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帮我通知一下雷扎,东西准备好了
雷扎走后不到四十分钟。
张剑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是一条银行到账信息的短信。
银行到账:500,000.00 USD。
张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心脏猛地一跳!
五十万美元!
兑换成人民币,那就是三百四十五万!
他来德黑兰三年都没攒下这么多!
他原以为雷扎至少得磨叽个几小时。
情报部门花钱,也得找上级审批、走流程、扯皮。
没想到这家伙动作这么快!
“卡里米。”
张剑躺在另外一张病床上,扭头看向旁边。
“什么?”
“你们军方,一年情报经费多少?”
卡里米被这个问题搞懵了,愣了两秒。
“你问这个干嘛?”
“闲聊嘛,说说呗。”
“这个……具体数字我也不知道啊。”
“不过之前去参加会议,倒是听到一些牢骚。”
“说情报部门一年至少花出去几千万美金,但弄回来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几千万?”
张剑原本的那点欣喜感顿时化为了惊愕。
“这么多?”
“那我刚才说少了啊!”
卡里米无语的看着他。
“你还嫌少?”
“我们营的情报不才几百美金,雷扎可是给了你足足五十万!”
“你可拉倒吧。”
张剑翻了个白眼,给自己之前的行为圆着谎。
“你真当我那情报才几百美金啊!”
“我可是花了大头的,就你那点,也就是个零头!”
“要是不是看咱俩的关系上,我管你们死活!”
他从旁边拿起一颗不知道是谁送过来的苹果,狠狠的咬了一口。
“再说了,雷扎和你们可不一样!”
“且不说我跟他没有半点交情!”
“他要的还是美军对德黑兰全域的完整空袭计划!”
“这玩意儿的含金量有多高,你不知道?”
“有了这份情报,你们就可以提前部署。”
“不用死人不说,还能应对美军空袭,提前做好准备,指不定还能打下来一两架飞机。”
“到时候不论是国内还是国际,说出去也牛逼不是?”
“既能打击老美的嚣张气焰,又能鼓舞国内的反抗意念,一举两得。”
“就算在联合国上,腰杆子也能硬上不少。”
“这种情报,你跟我说贵?”
卡里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如果按照张剑这么说,这份情报还真不贵。
一枚战斧巡航导弹造价就要一百五十万美金。
美军一轮打击下来扔几十枚,那就是几千万。
伊朗要是能提前知道打击计划,调整部署,光省下来的装备损失就不止这点钱。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联系情报?”
“急什么,他说12个小时内,这才过去多久?”
张剑将吃剩的苹果核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对了,这地方有饭没有?”
“有。”
卡里米也有些饿了。
“我问护士要了两份饭,要不你去端一下?”
“行。”
张剑出去转了一圈,从护士站端回来两个个铝制饭盒。
放了一份在卡拉米床头,自己则一屁股坐在旁边。
打开自己手里的饭盒。
米饭加炖羊肉,量不大,但还热着。
一天没有进食,还挨了一顿轰炸。
小命都快没了。
眼下看着这些饭,肚子里的饥饿感更加浓烈了几分。
二话没说,开始扒饭。
卡里米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和雷扎不对付,可情报这个东西,越早越好。
张剑的态度,明显是对雷扎的审讯方式不太满意。
可这个东西……
张剑的余光看到了卡里米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压根没有搭理他。
吃完饭,把饭盒扔到一旁。
直接躺回自己的床上。
睡了。
不到三分钟,鼾声响起。
门外。
负责监视张剑的眼线早已被他的举动整无奈了。
这小子是猪嘛?
不是吃就是睡。
他掏出对讲机,低声汇报。
“报告,目标进入卡里米上尉病房后,聊了一会,吃了顿饭,然后……睡着了。”
对讲机里沉默了五秒。
“睡着了?”
阿里的声音。
“是的。”
“……”
“继续盯着。”
这个状态持续了整整八个小时。
中间张剑醒过一次,不过没起床。
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直到病房外面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昏黄,走廊的日光灯也亮了起来,张剑才慢悠悠睁开眼。
他坐起身,浑身的零件还在疼。
“我睡了多久?”
卡里米靠在床头看着他。
“八个小时。”
“是吗?”
张剑揉了揉脸。
“还行,精神多了。”
他拄着拐站起来。
缝合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疼,但比之前稍稍好了一些。
然后,他推门出去。
径直走到护士站。
“您好,有纸和笔吗?”
值班护士翻了翻抽屉,递过来一支圆珠笔和几张A4白纸。
“谢谢。”
张剑拿着纸笔,慢悠悠的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厕所。
“报告,目标开始行动,方位,厕所。”
线人目光随着张剑移动。
“跟上去,注意隐蔽。”
阿里说了一声,让人开始对张剑的手机进行录音监测。
病房内,有监控器。
可他们除了一开始听到的那点没营养的话,就是听了八个小时的呼噜。
无聊至极。
眼下目标开始行动,他们也随之精神了不少。
张剑走进厕所,将拐杖立在一旁。
门关上,反锁。
“系统,兑换德黑兰全域次日完整空袭计划。”
【叮!】
【检测到宿主账户新增资产:500,000美元】
【是否消耗100,000美元,兑换“德黑兰全域次日完整空袭计划”?】
【内容包含:全部打击目标(12个)、精确打击时间(秒级)、执行机型与编队信息、突防航线、武器型号与数量、飞行员呼号】
【是否兑换?】
张剑没犹豫。
“兑换。”
手机屏幕瞬间亮起。
转账信息随之而来,干净利落。
同一时间,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开始往外涌。
十二个打击目标。
每一个目标后面,都跟着精确到秒的打击时间、来袭方向、攻击编队番号、战机型号、挂载武器、突防高度、突防航线拐点坐标。
最后一栏,甚至标注了每架飞机飞行员的战术呼号。
“Viper 1-1”、“Reaper 2-3”、“TalOn 4-1”……
张剑扫了一遍。
这他妈比美军自己的作战简报都详细!
这么多的信息,一时半会根本抄不完。
他一屁股坐在了坐便上,摊开纸,一行一行地往纸上抄。
目标编号、名称、GPS坐标、打击时间……
字写得很快,不算好看。
但每一个数字、每一组坐标都清清楚楚。
厕所外。
线人不断抬起手腕看着时间。
“报告,目标在厕所停留超过五分钟,是否需要干预?”
阿里的声音没有立即传出。
片刻后。
“再等等。”
“我这边还没有监测到任何手机拨出信号。”
十分钟后。
四张A4纸写满。
张剑吹了吹墨迹,把纸对折两次,塞进上衣口袋,这才拄着拐杖返回病房。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扭头看向着外面走廊上坐着的人们。
“帮我通知一下雷扎。”
“就说东西准备好了,让他来卡里米上尉的病房拿。”
二十分钟后,雷扎出现在病房门口。
身后跟着副手阿里。
“你确定,他没有跟任何人联系?”
“没有。”
阿里神色凝重。
之前的想法更加坚定了几分。
“我的人一直就在门外,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控范围内。”
“病房内的情况,我也在跟着,除非一开始说的报价低了,没有其他任何有营养的话。”
“通讯上,就更没有了。”
“不过……”
阿里顿了一下。
“那小子要价挺狠。”
“他的支出费用只有十万美金,却跟咱们要是五十万!”
“资金流向也查不到?”
雷扎终于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
“查不到。”
阿里有些颓败。
“这个钱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资金转出记录有,但是转给谁,却是空白。”
雷扎透过窗户看着屋里坐在卡里米旁边的张剑,一种无奈不由得涌上心头。
这家伙,不会真的是那边派来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纷乱的思绪将他原本清晰的思路搅了个粉碎,可事儿还得办。
深深的吸了口气,平复了下躁动的心情,推门进屋。
屋内。
门被推开。
张剑和卡里米的目光看向门口。
雷扎带着阿里大步走了进来。
张剑撇了撇嘴。
他就知道,病房外定然有着雷扎的人。
他找不出来,但并不妨碍将事儿传出去。
“张先生,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雷扎直接走到张剑面前。
张剑从裤兜里掏出折好的A4纸,在手里晃了晃。
“都在这上面了。”
雷扎伸出手。
张剑把纸递了过去。
病房里的灯光不算亮,但足够看清上面的字。
雷扎的视线快速的扫着纸上的信息。
越看越心惊,越看呼吸越急促。
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没有通话,没有数据传输,跟他有过接触的人,都已经被控制了起来!
哪怕是厕所,他的人都再三检查过。
只要去过厕所的人,也都筛查了一遍。
并没有发现可疑对象。
可以说,他的监控团队盯了这么长时间,楞是没发现这个中国人怎么获取的情报。
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雷扎的脸皮颤了一下。
重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
十二个目标,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打击时间精确到秒。
突防航线的进入角度和高度,武器型号细化到子型号编号。
甚至连飞行员呼号都写在了上面。
飞行员的呼号。
这种东西,就算你把美军中央司令部的服务器搬过来,也得花时间去挖。
一个开杂货铺的中国,真的能弄到这些?
他不会真的是……
雷扎不由得想到之前在车上阿里说的话。
手不自觉地攥紧纸张。
他重新看向张剑。
张剑坐在凳子上,一只手放在腿上,另外一只搭在拐杖上,姿态松弛。
“看完了?”
雷扎没有立即回答。
他把这几张A4纸重新折好,塞进自己的夹克内袋里。
“张先生。”
“嗯。”
“如果这份情报有一个字是假的……”
雷扎朝前迈了一步,微微躬身,脸几乎贴在了张剑面前。
“你应该清楚你的下场。”
张剑仰着头看他。
“少校,五十万美金你都花了,不如先验验货再放狠话。”
雷扎盯了他三秒钟,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出病房。
“对了。”
在他即将出屋之际,张剑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次的价格算是友情价,下次如果有需要,记得备足费用奥。”
雷扎使劲握着拳,眼里的冷色按捺不住的往外溢。
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没回话,直接离开。
阿里紧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
德黑兰以北阿尔博兹山脉。
伊朗防空总指挥部。
雷扎·巴盖里把那情报传上来的时候,值班参谋差点以为他在开玩笑。
“雷扎。”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你给我传的什么东西?”
“美军明日对德黑兰全域的完整空袭计划。”
值班参谋揉了揉自己红彤彤的眼睛。
“雷扎,我很忙的,没工夫陪你开玩笑。”
“德黑兰被炸了几个地方,你比我清楚!”
“就连领袖都……”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哀伤。
“我知道你立功心切,可这玩意儿,一眼看过去就不可能是真的!”
“你给我说实话,这玩意儿哪儿来的?”
雷扎顿了一下。
“来源正在核实中,真实性却是存疑。”
“但鉴于内容涉及重大战场态势,我认为有必要立即上报。”
他没有提张剑的名字。
这事儿,他也没有把握。
“立即上报?”
值班参谋被气笑了。
“雷扎,你真是越活越回来了。”
“你自己看看上面都写了点啥!”
“打击目标、批次、航向、导弹信号,甚至说连他妈的飞行员呼号都有!”
“这种东西如果是真的,美国的空军司令部不得被渗透成筛子啊!”
雷扎坐在医院西面的越野车里。
他也不相信,可张剑救47防空营的事儿就在前面。
由不得他不信。
更何况,他五十万美金都花了。
这个钱,可是他瞒着上头私自调用给予的。
现在的他,早已跟张剑绑在一起!
情报是真的,他直接露个大脸,升职加薪,不在话下。
情报如果是假的,他吃不了好果子,那小子也别想活!
“这就是我的事儿了,你只需要把情报递上去就行。”
雷扎沉着脸,心扑通扑通狂跳。
但还是决定赌一把。
“递上去?”
值班参谋的肺都快气炸了。
“你知道这份情报递上去,如果将军们采纳,我们今晚会是什么结果?”
“防空系统要重新调整,兵力要重新部署,高层要转移,你知道这得惊动多少人吗?”
“那也总比都被炸死强吧!”
雷扎的语调提高了几分。
“还有,你只是值班参谋,只负责往上传递情报!”
“判断情报真伪,是上面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来质疑我!”
“好好好,我看你到时候怎么交代!”
十五分钟后。
防空总指挥部的作战会议室,灯火通明。
三个将军被从睡梦中叫了起来。
桌上,是值班参谋打印出来的情报。
旁边的投屏上,是情报的放大版。
十二个打击目标已经用红色记号笔圈了出来,遍布德黑兰周边两百公里范围。
阿巴斯港、伊斯法罕、德黑兰国际机场、比尔詹德雷达站……
准将莫森·礼萨伊站在地图板前面。
双臂抱在胸前,盯着那些红圈看了足足两分钟。
“这份情报是谁送来的?”
“革命卫队情报安全部的雷扎·巴盖里少校。”
参谋回答。
“来源他没有说,只说正在核实。”
“来源不明的情报,就敢直接送到我这里?”
莫森扭过头。
“他雷扎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法赫里准将把桌上的情报拿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莫森,你先别急。”
法赫里翻到第二页。
“你先看看这个。”
“F-35A四机编队,从波斯湾方向入境,突防高度八千米,进入角方位角217度。”
“这种细节,不是随便编得出来的。”
“编不出来就是真的?”
莫森哼了一声。
“越详细越可疑!”
“你当了三十年兵,不知道什么叫信息投毒?”
“看看,看看。”
“飞行员呼号都出来了,Viper、Eagle、GhOSt。”
“三个编队的呼号全标出来了,咱们的情报部门什么时候有这种能耐?”
“真要是有这个能力,昨天美国的轰炸为何那般滞后!”
法赫里没吭气。
第三位将军,防空作战处处长贾瓦德少将坐在椅子上翻着手里的副本。
“07:15:33。”
贾瓦德开口。
“阿巴斯港和伊斯法罕的打击时间是同步的,都是7点15分33秒。”
“两个方向同时发起,这是标准的多轴打击战术。”
“那又怎么了?”
莫森看着他。
“这个战术逻辑是通顺的。”
贾瓦德把纸放下来。
“如果我是美军中央司令部的作战参谋,要同时压制伊朗的防空体系,我也会选择阿巴斯港和伊斯法罕作为第一波同步打击的目标。”
“一南一中,把我们的防空网从中间撕开。”
“然后第二波打德黑兰机场的军用跑道,瘫痪我们的战斗机起飞能力。”
“时间间隔六分四十二秒,刚好够第一波的电子战压制效果覆盖到第二波进入突防航线。”
莫森皱起了眉。
“你的意思是,你信这份东西?”
“我没说信。”
贾瓦德靠回椅背。
“我说的是,这份计划的战术逻辑能自洽。”
“如果是伪造的,造这份东西的人对美军作战体系的理解,可能比我们情报部九成的分析员都强。”
“那就更可疑了!”
莫森一巴掌拍在桌上。
“正因为太完美了,才更像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你们想想,美国人打了我们一轮,知道我们情报上吃了亏,这时候放一份'完美情报'出来,就等着我们按照这个部署兵力。”
“结果呢?”
“我们把防空力量全调到这十二个点上,他真正要打的地方反而空了!”
“声东击西,请君入瓮!”
法赫里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莫森,你这个推理也有道理。”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份情报是真的,我们因为不信而不做任何部署调整……”
“明天七点一刻,这么多目标同时挨炸。”
“我们的防空网被打穿,德黑兰上空的保护伞,可就没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贾瓦德看了看莫森,扭头看向旁边的值班参谋。
“来源到底是谁?”
参谋摇了摇头。
“雷扎少校没有透露。”
“给我接通他的联系方式。”
贾瓦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要当面问他。”
值班参谋走到一旁,拨出了雷扎的通讯方式。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波斯语自动语音响起,值班参谋的脸色骤然一变。
赶忙再次重拨。
可电话里的反馈结果,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每一次,听筒里都是同一句。
值班参谋放下手里的电话,心里早就将雷扎骂了狗血喷头。
“怎么了?”
贾瓦德回头问。
“将军,雷扎关机了。”
莫森冷笑了一声。
“一个情报部的少校,把这种东西丢上来,然后关机?情报来源也不说清楚。”
“贾瓦德,咱们的情报部门什么时候也都成了尸位素餐之辈!”
法赫里没参与这场争吵。
他坐在长桌末端,眼镜重新架上鼻梁,手里捏着那份情报副本,翻来覆去的看。
“贾瓦德。”
法赫里抬头。
“你刚才说的多轴打击战术,能不能再详细讲讲?”
贾瓦德愣了一下。
“哪部分?”
“阿巴斯港和伊斯法罕同步打击之后,第二波打德黑兰机场军用跑道。”
“你说时间间隔六分四十二秒,刚好够电子战压制效果覆盖。”
法赫里把纸推过去,指着上面的数字。
“我想问的是……”
“这个六分四十二秒,有没有可能是瞎编的?”
贾瓦德沉默了几秒,摇头。
“不太可能。”
“为什么?”
“这个数字太精确了,精确到不像是猜的。”
贾瓦德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F-35A从波斯湾方向入境,按照八千米巡航高度,突防速度0.9马赫计算。”
“从阿巴斯港上空到伊斯法罕的电子战覆盖边界,传播衰减时间大约就在六到七分钟之间。”
“六分四十二秒,正好卡在EA-18G的ALQ-99电子干扰吊舱的有效压制窗口末端。”
他回过头。
“这个数字如果是编的,编这份情报的人得同时精通美军电子战装备参数、F-35的飞行包线、以及多轴协同打击的时间同步算法。”
“而这些数据,本就都是这次打击的重点。”
“等于说,就算是假的,也只是他在原有情报的基础上做了分析。”
会议室又安静了。
作为空指的指挥官之一。
莫森很清楚贾瓦德话里的意思。
他的脸色不禁变了变。
“你们的意思是,信?”
没人回答。
法赫里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莫森,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这份情报是真的,我们今晚什么都不做,明天会怎样?”
莫森没说话。
法赫里继续。
“十二个目标同时挨炸,防空网被撕开,德黑兰国际机场跑道瘫痪,战斗机飞不起来。”
“到那个时候,我们还有什么反击的能力?”
“可如果这份情报是假的……”
莫森的语气生硬。
“我们按照这个部署兵力,真正要打的地方空了,损失反而更大!”
贾瓦德插了进来。
“所以,我这里有个折中的方案。”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我们不做全面调整,只做局部预防。”
贾瓦德走回桌前,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十二个目标里,有三个是我们现有防空体系的核心节点。”
“阿巴斯港雷达站、伊斯法罕防空阵地、德黑兰机场。”
“这三个地方,不管情报真假,都是美军最有可能打的目标。”
“我们把这三个点的人员撤到备用阵地,启动阵地伪装,架设假目标。”
“剩下九个点,保持现有部署不变,但通知各阵地进入一级战备。”
“同时,将打击时间节点下发下去。”
“不要直接通知是美军轰炸时间,就说是训练演习。”
“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全体人员躲避至防空掩体内。”
“导弹车等机动装备,要求做好伪装。”
“如果情报是真的,我们至少保住了核心节点。”
“如果是假的,我们也没有大规模调动,不会暴露防空体系的纵深配置。”
莫森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
法赫里拍了一下桌子。
“就这么办。”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四点十七分。
距离情报上标注的第一波打击时间,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通知所有相关单位,立即执行。”
凌晨四点四十分。
命令下达后,三个核心节点开始行动。
阿巴斯港雷达站的操作人员撤离主阵地,转入三公里外的备用掩体。
原阵地留下充气式雷达诱饵和角反射器。
伊斯法罕防空阵地的S-300导弹发射车后撤至山谷预备阵地,原阵地启用假发射架和热源模拟器。
德黑兰国际机场的军用跑道方向,两架F-14战斗机被拖入加固机堡,跑道上则放置了三个充气假机模型。
其余九个目标,各阵地指挥官都收到一级战备通知。
只有一句话:“按照规定时间演习转移。”
凌晨五点。
贾瓦德坐在指挥部的作战席位上,盯着面前的态势屏幕。
雷达网显示一切正常,波斯湾方向没有异常空情。
他喝了口浓茶,苦得皱了下眉头。
凌晨五点半。
还是什么都没有。
莫森走过来,双手揉搓着太阳穴。
一晚上没睡,整个人都显得异常疲惫。
“还没有动静吗?我看咱是白忙活了。”
贾瓦德没接话。
凌晨六点。
波斯湾方向,美军林肯号航母战斗群的舰载预警机E-2D升空。
雷达屏幕上突然多了一个光点。
值班军官迅速走过来汇报。
“将军,雷达检测到了E-2D的信号。”
贾瓦德放下茶杯。
莫森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E-2D预警机升空,通常意味着后续会有攻击波次跟进。
六点十五分。
第二架E-2D升空。
六点二十二分。
EA-18G“咆哮者”电子战飞机起飞。
雷达屏幕上开始出现干扰条纹。
六点三十一分。
波斯湾方向,雷达捕捉到多批次高速目标。
“报告!波斯湾方向发现多个空中目标,方位角215至220度,高度八千至九千米,速度0.85马赫以上!”
“数量!”
“第一批次四个,间隔跟进第二批次四个——还在增加!”
贾瓦德猛地站起来。
方位角217度。
情报上写的是217度。
他快步走到态势屏幕前。
“目标航向?”
“直奔阿巴斯港方向!”
贾瓦德转头看向莫森。
莫森的脸已经白了。
“通知所有阵地!”
贾瓦德的声音响彻在指挥大厅里。
“关闭雷达信号,关闭通讯方式!”
“十二个点,从通知下达开始,全频静默!”
“快!”
七点十二分。
距离情报标注的第一波打击时间还有三分钟。
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在盯着屏幕。
雷达干扰越来越严重,画面开始跳动、撕裂。
“阿巴斯港方向信号丢失!”
“伊斯法罕方向,电磁压制增强,雷达降级工作!”
七点十五分十秒。
“报告!阿巴斯港雷达站遭到打击!”
贾瓦德看了一眼时间。
情报上写的是七点十五分三十三秒。
差了二十三秒。
“等一下。”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等。
七点十五分三十三秒。
“报告!伊斯法罕防空阵地遭到精确打击!同一时间!”
指挥大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个方向,同一秒。
和情报上标注的时间,一秒不差。
莫森愣在原地。
法赫里死死握着椅子扶手。
七点二十二分十五秒。
“德黑兰国际机场军用跑道区域遭到打击!弹着点与预判位置重合!”
间隔六分四十二秒。
精确到秒。
贾瓦德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随后,第四个目标、第五个、第六个……
每一个目标被命中的时间,都和那几张A4纸上的数字完全吻合。
打击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十二个目标,十二轮打击。
来袭方向、机型、弹药型号……
全部对上。
一个字都没差。
八点零二分。
最后一个目标被命中的消息传来,指挥大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通讯声。
各阵地开始回报损失情况。
“阿巴斯港雷达站,假目标被摧毁,人员零伤亡,除固定设备无法转被摧毁外,其余设备完好无损!”
“伊斯法罕防空阵地,假发射架被命中,S-300发射车完好,人员全部安全!”
“德黑兰机场,假机模型被炸毁,机库被摧毁4座,F-14已提前转移,无任何损伤!”
……
一个接一个的汇报涌进来。
十二个目标。
零伤亡。
装备损失:除雷达站的固定设备及一些建筑被炸毁,仅损失几个充气模型和角反射器。
指挥大厅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态势屏幕上那十二个已经变成灰色的目标标记,脑子里转着同一个问题。
这份情报到底是哪儿来的?
法赫里瘫在椅子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莫森站在原地,嘴唇嚅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贾瓦德拿起电话,亲自拨出了雷扎的通讯方式。
这一次,通了。
“雷扎少校。”
“贾瓦德将军。”
雷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他妈的昨晚关机是什么意思?”
莫森冲过来,对着话筒里吼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莫森将军,我这边信号不太好,没听清您说什么。”
陌森差点把电话摔了。
贾瓦德将话筒从陌森那边拽了回来,放在自己耳边。
“雷扎少校,还请来一趟防空总指挥部。”
“有些问题,需要你解释一下。”
“对,现在、立刻、马上!”
陌森探过脑袋,冲着话筒喊。
“是。”
医院这边。
张剑没有等到雷扎。
他正拿着手机看着新闻直播。
美军中央司令部新闻发布会。
发言人站在讲台后面,背后是一面巨大的美国国旗。
“本次作战行动中,美军对德黑兰及其周边地区共计十二个军事目标实施了精确打击,全部命中,任务达成率百分之百。”
“德黑兰已丧失有效制空能力,其防空体系遭到毁灭性打击,反击能力已被彻底瓦解。”
“本轮作战是美军近年来战果最为辉煌的一次精确打击行动,对解决伊朗问题具有重大战略推动意义。”
“我们在此呼吁伊朗方面尽早接受现实,无条件投降。”
“否则,美军将毫不犹豫地发动下一轮攻击。”
台下,记者举手如林。
闪光灯没停过。
CNN、BBC、半岛电视台,所有镜头对准了发言台。
卫星照片上,十二个目标点的建筑物被炸得稀烂。
从画面上看,确实是一片废墟。
美军的评估报告里,更是写着四个字。
“战果空前。”
画面上,卫星照片切换。
一张又一张。
炸毁的建筑、燃烧的残骸、弹坑。
看着确实很唬人。
张剑看完,关掉手机。
靠在病床上,嘴角撇了一下。
卡里米从旁边探过头来。
“怎么了?”
“你自己看。”
张剑把手机递过去。
卡里米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这帮混蛋!”
张剑没有说话。
打击已经完成,他给的情报准确无误。
至于说,军方那边到底采纳了没有,那就不是他考虑的事儿了。
正琢磨着。
病房外,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一把被推开。
法尔哈德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张先生。”
“总参那边,有人要见你!”
张剑是被两个军人请上车的。
没人说话,没人解释,甚至没人看他一眼。
法尔哈德和卡里米都没随同,只有他一个人被带了出来。
车门关上,拐杖被塞在脚边。
张剑靠着后座,透过车窗往外看。
德黑兰的街道他太熟了。
三年了,哪条路通哪儿,闭着眼都能摸到。
车子没走主干道,专挑小路钻。
过了两个军事检查站,守卫换岗的频率明显比普通哨卡高出一截。
越往北走,路上的平民车辆越少。
张剑心里反而踏实了。
如果情报不对,雷扎大概率会直接在医院动手,犯不着费这个周折。
眼下这阵仗,显然是那十二个目标的信息被验证完成。
来的虽是总参,但想来信息共享,这边也得到了消息。
这是好事儿。
验证了,就意味着他的价值被确认了。
有价值的人,一般都不会轻易被处理掉。
但“不会轻易”和“不会”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
他还得琢磨琢磨,如何把“不会轻易”换成“不会”。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拐进一栋灰色建筑的地下车库。
张剑被带下车,穿过两道铁门,走了一段没有窗户的走廊。
最后被推进一间屋子。
这是一间标准的审讯室。
一张铁桌,两把椅子,头顶一盏白炽灯。
墙上挂着一个熟悉的画像,最高领袖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张剑被按在椅子上坐下。
对面已经有人了。
四十来岁,削瘦,军装笔挺,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桌上放着一个文件夹,除此之外,啥都没有。
门口,两个士兵站在那儿,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张剑。”
对面的人开口了。
波斯语说得很标准,语速不快。
“男,二十六岁,东大籍。三年前持商务签证入境伊朗,在德黑兰南城经营一家杂货铺。”
“无犯罪记录,无政治背景,无宗教关联。”
“社交圈极小,日常接触的人不超过二十个,全部是普通商贩和居民。”
他翻了一页。
“银行流水干净,通讯记录干净,出入境记录干净。”
文件夹合上。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抬起头,盯着张剑。
“可这么正常的一个身份。”
“为什么能拿到美军对47防空营轰炸情报?”
“怎么知道今日十二个空袭地点的精确情报?”
主审官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张先生,其实我见过很多人坐在你这个位置上。”
“有些人是真的无辜,有些人是装的。”
“但像你这样的,三年时间,在一个国家扎根,建立身份,融入社区,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
“还真不多。”
“在我们这里,这种人有个专门的称呼。”
他顿了一下。
“休眠者。”
“通俗点说,就是间谍。”
话虽平淡,但张明显剑感觉到身后的压迫感陡然增大。
“我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说出你的真实身份,你的组织,你的任务,我们可以酌情从轻发落。”
“否则……”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张剑坐在对面。
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紧张,可随着他念着自己的信息,反而变得平静了许多。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些,你信吗?”
主审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信。”
“那就对了。”
张剑往椅背上一靠。
“换我我也不信。”
“所以,我换个方式跟你聊。”
“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无非是想知道两件事。”
“第一,我的情报从哪里来;第二,我还能提供什么。”
“实话说,第一个,这个我回答不了你。”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你也不会信,还会觉得我在编故事糊弄你。”
“但第二个问题,我还能提供什么……”
“这个,想来你们已经见识过了。”
主审官没吭声。
张剑继续说着。
“十二个打击目标,精确到分秒的时间表,突防航线,飞行员呼号。”
“这些,你们都验证过了,对吧。”
“不然我不会坐在这儿。”
主审官依然没有回应,但他也没有打断张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张剑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在想,我到底是哪边的!”
“是老美放进来的钓鱼饵,还是以色列的双面间谍。”
“甚至于,我的肤色、国籍,也能让你想到一些东西。”
“你可以继续猜,但我想说的是,我对你们其实并没有威胁。”
“如果你们还是不信,我可以给你一个更简单的验证方式。”
主审官终于有了反应。
“什么方式?”
“我再给你一条情报。”
张剑伸出一根手指。
“还是你去验证。”
“如果是假的,我随你处置。”
“但如果真的,我想,那咱们就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主审官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朝门口的人点了下头。
一支笔和一张纸被递到张剑面前。
张剑接过笔,低下头。
“系统,兑换德黑兰地区潜伏的摩萨德特工信息,一条就行。”
【叮!】
【消耗5000美元,兑换“德黑兰潜伏摩萨德特工情报×1”】
【目标:Avi Dahan,化名“法尔哈德·诺鲁兹”。】
【伊朗国籍,现任德黑兰大学波斯文学系副教授。】
【真实身份:摩萨德“基甸”行动组外勤特工,代号“园丁”。】
【潜伏时间:七年。】
【联络方式:每周三通过德黑兰大巴扎东区“萨法维地毯店”后门进行死信箱交接。】
张剑随即把关键信息写在纸上,推了过去。
主审官拿起来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起身,拿着纸快步走出了审讯室。
门重新被关上。
张剑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对着最高领袖的画像发了会儿呆。
腿疼,屁股也疼,这铁椅子硌得慌。
他本就浑身是伤,又被接连审讯了两次。
要不是之前睡了一觉,还真有些扛不住。
不过这条情报放出,验证时间应该也不会短。
抓人、审讯。
快的话一个小时,慢的话怎么着也得三四个小时。
不过,显然这边的效率还行。
实际上等了两个小时,门便被重新推开。
进来的还是那个主审官,但整个人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站在门口,看了张剑好一阵,才伸了伸手,招呼着道。
“跟我走吧。”
张剑被带出审讯室,穿过另一段走廊,到了一间完全不同的屋子。
这里明显高了好几个档次。
地毯是手工编织的,墙上除了领袖画像,还挂着一幅波斯细密画。
茶几上,更是摆着新沏的红茶和一碟椰枣。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军装,肩章上,两柄弯刀包着麦穗。
二级准将。
这个级别,在伊朗已经算高级军官了。
“坐。”
军装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张剑拄着拐杖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你提供的情报,我们验证了。”
军装男人的波斯语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没有问题。”
张剑点了点头,没急着说话。
“现在,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军装男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当然,我说的是真正的你。”
张剑沉默了几秒。
“我叫张剑,一个德黑兰杂货店的老板。”
军装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但我的肤色,我的国籍,永远不会变!”
张剑的声音不大。
“其实你们真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们带来威胁,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恰恰相反,我还能给你们带来你们想要的。”
“我可以给你们情报,持续的给。”
“这些,都是你们现在急需的。”
“当然,这些东西也并不是白给你们。”
“需要你们花钱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一样东西,安全保障。”
军装男人缓缓放下茶杯。
“你在跟我谈条件?”
“不,这是合作,能够让我们达成双赢的合作。”
“合作?”
军装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你就不怕,我把你关起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
“关起来,慢慢问。”
“我们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办法’。”
张剑笑了。
“您不会的。”
“哦?”
“因为您不知道我知道多少。”
张剑摊了摊手。
“今天我给了你们空袭计划,抓了一个摩萨德的钉子。”
“明天呢?后天呢?”
“我刚才说了,我能持续的、准确的为你们提供情报。”
“你们把我关起来,反而只会让你们无法得到最准确的消息。”
“到时候,谁的损失更大?”
“奥,对。”
他停顿了一下。
“您也别想着从我嘴里得到消息渠道。”
“而且就算是用一些手段拿到了,你们无法通过甄别,无法拿到情报。”
“相信我,在这一点上,我没必要骗您。”
军装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屋子里瞬间安静。
十秒。
二十秒。
军装男人笑了。
“二十年前,我也审讯过一个中国人。”
他靠回沙发,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感慨。
“那人比你年纪大,话也比你少。”
“坐在椅子上从头到尾就说了一句话。”
张剑挑了挑眉。
“他说,'动我之前,让我打个电话出去。’”
军装男人看着张剑。
“然后,他就被放了。”
“后续,我再也没在德黑兰见过他。”
军装男人重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你比他聪明。”
“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张剑没接这个话茬。
他本来就是个冒牌货,有些东西,点到为止就够了,说多了反而坏事。
“你可以走了。”
军装男人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推过来。
“但你必须和我们保持联系。”
“这张卡片上的号码,二十四小时有人接听。”
张剑拿起名片看了一眼,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
“另外。”
“我给你配个保镖。”
“不用。”
张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一个开杂货铺的,弄个保镖跟着,到时候街坊邻居怎么看我?”
军装男人笑了笑。
“女的。”
“女的?”
张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如果是女的话,那倒是还行。
军装男人拍了拍手。
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
二十五六岁,黑色头巾包着头发,军装,腰间别着枪。
个子不高,但站得很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最关键的是,还挺漂亮。
军装男人站起身,拍了拍张剑的肩膀,力道不轻。
“张先生,好好做你的生意。”
“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张剑拄着拐杖走出灰色建筑的大门。
阳光洒下来,刺得他不由得眯了眯眼。
扭头上下打量了下自己的女保镖。
“你叫什么?”
“莎赫拉。”
“全名呢?”
“莎赫拉就够了。”
张剑点点头,没追问。
军方派过来的人,能说的自然会说,不能说的问也白问。
两人上了车。
还是来时那辆,但这次没有押送的味道了,后排就他们两个人。
张剑把拐杖立在腿边,靠着椅背缓了口气。
折腾了大半天,浑身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聊聊?”
莎赫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聊什么?”
“你的情况啊。”
张剑伸手指了指她腰间的枪。
“以后天天跟着我,总得让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吧,别回头你掏枪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杀我。”
莎赫拉沉默了几秒。
“革命卫队陆军特种女兵,服役四年。”
“会射击、格斗、驾驶。”
“任务,保护你的安全。”
张剑等了一会儿。
“没了?”
莎赫拉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些,就够了。”
张剑咂了咂嘴。
行吧。
革命卫队特种部队出来的,难怪身上那股劲儿跟普通人不一样。
射击格斗驾驶,对于特种兵来说,都是小儿科。
至于保护安全……
那估计是明面上的说法。
暗地里,监视他的意思占几成,大家心里都有数。
不过张剑也不在意。
他本来就没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
他的情报来源是系统,就算24小时盯着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反倒是有个特种兵跟着,安全系数确实能高不少。
毕竟德黑兰现在是战时状态,街上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
张剑带着莎赫拉返回卡拉米的病房。
眼下他的杂货铺被炸,反正也没地方去。
再加上自己已经暴露,身上还有伤,住在医院正好还省的自己折腾。
“卡拉米。”
张剑推门进屋。
“张?”
卡拉米没想到张剑这么快就能回来。
情报的问题不是小事儿,他刚才还在担心,张剑会不会被总参扣下。
毕竟如果不是自己,张也不会摊上这个事儿。
卡里米上上下下把张剑打量了一遍。
“他们没为难你吧?要不是我这伤有点重,我应该陪你去的。”
张剑将拐杖扔到一边,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床上。
“你?你去干啥?”
“你就是一个小小上尉,就算跟去了,能干嘛?在门口站岗?”
“再说了,你们总参的将军跟我喝茶聊天,你一个上尉冲进去,不是给人家添堵嘛。”
卡里米张了张嘴。
“你跟将军喝茶?”
“当然!”
“红茶,还配了椰枣,挺甜的。”
卡里米彻底懵了。
他是真不知道张剑在说什么。
因为情报问题被军方的人带走,这在伊朗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能全须全尾回来的,已经算运气好的了。
喝茶?
开什么玩笑!
张剑看他那样,也不再打趣他。
“放心吧,我真没事。”
他拍了拍卡里米的肩膀。
“不光没事,总参那边还觉得我这人挺有价值,给我安排了个保镖。”
“保镖?”
卡里米愣了。
张剑朝身后努了努嘴。
卡里米刚才就注意到,张剑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黑色头巾,军装笔挺,腰间别着手枪。
他还以为这女人只是护送张剑回来的人,没太关注。
合着,这是张的保镖?
卡里米的表情犹如过山车一般,先是惊讶,然后是困惑。
最后,他压低了几分声音。
“总参那边,给你配了个女保镖?”
张剑瞥了他一眼。
“怎么,有意见?”
“没有没有。”
卡里米连连摆手。
“就是……没想到。”
他偷偷看了莎赫拉一眼。
说实话,虽然莎赫拉穿着军装,头巾包得严严实实,但那张脸实在是很难让人忽略。
五官轮廓分明,皮肤白净,鼻梁高挺,配上那股干脆利落的气质,更是显得英姿飒爽。
卡里米不自觉地挺了挺胸。
然后发现莎赫拉压根没看他,不由得又有些泄气。
目光转回旁边。
“张,那你这以后,是不是干啥都要带着她了?”
“差不多吧。”
卡里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张剑伸手拦住了他。
“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这些我都懂,但形势比人强。”
“当初我答应帮你的时候,就想到了现在。”
卡里米被噎了回去,脸色不由得泛起一抹愧疚。
张剑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好了,别瞎琢磨了。”
“总之一句话,我没事,他们也没为难我。”
“以后的日子啊,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卡里米还想问,张剑已经伸手抓起旁边的遥控器,打开了病床对面的电视。
画面上,伊朗国家电视台的标识出现在屏幕左上角。
一个播音员正对着镜头,表情严肃。
“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武装力量总参谋部现发布声明。”
“针对美方宣称的所谓'精确打击行动'及其发布的虚假战果报告……”
“我方在此郑重声明!”
“美军的袭击,未对伊朗防空体系造成任何实质性损害。”
“我方情报部门提前掌握了美军的打击计划,所有核心装备及人员均已在打击前完成转移。”
“美军所谓'百分之百命中率'的说法,纯属自欺欺人。”
随即,画面切换。
一段视频播出。
镜头里,完好无损的S-300导弹发射车停在山谷阵地,士兵们站在车旁,朝镜头竖起拇指。
下一个画面,两架F-14战斗机从机堡里缓缓拖出。
再下一个,阿巴斯港的雷达操作人员在备用掩体里工作。
设备屏幕上信号跳动,一切运转正常。
最后一个画面,是被炸毁的原阵地。
残骸散落一地,但仔细看……
都是一些充气假目标的碎片。
橡胶材质的“雷达天线”,被烧焦的角反射器。
播音员的语调提高了几分。
“美军所谓的空袭行动,炸毁的不过是几个充气模型和废旧掩体。”
“这不是辉煌战果,而是此次战争中最大的笑话!”
“我们在此正告美国政府!”
“伊朗不会被任何武力威胁所吓倒。”
“你们所谓的'毁灭性打击',在我们眼里不过是一场绚烂的烟花表演!”
病房里瞬间安静。
半晌,卡里米才艰难的转过头。
他震惊的看着张剑。
“张,这些画面,都是真的?”
张剑没说话。
他悠闲的靠在床头,看着屏幕上那些完好无损的装备画面,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从他被总参的人带走,他便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从画面上看,情报执行得相当到位。
那几个核心节点的装备和人员,全都保住了。
至于剩下的非核心目标,充气模型和角反射器的成本加在一起,可能还不够买一枚巡航导弹的零头。
相比于美军的战争花销,德黑兰这边,已经少的不能再少了。
电视里的画面还在继续播。
伊方甚至把美军之前新闻发布会的画面截取出来,和实际证据做了对比。
左边是CNN转播的美军发言人满脸得意的画面,右边是伊方公布的完好装备视频。
这一招够损的。
相当于把美军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与此同时。
卡塔尔,乌代德空军基地。
美军中央司令部前沿指挥中心的气氛已然压抑到极致。
迈克尔·马丁森站在指挥台前。
屏幕上正播放着伊朗国家电视台的声明。
每一帧画面都犹如在他脸上狠狠的扇着耳光。
完好的S-300。
完好的F-14。
完好的雷达操作员在镜头前冲他竖大拇指。
还有那几个瘪了气的充气假目标。
橡胶碎片在阳光下反着光,怎么看怎么扎眼。
马丁森的手死死的攥着桌沿,青筋毕显。
“谁能告诉我!”
他的声音低沉,怒火已经上升到顶点。
“我们花了三周准备的多轴协同打击计划,为什么伊朗人能提前知道?”
指挥中心里没人敢吭声。
“十二个目标!”
“十二个环环相扣的打击节点!连时间误差都精确到秒!”
“他们不光知道我们要打哪里,还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打!”
“EA-18G的电子压制窗口参数!F-35的突防航线!甚至于说飞行员的呼号……”
“这些东西,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
周围的参谋军官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将脑袋缩到脖子里去。
马丁森扫了一圈,没有人接话,咬着牙朝着旁边招了招手。
“副官,去把这次行动的参与人员名单,涉密层级,信息接触权限,全部给我拉出来!”
“从五角大楼到咱们指挥中心,每一个接触过这份计划的人,统统排查!”
“一个都不能放过!”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侧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深蓝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四十出头,金属框眼镜,棕色短发梳得整整齐齐。
胸前挂着的通行证上,一行黑色小字显示。
CIA,中央情报局伊朗行动处处长,罗伯特·霍尔。
马丁森扭头,看着来人没有好脸。
“霍尔,你们中情局的人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霍尔推了推眼镜。
“将军,这就是我来的原因。”
“兰利那边十五分钟前已经启动了内部调查程序。”
“我本人已被授权全面介入此次泄密事件的溯源工作。”
马丁森的拳头狠狠的捶了一下桌面。
“我不要程序!我要结果!”
“我需要知道,是谁,通过什么渠道,把这份绝密级作战计划递到了伊朗人手上!”
霍尔点了点头。
“我们会查清楚的。”
他环顾了一下指挥中心,又补了一句。
“但在查清之前,我建议暂停所有针对伊朗的进攻性作战计划审批。”
“直到泄密源头被锁定为止。”
马丁森没有立刻回应。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伊朗士兵竖起的大拇指,面色阴沉。
德黑兰。
病房里的电视还在循环播放着伊朗方面的声明。
卡里米兴奋了好一阵,这才冷静下来。
张剑靠在床头,目光虽然还放在电视上,但脑子里却在考虑别的事儿。
总参那边已经确认了他的价值。
给了联络方式,还派了保镖。
短期内安全应该没问题。
但长远来看,伊朗军方不可能让他一直待在医院里吃闲饭。
他得有个身份。
一个合理的、日常的、不会引人注意的身份。
回国?
张剑琢磨了一下,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伊朗军方不会让他走。
他现在是一棵会下金蛋的树,走了谁来给他们提供情报?
而且就算军方答应,他出境的手续、航线安全,哪一样都是问题。
战时状态下,民航根本飞不了。
陆路,恐怕自己前脚出去,后脚就得被抓回来。
既然走不了,那就还是留下来。
他之前在德黑兰开了三年杂货铺,虽然店被炸了,但这条路走得最顺。
开店,有固定的场所,有合理的收入来源。
进出自由,和周围的人打交道也自然。
这是最为合适的一个身份。
毕竟,一个杂货铺老板,谁会在意?
张剑扭过头。
莎赫拉靠在病房门边的墙上站着。
双手抱胸,一副标准的待命姿势。
“莎赫拉。”
“嗯。”
“你们军方在德黑兰有没有闲置的商铺?”
“不用大,小一点的就行。”
莎赫拉偏过头。
“干什么用?”
张剑把枕头往身后垫了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开杂货铺。”
卡里米刚端起水杯,差点呛了一口。
“你说什么?”
“开杂货铺。”
张剑重复了一遍。
“我原来那家被炸了,总得重新开一家吧。”
卡里米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
你刚从总参出来,保镖都配好了,转头要去开杂货铺?
莎赫拉没说话,但她看张剑的角度微微变了变。
张剑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不用太大,跟我以前的那个一样,小一点就行。”
莎赫拉沉默了几秒。
“我去问一下。”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卡里米凑过来,压低了声。
“张,你是认真的?”
“从来没有比现在更认真过。”
十分钟后,莎赫拉推门回来,手里多了一张纸。
“德黑兰南城,距离你原来那家店两条街。”
“三十平米,带一个小仓库。”
“地下还有一层,应急通道也有。”
她把纸递了过去。
“你看看。”
张剑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
地址、面积、周边情况都写得清清楚楚。
效率不错。
他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没问题,就这家了。”
次日清晨。
莎赫拉开着车,带张剑来到了德黑兰南城的一条老街。
车子停在一间临街商铺门前。
卷帘门上喷着乱七八糟的涂鸦,旁边是个卖烤馕的摊子,油烟味飘得老远。
张剑拄着拐杖下车,左右打量了一番。
“就这儿?”
莎赫拉走上前,掏出钥匙捅开卷帘门的锁,用力往上一推。
门开了。
张剑走进去,看了一圈,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铺子外面看着破旧不堪,里面却是大有乾坤。
三十平米的空间,墙壁全做了加厚处理,敲上去声音发闷。
承重柱比普通商铺粗了一整圈。
最里面还有个小仓库,莎赫拉走过去,推开仓库底部的挡板,露出一条向下的水泥台阶。
“下面是防空洞。”
莎赫拉语气平淡。
“里面有独立通风系统和应急出口,直通隔壁街的下水道。”
张剑满意地点头。
军方办事确实靠谱,这安全系数直接拉满了。
他把拐杖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一个卷尺。
“刺啦”一声,卷尺拉开。
张剑蹲下身,开始量墙角的尺寸。
“这儿可以放个双层货架,起码能多塞三十包盐。”
“那边靠门的位置得留出来,放个冰柜卖点凉的,那玩意儿利润高。”
他在那儿念念有词,手里还拿个小本子写写画画。
莎赫拉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男人。
昨天,这人还坐在总参的审讯室里,面对审讯和将军面不改色。
今天,他却蹲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为了一个货架能多放几包盐斤斤计较。
华国的人,都是这般多面孔吗?
张剑量完尺寸,拍了拍手上的灰。
掏出自己那破烂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
对面传来一个粗犷的波斯语男声,背景音乱哄哄的。
“阿齐兹,是我,张。”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就听话筒里叮里哐啷一顿乱响。
随即,背景安静,只剩下了喘着粗气的阿齐兹。
“真主啊!”
阿齐兹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活见鬼了一样。
“张!你居然没死?”
张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耳朵。
“我听说你的店被炸成了一个坑!”
“连带着半条街都没了!我还以为你连灰都不剩了!”
张剑笑了。
“你这老小子盼着我死是不是?”
“那恐怕得让你失望了,我命大,除了受了点小伤,人没事。”
“真主保佑!真主保佑!”
阿齐兹连连感叹。
“行了,别保佑了,赶紧给我备货。”
张剑熟练地报出一长串单子。
“先来点铜锅、铜杯,这些东西,可拿那些机器压好的糊弄我。”
“冰糖棒二十斤,椰枣先来五箱。”
“玫瑰精油和玫瑰纯露,也都照着100瓶送。”
“还有你库房里那些便宜的波斯地毯,给我挑几张小的。”
“地点的话,我一会给你发过去。”
“行,没问题,我这就去备货!”
挂了他的电话,张剑又拨通了自己在国内的供货商王成的通讯。
“老王,我,张剑。”
“卧槽!你特么还活着呢?”
王成的反应和阿齐兹如出一辙。
“废话,也不看看咱是谁!”
“行了,没工夫跟你瞎扯,赶紧给我发货。”
“你那边都打成一锅粥了,你还要货?”
王成惊了。
“越是这时候东西越好卖。”
张剑靠在墙上。
“老干妈给这次给我多弄点,大米面粉各来一吨。”
“还有散装红茶,劣质香烟,打折的卫生纸,全给我装上。”
王成在那头苦笑。
“老张,不是我不给你发,现在民航全停了,海运也不敢走啊。”
“那就想办法走走陆路呗。”
“放心,咱现在也有关系,只要你送过来,我就能接收。”
“至于说运费嘛,你花多少,我都给你报销了。”
王成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我给你安排,不过时间可能得长点。”
“尽快。”
一切都安排妥当,张剑这才翻出老妈的电话。
沉默片刻,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一声还没响完便被接通了,老妈焦急的声音响彻耳边。
“小剑啊!是你吗?”
张剑喉咙滚了一下。
“妈,是我。”
老妈的声音瞬间哽咽。
“你个死孩子!这两天看新闻,说德黑兰挨炸了,打你电话又打不通,你想急死我啊!”
张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
“妈,我真没事,手机摔坏了,这不刚修好,就给你打过去了嘛。”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老妈抽泣着。
“小剑啊,你赶紧联系大使馆回国吧,那边太危险了,钱少赚点没关系,人得平安啊。”
张剑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莎赫拉。
回国?
他现在恐怕连德黑兰都出不去。
军方派个特种兵跟着,真以为是纯保护呢?
“妈,我现在真回不去。”
张剑放缓了语气。
“这边的生意好着呢,大家都在囤货,这时候关门太亏了。”
“你这孩子怎么死要钱啊!”
“妈,真不危险,我这片区安全得很,我之前不是给你说,我认识军方的人?”
“对,就那个卡拉米!”
“他是防空营的上尉,他们营地就在我的铺子跟前,有他们保护我,不比其他地方安全的多?”
“那也不行!”
老妈在话筒里语气强硬,“这事儿我说了算!”
“咱老张家就你一根独苗,你没了,我可咋活啊!”
张剑抿了抿嘴,心里闷得慌,但还不能表现出来。
压着心里的难受劲,又劝了自家母亲大人几句,这才赶紧找了个借口。
“哎哟,妈,铺子里来客人了!我先去忙,有空再给你打啊!”
说完,赶紧按了挂断键。
游子在外,家里的挂念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但现在的他,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
上了革命卫队这艘破船,想要下去,可没那么容易。
使劲搓了搓脸,让自己心情强行平复了几分,这才继续去琢磨着自己的这间铺子。
下午三点。
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停在铺子门口。
排气管冒着黑烟,发动机发出拖拉机一样的动静。
车门推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满脸络腮胡。
正是阿齐兹。
“张!”阿齐兹张开双臂,给了张剑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你小子真是命大!”
张剑拍了拍他的后背。
“赶紧卸货,我还急着开张呢。”
阿齐兹松开手,正准备去车厢搬东西,眼角余光扫到了站在铺子里的莎赫拉。
一身军装,黑色头巾,身姿笔挺,五官精致。
阿齐兹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他凑到张剑耳边,挤眉弄眼,用波斯语压低声音调侃。
“兄弟,可以啊!大难不死,还讨了个这么漂亮的波斯老婆?”
张剑挑了挑眉,顺坡下驴,嘿嘿笑了两声没否认。
阿齐兹一看张剑这反应,更来劲了,刚准备再夸两句。
莎赫拉的目光扫了过来。
紧接着,她的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大拇指甚至已经挑开了枪套的搭扣。
阿齐兹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常年在南城混的商贩,眼力见还是有的。
那动作,那架势,绝对是见过血的狠角色。
“卸……卸货!马上卸货!”
阿齐兹转头就往皮卡车跑,手脚麻利地开始往下搬箱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个小时后,货卸完了。
阿齐兹擦了擦汗,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
“张,一共四百五十万土曼。”
张剑没接单子,而是走到那堆货物前,随手撬开了一个纸箱。
里面装的是肉罐头。
张剑拿起一盒,翻到罐底看了看。
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阿齐兹,你不地道啊。”
“怎么了兄弟?”阿齐兹满脸堆笑。
张剑把罐头怼到他眼前。
“这保质期就剩一个月了!你拿这种快过期的货糊弄我?”
“哎呀,这不都在打仗嘛,货源紧张……”
“少来这套!”
张剑直接打断他,“就这破罐头,你按原价给我算?”
“打八折!不行我拉走!”阿齐兹咬牙。
“五折!”张剑毫不退让。
“真主啊!五折我连本钱都收不回来!七折,不能再低了!”
“六折!不然你现在就搬上车滚蛋!”
两人就站在街边,唾沫横飞地吵了起来。
这场讨价还价足足持续了十分钟。
张剑寸步不让,把阿齐兹的老底都快揭穿了。
最后,阿齐兹败下阵来。
“行行行!六折!算我怕了你了!”
硬生生把这批罐头的价格砍下去了百分之四十。
张剑这才满意地掏出现金,点出厚厚一沓拍在阿齐兹手里。
阿齐兹数着钱,满脸肉痛地开着破皮卡走了。
傍晚,铺子里的货基本理顺了。
张剑坐在柜台后面,盘算着明天的定价。
莎赫拉走到里屋的防空洞入口处,确认张剑听不到后,按下了衣领下的微型通讯器。
加密频道接通。
“报告。”
莎赫拉压低声音。
“讲。”
耳机里传来低沉的男声。
“目标人物今日行为记录:前往南城新铺面,测量货架尺寸。”
“随后联系了南城批发商阿齐兹,以及一名中国供货商王成。”
“进货清单包括:红茶、白糖、大米、面粉、老干妈辣椒酱、劣质香烟等日常物资。”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
“有没有发现使用暗语交谈?或者任何特工接头的迹象?”
莎赫拉看了一眼外面正拿着抹布擦玻璃的张剑。
脑海中浮现出他为了几个快过期的罐头,在街边和商贩吵得面红耳赤的画面。
“没有。”
莎赫拉的语气有些复杂。
“目标人物为了压缩进货成本,与商贩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激烈争吵,最终砍价百分之四十。”
“完全符合一个底层抠门商人的行为特征。”
通讯器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足足过了十几秒,才传来回复。
“继续观察。”
“是。”
莎赫拉切断通讯,走出里屋。
张剑正好擦完玻璃,转过头看着她。
“莎赫拉,你会算账不?”
莎赫拉愣了一下。
“不会。”
“那行,以后你就在门口站着当招财猫,顺便防小偷。”
张剑伸了个懒腰,看着满屋子的货物,心里踏实了不少。
把抹布随手一扔,满意的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天一早,咱们的杂货铺正式开张!”
而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机械音。
【叮!】
【系统检测到宿主身份掩护点已建立,情报网络节点激活。】
【新增高价值情报自选板块,本轮高价值情报已刷新,是否查看?】
高价值情报自选板块?
张剑愣了一下。
之前都是他需要什么直接问系统兑换,这个自选板块存在的意义,似乎不是那么大啊!
“查看!”
张剑意念一动,高价值情报自选板块在眼前徐徐展开。
蓝色的界面上,清晰的将眼前的屏幕分成了几个大区。
欧盟、老美、中东、老毛子。
张剑扫了一圈,视线突然停在最右下角。
那里孤零零地立着一个小模块,上面写着两个字:自己。
自己?
意思是说,系统连关于他的情报都收录进去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张剑点开了属于自己的那个模块。
界面闪烁,一行红色字体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相关高价值情报一份,是否兑换?】
【兑换所需资金:20000美元。】
两万美金?
张剑忍不住咋舌。
买美军的打击计划才花了几千,关于自己的情报居然要两万?
这定价标准是按威胁程度来的?
没有太多犹豫,他直接选择了兑换。
账户余额瞬间扣除。
一份崭新的情报文件出现在脑海中。
“中央情报局伊朗行动处已启动最高级别内部调查程序,排查范围覆盖五角大楼至前沿指挥中心所有涉密人员。”
“初步排查结果:美方内部泄密可能性低于15%。”
“调查方向已转向伊朗革命卫队内部渗透网络。”
“根据伊方现有保密措施漏洞及CIA在德黑兰的情报网密度,预计72小时内将锁定可疑目标区域,168小时内完成精准定位。”
“备注:革命卫队总参谋部通讯记录、人员调动痕迹、资金流向均已被列入重点监控对象。”
张剑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七十二小时!
三天!
这么算下来,最多一周,CIA就能顺着线索摸到他头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革命卫队的保密措施确实跟筛子差不多,这点他早就有心理准备。
整个军方从上到下,早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有物理学家在街头被暗杀,高级将领的行踪更是跟透明的一样。
连最核心的机密都能漏出去,更别提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情报贩子”了。
总参那边虽然给他配了保镖,也承诺了保护,但真要被中情局的间谍盯上,那帮人有的是办法弄死他。
他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CIA的动作会这么快。
张剑靠在柜台上,脑子飞速转动。
杂货铺是个好掩护,但还不够。
他得让自己看起来更普通,更无害,更不值得怀疑。
最好是……
彻底融进德黑兰南城这片混乱的街区里。
与此同时。
德黑兰,总参地下指挥所。
二级准将艾哈里德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手里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内容是莎赫拉口述后,参谋记录下来的。
名义上是张剑新店开业的进货清单。
“将军,这份清单绝对有问题!”
副官站在桌前,神情亢奋,指着文件上的几行字。
“您看这里,五十箱临期牛肉罐头!”
“他一个三十平米的小店,要这么多临期罐头干什么?这绝对是某种高级密码!”
艾哈里德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的副官。
副官浑然不觉,继续分析。
“临期,意味着时间紧迫!”
“牛肉罐头,通常代表着重装甲部队!”
“这很可能是在暗示,美军近期会有一场针对我们装甲部队的短效期打击计划!”
“还有这个!两百提打折卫生纸!”
“卫生纸易燃,打折代表着低空或者降落!”
“这难道不是在警告我们,敌人的空降兵准备对我们的燃料库进行突袭?”
指挥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艾哈里德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把烟灰缸砸过去的冲动。
“闭嘴。”
副官愣了一下。“将军,我分析得不够透彻吗?”
“透彻个屁!”
艾哈里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就是个开杂货铺的!临期罐头便宜,打折卫生纸好卖,就这么简单!”
“你是不是谍战片看多了,脑子里全装的浆糊?”
副官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可他不是一般人啊,他可是能搞到美军绝密计划的情报大鳄……”
艾哈里德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不管他是什么人,他现在既然选了开杂货铺这层皮,我们就配合他演下去。”
“告诉莎赫拉,只要他不离开德黑兰,不接触敏感人物,随他怎么折腾!”
“是!”
副官敬了个礼,赶紧转身溜了出去。
艾哈里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个中国人,到底想干什么?
视线切回卡塔尔。
乌代德空军基地,美军前沿指挥中心。
罗伯特·霍尔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排查关系图,脸色铁青。
三天了。
中情局联合军方情报部门,把所有接触过那份打击计划的人员底朝天地翻了一遍。
从五角大楼的参谋,到基地里的保洁员,连他们每天上几次厕所都查得清清楚楚。
结果,一无所获。
内部审查排除了所有高层和核心人员的泄密嫌疑。
没有任何资金异动,没有任何异常通讯。
这份绝密计划,就像是凭空飞到了伊朗人的办公桌上。
“处长。”
一名特工快步走过来,递上一份报告。
“国安局那边的最新比对结果出来了,所有涉密人员的测谎仪数据均无异常。”
霍尔一把抓过报告,看都没看,直接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测谎仪?那玩意儿连我老婆都骗不过!”
他咬着牙,双手撑在桌面上,胸膛剧烈起伏。
既然内部查不出问题,那就只能从外部找突破口。
伊朗人拿到了情报,总得有人去交接,总得有资金流转的痕迹。
只要是人干的,就不可能不留下一丁点线索。
霍尔直起身,扯了扯领带,声音压得很低。
“去一号加密通讯室。”
特工脸色一变。
“处长,您要……”
“启动‘守望者’。”
霍尔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特工倒吸了一口凉气。
“守望者”是中情局在德黑兰潜伏的最高级别暗线。
这个人已经在伊朗高层蛰伏了将近十年,耗费了无数资源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一旦启用,暴露的风险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