带你去丹房!”
陈玄小跑过去,跟在张头儿身后出了杂役院。
去往丹房的路上,张头儿给陈玄讲解那边的规矩,“丹房不同于咱们杂役院,做事需谨小慎微,到丹房炼丹的都是大人物,一个小差错就容易招来打骂,甚至是丢了性命……”
“原本丹房是有两个外门弟子负责,昨晚有个被上仙活活打死,今早才丢到乱坟岗,你切记以后多听多看少问,做事细心点,免得把命搭进去。”
一番话听得陈玄胆战心惊。
怪不得今早张头儿行色匆匆,原来是去处理尸体了。
连外门弟子都丢了命,他这个杂役岂不是稍不注意就会嗝屁……感情活是轻松,可脑袋别裤腰带上了!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你刚到丹房,只负责砍柴、打扫丹房、清理炉灰这些杂事,上仙也是讲道理的,出了事儿有那个外门弟子顶在前头,你最多也就挨顿打骂。”
张头儿在前头走。
陈玄跟在后边,将他的话一字不落记在脑海,性命攸关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走了约莫一刻钟,远远看到一座恢宏的建筑。
张头儿指着建筑说道,“前面就到丹房了,一会儿会有人搜身,完事儿你就可以去那边做活了,以后也不必回杂役院,住在这边就成。”
听着张头儿的话,陈玄心头一紧。
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把该丢的丢了,该吃的吃了,不然还真过不了这一关,现在比较担心那个陶罐子,但愿不会被看出端倪。
丹房负责人是个十七八的青年,穿着宽松的灰色道袍,是飞仙门的外门弟子。
他搜身时极为严苛,让陈玄脱了衣服,将衣服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确认无误后丢给他。
青年又将行囊翻了个遍,只找出几件破衣服、一个白玉瓶,以及一个黑黢黢的陶罐子。
他先打开塞子看了眼玉瓶里面,放在手上倒了倒,见没有任何东西,又凑在鼻子上闻了闻,才放到一边,随即蹲下身端起陶罐仔细翻看。
陈玄看着青年的动作,吞了口唾沫,心提到嗓子眼。
青年放下陶罐子,抓起玉瓶问陈玄道,“这瓶子以前装过仙丹,而且品质不低,说说吧,哪儿来的。”
陈玄松了口气,穿好衣服,说道,“是一位上仙给的,此事张头儿知晓。”
他没有过多解释,说得多了反而容易出纰漏。
青年看向候在一旁的张头儿,投去询问的眼神。
“确实是栾仙子给的,昨日因药田之事,苏仙子错怪了陈玄,这瓶仙丹是栾仙子补偿给他的。”张头儿肯定了陈玄的说法。
陈玄心中给张头儿比了个大拇指,连缘由都帮他想好了,真是个好人呐……
看到瓶子已经空了,张头儿有些狐疑,看向陈玄道,“瓶子里不是还有三颗仙丹吗?你不会全吃了吧!”
陈玄点头,装作无奈道,“昨晚回去就全吃了,不仅没能治愈身上的伤,还差点把我疼死,这要不是栾仙子给的,我都怀疑是不是假的!”
张头儿瞪大眼睛,“你敢一次吃三颗金骨丹?没疼死你都算你命大!不是我说你,咱们资质也就这样了,以后千万别为了修行做傻事!”
陈玄闻言一阵后怕,竟然这么严重,怪不得早上那会疼得死去活来,看来他能挺过来,极有可能是陶罐提升了丹药品质。
青年听着两人对话,心中有些诧异,因一个误会竟补偿了一瓶金骨丹,栾仙子出手真是阔绰,但是一想到她圣女的身份,也就不足为奇了。
将玉瓶塞回行囊中,看着陈玄直摇头,啧啧道,“也就这个瓶子值点钱,你可真够穷的。”
陈玄也挤出一抹笑,“我就是个杂役,又没有月俸,买不起什么东西。”
青年嗯了一声,看向张头儿,“没什么问题,你可以回去了,他以后就留在这边,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要来打扰。”
“是……师兄!”张头儿满脸笑意,客客气气地打了个稽首,转身朝山下走去。
仙门就是这样,身份高一等压死人,张头儿在杂役院耀武扬威,但是碰上个外门弟子,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师兄”。
青年将行囊丢给陈玄,指了指丹房旁边的小房间,说道,“平时咱就住那边的房子,你去里面那一间,把东西放好出来找我,给你安排今后要做的事。”
“好嘞!”
陈玄咧嘴一笑,提起陶罐、抱着行囊快步走到房门口,开门钻了进去。
关上房门,倚在门后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幸亏那陶罐不起眼,不然今天就完了!
那是他唯一翻身的资本,无论如何都要带在身边。
稍微缓了口气,环顾房间四周。
整体跟杂役院的房子差不多,只是要大出不少,床上还有床被褥,应该是上一个住客留下的,陈玄不打算丢,这样以后就可以不用睡干床板了。
他手伸进裤腰,从腰带缝抠出一颗灵晶,丢进陶罐中,弯腰将陶罐塞到床底下,拍了拍脸,长舒口气,才开门走出房间。
过去时,青年双手环在脑后,躺在丹房的台阶上哼着小调。
看到陈玄走来,他站起身舒展胳膊,转身走向丹房,“跟我来!”
陈玄跟着青年走进丹房。
一进门就被里头的布局惊到了,丹房四面皆是雕壁浮绘,穹顶一副巨大的太极图,下方正中央摆放一个两人高的铜炉,整体看起来极为气派。
“叫什么名字?”青年靠在炼丹炉上,双手环抱胸前。
“回仙长,我叫陈玄。”陈玄恭恭敬敬打了个稽首。
青年摆摆手,“叫什么仙长,我也就是个外门弟子,我姓郸,单名一个呈字,你叫我郸师兄就行。”
“是,郸师兄。”陈玄拱拱手。
“咱灵药峰这个丹房一直是我负责,你刚来不懂炼丹的门道,就先做些砍柴、打扫的杂活吧。”
郸呈招招手,“你过来。”
陈玄赶忙走过去。
郸呈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转过身,胳膊压着他看向丹炉里边,“这些柴灰以后也是你来清理,每次炼丹结束,务必尽快清理,而且不能留下任何残渣,以免影响下次炼丹。”
透过炼丹炉上的孔洞,陈玄看到丹炉底部覆盖一层厚厚的柴灰,还有许多没有烧完的木头渣子。
原来炼丹是靠柴火烧的,怪不得还要砍柴呢……
他印象中修仙者炼丹都是用异火、仙火什么的,这么朴实无华的炼丹方式,他属实是没想到,看着有点像西游记里太上老君的炼丹方式,可人家那是正经三昧真火,而且还是法力烧火的。
很难想象这是修仙界的产物……
“打扫丹房时要细心,尤其是穹顶一定要擦干净,要是有脏东西掉进丹炉,导致仙长炼丹失败,咱俩都得挨揍!”
郸呈抓着陈玄的后脖领子将他拽出丹炉。
陈玄抬头看了眼穹顶,不由两眼一黑,“郸师兄,这穹顶至少也得两丈高,我怕是够不着。”
“你蠢啊!”郸呈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指了指门外,“外面柴房有个梯子,清理的时候搬进来……搬梯子的时候一定小心,切勿碰坏了壁画。”
“好的师兄,我记住了。”陈玄尴尬一笑。
郸呈又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拉着他走到外面,指了指一个门口堆满木材的土房子,“那是柴房,炼丹用的柴火类型比较多,是为了精准控制火候……这些你暂时不用记,以后炼丹过程中我再慢慢告诉你。”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按我门口摆放的不同木材,将它们劈成小块,归类摆放到柴房中。”
“是,师兄。”陈玄点点头。
郸呈拍了拍陈玄的肩膀,伸了个懒腰,道,“好了,知道以后该做什么就行了,今天你刚来,就先回去休息下,收拾收拾房间,明天再开始干活。”
陈玄脸上露出笑意,对着郸呈躬身行礼,“多谢师兄!”
上山这么久,终于可以休息一天了!
休息的时间往往过得很快,陈玄只是睡了一觉,就过了一天……
“这劈柴呢,是门大学问,不可一味使用蛮力,要用巧劲,刚开始会有些对不准,需将斧头磕入小部分到柴上,用手腕发力多次下劈,等时间长了能对准了,便可放快节奏……”
郸呈双手环着后颈,眯起眼睛,翘着二郎腿,趟靠在大木桩子上,神态懒散,好不惬意。
陈玄握着斧头,立住干柴,一斧头劈下,却劈了个空,柴火被震倒在一边。
并非陈玄瞄不准,实在是这些木头都是斧头砍断的,茬口参差不齐,放在木桩上根本立不住。
“啧啧。”郸呈睁开一只眼,“看你也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怎么这般蠢笨,小时候没劈过柴?”
陈玄满头黑线,他虽不是大户人家出身,但活在美好的二十一世纪时,也确实不用劈柴……
对郸呈的嘲讽置若罔闻,又重新放好木头,又是一斧头下去。
郸呈看不下去了,窜起来从陈玄手中夺过斧子,一手撑着木头放在木桩上,另一手攥着斧子,先轻轻用斧刃嵌入木头部分,随即连着木头一块磕了几下,猛然举起,一斧头劈成两半。
“这不就行了!”他摊开手一副简简单单的模样,随即左手叉腰,右手甩起斧子转了个圈,将斧头握在手中,斧把递给陈玄。
别说,还真有几分高手风范。
陈玄愣愣地接过斧头,劈个柴还有这么多学问,真是……长见识了。
“多劈柴也有好处,不仅能练胳膊上的劲,而且能锻炼对敌时的出剑准度。”郸呈重新躺靠木桩上,摇头晃脑哼着小曲儿。
陈玄便开始按照他教的方式开始劈柴。
一直到中午,仍不觉得有丝毫饥饿,辟谷丹的功效当真不凡,按张头儿的说法,下品辟谷丹都能撑十天半个月,那上品岂不是一个月都不用吃东西。
这般想着,陈玄便更卖力地开始劈柴,要趁着辟谷丹的功效还在时,多劈一些,到时也能抽出时间想办法研究下如何修行。
没有开始修行之前,总有种莫名的危机感,尽管自己行事已相当小心,可仍旧能莫名其妙面临生死危机。
只能说明两点,一是还有更加小心的空间,二是没有足够的实力让人心安。
“喂,你过来!”
正当陈玄劈得起劲时,郸呈朝他招了招手。
陈玄放下斧子,小跑过去。
郸呈屁股往边上挪了挪,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来,坐!”
陈玄不明所以地坐在郸呈身边,学他的样子靠在木桩上。
“胳膊给我。”郸呈伸出手。
陈玄一脸疑惑地将胳膊伸过去。
郸呈抓着陈玄的手腕,闭上眼睛仔细感受,手上有莹白色气雾渗出,似是钻入陈玄手腕上的窍穴,在他体内游走,让陈玄恍若置身夏日清泉,清凉感传遍全身。
片刻后,郸呈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称奇道,“你小子有点东西啊,年纪轻轻已经贯通灵脉,按理说你的资质应当不错,怎么会窝在杂役院那种地方?”
陈玄一脸无奈道,“进飞仙门时,我测过道根,他们说我是什么……五道根,最不适合修行,就把我打发到杂役院了。”
“五道根……”
郸呈咀嚼这三个字,皱了皱眉,“确实是不适合修行的,也就比无根……咳,无道根之人强那么一点点,那你又是怎么贯通灵脉的?”
陈玄应道,“师兄忘了,进山前一日我吃了三粒金骨丹,也是从那时开始能感受到天地灵气的,我猜也便是入了通感之境。”
“我想起来了!”
郸呈松开陈玄的胳膊,重新靠上木桩,“要说你小子也真是命大,丹药再好也不是那么个吃法,金骨丹作用是贯通骨骼经脉,一粒就够普通人受的了,你一次性吃三粒,没当场撑爆经脉都是个奇迹,也难怪你能通感。”
陈玄挠挠头,看来这个师兄对丹药了解不少,正好趁此机会请教下相关知识。
“师兄,那是不是丹药品质越高,承受的疼痛就越小?”
郸呈点点头,“那是自然,丹药品质越高,就说明丹药杂质越少,药力越纯粹,除毒丹外,大部分丹药都属药力温和型的,说白了,对人造成的疼痛感,大都是源自丹药中的杂质,杂质越少承受的疼痛越小。”
陈玄了然,看来他之所以能轻易挺过来,根本原因还是陶罐进化了金骨丹品质,有了这个陶罐,等学会炼丹,就能毫无顾忌地磕药提修为了。
“看来你吃的金骨丹品质不低?”郸呈看似不经意地问了句。
陈玄面不改色道,“是绿色的,按张头儿的说法,应是中品仙丹,我也没接触过丹道,不懂这里头的门路。”
“灵品丹药?”郸呈有些错愕,摸着下巴,“没道理啊……灵丹炼制虽也不简单,但在丹药中品质并不算高……”
陈云听着郸呈的言语,心头充满疑惑,好像郸师兄的说法,跟张头儿所说的品阶有些许出入。
便问道,“师兄所说这灵品丹药,是什么意思?”
郸呈回过神来,解释道,“丹药大体分四类,最常见的是治疗类,比如复伤丹这种恢复伤势的,还有就是筑基类,像你吃的金骨丹这种,用来改善根骨的,然后是强化类,能让修士短时间突破自身力量的极限,还有一种是毒丹,属下三滥手段,作用也各不相同……”
“这些丹药都有品质之分,由低到高依次是凡品、灵品、玄品、仙品,也唯有仙品丹药可被称作仙丹。”
陈玄若有所思,怎么跟张头儿说的差这么多……
又问道,“我之前还听过一种说法,将丹药统称作仙丹,分为上中下极品,这种说法可有根据?”
“那都是凡人的叫法,他们没什么见识,但凡山上修士都称作仙人,修士炼的丹都叫仙丹,要真有那么多仙人仙丹,还费劲修什么仙……”郸呈对此不屑一顾。
他扭头看向陈玄,“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是个可塑之才,这般疼痛都能忍受,要能入某位长老门下,以后的成就也不会低了。”
所谓天赋不够,努力来凑。
陈玄捂着后脑憨笑,“也没那么容易,当时疼得我满地打滚,好一会差点背过气去,都感觉自己要死了……”
郸呈轻轻摇头,不作评价,随后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陈玄道,“这是我手抄的一本炼气法本,你闲暇时翻开看看,揣摩其中门路,争取早日踏足修行。”
“这……”
陈玄接过册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打来这儿之后,还没见过这样温和的师兄。
“多谢师兄。”陈玄起身抱拳行礼,“我也没什么可以回报你的,等以后真能有所成就,再报答师兄今日之恩。”
“讲这种。”郸呈却是摆摆手,“也就是本入门典籍罢了,不值几个钱,镇上小摊随处可见,要真思恩图报,就努力修行,到时不要忘了提携师兄一把。”
“定不负师兄良苦用心。”陈玄坐回原位,这次他是真有些感动了。
“不过你终究是个五道根,难呐……”
郸呈闭上眼睛轻轻摇头。
陈玄问道,“那师兄是何种道根?如今是何修为?”
郸呈依旧闭着眼,“我虽是四道根,但已是炼气巅峰,在外门也算是天才了……”
陈玄心头一阵抽搐,你一个四道根看不起我的五道根?
“行了,再砍点柴就回去吧,咱这儿没有伙房,你自己搞点吃的,明天去把炉灰清了去。”郸呈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陈玄抬头一看,太阳才向西边倾斜不多,这便要休息了?
“师兄,这么早休息,万一有仙长老爷过来炼丹,柴火不够怎么办?”
他是真怕那些老爷的脾性,动不动就要杀人。
郸呈豪不在意,“放心,他们要炼丹时,会提前两三天天派人知会我,到时再准备不迟,况且柴房中还有我之前备的柴火,炼一两次丹足够了。”
“老弟啊,咱不可能一辈子呆在炼丹房,攒得多了反而为他人做嫁衣,莫要让自个儿活得太累,有些东西够用就成,修行可不就是图个轻松自在……”
他哼着小调朝自己房间走去。
陈玄哑然失笑,这位师兄还真是……潇洒!
郸呈走后,陈玄劈了会儿柴。
之后又觉闲来无事,下午就去清理了炉灰。
应是此前郸师兄已清理了一阵,丹炉中残余炉灰并不多,花费一下午的时间就彻底清理干净,为避免出差错,他还特意检查了几遍。
直到日薄西山,天色朦胧,跑到郸呈那边借了根蜡烛,才回了自己的小屋。
关门,随手拉上门栓,又拿起不久前找来的大木棒抵在门后,这才安心走到床边,趴在地上从床底拉出陶罐。
这两日刚到丹房,还没来得及去看陶罐里的灵晶有无变化。
手伸进去一阵摸索,取出了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石子,放在手心仔细查看。
与他料想的一般,这颗原本白色的灵晶,此时散发微弱的蓝色光芒。
他早就知晓,灵晶亦有品质之分,分别以白、绿、蓝、紫、金五种光色,对应下品、中品、上品、极品与仙品。
按货币来讲,每种品质对应次一品质的十数,但由于极品灵晶较为罕见,会有一定程度的溢价。
至于仙品灵晶,已不可归类为货币,其本身极为稀有,用凤毛麟角形容毫不为过,加之蕴含的灵气堪比一个小型地脉,足以支撑一座小型宗门使用十年,已属于是可遇不可求的珍惜物品。
此时陈玄手中这颗,经陶罐‘加工’之后的下品灵晶,直接变为上品灵晶,由此推断,陶罐强化后的品质,大概率与物品本身品质有直接关联。
如金骨丹这种能直接改造筋骨的本就罕见,而白色灵晶属于是最常见的一类。
弄明白其中关节,又将灵晶丢进陶罐中。
他想看看将强化过的东西重新丢进去,能否进行‘二次加工’,以此摸清陶罐的‘机制’,想一份能把陶罐作用发挥到最大化的方案。
此时,陈玄已默认这个陶罐属于自己,毕竟修仙界讲究的就是个‘机缘’二字,何谓机缘?凭本事得来的就是机缘。
如他这般凭本事捡的,再如前辈赠送之物、以德斧人获取之物、偷……妙手偶得之物,都属于机缘。
就像仙界大佬‘好言相劝’后辈让出宝物,一般都是“小友,我观此物与我有缘”打头……
既是自己的东西,又是个宝物,当然要有个名字,总不能一直叫破罐子。
陈玄坐在床边,摸着下巴思索。
此罐既能直接强化物品属性,必是暗合天地运转之规律,天地即为乾坤,那不如就叫它……
“富贵罐!”
陈玄暗自点头。
叫乾坤罐有些太过招摇,光是名字就容易引人觊觎,很有可能引发‘罐子争夺战’,导致他英年早逝。
而且乾坤这两字有点太大了,他怕罐子压不住。
于是,最终决定取一个只有自己知道、心里暗戳戳叫的大名,就是‘乾坤罐’,而万一被外人问到,就说它的小名‘富贵’。
这般别人问起时,他也可有所解释,譬如‘以前穷怕了,想富起来’之类,当然这也不无道理,这陶罐子还真能让他‘富’起来。
不过谁又会在乎一个破罐子的名字呢……
总不会真有人闲来无事问他:你盛水的缸叫什么名字吧……到那时怕是对方已经探查到罐子跟脚,名字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取贱名也就是聊以慰藉罢了。
夜幕渐沉。
陈玄点燃蜡烛放在床头,从怀中掏出郸师兄给他的手抄炼气法本,借着烛光翻开第一页。
只是刚看了一眼,脸颊就不断抽搐。
这蚂蚁爬一样的字,到底写的是什么东西啊?
“郸师兄这字写得实在是……一言难尽。”
捧着书离得烛光近了些,一字一句仔细看完了第一页,还好大部分能看明白,只是极个别内容要结合前后文猜测。
首页无甚重要内容,大概相当于前言,就是讲了炼气士成仙前的几个境界,以及道根的简述。
其上所写,成仙前共有六大境界,分别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道,每境又分初、中、后、巅峰、圆满五小境。
合道圆满便可迎来仙生首次渡劫,是为成仙劫,过了这关就是超然世外之仙人,过不去就是陨落凡间之灰尘。
至于之前所说‘通感’,其实不算境界,只是成为炼气士的必要条件,说白了就是能感受到天地灵气,虽只是一小步,却也是极为重要的一步。
而道根则分五种,对应推动天地运转的五行先天灵气,即金木水火土,炼气士炼化五行灵气为可蕴藏体内的法力,借以施展法术神通。
因每人体内道根数不一致,也就成了验证天赋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道根越少,每种道根相互影响的概率就越小,天赋也就越高。
单道根最为纯粹与罕见,吸收炼化天地灵气最快,修行速度最迅猛,就是常说的天骄、仙人之姿,这类稀有物种无一例外都是核心弟子。
此外还有一种‘稀有物种’,就是五行道根。
正所谓,五行圆满可得大道,明明理应是最强道根,可偏偏最不受人待见。
原因也很简单,前期主修单一道根,所受其他道根影响太大,导致修行速度太过缓慢。
莫说五行圆满,就是单修一种道根至合道圆满,都要花费别人五六倍的光阴,修行动力是无限的,但炼气士寿命是有限的,等不到五行修至归道圆满,坟头草都长了不知道几茬了……
说回陈玄这个‘五行道根’之废材,要不是狗运逆天,得了个了不得的宝物,怕是此生无望长生道。
此时他已经看完了总纲,准备一鼓作气先粗略浏览整本,也好有个大概的方向。
秉烛夜读。
陈玄已经很久没这么认真过,现在首要任务就是赶紧踏足修行,不求以后有多高的成就,只要有自保能力,不被人随意拿捏就行。
活下去才有资格谈成仙。
于是他给自己制订了修行三大准则:
一、不主动惹事。
二、不人前显圣。
三、不做无把握之事。
“道阻且长,得尽快成长起来,多搞一些底牌手段,才能在凶恶的修仙界混下去。”
陈玄合上书籍,重新翻开前几页,开始按照上面的内容,闭眼盘坐床上,尝试引导吸纳天地灵气。
直到次日鸟鸣声穿进屋子,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可恶,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修行果真是需要毅力……
他跳下床,从陶罐中取出那颗灵晶,见颜色没有变化,不免有些失落,但很快就释然,若能反复进化物品,那就有些太逆天了。
至此得出结论:陶罐进化后的物品品质,与本身品质有直接关联,且不可二次进化。
重新将陶罐塞入床底,他开门走了出去,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就这般,白天砍柴,晚上修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终于在半个月后的某天夜里,感受到了进入体内的第一缕灵气。
睁眼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焕发光泽。
成就达成:引气入体!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郸呈急切的呼喊声。
“陈玄,快出来准备准备,有长老要来炼丹了!”
“三日后,五毒峰的霍长老要来炼制复伤丹,赶紧再检查几遍有无纰漏,免得到时出了差错。”
郸呈快步朝丹房走去。
陈玄紧随其后,问道,“这位霍长老脾性如何?”
郸呈回忆一番,摇摇头,“霍长老有自己的炼丹炉,极少来我们灵药峰的丹房,我也不太了解,但是听说他性子孤僻,平日不苟言笑,又是用毒高手,想来是不好应付。”
陈玄没再多问,心中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会第一个伺候的老爷,就是个脾气很差的主吧……
两人拿着手帕将丹炉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残留的渣子,又拿着扫把、拂尘将丹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确定无甚疏漏,才一前一后离开丹房。
“师兄,柴房中的柴火够用吗?”陈玄看向郸呈。
在丹房的这段日子格外舒坦,每天也就砍半天的柴,其余时间基本都是闲着,饶是这般轻松,柴房中的柴火已经快堆不下了。
正如郸呈所说,前人劈柴,后人享福。
“定是够了,这位霍岭运长老是炼丹高人,又是火道根,平时都是法术生火炼丹,想来也不会用我们的柴火。”
郸呈伸了个懒腰,“但该做的还要做,在他到之前,把柴火摆放到丹炉旁就成。”
陈玄点点头,没再多说。
既来之则安之,已经在丹房做事了,而且活儿又比杂役院轻松不少,至于风险,在自身实力不够的前提下,大小也就没那么明显。
大不了到时多听多看,谨慎点就是了。
“你也不必太过担忧,有些前辈虽脾气不好,但也不会轻易打杀门内弟子,到时细心点总不会出差错。”郸呈拍了拍陈玄后背,打着哈欠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陈玄哑然失笑。
这位师兄还真是心大。
虽郸师兄说不用砍柴了,但陈玄总觉心里过意不去,还是去劈了会儿柴。
靠在木桩休息时,看着手中的斧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既然陶罐能将丹药、灵晶都能强化,那这把普通的斧头是不是也可以呢?
犹豫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将这般想法付诸行动,丹房柴房中现在仅有一把斧头,若真拿去强化了,他没办法跟郸呈解释。
三日时间匆匆而过。
这几天郸呈也没再让他劈柴,而是一遍又一遍检查丹炉内有无落灰,此外每天早中晚打扫三次丹房。
郸师兄虽嘴上说着按平常来,行为上却是暴露了内心的紧张,就连平日里懒散的性子都有些改变,眼角多了一抹担忧的神情。
清晨,郸呈早早地喊来陈玄,带着他去柴房抱柴,纵横交错整齐堆放在丹炉不远处,随后又检查了丹炉内部。
一切准备就绪,带着陈玄出了丹房,拉他跪倒在丹房门前。
活像某位老爷坐下犯错罚跪的童子。
陈玄扭头看向郸呈,问道,“师兄,那位长老今早就会过来吗?”
郸呈抬头看了眼晴朗的天空,说道,“不好说,每次有人炼丹,都是告知我日子,具体时辰却是都不说,不过应该不会来太早就是了,总要给我们留着准备的时间。”
陈玄问道,“那我们就一直跪着?”
郸呈笑着解释,“倒也没有常跪的这条规矩,只是我做活多年琢磨的经验,不管是前辈还是内门师兄,都喜欢有礼貌的。”
“我们这一跪,就算前辈炼丹失败,也能留些情面,即便不能免除一顿责罚,至少也是不会因此丢了命。”
“若是炼丹成功了,保不齐还会给些赏赐,长老们财大气粗,随意给点东西,都是我们这些外门、杂役平日里接触不到的。”
陈玄恍然,看不出这位师兄看着大大咧咧,却有这般细腻心思,也是个通晓人情世故的高手,以后得多多交流才是。
“不过擅长炼丹的长老都有自己的炼丹炉,来咱们这儿的要么就是内门弟子,要么就是不擅炼丹的前辈。”
郸呈又说道,“前辈高人还好,那些内门弟子可是难伺候得很,不久前一位与我共事的师弟,不过是理论了两句,就被一剑斩了……”
陈玄心中明了,他口中‘这位师弟’,多半就是来丹房的路上,张头儿跟他说的那个外门弟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直到日头高悬头顶,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热得他们冒出一身汗,才见一片不大的云朵自高空而来,很快就到了丹房上空。
一位老者背手站在云上,身穿玄色道袍,略微弯腰驼背,银色道箍束住灰白头发,面容消瘦、气质绝尘,身子体态颇有仙风道骨之韵。
这般姿态落在陈玄眼中,当真是心神澎湃。
这才是他心目中仙人该有的样子!
在老者身后站着一位身长五尺的童子,他容貌……不重要。
“来了!”
郸呈小声提醒陈玄一声,挺直了腰杆静待老者驾临。
陈玄有样学样,也正襟危…跪。
只见,老者驾云落在两人面前,拾步而下,步履翩跹、清癯飘逸,朝两人走来。
当真可谓:
袖揽清风携逸气,长襟曳月显仙身。
鹤骨松姿尘中隐,缓步云浮世外人!
“弟子郸呈,拜见长老!”
“前辈来小丹房,令此地蓬荜生辉,弟子不胜荣幸,早已恭候多时!”
郸呈给陈玄使了个眼色,整个身子伏在地上,给仙风道骨的老者行跪拜大礼。
陈玄也学着他的样子跪伏在地,喊了句,“弟子陈玄,拜见长老!”
“呵……”
老人做了个抬手的动作,身后少年童子立马上前扶起两人。
郸呈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不敢直视老者,只是侧身颔首,伸出右手,“长老,请。”
陈玄偷偷打量了老者一眼,仅这一眼就让他破灭了之前的所有印象,只因老者姿态像仙人,可容貌实在是……不那么仙人:
微微泛蓝的眸子极小,眼白占据了眼眶中大部分,周围还有明显的黑眼圈,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总觉有股阴鸷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老者冷笑着看了陈玄一眼,就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似是被洪荒猛兽盯上了。
好在他偷瞄的举动并未引起老者过多关注,越过两人快步走进丹房。
进去之后看了眼堆积的木材,一拂袖子,那些柴火便自行从丹房飞出,整整齐齐码回柴房中。
“往后我来炼丹,无需再备这些世俗之物。”
老者走到丹炉前盘膝坐下,声音嘶哑,像是有什么东西扯着嗓子,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弟子谨记!”郸呈躬身行稽首,心里有些发慌。
此前只是听闻过这位霍长老之名,却不知他脾性如何,今日得见,就知是个不敢有丝毫冒犯的。
用那‘不苟言笑’、‘性子孤僻’来形容,当真是太‘友善’了些,这根本就是……多看一眼就会心态爆炸!
这位长老似乎不太相信两人,只让随行童子伺候他炼丹。
负责丹房的两人全无用武之地,只能在一旁干看着,倒是省了不少事。
郸呈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这要是炼丹不成,总不能怪到他头上了吧!
……
丹房迎来第一位‘贵客’的同时,杂役院也到了位贵人。
一身冰蓝道袍的女子御剑落在杂役院门口。
值守的杂役赶忙迎上去,笑容满面打了个稽首,“见过仙子,您可是来找我们头儿的?”
女子点点头,吩咐道,“让他尽快来见我。”
“是!”
杂役恭恭敬敬行了礼,转身跑进院子。
不多时,身形壮硕的张头儿一路小跑而来,恭恭敬敬行稽首礼,道,“小人见过栾仙子,不知仙子有何吩咐?”
栾清萍看了他一眼,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不由眉头一皱。
但想到此行还有要事,暂且没与他计较。
“药田中的阵法已经拆除,后续还需杂役院多上心,派几个杂役过去日夜巡逻,不可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栾清萍冷声道。
闻言,张头儿有些为难,“仙子的吩咐,我们杂役院肯定是全力支持,可如果还有人来捣乱,我们这些杂役又都是凡人,怕是……当然不是我们胆小怕事,主要是怕能力低微辜负了仙子厚望。”
栾清萍早有预料,说道,“放心,到时灵药峰万长老自会派坐下弟子协助,你等只需做好我交代之事即可。”
“是!”张头儿弯腰行礼,“那小人这就回去安排人手。”
转身正欲离去,却听见栾清萍又喊了一声。
“等等!”
张头儿不明所以地转过身,对上栾清萍冰冷的眸子,不免有些心虚,硬着头皮问道,“仙子还有吩咐?”
栾清萍目光如炬,“正事说完了,还有点私事。”
“上次分别时,我给了负责药田的那个杂役一瓶金骨丹,为何在你身上?”
张头儿顿时瞪大眼睛、冷汗直冒,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咣咣磕了两个头,道,“仙子饶命,都是陈玄,他想换个轻松点的活计,许诺小人可以用仙丹作为交换,我一时被欲望蒙了眼,答应了他的请求……”
这话要是被陈玄听到,指定得气得吐出血来。
栾清萍眉头一皱,自是不相信张头儿的一面之词,但念他毕竟是杂役院管事,也不好太过计较,便伸手道,“拿出来!”
张头儿战战兢兢地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放在栾清萍手心,缩回手再次跪伏在地,身体不住颤抖。
“此事就此作罢,若是让我知道你事后寻私报复,定不轻饶!”栾清萍收起丹药。
“小人谨遵仙子教诲!”张头儿脑袋又埋低了一点。
栾清萍又问道,“他现在在哪儿?”
张头儿抬头指了一个方向,缩着脖子,“小人收了他的丹药,安排他去丹房做活了。”
栾清萍看了张头儿一眼,没再为难他,御剑升空,直朝丹房而去。
张头儿看着那越来越小的背影,不由瘫坐在地,牙齿仍旧打战,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不免纳闷,这位高高在上的圣女,到底怎么跟陈玄扯上关系的……
不可说,不可想,还是赶紧完成她交代的任务才是!
至少在她发现自己吃了一颗丹药时,能将功抵过最好。
“师兄,你说霍长老这丹能成吗?”陈玄往郸呈旁边靠了靠,小声问道。
两人靠在门口的墙边站着,看那位‘不苟言笑’的霍长老炼丹,也不敢走远,怕长老有所吩咐。
“霍长老是门内为数不多的丹道高人,炼制的又是复伤丹这般普通丹药,想来应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成丹品质如何就不好说了。”郸呈声音压得很低。
陈玄点点头,成丹时的品质受许多因素影响,即便是最普通的复伤丹,炼出高品质的概率也是不高。
想到郸呈所说此地来的多是内门弟子,便又问道,“内门那些师兄师姐成丹率大概有几成?”
郸呈摸着下巴想了想,道,“约三四成吧……他们不如霍长老、万长老这般以丹证道的前辈,平日里接触炼丹次数少。”
“再者在万长老坐下修行的师兄师姐都有丹炉,霍长老坐下并无弟子,所以能来咱这儿炼丹的内门弟子,自是失败次数居多。”
陈玄微微皱眉,如此看来被内门弟子当出气筒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好在是此地丹炉使用频率并不频繁,不然可真就称得上是高危职业了。
看来往后还是不能长久呆在丹房,得找个机会离开此地,后续若是能拜入某位长老坐下修行,就不用像现在这般提心吊胆了。
其次,就算不能成内门弟子,也要想办法尽快脱离杂役身份。
飞仙门对杂役有太多限制,不仅没有假期,平时也不能随意下山,导致他现在有陶罐这样的法宝,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用来强化。
而且长期留在山上,不管如何谨慎,总归有料想不到的地方,就如与栾清萍的‘意外’交集,就是个不小的变故。
假设栾清萍是个不讲道理的,他都活不到此时此刻。
尽快想办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正解。
思索的同时,陈玄目光落在丹炉附近,看着霍长老炼丹。
考虑到自己以后的修行之路,丹道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这一途的成就高低,跟修为并无直接挂钩,而且在各大仙门也极为吃香。
门内多几个‘丹药制造机’,对任何宗门都是有许多好处,谁能不想在受重伤时,有个体贴的炼丹师勾着下巴说一句“张嘴,吞了它”呢?
——此处说的是救命的丹药。
想明白这点,便更加仔细地观察霍长老炼丹。
开始炼丹时,霍长老一次性放进好几份药材,应该是想一炉炼好几颗丹药,这点很符合‘丹道高人’的形象。
而且这位长老的手法也让陈玄开了眼界,符合心目中炼丹师的印象。
霍长老一开始便直接施展法术,双手打入丹炉中一团火,又似‘袖里乾坤’的手段,凭空取出十数株灵药,以灵力包裹送入丹炉中。
此时,霍长老盘膝而坐,聚精会神地盯着丹炉,时不时伸手对丹炉一指,就有火光从指尖冒出,飞入丹炉之中,应是在把控火候。
看得陈玄眼中异彩连连,恨不得立马跑过去跪在地上,让这位长老教他炼丹之术。
当然也是不敢真这般做。
长老带来的那个道童也只是候在一边,时不时朝丹炉看一眼,汇报丹药凝成的细节,也无太多事做。
就在陈玄聚精会神地看老者炼丹时,郸呈似是心有所感,眉头微微一皱,拍了拍陈玄的肩膀,道,“来人了,你先顾好这边,我出去看看。”
说完,直接转身出了丹房。
一袭蓝衣落在丹房不远处,快步朝这边走来。
刚从丹房出来的郸呈一愣,赶忙迎上去打了个稽首,道,“仙子还请留步,霍长老正在丹房炼丹,仙子若想用炼丹炉的话,还请该日再来。”
栾清萍停下脚步,看了郸呈一眼,挤出一抹笑意,“我不是来炼丹的,我是来找人的,不知那个陈……在这儿吗?”
她拍了拍脑门,明明从张管事嘴里听到了少年的名字,怎到了地方又想不起来了。
郸呈微微一愣,随即想到陈玄,拱手问道,“仙子说的可是陈玄?”
栾清萍连忙点头,“对,他现在忙吗?”
她面上虽是古井无波,却难掩眼中的希冀,也是默默记下那个少年的名字。
郸呈有些狐疑,飞仙门的圣女他还是认识的,却不知她找陈玄做什么,看样子又不像是来找事的,看她略微发红的耳垂,倒像是……
莫非,这里头有故事?
摇了摇脑袋,将杂念抛之脑后,对栾清萍说道,“他在丹房中,仙子还请稍候,我这就喊他出来。”
“有劳了。”栾清萍笑着作了个道揖。
郸呈转身回了丹房,心中却是百般不解,圣女之心不可随意揣测,但这般情形又惹得人八卦之心蠢蠢欲动。
回到丹房,郸呈拍了拍陈玄的肩膀,轻声道,“找你的,出去看看吧。”
“找我的?”
陈玄看向郸呈,见他面色古怪,不免心中疑惑。
他在飞仙门并无熟人,平时接触最多的便是杂役院管事张头儿,难不成又是来找他麻烦的?
便问道,“可是来势汹汹?”
确实来势‘胸胸’……
这般话是不敢说的,郸呈挤眉弄眼道,“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玄眉头挑起,面带疑虑出门去。
就见不远处站着位冰蓝道衣女子,她身姿纤秾、仪态空灵,却又捻袖含唇、眉眼带羞,本是冷清气质,偏杂几分温柔。
当为:雪地生出芙蓉来,原是冰花带上妆。
陈玄却无暇欣赏‘美景’,只有一个念头:
她怎么又来了?
走过去恭恭敬敬打个稽首,道,“陈玄见过栾仙子。”
栾清萍攥着手,见到陈玄时莫名有些紧张,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不是吧……
陈玄心中直犯怵,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试探性问道,“仙子可是有事找我?”
栾清萍咬了咬嘴唇,脑袋一片空白,原先想好的措辞,一点都记不起来。
灵机一动,从袖中取出从张管事那要来的丹药,递给陈玄道,“我来杂役院安排了些事,从管事那儿感受到这粒丹药的气息,想来是他强取豪夺,便要来送回给你。”
陈玄嘴角直抽抽,心底一阵哀嚎,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是仙子你不怕事,可我就是个小小的杂役,张头儿奈何不了你,他还奈何不了我吗?
又不敢明说,只得作揖道,“仙子还请收回丹药,若是方便,还请替我还回给张头儿,他平日也挺照顾我,这是我自愿相送,绝非强取豪夺。”
栾清萍眉头一皱,“你可是有难言之隐?要是怕那张管事报复,大可不必担心,我自会为你做主。”
这话说得霸气!
听得陈玄直翻白眼。
他也不是没想过忽悠……引导栾清萍做靠山,可仔细一想弊大于利。
明面上肯定是能免去不少麻烦,可背地里只会更加招人嫉恨,加上她若常来找自己,必定会暴露他们的关系,若引起她师尊以及众多追随者关注,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张头儿他尚且能应付,可那些高手杀他就像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栾清萍仍旧不解地看着他。
陈玄沉吟片刻,说道,“仙子,我所说句句都是实话,还望仙子莫要曲解,我是用丹药换来如今在丹房的活计,也得以结识郸呈师兄这样的好人,与我而言,此物已发挥了它的价值。”
栾清萍黛眉蹙得越深,抿了抿嘴唇,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若是仙子不愿再回杂役院,我便只能自己跑一趟了。”
陈玄伸手去接丹药。
不料栾清萍突然收回手,“我回去也要路过杂役院,就按你意思,交还给张管事了。”
“那就有劳仙子了。”陈玄躬身行礼,“不知仙子可还有其他事?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霍长老还在炼丹,我不能离开太久。”
“嗯……”
栾清萍抿着嘴轻哼一声,面露纠结之色。
陈玄长舒口气,转身正欲逃离。
“陈玄!”
栾清萍又喊住了他。
陈玄直翻白眼,挤出笑意转过身,问道,“仙子还有何吩咐?”
“你……我……”
栾清萍轻咬嘴唇,支支吾吾半天,整理了下思绪,才缓声说道,“我们都……那样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陈玄只觉心里有一万头上古凶兽奔腾而过。
也就发生了那一次而已,她不会真想以身相许吧?
而且那是被动、被动发生的!
自己才是受害者!
“那日之事绝非我本意,也从未对他人提及,若仙子不信,我可立下誓言。”陈玄只好装傻充愣。
栾清萍胸膛微微起伏,耳根子一抹红蔓延到脖颈,良久之后她咬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是说……我们可以一同修行,共寻长生大道。”
这番话说得极为艰难,似是用光了她所有勇气,低着头不敢去看陈玄。
此情此景,陈玄略显无奈。
只好用出‘你是个好人’大法,委婉表达歉意。
“既然仙子不嫌我身份低微,我自是愿与仙子成为好友,也会努力修行,争取早日有与仙子坐而论道的本事。”
我们是好朋友!
这番话总很明显了吧,陈玄暗自对自己的机智过人点了个赞。
栾仙子眉开眼笑,一伸手便有个吊坠出现在手中,递给陈玄道,“这是枚储物法器,里头有件防御法宝,能挡住筑基修士全力一击,在你踏足筑基境前,还是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陈玄瞪大眼睛,看着纤纤玉手中那枚吊坠,头顶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接还是不接?
他承认这东西吸引力很大,但是接了的话,以后必然会跟栾清萍有更多牵扯。
正纠结时,柔荑轻握住他的胳膊,将吊坠塞进他手中,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待陈玄反应过来时,只见那一袭蓝衣已跑出两丈之外,脚步也轻快许多,看上去十分开心。
行至路边,又转头对一笑,才御剑升空而去。
陈玄张着嘴巴愣了半天。
她是不是误会了点什么……
他心里果然是有我的……
愿意为了我努力修行,追寻我的步伐一起坐而论道,想想有朝一日能坐在一起讨论道法,我靠在他肩头……哎呀,羞死人了!
栾清萍御剑穿过云层,白净的脸颊上挂着散不去的红晕。
脑海里回荡着陈玄那日的话语,以及今日相见时灿烂的笑容。
共寻长生……
师尊本不让她出来,但不知为何半月未见陈玄,心里总觉不适,连打坐修行都静不下心,好在很快就寻到机会。
面见师尊时,听闻药田阵法已拆除,找人安排杂役院轮流值守,她便借此机会自告奋勇,言说自己修行出了岔子,正好出去走走。
师尊也便没拦着,只是嘱咐她不要跑太远。
也如愿以偿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少年。
轻抚胸膛平复心情,也有些不解为何会对这个少年产生别样的情愫,换作以前这种资质的男子她都不会多看一眼。
年少时也曾想过,自己的道侣当是人中龙凤,人界天骄。
却偏偏对一个资质奇差的少年有所惦念。
她也曾想过终止这般念想,可强这股情愫却愈发浓烈,修行时难以静心,她怕因此生出心魔,便随性而为了。
杀他断念?
也想过,可每念及此,总归心中纠结,便知自己下不去手。
想起师尊那日所说,或许真跟情蛊有关吧……
就在她想入非非时,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栾师姐!”
只见一个紫色道袍的男子,踩着形似大号玉盘的飞行法宝悬停,对栾清萍作了个道揖。
栾清萍对此人有些印象,只记得他姓赵,在大咫峰悟德真人座下修行,是苏师妹的师兄。
念及此处,她挤出笑脸,作揖回礼,问道,“赵师弟,这是要去哪儿?”
男子笑道,“我师妹准备炼制丹药,我去灵药峰丹房知会一声,师姐这是刚从那边出来?”
栾清萍礼貌点头,“去见了个人。”
师尊临行前交代她不可将阵法之事道于他人,便刻意隐瞒了杂役院之行。
男子露出温和的笑意,正欲接着攀谈,却被栾清萍打断。
她抱拳道,“师弟快去吧,我还有要事找掌门汇报,先走一步!”
言罢,御剑离去。
男子看着栾清萍背心微微眯眼,攥了攥拳又立马松开,换上原先温文尔雅的表情,驾驭‘飞盘’朝灵药峰而去。
……
丹房中。
打陈玄回来,郸呈脸上就一直挂着怪笑,还时不时用胳膊捅一捅陈玄,挑起眉头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见他不为所动,又碍于霍长老在此不敢多问,只好附耳轻道一句,“一会儿完事了好好说说。”
陈玄一脸无奈,视线落在炼丹炉,并未搭理郸呈。
此时,炼丹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霍长老撤掉了法术化出的火焰,不断牵引周遭灵气注入炉中,以此凝结丹药形状。
片刻后,他站起身拿出一个玉瓶,一挥袖子,便有圆润的丹药排成队从丹炉飞出,整整齐齐落入玉瓶之中。
陈玄暗自数了数,总共有六颗之多,其中有两颗紫色丹药,其余皆为绿色,可见这位长老丹道造诣确实极高!
霍长老掌着玉瓶塞上塞子,递给身后的道童,转身朝门口走来。
郸呈很有眼力见,立马迎上去打了个稽首,道,“恭喜长老顺利成丹!”
陈玄见状,也有样学样,赶忙过去躬身道喜。
霍长老抚须一脸‘冷笑’,阴恻恻地看着郸呈,声音低沉,问道,“叫什么名字?”
郸呈冷汗直冒,硬着头皮道,“回长老话,弟子姓郸,单名一个呈字。”
“郸呈……丹成。”
霍长老琢磨一番,轻轻点了点头,冷冷道,“寓意很好啊,怪不得万长老会让你照看丹房,想来我此次能出两粒玄品丹药,也是借了你的运呐。”
言说间,已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递给郸呈,“我观你离筑基不远,又是火道根,若能潜心钻研丹道,必有一番成就,此乃一粒筑基丹,便赠予你,提升些破境成功的概率。”
郸呈眼中精光绽放,看了霍长老一眼,双手接过锦盒,弯腰行礼道,“多谢前辈!”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前辈能成丹,自是因前辈手法高明,与我姓名无关。”
“呵呵……”
霍长老抚须越过两人,带着道童朝门口走去,留下一句,“三月后将举行开山大典,你若能升至筑基境,愿跟着我修行,可来五毒峰做个记名弟子。”
郸呈闻言神情激动,立马跪在地上,伏身稽首,“谢前辈厚爱!”
良久才抬起脑袋。
霍长老已驾云而去。
从始至终没多看陈玄一眼。
郸呈站起来,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他扭过头,满脸激动地看着陈玄,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膀,不断晃来晃去,“你听到了吗,霍长老要收我为徒了!”
陈玄笑着祝贺,“恭喜郸师兄!”
也难怪他如此激动,这就算是混出头了,能被各峰峰主看中,无论亲传还是记名,都属于内门弟子,以后也便不用再看其他内门弟子脸色了。
郸呈许久才平复心情,自语道,“还不能太激动,再有三个月就开山大典了,我要尽快突破至筑基境才行!”
这边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一声喊叫。
“有人吗?”
郸呈收起笑意,和陈玄对视一眼,正欲出门查看,却见一个青年男子已经走了进来。
他一身青色道袍,看着二十五六的样子,相貌堂堂,给人一种儒雅公子的印象,体态修长、长发飘逸,头戴……此处省略诸多描述。
郸呈认出来人,躬身行礼,“见过赵仙长!”
“无需如此多礼,叫我声师兄即可。”
青年笑容随和,回了个道揖,“我此番前来,是想借丹房一用,明日我师妹要炼制聚灵丹,以作破境金丹之用,不知明日丹房有无前辈预订?”
“这……”
郸呈回头看了眼丹炉,有些为难道,“霍长老方才炼丹结束,丹炉尚未清理,明日就要用的话,怕是药性未散,会影响成丹效果。”
青年淡然一笑,说道,“此事自不用你操心,明日午时前将丹炉清理完即可。”
“那……好吧。”
郸呈只得点头。
青年从怀中取出两颗白色灵晶,递给郸呈道了声“有劳了”,便转身离去。
送走青年,郸呈将灵晶分了一颗给陈玄,无奈道,“今晚咱得赶紧清理丹炉,免得有丹药残渣影响明日炼丹,这位赵师兄的师妹……可是不太好说话。”
“师兄此言何意?”陈玄不解道。
郸呈朝丹炉走去,边走边说道,“此人是大咫峰悟德长老坐下大弟子,他唯有一个师妹叫苏若烟,这位仙子行事无所顾忌,稍有差错就得惹来一顿打骂。”
苏若烟?
陈玄跟在郸呈身后,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皱。
张头儿曾管那个黄裙女子叫若烟仙子,而栾清萍一直叫她苏师妹,性格也和郸师兄所说相符合,想来就是这个人了。
之后两人不再多说,着手开始清理炉灰。
郸呈取来一个木斗放在地上,半截身子探入丹炉,用铲子将炉灰铲进木斗。
等炉灰铲干净了,木斗才铺了个底。
霍长老用法术炼丹,自是没多少炉灰,拢共一点残渣,还都是灼烧灵药产生的。
“去倒了吧,我来擦拭丹炉。”
郸呈收回身子,转身去取帕子。
陈玄应了一声,提起木斗出了丹房,绕到丹房后面堆炉灰的地方,抱起斗子口朝下丢在炉灰上。
“咳咳……”
扬起的炉灰呛了他一嘴。
抓着袖子扇了两下,弯腰翻过木头,看到炉灰中有三颗黑黢黢的药丸。
难道是废丹?
陈玄捡起药丸看了眼,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强化。”
“试试吧……”
将废丹踹进袖兜,又在炉灰中翻了翻,确认没有遗落,才提着木斗朝丹房中走去。
这次清理丹房花费的时间不算长,整个打扫干净还不到一个时辰,太阳才刚刚落下山头。
郸呈背靠门框坐在门口休息。
陈玄站在另一侧。
“那位霍长老看起来凶巴巴的,没想到却是个慈祥老人。”郸呈感慨道。
陈玄对此颇有同感。
霍长老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原本以为会是个很凶残的老者,没想到他就是个面瘫脸。
“那个赵原师兄是个谦谦君子,却是有个胡搅蛮缠的师妹,这个世界真奇妙啊……”
郸呈又是一声感慨。
随后站起身来,抵着腰朝他的小屋走去,“今晚记得早点睡,明天好伺候姑奶奶。”
“知道了!”陈玄应道。
不知是不是忘记了,郸呈居然没有过问栾仙子之事,倒也让他松了口气。
他起身检查了一遍丹炉,确认无误后也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插上门栓,木棒一抵。
趴在地上拉出陶罐,从袖中取出三颗废丹,连同那颗灵晶丢进陶罐中,塞回床底下。
坐在床上,取出栾清萍给他的吊坠。
研究了一会儿,发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这个储物法宝……怎么打开啊!
他现在还没到炼气境,还没有炼化天地灵气为法力的本事,可储物法宝需要法力催动才能打开内部空间。
躺倒在床上,长叹口气。
“怪不得栾仙子能看上我,看来她的脑袋瓜子应该分了一半给胸脯,唉……这叫什么事!”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保命的东西就在眼前,却拿不到手里……
仔细一想,栾清萍对他确实不错,先不说里头的防御法宝,就是这个储物法宝都值不少钱,她眼睛都没眨一下就送出去了。
要说陈玄心中没有波澜那是假的。
可惜,终究是差距太大了,她那样的仙子,值得更好的人……
月落鸟啼,夜归晨曦。
卯时尾,辰时初。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小屋,在墙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陈玄早早睁眼,跳下床拉出陶罐,迫不及待取出罐中的丹药,放在手心一看,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出人意料,丹药直接从废丹变成了紫色品质。
在他推断中,最有可能的是变成绿色灵品,不曾想却是直接成了玄品,如此又有些不符之前的推论,毕竟‘复伤丹’肯定是要比‘辟谷丹’珍贵。
尤其这类治疗丹药还可略微调整所需药材,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甚至有些极品仙丹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是为九转仙丹。
当然这些都是听郸呈说的,也不知真假。
据他所言,丹药分九转,对应成丹的四种品质,所谓九转按陈玄的理解,便是反复提纯次数,提纯一次为凡丹,提纯二、三次为灵丹,提纯四至六次为玄丹,六次以上为仙丹。
也是直接和成丹品质挂钩,却又不是决定性因素。
如霍长老炼丹时,明明是走完了四转流程,却也只得了两枚玄丹,可见提纯次数并不能直接决定成丹品质。
而之所以出现废丹,便是提纯次数过多,导致一些融合灵气不足的丹药,直接失去了药性。
陈玄细细思量,总结经验。
已经决定以后定是要走炼丹的路子,目前来说能发挥陶罐最大功用的方式,也唯有两条:
一是炼丹,即便炼成废丹,也能保证丹药品质。
二是炼器,与炼丹同理。
可炼器终归要附加小型阵纹,对法力操控和手法有较高要求,若是阵纹废了,就只能得到一个加强版的普通物件,于炼气士而言意义不大。
如此,往后的大方向也就确定了,现在所需就是想个办法下山一趟,买几本炼丹相关的书籍看看,再弄着废丹充实底牌库。
说起底牌库,现在也是囊中羞涩,能拿得出手的不过就一个陶罐、栾清萍送的吊坠,以及几枚很一般的丹药罢了。
想在修仙界混得开,除却行事需谨慎,底牌也是必不可少,当然不为人知的才算底牌,别人知晓的顶多算是明牌。
眼下,最紧要的是,把今日要来的那位‘难伺候的姑奶奶’应付过去。
陈玄收回思绪,将陶罐中所有的东西取出,藏在床缝夹层中,又把陶罐推进床底下,才推门走了出去。
郸呈的房门还关着,为时尚早。
陈玄也没闲着,又检查了一遍丹炉,然后开始往丹房中抱柴火。
苏若烟不像霍长老那般习得控火的法术,还是要借助凡间寻常的手段炼丹,柴火也就成了必不可少的东西。
这也是陈玄选择从丹道开始的主要原因之一,没有法力也可烧柴炼制,至于引动天地灵气,在他通感后不久,就已经能做到了。
他要求不高,只要能炼出废丹即可。
搬柴时想及此处,突然有个大胆的、天马行空的念头:
不知将炼丹所需的材料放入陶罐中,能不能直接变成丹药?
嗯……值得一试!
都是后话。
陈玄一趟又一趟搬柴,很快就在丹炉旁堆起一人高的柴堆。
这时,郸呈才姗姗来迟,打着哈欠走进丹房。
看到陈玄已经将柴火码好,不由露出笑意,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老弟!”
陈玄捂着脑门笑了笑,见郸呈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便问道,“郸师兄这是干嘛去了,昨夜没睡好吗?”
“嗨,别提了!”
郸呈一摆手,挤了挤眼睛,一手扶住丹炉,道,“昨晚脑子里全是霍长老那句话,搞得我兴奋过了头,一晚上没睡着觉,干脆打坐修行了一夜,却是毫无长进,筑基境,难啊!”
“师兄,加油,相信你可以的!”
陈玄笑着给他打气。
郸呈轻轻摇头唉声叹气,“不容易啊……我十四岁踏入炼气境,到如今练气巅峰整整用了四年多,要我三个月筑基,有些强人所难了。”
闻言,陈玄皱眉沉思。
如此说来,天赋差的修行速度着实有些慢了,以前听张头儿提起过,那些内门天骄,有些从通感到筑基境,只花费不到一年的时间。
“不说了,门口跪着吧。”
郸呈脚步虚浮,朝门口走去。
陈玄快步跟了上去。
依旧一左一右跪在门口,郸呈歪着脑袋斜在肩膀上,时不时打个盹,又猛然惊醒。
陈玄则被郸呈一番话搞得越发紧迫。
摸着下巴思索如何快速提升实力。
正常走炼气士的路子显然行不通,而今之计能想到的有三条:
一、先从丹道开始,主要炼制提升修为的丹药,把修为提上去再说,至于后续基础到时再想办法。
二、修习邪法,修仙界总有些歪门邪道提升境界,但风险很大,保不齐就被某个实力强悍的正道修士随手剁了。
三、先不管境界,多习得几门逃命的法术,同时找寻法宝,用法宝补足自身修为的不足,也算是实力的一部分,但最大的问题是法宝难寻,而且高品质法宝容易引来觊觎,反而不稳。
各有弊端。
陈玄苦思良久,最终决定选择……四!
找个地方苟……额,先稳一手,用已有的上品灵晶兑换下品灵晶,再强化下品灵晶,以此往复,攒一笔财富。
买低阶法宝提升品质用来防身,等实力足够了再出世。
同时炼丹技术也不能落下,除却用丹药提升修为,还能拿来卖,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如此结合一、三条,才是将风险降到最低的选择。
很好,思路越发清晰了!
日上三竿,身旁传来轻微的鼾声。
一个玉盘出现在天际,其上站着个红衣的女子。
陈玄捅了捅旁边的郸呈,见他没有反应,伸出腿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
郸呈跌倒在地,又赶忙爬起来,神色迷茫地看着陈玄,“嗯……怎么了?”
“看天上,苏仙子来了!”
陈玄跪直了身子,抬起下巴指了指天上的玉盘。
郸呈立马清醒,抹了把脸,腰杆挺得笔直,已经做好了行跪拜大礼的准备。
玉盘悬停在两人面前,一只穿云纹布鞋的脚落在地上,而后见雪白纤长莲胫跨出,一身火红长裙张扬惹眼。
是换了一身红裙的苏若烟。
她神色张扬倨傲,眉角上挑斜扬,目光锐利、唇角下抿,一副夸张傲然之色。
“丹房管事郸呈,见过苏仙子!”
郸呈立马伏身跪拜。
陈玄也赶忙打个稽首,弯腰额头贴地。
苏若烟一挥袖子收起玉盘,走到两人面前,薄唇轻启,“抬起头来!”
跪在地上的两人歪头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直起腰杆,却是都没有起身。
苏若烟视线从郸呈身上扫过,落在陈玄脸上,挑眉道,“是你?”
“小人陈玄,见过苏仙子。”
陈玄面不改色,抬手作了个道揖。
苏若烟一步上前,脚踩在陈玄肩膀上,右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左手指着他的脸,弯腰问道,“说,你如何会在丹房?”
陈玄吞了口唾沫,“回仙子话,小人是张管事安排过来的。”
苏若烟一把收回手,冷哼一声,“他如何会安排你?我看是你借着栾师姐的名义狐假虎威吧!”
“仙子明鉴,弟子万不敢如此!”
陈玄仓惶伏地,脖子上有道清晰可见的手印。
一旁的郸呈眉头皱起,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见陈玄偷偷朝他使了个眼色,便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不敢?”
苏若烟居高临下,漠然道,“负责丹房的从来只有外门弟子,你一个杂役有什么资格在丹房做事?莫不是贿赂了张管事!”
陈玄心头一惊,正想着怎么解释,郸呈却是忍不住先一步开口。
“苏仙子,丹房做事并未限制杂役,陈师弟在此合规合距。”
苏若烟扭头瞪了他一眼,冷冷道,“我跟你说话了吗?”
郸呈抱拳道,“我只是就事论事,陈师弟既在我丹房做事,我理当替他解释,还望师姐莫怪。”
“哼!”
苏若烟霎时面若冰霜,眼看着就要拔剑。
陈玄赶忙道,“苏师姐,郸师兄说话直,他的意思是丹房人少,又无对杂役的限制,故此我才有机会为仙子效劳。”
“仙子这般聪慧过人,又怎会不知丹房规矩,想来是考教于他,郸师兄自是懂仙子意思,只是表达上略微欠妥。”
“而今丹房懂炼丹的唯有郸师兄一人,还望仙子以炼丹为重,我二人必尽全力配合仙子炼成丹药。”
苏若烟瞥了陈玄一眼,眯眼思索一番,最终收回握剑的手,冷然道,“这还像句人话,起来吧,生火准备炼丹。”
言说间从两人中间穿过,走进丹房。
陈玄长舒口气,起身拉起郸呈跟了进去。
随后陈玄帮忙搬柴,在丹炉底部铺满一层柴火,郸呈引导灵气入炉,将一根点燃的蜡烛丢入其中。
呲的一声响,丹炉中顿时燃起熊熊火焰。
苏若烟盘膝坐在丹炉前,从储物法器中取出炼丹材料,引导天地灵气将其包裹,再用法力推入丹炉中。
陈玄和郸呈各退一步立在两侧,随时准备听候差遣。
苏若烟炼丹的手法比之霍长老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不仅引导灵气的手法生涩,火候把控也是差了许多。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丹炉中的灵草焚烧殆尽,逐渐凝成一颗鸡蛋大小的药丸。
郸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抱起柴火填了几根进去。
回身时靠到陈玄身侧。
他附耳用细如蚊蝇的声音说道,“她连基本的灵气控火都不会,全靠我添柴控制火候……”
陈玄也扭头将嘴唇贴在他耳边,问道,“她这炉丹药能成吗?”
“应是问题不大……”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变了脸色,推了陈玄一把,沉声道,“柴火不够了,快去抱点柴火,记得一定要枣木,在柴房后往山下走百米,有个山洞,洞里有备好的,多抱一些回来!”
“可是师兄……”
陈玄刚要说什么,却被郸呈打断。
“快去!”
罕见地从郸呈脸上看到焦急的神色,陈玄也顾不得其他,赶忙朝门外跑去。
明明柴火都没用多少,郸师兄却说柴火不够了。
还让去找什么枣木。
他来山上这么久,就没见过个什么枣木,也没听他说起过……
走到柴房后,确实看到一条蜿蜒小道,按照郸呈所说,应该还要往山下走,找到一个山洞。
沿着小路往下,左顾右盼寻找一刻钟,却是始终没找到什么山洞。
又找了好一会儿,依旧是不见山洞的踪迹。
陈玄心中有些焦急。
“这怎么办。”
总不能回去问郸师兄吧,这一来一回又得花费不少时间。
可若是不尽快带回柴火,导致苏若烟炼丹失败,免不得又得被她一顿毒打,想起她那副尖酸刻薄的面孔,不由一阵犯怵。
毒打都是小事,最怕的还是她一言不合就拔剑。
仔细想想当时师兄说的话,明明说大概率会成丹了,却突然说柴火不够……等等!
不对……
陈玄顾不得细想,快步朝山上爬去。
到山顶时,一个玉盘飞过头顶,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
苏若烟已经乘着玉盘离开。
陈玄赶忙回到丹房中。
“师兄!”
只见郸呈瘫靠在丹炉上,浑身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满是淤青的痕迹,眼眶肿胀挤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嘴唇被血迹染得殷红。
丹炉似是已经炸过一回,周围都是飞灰,炉孔周围还有许多灼烧的痕迹。
陈玄赶忙跑过去扶起郸呈,“郸师兄……你这是!”
他猜得没错,先前借木头不够的缘由支开他,想必是郸呈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咳咳……”
郸呈一阵剧烈咳嗽,舔了舔嘴角的血液,挤出笑意,看着有些凄惨。
他说道,“苏仙子就是这样,每次炼丹失败总要打人出气,以前都是打那位师弟,现在师弟没了,就轮到我挨揍了……咳!”
陈玄心底有些难受,也知道他支开自己,就是想独自承受苏若烟的怒火,难免有些愧疚,说道,“我没找到山洞,师兄支开我,是猜到苏仙子会炼丹失败?”
“咳……我一个人挨揍,总好过咱俩一起挨揍。”
郸呈扶着丹炉站起来,“这姓苏的下手真狠呐,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往后几日怕是得师弟一个人打扫丹房了。”
陈玄搀扶着郸呈,“这都是小事,我先扶你回房间。”
“好。”郸呈点点头,脸上露出疼痛的表情,却是强忍着,导致面容都有些扭曲。
陈玄拉住郸呈的胳膊绕过脖颈架在肩头,搀着出了丹房,朝他的屋子走去。
路上,郸呈依旧呲牙咧嘴地吐槽,“真是憋屈啊,好想去给找万长老告她一状!”
万长老是灵药峰长老万念。
郸呈虽是外门弟子,但一直在灵药峰做事,也曾受过万长老的指点,算是他的半个师父。
陈玄张了张嘴,想劝师兄两句,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世之道,而且郸呈又是外门弟子,想来有长老撑腰不会出什么事。
但自己不一样,能少说话就能少一些麻烦。
况且听着应该也是说说而已,应该不会真跑去诉苦。
进了房间,扶着郸呈躺在床上,陈玄问了个一直想问的问题,“师兄口中的那位师弟,可是死于苏仙子之手?”
郸呈摇摇头,道,“不是,苏仙子上次炼丹失败后,就再也没来过了,不过说起来,那人跟苏仙子也有些关系,他叫张之慕,是清花峰亲传,与苏仙子关系旖旎,传闻是有些不好言说的关系,却尚未证实是道侣……”
说起这些八卦趣闻,嗓子也不咳嗽了,疼痛像是也好了,嘴角扯着难看的笑意。
陈玄脸上有些无奈。
心中却是默默记下了‘张之慕’这个名字,以后万一有所交集,也就能提醒自己小心应付,免得如郸师兄那位师弟一般,平白丢了性命。
“师兄,你这伤……要不要我去找人帮你看看?”
陈玄问了句,除了担忧郸呈的伤势,还有自己的盘算,便是想看能否借此下山一趟,买些防身用的东西。
郸呈胳膊撑着身体靠在墙上,说道,“那便劳烦师弟去峰顶一趟,找一个名叫李沧海的师兄,就说我受了重伤,托他帮我去万长老那求一枚复伤丹。”
“好的,师兄!”
陈玄转身走到门口,回身说道,“那你先休息会,我这就上山去。”
“有劳师弟了。”郸呈艰难抱拳。
离开房间,随手带上门。
陈玄先是回了自己房间一趟,摸出床缝那枚强化过的复伤丹,思索片刻还是放了回去。
尽管郸师兄对他不错,可这丹药‘来历不明’,若是引起怀疑,事后恐会招来祸端。
情谊固然重要,可性命始终是占据第一位的。
比较可惜的是,这次是不能下山去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以后再找机会就是。
出门前将所有暗兜检查了一遍,确保身上没有带任何引人怀疑的东西,这才离开丹房,朝山顶而去。
飞仙门每座峰布局各有特色,灵药峰山腰处是杂役院,丹房在临近山顶的位置,而山顶上则是峰主各亲传弟子的修行之所。
陈玄此行便是去那从未上去过的峰顶。
丹房离着峰顶并不远,半个时辰不到,就已经能看到顶上高耸入云的建筑。
石楼木阁伫立云端,似碗口形状的阵法光罩覆盖峰顶,远远看去,肉眼可见只有反射阳光的部分,其余各处像是隐入天地间,与空气融为一体。
陈玄放快脚步,很快就到了白玉雕筑的‘山门’下。
正欲拾步进去,却见有道人影自建筑群中飞出,径直朝山门而来。
他收回脚步,静待那人到来。
一位身穿青灰色道袍的青年男子落在面前。
来人看了陈玄一眼,眉头微微一皱,不经意间露出轻蔑之色,问道,“你这杂役,不在杂役院好好待着,跑来山顶做甚?”
陈玄面色平静,打了个稽首,道,“回仙长话,我在丹房做活,有事想求见李沧海仙长,不知他可是在山上?”
“李沧海?”
男子露出些许疑惑,问道,“可是郸呈叫你来的?”
陈玄颔首道,“仙长真是料事如神,确是郸师兄嘱托。”
男子收起了脸上的轻视,但也没给多少笑脸,看了陈玄一眼,道,“你且在此等候,切勿随意走动,更不可进山门,我去通报一声。”
说完,不等陈玄回话,便已是御风而起,朝着建筑群飞去。
陈玄只得原地等候。
忍不住朝山门内看去。
视线所及,整座峰顶像是被大力削平,扩出十数里平地,建有七八座木制阁楼,居中那座最是突出,有六层之高。
建筑前方是一个小型湖泊,上有一座白石拱桥。
湖面被莲叶覆盖,有粉嫩莲花穿插其中。
青中带有一点红,恰似少女痴笑颜。
除却湖面与建筑群,其余各地皆是郁郁葱葱的植被,不似山上随意生长的草木,种在这里的像是能吸收天地灵气,长势迅猛。
入眼盛景如水墨丹青,云雾缭绕其上,给琼台楼阁蒙上一层薄纱,有朦胧仙阙之感。
实乃人间之仙境,凡界之天宫!
陈玄一阵感叹,又因腹中墨水有限,不知何以描述此间盛景,只能心中默叹一声:卧……的天呐,真是个好地方啊!
片刻后,另一位青年御风而至。
他身穿绣着云纹的靓蓝道袍,长发用银色发箍束住,来时迎风飘逸,身后背负一把长剑,剑柄在肩头探出。
离近了再看,样貌极为清秀俊朗:悬胆鼻、丹凤眼、柳叶长眉,面容白净如脂玉,样貌秀丽似娇娥。
饶是陈玄‘见多识广’,也是忍不住心中暗叹:好一个‘美丽’的男子!
为何要用这个词?
因为这个青年长相实在太过秀气,如果不是脖子上的喉结,以及身穿男子服饰,很难认出他是个男人。
青年不仅相貌柔美,行为也是端庄得体,朝陈玄作了个道揖,问道,“可是郸师弟让你来寻我?”
陈玄回过神来,打了个稽首,“想必您便是李沧海仙长了吧!”
“正是!”
青年点点头,眉头微微一挑,露出少许笑意,接着问道,“郸师弟为何自己不来?”
陈玄面露难色,说道,“郸师兄被人打伤了,现在下不了床,此番托我前来,是想请仙长为他求一粒复伤丹。”
“郸师弟受伤了?!”
李沧海脸色一沉,‘黛眉’蹙起,轻咬牙关,“谁干的?”
“这……”
怎么反应这么大?
陈玄似乎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这两人不会……
不会!
一定是想多了,郸师兄为正直,断然不会有这种特殊的爱好,多半是相交莫逆之好友。
值得一提的是,正直与相交皆是字面意思。
此时陈玄是有些犹豫,从这位李仙长的反应来看,将前因后果告诉他,很难保证他不会提着剑去寻仇。
在不清楚这位仙长身份的情况下,也不敢贸然开口。
“说话啊!”李沧海很是焦急。
“仙长,容我一言,我可以告知你行凶之人,但冲动是魔鬼,万不可贸然去……唉,仙长!”
陈玄话还没说完,李沧海已经朝山下奔去。
留下一句“真费劲!”
陈玄一拍脑袋,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李沧海离开峰顶大阵之后,似乎不能再御风飞行,但他毕竟是内门弟子,奔跑速度也是丝毫不慢,转眼就把陈玄远远甩在身后。
下山仅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陈玄气喘吁吁推开郸呈的门时,顿时呆愣在原地。
走也不是,进门也不是。
只见李沧海正斜坐在床榻上,郸呈躺靠在他怀中。
李沧海眼神温柔似水,轻轻扶着郸呈的侧脸,捻着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两人四目相对,似有藕丝连住瞳孔,画面唯美、不忍直视。
如果说李沧海的担心是源自友情的话,那此刻……
陈玄呆立当场,如遭雷击。
这真是纯友谊吗?
“陈师弟不要误会,我和郸师弟交情匪浅,并非有特殊癖好。”
出了郸呈的房间,李沧海对陈玄说道。
陈玄不予置评,只是安静聆听。
“当年我尚未拜师万长老时,曾在丹房待过一些时日,那时他是师兄,我是师弟,如今身份互换,称谓虽是变了,但在我心中,他一直是我最敬仰的郸师兄。”
说起往事,李沧海脸上挂着怀念的神情。
可在陈玄看来,这表情未免有些……
略带娇羞。
还有脸上那该死的红晕是什么鬼啊喂!
“郸师兄为人随和,极少与人起冲突,苏若烟当真是太过分了,我稍后便去趟执事殿,定要让她付出些代价才行,不然她还以为我灵药峰软弱可欺!”
李沧海转过头看了眼陈玄,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牌递过去,道,“这是传音玉,若是再出了事,只需将法力注入其中,便可与我联系,劳请师弟照顾好他,我这便去了!”
“唉!”
陈玄刚想说两句,李沧海却是已如一阵风般离开。
看来郸师兄在这位李仙子……仙长心中的分量确实不轻的。
只是这般鲁莽行事,倒是与外貌差别过大。
苏若烟一直蛮横无理,也不是没有其他人看她不顺眼,却是从没出过事,可见其背景深厚。
如果执事殿管用的话,想来早就被逐出山门了。
怕就怕李沧海这次莽撞告状,不仅没法遏制苏若烟,还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让她怀恨在心,后续报复来得更加猛烈。
陈玄收回伸出的手,长叹口气。
有灵药峰万长老这层背景,倒是不怕李沧海受到报复,可郸呈……难说!
陈玄皱着眉走进丹房。
开始逐步清理丹炉中的灰烬残渣,花费一个多时辰才将炉灰清出。
也是不出所料地收获两颗鸡蛋大小的废丹。
清完炉灰已是太阳西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了眼满是烧灼痕迹的丹炉。
“只能明天再擦拭丹炉了。”
自言自语一句,拿起扫把简单打扫了丹炉周围,默认已完成今日份工作。
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进屋关门、拉门栓、抵木棒。
从袖兜掏出两颗废丹,拉出陶罐丢进去,重新推回床底下,这一套流程已相当熟练。
坐在床边,看了眼传音玉。
李沧海也是脑袋瓜有些迟钝,使用方法是说给他了,那也得他有法力才行啊!
又不是看不出他是个连炼气境都没到的小渣渣,这些修仙的真是……光顾着修金丹,不想着修元神。
修仙都修成‘仙呆子’了不是?
“晚点还是将传音玉给郸师兄吧。”
陈玄收起传音玉,对飞仙门未来有深深的担忧。
看来栾清萍的单纯并非个例,加上蛮横小仙女苏若烟,挑事的手段就跟没开智的孩童一般,搞得他都不得不同流合污,强行将自己智商按在地上摩擦,不然显得不合群……
想想以后飞仙门,一群修为高深的‘糖人’飞来飞去,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那场面……啧啧!
不敢想,没眼看。
不过很多事情不可一概而论,飞仙门还是有不少正常人。
比如郸师兄,单说情商这块还是很靠谱的,也是重情重义,就是取向问题……都是小事!
跟陈玄都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就是了。
当务之急是加紧修行,有自保的实力才是正解。
陈玄翻开床铺,取出那本‘炼气法本’,径直翻到最后一页……
一口气看完最后的内容,盘坐在床上深吸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双手交叠在腹部。
片刻后,身上逐渐被一层白色雾气覆盖。
双手交叠的位置凝成小小火球。
神念探入体内,可见丹田处有五个不同颜色的小小漩涡,其余四处都是静静悬浮,唯有红色那个有丝丝缕缕火焰气息环绕。
此为气海,作存储天地灵气之用。
陈玄伸出一只手。
掌心‘噗呲’一声冒出拳头大小的红色火焰,身上气息已然是炼气初期。
睁眼看向手中的小小火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一手抹过去,火球消失。
深吸口气,压下身上的气息,已然恢复成‘尚未踏足修行且通感不久’的凡人少年。
“这般强行压制气息的手段固然瞒得过筑基、炼气境,可若是碰到境界再稍高些的,刻意查探必定会被看破……”
陈玄喃喃自语,心中对下山的渴望越发紧迫。
得益于三颗玄品金骨丹拓宽灵脉,其实他早几日就已经迈入炼气境。
根据给自己制订的‘万事留一线’规则,刻意隐藏炼气境气息,只是这般隐藏气息的手段太过浅薄,终究是容易暴露。
在霍长老面前那般紧张,也并非全是他样貌吓人,实是怕被他一眼看穿。
或许人家早就看穿了,只是没将他这个‘小小炼气境初期’放在眼里罢了。
从怀中掏出那枚吊坠。
这段时间一直没敢打开看,是怕里头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会释放引起别人探查的动静。
如今李沧海去找苏若烟的麻烦,以苏若烟睚眦必报的性格,很难保证不会迁怒于他,也就不得不拿出里头的东西以求自保了。
谨慎起见,还是先将神念探入其中看看是什么东西再做打算。
分出一缕神念探入法宝空间,只见里头仅放着两件物品,一件是泛着流光的……贴身薄衣?!
什么鬼!
栾清萍怎么把贴身衣物放进去了!
我不是那种人!
好在她贴心地在旁边放了张介绍此物的布帛,只见上面写着:隐遁蝉衣,催发时可短暂隐匿身形气息,并有防身效果,可抵御筑基境法术攻击。
陈玄有些失望……的情绪转为激动,原来是防御法衣!
而且还带隐身加防御双重效果。
实乃雪中送炭,饿时送饭。
激动的同时,心中又有些小小的愧疚,想到栾仙子对自己的态度,再想起自己蒙骗心智未成熟‘大姑娘’的戏码,总觉自己真不是人!
念及此处,心中默默下定决心。
下次再见到栾仙子,定不能像之前那般伤人了,尽管对方好像也没‘给特’到他话里的意思,但自己良心终究过不去,以后就尽量好言相劝说明白吧。
最好回赠些什么,来了却这份因果。
至于说什么“道侣”乱七八糟的,还是算了吧,依旧那句话,跟这样的仙子走太近并非好事。
想通这些,陈玄继续看第二件东西。
这个就正常很多了。
是一颗蓝色珠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旁边亦有一张布帛,上写着:冰凝珠,攻伐类法宝,法力催动能释放冰晶攻击,杀伤力与使用者自身修为相关,大概等同于高出一个小境界的全力一击。
“好宝贝,好宝贝!”
陈玄连连惊叹,同时对栾清萍的愧疚又加深几分。
对栾清萍胸大无脑的印象也有些动摇,最起码送法宝的时候知道给一攻一防。
“都这种情况了,还纠结这个,唉,我真不是人啊……”
陈玄催动法力注入吊坠,做好随时塞回去的准备,慢慢引出蝉衣。
见没有异动产生,长舒口气。
强压着心理不适,褪去外套穿在最里层,顿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香气飘进鼻孔,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脸颊一阵抽搐。
不会……是栾清萍穿过的吧?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自保才是最重要的。
沉下心来催动法力,与隐遁蝉衣建立联系,很快他身上的所有气息消失不见,至于是不是隐身了,还有待试验,毕竟在他自己看来,身体还是存在的。
他收回法力,将吊坠塞进腰带缝隙,不打算取出那颗冰凝珠,这东西带在身上比较明显,还是放在吊坠中,等用的时候再取出稳妥些。
做完这一切,他又拿起那本已经读完的炼气法本。
“也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强化。”
陈玄摸着下巴思考片刻,还是决定试一试。
跳下床拉出陶罐,将手抄炼气法本丢进去,便躺回床上开始思考如何安全离开飞仙门。
直接下山肯定是行不通。
杂役的身份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想来想去,如果一直找不到机会,他决定放开自己炼气初期的修为,去峰顶赌一波。
加上他最先修的又是火道根,想来以炼丹闻名的灵药峰万长老有很大概率将他提为外门弟子,这样就可以有机会出去了。
只是这样做风险也很大,万一被万长老看出他灵脉的异样,就会牵扯到陶罐,其次大概率还是会留在丹房,继续面对苏若烟这种无理取闹之辈。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很快就有了下山的机会。
只是这机会却不怎么美好……
两日后,陈玄终于将整座丹房清理干净。
郸呈伤势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可以下地走路。
原以为苏若烟之事已不了了之,不曾想很快就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是大咫峰悟德真人坐下童子,一来便趾高气扬喊叫,“谁是郸呈?”
郸呈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我是!”
只听那童子道,“苏师姐打伤了你,已被执事带走盘问,对此,悟德真人颇感愧疚,命我请你去大咫峰做客,给你赔礼道歉!”
一番话说得极为硬气,就好像错在郸呈似的。
“郸师兄,怕是不妥。”陈玄正欲劝阻。
郸呈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无妨,悟德长老有请,我怎能拒绝?而且长老德高望重,料想不会为难我一个小辈,你在丹房等候就是了,我去去就来。”
言罢跟着童子离开。
陈玄眉头簇成一团,总觉有些心神不宁。
郸呈去大咫峰做客,一去就是两日。
这两日陈玄一如往日清理丹房、劈柴,日落时分回到房间打坐修行。
放入陶罐的两颗废丹成功强化成灵品聚灵丹,那本手抄炼气法本也是变成‘混沌炼神决’,是门修炼元神的神通古籍。
当真可谓天冷了陶罐送被褥,倒是让陈玄颇感意外。
毕竟按之前的设想,陶罐子既然能被他捡到,肯定是不会太逆天的东西。
这次也是被它狠狠打了脸。
就是这么逆天!
连手抄本炼气功法都能强化成这般,一看名字就知道不简单的东西。
陈玄难掩心中激动。
这古籍从名称上看,应该是直接修炼元神的神通,与如今金丹修行体系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路子,但却有其独特之处。
最直观的好处是,元神修行体系不像金丹体系这般注重根骨!
只是这套体系也有个很大的弊端,它之所以逐渐被淘汰,是因太过依赖天地灵气,属于上古时期的修炼方式,已不适用于这灵气相对稀薄的时代。
可对于拥有陶罐的陈玄而言,反倒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他可以通过‘灵晶再生之法’,炼化灵晶补充灵气。
有了陶罐,可以自信地说:灵晶这玩意儿我不缺,我对灵晶没有兴趣……
至于那两颗灵品聚灵丹,回头下山换成下品灵晶就是,他现在有这宝贝罐子,已经看不上这‘普普通通’灵丹了。
当然也全非他眼光高,实是聚灵丹为破至金丹境辅助丹药,先不说他距离金丹境还得多久,就算真到了那一步,他宁可多花些灵晶买高品质丹药进行强化,也不愿用这灵品丹药。
自此算是捋顺了陶罐的机制,还是与放进去东西本身有很大关联,同为废丹,聚灵丹本身所需材料肯定是要比复伤丹这类稀缺很多。
为何只强化成灵品?还不是苏若烟炼丹水平太次,简直暴殄天物!
搞得最后强化也没得到高品质丹药!
这两日陈玄已经开始修习混沌炼神决,仅仅是入门前部分,就让他十分为难,远比炼气法本晦涩难懂。
等候郸呈归来期间,李沧海来过一趟,从陈玄这边打听了郸师兄的去向,便匆匆离开。
之后再无事发生。
平淡中又过了一日。
陈玄拎着斧头一如往常准备劈柴,一抬头见有朵白云朝山上飘来,知道是某位门内前辈到访,急忙丢下斧头去外面迎接。
见识多了他也知道,唯有元婴境以上的前辈,能用法术凝结云朵,以神念操控,驾云飞行。
而元婴境以下的想要飞天,必须借助法宝,就如苏若烟跟他师兄共用的那个玉盘,又如栾清萍的那把飞剑。
再看那天上那朵白云,隐约蕴含法力气息。
云上站着一位头发乌黑的中年道者,一身紫色长袍,长髯垂至胸前,浓眉大眼,容貌颇具成熟气质,浑身散发若有若无的道蕴气息。
他悬停在陈玄两丈左右,拾步而下,并未收起云朵。
“弟子陈玄,拜见前辈!”
陈玄双膝下跪,伏地行稽首大礼。
道者抚须轻笑,问道,“你便是丹房另一位掌事?”
这话说的极有内涵,也算主动抬高陈玄身份,属于礼貌性敬称。
陈玄却是不敢托大,回话道,“我并非掌事,而是在丹房做活的一普通杂役,丹房掌事是郸呈,他受大咫峰悟德真人邀请去做客,至今尚未归来。”
“前辈若是有事交代,可说与我听,等他回来我带话便是,若是需要炼丹,还请前辈改日再来,我尚不熟悉炼丹流程,还需等他回来才行。”
道者闻言笑道,“炼气境初期,仍未摆脱杂役身份,倒是有些屈才了。”
陈玄心头一惊,这个中年竟一眼看破了他的伪装,霎时压力山大,却还是面不改色跪伏在地。
遵循少说少错原则。
道者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而是说道,“我便是大咫峰悟德真人。”
陈玄眉头一蹙,抬头看了眼,没见到郸呈的身影,心中那种不妙的感觉越发强烈。
于是说道,“见过悟德前辈,不知我郸师兄为何还未归来?”
“唉!”
悟德真人长叹口气,眉头微微皱起,扭头看向别处,道,“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说着,他一挥袖子,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个人,用法力拖着他躺在地上。
一股寒意自陈玄心底升腾而起,瞬间冲破天灵盖。
“郸……师兄!”
陈玄立马扑过去,抱起郸呈的身体。
只见他全身尽是伤口,胸前一道贯穿前后的剑伤,露出白森森骨头茬子。
紧闭的双眼、冰凉的触感和苍白的皮肤,以及暗沉的嘴唇,无不说明他已死去多时。
悟德真人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说道,“贫道知他与我徒儿有些矛盾,本意是唤他过去化解矛盾,谁知他言语激烈,就要对我徒儿出手,我那徒儿亦是刚烈性子,贫道未及阻止便酿成大错……此事我那徒儿亦有过错,我已罚她闭门思过。”
陈玄抿着嘴没有说话,咬牙看着怀中的尸体。
悟德真人从怀中掏出几颗灵晶丢在地上,说道,“劳请小友下山一趟,购置一副棺材,将他好生安葬,也算贫道一点补偿。”
言罢又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枚令牌,用法力托过来放在郸呈胸口。
“此为出山令牌,凭此可下山一次,归山自动失效,还望小友为他找块风水宝地。”
说完便转身踩着白云飘然离去。
陈玄怀抱郸呈尸体久久无言。
一时,愧疚、悔恨、愤怒杂糅在心头。
明明当时就预感到不对劲,为何不极力劝阻郸师兄,为何不拦着李沧海去执事殿。
看到郸呈尸体的那一刻,他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整件事的根源,是李沧海去执事殿告状。
因此让苏若烟受了惩罚,便怀恨在心,她又是个心眼极小之人,就说通悟德真人设计了这场‘鸿门宴’。
由此可见,悟德真人是人如其名!
有其徒必有其师,这对师徒没一个好东西,对一个外门弟子下此狠手,而且整个过程轻车熟路,可见已经有多少弟子受其所害!
但陈玄无能为力,他现在能想能做的唯有自保。
扭头看向散落在地的几颗灵晶,不由咬牙切齿,在他们眼中,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值几颗下品灵晶?
想起得霍长老认可时,郸呈那兴奋的样子,明明一切都在好转,却这般戛然而止。
陈玄喉咙中像是堵着一颗石子。
为今后的处境陷入深深的担忧之中。
他看了眼郸呈胸前的令牌,心中诞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