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卡里米，你身上有钱吗？
对讲机里，法尔哈德的声音还在继续。
“上尉，雷达彻底黑了。”
“全部频段都被压制，我们现在是瞎的，完全是瞎的。”
卡里米猛地抓起对讲机。
“法尔哈德！告诉副营长，不管上级怎么说，先把人撤到备用掩体！”
“弹药车开不走就扔了！人比装备重要！”
“可是副营长说……”
“嗞嗞。”
话还没说完，频道响了两声电磁音，声音断开。
通讯又断了。
卡里米死死的握着对讲机，眼里充血。
他猛地偏过头，看向张剑。
脸上全是血污，但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期盼。
“张。”
卡里米的嗓子哑了。
“你认不认识中国大使馆的人？我有对讲机，能不能联系上？”
“你们中国有卫星，有情报，能不能帮我查一下，美国人的飞机什么时候到？从哪个方向来？”
“只要能提前五分钟，我的人就能躲。”
张剑张了张嘴。
大使馆？
他认识个屁的大使馆。
上次去大使馆还是办护照延期，坐了一个小时冷板凳。
可卡里米焦急绝望的神态，又让他有些不忍。
他跟卡里米认识三年了。
头年开店的时候，他连营业执照都没搞明白。
还是卡里米打了招呼，用军官身份帮他担保，才把手续办下来。
后面，隔壁街的混混来收保护费，也是卡里米帮着解决。
只要自己有事儿，这家伙总是尽量帮忙。
三年下来，这个每周总来他这溜达的伊朗大兵，算是他在德黑兰最靠谱的朋友了。
可现在……
张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又看了一眼满脸期盼的卡里米。
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卡里米。”
“你身上有钱吗？”
卡里米愣了一下。
“美元、欧元、人民币都行。”
张剑补了一句。
“张，你这时候跟我要钱？”
卡里米的表情有点复杂。
先是困惑，随即露出一脸的难以置信。
张剑抿了抿嘴，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有个渠道。”
他压低声音，凑近卡里米的耳朵。
“中东这边黑市上的渠道，能拿到阿美莉卡的作战计划。”
卡里米的瞳孔骤然放大。
“什么？”
“空袭计划，精确的那种。”
张剑竖起一根手指。
“几点几分打哪儿，用什么导弹，从哪个方向来，全都有。”
卡里米盯着他，满脸狐疑之色。
“张，你跟我开玩笑？”
“我像开玩笑的样子？”
张剑指了指自己血糊糊的脸。
“我刚才从废墟里爬出来，你觉得我有心情跟你开玩笑？”
“这也就是你，要是别人，别想从我嘴里得到一点信儿！”
卡里米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这种级别的情报，你一个开杂货铺的，怎么可能……”
“你以为我这三年在德黑兰光卖杂货？”
张剑面不改色的扯了个谎。
“跑外贸的人，门路杂得很。”
“迪拜那边什么人都有，军火商、情报贩子、掮客……”
“有些东西，只要出得起价儿，就买得到。”
卡里米皱着眉头，明显在犹豫。
这话听着确实离谱。
美军的精确空袭计划，就算是摩萨德的线人都不一定能搞到，一个杂货铺的老板说他有渠道？
卡里米质疑，可看着眼前老友笃定的模样，又没法完全不信。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
中东这地方，信息交易本来就是一门古老的生意。
海湾战争的时候，美军的部分行动计划就是被内部人泄露到黑市上的。
这种事，并非没有先例。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雷达被压制，阵地上几百号兄弟生死未卜。
这个时候，哪怕只有一丁点希望，他都得去试！
“多少钱？”
“你身上有多少？”
卡里米右手费力的摸向军装内侧的口袋。
那个位置有个暗兜。
他掏了半天，抽出一叠钞票。
美元。
张剑接过来，快速数了一遍。
四张一百，三张五十，还有几张二十的。
总共六百三十美元。
加上他自己口袋里剩的一百五。
七百八十。
他在脑子里快速算了一下。
面板上的规则是一美元换一个情报点。
七百八十美元换七百八十点，加上他手头的两百点，总共九百八十点。
五百点买防空阵地区域的空袭信息，还能剩下不少。
“够了。”
张剑把钱攥在手里，准备起身。
卡里米一把拉住了他。
“张。”
“嗯？”
“如果你是骗我……”
“咱特么都快死了，我骗你有什么意义？”
张剑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卡里米也被这句话逗得咧了一下嘴，苦笑自嘲。
“也对。”
他点了下头。
“我信你。”
张剑把他的钱和自己的合在一起。
总共七百八十美元。
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信号还是空空荡荡。
不过事儿做全套，该装的，还得装一下。
“你在这等着，我出去一趟。”
说完，拖着自己的右腿转身朝着入口的位置去了。
卡里米看着缓缓离去的背影，嘴里不禁念了几句经文，他在祈祷。
张剑一直走到地铁入口。
入口处，受导弹冲击波影响，地铁站的站点已经坍塌大半。
入口的地方，更是只留下了一个小口。
他摸了摸了兜，烟还在。
从兜里拽出来，烟盒早已压扁。
里面的烟更是被压断大半。
抽出一根，捋了捋，尽量显的直溜。
“啪！”
打火机点燃，他侧着脑袋深吸一口。
一缕尼古丁的味道缓缓蔓延开来。
等到这根烟被抽完。
张剑这才面朝墙壁，微微侧过身子，把钱攥在右手里。
心里默念。
“兑换。全部兑换成情报点。”
手掌里一阵微热。
钞票又开始从边缘化成细碎的光点，无声无息的消散。
两三秒后，手里空空如也。
面板右上角的数字跳动。
【当前情报点：980】
“查询德黑兰西部防空阵地区域的空袭信息。”
面板闪了一下，确认信息出现。
【确认消耗500情报点，查询德黑兰周边防空阵地区域空袭信息？】
【是/否】
“是。”
面板刷新。
新的数据开始涌出来。
比之前给他的那份主城区清单还要详细。
【德黑兰西部防空阵地区域空袭计划】
【目标：IRGC第47防空营阵地（S-300PMU2部署点）】
【攻击窗口：当地时间15:35——15:52】
【第一攻击波】
【发射平台：F-35A×4（第388战斗机联队/从巴林谢赫伊萨空军基地起飞）】
【航线：波斯湾北上→伊拉克南部空域低空突防→由西南方向进入】
【弹型：GBU-53/BStOrmBreaker滑翔制导炸弹×16】
【目标：S-300发射车×2、火控雷达车×1】
【预计弹着时间：15:38:22】
【第二攻击波】
【发射平台：F-15EX×6（第494战斗机中队/阿联酋宰夫拉基地起飞）】
【航线：霍尔木兹海峡上空→伊朗南部山区低空穿越→由南向北接近】
【弹型：AGM-154CJSOW联合防区外武器×12、GBU-31JDAM×8】
【目标：弹药储存区、指挥通信车、备用雷达阵位】
【预计弹着时间：15:47:09】
【第三攻击波——战损评估补射】
【发射平台：MQ-9B“海上卫士”无人机×2（科威特阿里·萨利姆基地）】
【弹型：AGM-114R“地狱火”×8】
【目标：残余机动目标、人员集结点】
【预计弹着时间：15:51:40】
【情报推送完毕】
【情报点余额：480】
张剑一行一行往下看，越看越心惊。
三波打击！
F-35先打掉防空导弹发射车和雷达。
F-15EX紧跟着炸弹药库和指挥系统。
最后无人机收尾补刀。
标准的“踹门、清场、收割”战术。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卡里米那个阵地，别说建筑，连渣都剩不下。
再看看时间，已经没几分钟了。
扔掉手里的烟头，张剑往回走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通道内。
卡里米同样也在焦急的等待。
见张剑返回，也使劲的向上靠了靠，目光急切。
“怎么样？有信儿吗？”
张剑拖着受伤的右腿，重重的喘了口气。
“你们阵地，S-300发射车有几辆？”
卡里米一愣。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就说有几辆。”
“两辆。”
“还有一辆火控雷达车，两辆装填车。”
张剑的心猛跳了两下。
跟面板上写的一模一样！
“弹药储存区在阵地什么方位？”
“东北角，靠山那边。”
卡里米越听越不对劲。
“张，你到底……”
“别废话，听我说。”
张剑直接打断他。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把面板上的信息一条一条念出来。
“15点38分，四架F-35会从你们阵地西南方向进入！”
“挂载GBU-53滑翔炸弹，目标是你们的两辆S-300发射车和火控雷达车。”
卡里米的呼吸一窒。
“15点47分，六架F-15EX会从南边过来。”
“带的JSOW和JDAM，炸你们的弹药库、指挥通信车，还有备用雷达。”
卡里米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
“最后15点51分，两架无人机补刀，地狱火导弹，专打剩下还能动的目标。”
张剑念完了，已经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
地铁通道里的哭声还在继续。
远处又闷响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之前的导弹没炸还是又发生了殉爆。
卡里米盯着张剑的脸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你，你这些信息从哪来的？”
卡里米嘴唇干裂，不断往外渗着血渍。
声音已经沙哑。
“我说了，渠道。”
张剑没多解释。
“就剩下八分钟了，你还是想想，怎么把消息送出去吧。”
卡里米脑袋往后一仰，闭上眼睛彻底沉默。
三波精准打击，他还不在阵地，这种仗，哪还有的打？
更何况，现在通讯都断了，否则……
“滋滋。”
对讲机突然闪烁了一下。
卡里米的眼睛陡然睁开。
一股希望重新涌上胸膛。
他一把抓起对讲机，对准话筒大声喊道。
“法尔哈德，法尔哈德，听到请回话，听到请回话！”
“滋滋滋！”
又是一阵电磁声，对讲机里，这才断断续续的传出法尔哈德的声音。
“上尉！我能听到！”
卡里米瞬间激动，语速飞快的冲着里面喊。
“听着，法尔哈德！”
“我这里现在有一份情报，是美军攻击你们阵地的完整计划。”
“时间、航线、弹型、目标，全都有。”
“你们赶紧准备！”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秒。
就听法尔哈德高声喊道：“副营长，卡里米上尉那里有美军情报！”
十几秒后，对讲机里换了个声音。
低沉，粗粝。
“卡里米，法尔哈德说你搞到了什么情报？”
“巴赫拉米少校，听我说。”
卡里米把张剑刚才念给他的内容，一条一条复述了一遍。
时间精确到分。
弹型精确到子型号。
包括航线方向、攻击顺序，也在张剑的提示下，全部汇报了上去。
说完后，对讲机里安静了大概五六秒。
然后，副营长巴赫拉米的声音顿时炸开。
“卡里米！你脑子被炸糊涂了吧！”
“这他妈哪来的情报？”
“F-35的航线？如此精确的弹着时间？你以为你是美国中央司令部的参谋长？”
“少校！”
“你给我闭嘴！”
巴赫拉米的吼声继续从对讲机里传出。
“你一个在市区被炸得半死的上尉，突然冒出来说有美军的完整作战计划？”
“你告诉我，你自己信吗？”
“这种假情报要是传出去，动摇军心，你知道什么后果？”
“上级命令是死守阵地！不是听你胡说八道！”
卡里米攥着对讲机的手青筋暴起。
“少校，如果这是真的呢？阵地上几百号……”
“够了！”
巴赫拉米一声断喝。
“卡里米上尉，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参与指挥。”
“我会如实上报你的情况。通话结束。”
“嗞！”
对讲机里只剩下了电流杂音。
卡里米举着对讲机的手僵在半空。
张剑靠在旁边，一声没吭。
面板上，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距第47防空营阵地遭受首轮打击：00:05:18】
就剩下五分钟了。
卡里米慢慢放下对讲机，转头看向张剑。
“他不信。”
“我听到了。”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卡里米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只吐出一个字，一个张剑常用的家乡语。
“操。”
阵地指挥所内，巴赫拉米喘着粗气，一把对讲机拍在桌上。
“卡拉米是越来越没战术判断了，这种情报也能信？”
法尔哈德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嘴唇动了动，没敢吱声。
屋内。
三个通讯兵和一个技术军士也噤若寒蝉的低着头。
但他们刚才那通对话，所有人都听到了。
紧张、焦急的情绪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过了大概十秒。
法尔哈德终于还是没忍住。
“少校，那……咱们到底怎么办？”
巴赫拉米撑着桌子，粗重地喘了两口。
“还能怎么办，听指挥部的，坚守阵地！”
法尔哈德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表情有些发白。
“少校。”
“嗯？”
“如果卡里米上尉说的是真的……”
巴赫拉米猛地抬起头。
法尔哈德迎着他的视线，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
“如果这份情报是真的，三波打击下来，到时候咱们营，可就没了。”
屋里更加安静了几分。
通讯兵们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得慢了一些，耳朵竖起，等待着巴赫拉米的最后决断。
巴赫拉米脸色铁青。
他不是蠢人。
卡里米跟他搭档两年了。
心好、嘴巴碎是真的，但却从不胡说。
平时，卡里米更是那种宁可不开口，也不会拿没把握的事来汇报的人。
今天这通对话，他那焦急的声音，语速极快。
如果单从这方便分析，不像是编的。
可问题是……
这情报也太离谱了！
三波详细的精确打击，航线、弹着时间、攻击批次和武器型号都有！
美军指挥部得被渗透成啥样，才能拿到如此详细的信息！
问题是，这种信息，他们的情报机构都没拿到！
一个在市区被炸得半死的上尉，凭什么搞到的？
难道说，他们的情报机构已经烂成这般模样了吗？
巴赫拉米咬着后槽牙，脑子里两个念头不断的来回拉扯。
“少校。”
法尔哈德又开口了，声音更急了些。
“卡里米上尉说第一波打击是15点38分。”
他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那个军用时钟。
“现在是15点33分。”
“就还剩不到五分钟了。”
巴赫拉米猛地抬头看向那个钟。
秒针在走。
一格一格的。
五分钟！
如果是真的，五分钟后，十六枚GBU-53将会精确砸在两辆S-300发射车和火控雷达车上面。
发射车里现在还有着操作组的十二个人。
雷达车上，也还有着技术组六个人。
外加弹药装填区域的后勤兵。
光这一波，就得搭进去几十条命。
可如果是假的呢？
他下令全营撤离主阵地，事后什么都没发生。
轻则被上级训斥擅离职守，重则直接送军事法庭。
战时抗命，在伊朗是可以枪毙的！
巴赫拉米紧握了拳头，胳膊上青筋显露。
法尔哈德盯着他，没再催促。
该说的都说了。
自己到底只是个少尉，人轻言微。
五秒。
整整五秒钟，巴赫拉米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五秒后，他一把抓起了旁边对讲机。
满眼通红，咬着牙冲着话筒急促喊道：
“全营注意，全营注意！”
“我是副营长巴赫拉米！”
“所有人员立即撤离主阵地！重复，立即撤离主阵地！”
“S-300发射车分散转移，立即离开当前停放位置！火控雷达车同步转移！”
“所有人员进入备用防空掩体！”
“现在！马上！立刻执行！”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秒。
紧跟着，频道里瞬间炸开。
“副营长，上头的命令是坚守……”
“老子现在就是命令！谁他妈再废话就地解除职务！”
巴赫拉米吼了回去。
“一连、二连所有人撤出阵地区域！发射车操作组断开连接保持沉默，立即把车开走！”
“往哪个方向？”
有人在频道里急吼吼地问。
“只要别一起撤离，随便哪个方向！”
“离阵地中心越远越好！快！”
阵地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发射车的柴油引擎轰鸣着启动。
两辆巨大的S-300发射车开始朝着相反的方向移动。
火控雷达车也在技术兵的操作下缓缓驶离原来的位置。
士兵们从各个工事和掩体里跑出来，慌乱的朝着阵地西侧的备用防空洞涌去。
法尔哈德松了口气，拽着两个通讯兵的领子往外拖。
“快，别收拾了！”
“带上应急的便携式通讯设备，走！”
巴赫拉米最后一个离开指挥掩体。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地图和那台还在嗞嗞响的无线电台，咬了咬牙，转身小跑离开。
备用防空洞在阵地西侧山坡的背面。
那是一条修进山体里的坑道，入口不大，但足够深。
当初修建的时候就是为了应对空袭，顶部足足有有三米多厚的岩层覆盖。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钻进去。
有的人气喘吁吁，有的人满脸茫然。
“怎么回事？”
“不知道，副营长下的命令。”
“是不是要挨炸了？”
“废话，不挨炸用得着来这吗？”
“问题是，我们是防空营啊……”
巴赫拉米最后跑进坑道，一把扶住洞壁，弯着腰剧烈喘气。
片刻后，才开始一个一个的数人头。
“一连、二连到了没有？”
“到了到了！”
“发射车操作组呢？”
“跟着车走了！两辆车往南和往西各走了一辆！”
“雷达车呢？”
“也离开了，去的是东南方向！”
他强行平缓着呼吸，抬手看了眼手表。
15:37。
还有一分钟。
希望卡里米的情报是真的！
如果是假的……
他不敢想了。
坑道里挤了将近三百人。
所有人都沉默着。
呼吸声、心跳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法尔哈德蹲在巴赫拉米旁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十五秒。
十秒。
五秒。
头顶的山体突然震了一下。
然后……
“轰！”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响彻。
整个坑道都在震，细碎的沙土从头顶的岩缝里往下掉。
紧接着第二声。
第三声……
“轰！轰轰轰！”
声波穿过岩层，震得人发麻。
爆炸持续了大概三十秒。
每一声都沉闷而致命。
法尔哈德数了一下，至少十响！
GBU-53滑翔制导炸弹，每一枚都重250磅！
十六枚同时砸下来，别说三台导弹车。
这个量级，都够把一个标准防空阵地炸飞两遍！
外面爆炸声四起，坑道里鸦雀无声。
三百个人，没有一个发出声音。
巴赫拉米靠着洞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的手还在抖。
后背的军装全湿透了。
法尔哈德慢慢转过头看向他。
巴赫拉米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
他就那么坐着，嘴微微张开，半天没有合拢。
情报是真的！
时间更是分毫不差！
如果他没有下那道撤退的命令……
此刻阵地上的那些弹坑里，躺着的，就是他手底下这帮兄弟了。
“少校……”
法尔哈德的嗓音发颤。
巴赫拉米没回他的话，胸膛剧烈起伏。
过了足足半分钟。
“法尔哈德。”
“在。”
“派人出去寻找一下S-300发射车和火控雷达车，看看他们的情况。”
“然后。”
他微微一顿。
“联系卡里米上尉，就说……”
“感谢他的情报。”
“明白！”
法尔哈德转身去安排人。
巴赫拉米扭头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
外面灰蒙蒙的烟尘还在顺着洞口往里灌。
空气中全是烧焦的味道和炸药残留的刺鼻气息。
七千公里外。
卡塔尔，乌代德空军基地。
美军中央司令部前沿指挥中心。
巨幅电子屏上，卫星实时回传的画面正在不断刷新。
红外热成像图上，德黑兰西部的那处防空阵地已经被浓烟和热源覆盖。
多个弹着点清晰可见，环形的爆炸坑以标准的密集覆盖模式分布在阵地中央。
“BDA初步评估完成。”
一个情报军官从终端前站起来，声音干脆利落。
“TH-03B打击任务，十六枚GBU-53全部命中预定目标区域。”
“火控雷达车，确认摧毁。”
“一号S-300发射车，确认摧毁。”
指挥中心内一片低声的欢呼。
“不过……”
情报军官话音一顿。
下一句话瞬间让气氛变的微妙。
“二号S-300发射车未在弹着点中心区域发现残骸。”
“热成像扫描显示，该目标疑似在打击前发生了位移。”
“当前无法确认是否被摧毁。”
指挥中心里的低声议论多了几分。
几道视线同时转向了房间正中央。
迈克尔·马丁森穿着一身标准的多地形迷彩作战服站在沙盘前。
双手撑着桌沿，袖口上的星徽在屏幕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火控雷达车确认摧毁了？”
“确认，将军。”
“红外特征完全消失，残骸散布范围与该型号车辆吻合。”
迈克尔·马丁森点了一下头。
“那就无关紧要了。”
他直起身子，语气平淡。
“没有火控雷达，光一辆S-300发射车翻不了天。”
“更何况！”
他伸手指了指屏幕上标注的时间轴。
“我们后续还有两波打击。”
“F-15EX编队十分钟后到达，MQ-9收尾补射紧随其后。”
“就算那辆S-300躲起来，也跑不出我们的导弹覆盖范围。”
“通知狂风编队，让他们返航吧。”
说着，重新看向屏幕。
德黑兰西部的烟柱还在升腾。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从容的喝了一口。
“通知第二攻击波，按计划推进。”
地铁通道里，时间变得极其漫长。
张剑靠着墙坐着，右腿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卡里米在他旁边，对讲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做了。
剩下的，就是等。
张剑偏头看了卡里米一眼。
这家伙整个人绷得跟弓弦似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紧张、焦急。
右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背心布条已经被浸透了，颜色从浅红变成了暗褐。
张剑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但翻来覆去也想不出合适的词。
安慰？怎么安慰？
说“没事的”？
几百号人的命悬一线，这三个字说出来跟放屁没区别。
通道里的老太太还在念经。
几个年轻人缩在角落里，有个姑娘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剑把视线收回来，盯着面板上的倒计时。
【距第47防空营阵地遭受首轮打击：00:00:00】
【首轮打击已执行】
已经炸了。
至于结果怎么样，他不知道。
卡里米也不知道。
对讲机安安静静的躺在卡里米腿上，绿灯还在闪，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五分钟。
一直到二十分钟后。
张剑看着面板。
【距第47防空营阵地遭受第三轮打击：00:00:00】
【全部打击任务已执行完毕】
这才忍不住开口了。
“你在这么使劲捏着，对讲机都要被你捏碎了。”
卡里米没反应。
“我说，你手松一松，捏碎了就真联系不上了。”
张剑说了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卡里米慢慢松开手指，血色重新涌回指尖。
“张。”
“嗯。”
“如果，他们没来得及撤……”
“那也不是你的错。”
张剑打断他。
“该说的你都说了，人家不信，你有什么办法？”
卡里米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嗞！”
对讲机突然爆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卡里米浑身一震，一把抄起来贴到耳边。
“嗞嗞，上尉……嗞嗞……卡里米上尉！”
法尔哈德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大量杂音，但确实是法尔哈德。
卡里米的声音都在发抖。
“法尔哈德！我在！什么情况？”
“上尉！”
对讲机里，法尔哈德的声音猛地拔高。
“情报是真的！”
卡里米的身体僵住了。
“你说什么？”
“情报是真的！完全准确！”
法尔哈德的语速极快。
“15点38分，导弹准时落下来了！阵地中心都被被炸成了平地！”
“但是！副营长在最后关头下了撤退命令！”
“全营人员在打击前一分钟全部进入了备用坑道！”
“上尉，我们活下来了！”
卡里米的手抖了一下。
对讲机差点从他手里滑出去。
“你……你再说一遍？”
卡里米整个人变得激动起来。
“没有人死！一个都没有！”
“副营长信了你的情报，最后时刻下的命令。”
“全营紧急撤到了西侧山坡的备用坑道里。”
“导弹落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坑道内。”
“我们活下来了！”
卡里米把对讲机从耳边拿开，放在膝盖上。
整个人仰头靠着墙，胸膛剧烈起伏。
张剑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这个满脸血污、胡子拉碴的伊朗军官，嘴唇不断哆嗦。
过了大概十几秒，卡里米才重新把对讲机举起来。
“第二波呢？F-15EX。”
“也炸了！15点47分，跟你说的时间完全一致！”
“弹药储存区被直接命中，爆炸的冲击波连坑道里都感受到了。”
“但是人已经全部撤出来了，弹药装填区一个人都没留。”
“第三波无人机……”
“刚结束，地狱火打了阵地上剩余的几辆空车。”
“上尉，三波打击，跟你提供的情报完全吻合。”
时间、方向、武器型号，一个字都没差！”
卡里米闭上了眼。
张剑坐在旁边，也跟着松了口气。
行了，没白花那六百三十美元。
“上尉。”
法尔哈德的声音稍微平缓了一些。
“副营长让我问你，你现在在哪？”
“德黑兰市区，阿扎迪大道的地铁站里。”
“好，等外面的轰炸彻底结束，我亲自带人去接你。”
法尔哈德顿了一下。
“不过……”
“上尉，你那个情报来源……还在你身边吗？”
卡里米转头看了张剑一眼。
张剑正低头检查自己右腿上的伤，假装没在听。
“在。”
“副营长的意思是，一起带回来。”
“明白。”
卡里米关了对讲机，整个人像是卸了千斤重担，往墙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向张剑。
张剑还在低头摆弄自己的裤腿。
“张。”
“干嘛。”
卡里米费力地撑着墙壁，试图站起来。
右手一直在抖，左手捂着断掉的肋骨，整个过程极其缓慢。
张剑抬起头，正想说你别动了，结果这家伙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
然后，卡里米左手按住肋部，右手抬起，五指并拢。
一个标准的伊朗军礼。
姿势其实歪歪扭扭的，右肩的伤让他的手臂抬不到标准高度，身子也因为断掉的肋骨歪向一边。
但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张剑看得清清楚楚。
“你干什么，快坐下。”
张剑拽他的裤腿。
卡里米纹丝没动。
军礼保持了整整五秒钟。
“谢谢你，张。”
他的波斯语里夹了两个中文字。
“三百条命。”
张剑愣了两秒。
随即把脸别过去，用力搓了一下鼻子。
“行了行了，赶紧坐下吧，骨头都断了还站着，你他妈是不是不想活了。”
卡里米慢慢放下手，扶着墙滑回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张，我欠你一条命。”
“拉倒吧，等战争结束，多光顾光顾我的店就是了。”
卡里米被这句话噎住，然后发出一声痛苦又快活的笑。
“放心，我会去的，全营都去！”
一个小时后。
外面的爆炸声已经彻底停了。
地铁通道里的气氛依旧压抑，但最初那种末日般的恐慌已经消散了不少。
有人开始小声交谈，有人在清点随身物品，更多的人只是坐着，发呆。
入口方向传来了引擎声。
紧接着，一束手电光从坍塌的入口处照进来。
“有人吗？这里有人吗？”
波斯语，年轻男人的声音。
通道里顿时骚动起来。
几个离入口近的人站起来，朝着光源涌过去。
“军队来了！”
“是军队的人！”
一个穿着迷彩军装的年轻军官从入口的缝隙挤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法尔哈德。
张剑虽然没见过他，但从卡里米的反应就能判断。
“法尔哈德！”
卡里米在通道深处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法尔哈德循着声音找过来。
手电一照，看到卡里米的模样，脚步顿了一下。
“上尉，你……”
“别看了，还没死呢。”
卡里米摆了摆手。“先管这些老百姓。”
法尔哈德点了点头，转身对着通道里的平民高声喊道。
“所有人注意！我是伊斯兰共和国军队的军官！”
“这个位置目前是安全的，请大家暂时不要离开！”
“外面的情况还不稳定，等我们确认安全后，会统一组织疏散！”
通道里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那个念了一个多小时经的老太太终于停了下来，浑浊的眼睛看着法尔哈德，嘴唇颤了颤。
“会没事的吧？”
“会没事的，大娘。”
法尔哈德冲她点了点头。
安顿完平民，法尔哈德快步走回卡里米身边。
蹲下来，打量了一下卡里米的伤势，脸色有些发沉。
“肩膀和肋骨？”
“肩膀撕裂伤，右侧肋骨断了至少两根。”
卡里米自己报了一遍伤。
“腿上应该也有弹片，走路还行，但是跑不了。”
“我带了急救包。”
法尔哈德从腰间取下一个军用急救包。
“先别管我。”
卡里米用下巴朝张剑的方向点了点。
“这位，是我的朋友，中国人，张。”
法尔哈德的视线移到张剑身上。
张剑朝他微微抬了下手，算是打招呼。
“就是他？”
法尔哈德压低声音，凑近卡里米的耳朵。
卡里米的回答同样很轻，但足够让张剑听到。
“情报就是他提供的，别多问，人先带上。”
法尔哈德没再说什么，招手叫了两个士兵过来。
一个架着卡里米，一个扶着张剑。
四个人从地铁入口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里全是灰尘和焦糊味。
街道上满目疮痍。
张剑来时的那条路已经面目全非。
路面上到处是碎石和玻璃碴子，几辆汽车被掀翻在路边，有的还在冒烟。
一辆军用吉普和一辆卡车停在五十米外。
卡车上坐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法尔哈德把卡里米和张剑塞进吉普后座。
一个士兵拿出急救包，开始给卡里米做简单的止血处理。另一个把一瓶水递给张剑。
张剑接过来，仰头灌了半瓶。
吉普启动，颠簸着朝城外方向驶去。
卡里米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张剑。
“张，你那个渠道……到底是什么人？”
来了。
张剑早就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来。
他拧上水瓶盖子，擦了擦嘴。
“说了你也找不到。”
“那我不找，我就想知道。”
“中东黑市上的一条线。”
张剑语气平淡。
“匿名的，我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只认美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来不见面。”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卡里米皱着眉。
“情报又不是白菜，怎么交？”
“这就不能告诉你， 黑市有黑市的规矩，就问你准不准吧。”
卡里米哑了。
准。
何止准，简直精确到令人发指。
“我这么跟你说吧。”
张剑竖起一根手指。
“这条线，是我做外贸生意的时候搭上的。”
“迪拜那边什么人没有？军火商、掮客、退役特工、前情报人员，各路牛鬼蛇神一大堆。”
“有些人手里攥着东西，但没地方卖。”
“我碰巧认识了一个中间人，后来就搭上了。”
“平时也用不上这种东西，今天是赶巧了。”
卡里米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这套说辞有漏洞吗？
当然有。
但在中东，这种事你还真没法证伪。
海湾那帮军火掮客什么生意都做，情报买卖更是古老行当。
张剑说的每一句话，单独拎出来都站得住脚。
“线人的身份呢？”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张剑态度坚决。
“这行有规矩，不打听对方底细。”
“我要是到处打听，人家早把线断了。”
卡里米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倒是前排副驾驶位上的法尔哈德接了一句。
“张先生，你这条渠道，以后还能用吗？”
张剑愣了一下。
法尔哈德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年轻的军官语气很认真。
“如果能继续提供这种级别的情报，钱不是问题。”
他顿了一下。
“我们伊朗军方，最不缺的就是美金。”
张剑没急着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卡里米。
卡里米微微点头，表情认真。
“他说的是真的，张。”
“这场仗还不知道要打多久，你今天救了三百条命，这份功劳，上面会认。”
张剑靠在座椅上，脑子转得飞快。
面板还浮在视野角落里。
【当前情报点：480】
四百八十点。
加上伊朗军方不限量的美金供应……
“到时候再说吧。”
吉普在路上又开了二十多分钟，进了一个看上去像是军事区域的地方。
铁丝网围墙，门口站着哨兵，验了法尔哈德的证件才放行。
车停在一栋三层建筑前面。
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波斯语，张剑认出几个字。
“军事医疗中心”。
卡里米被两个士兵架着往里走。
张剑自己拄着一个士兵递给他的拐杖，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
进了楼，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全是穿军装的人，不少人身上有伤。
一个军医迎上来，查看了卡里米的伤势后，皱着眉把他推进了手术准备室。
“肩膀需要缝合，肋骨要拍片确认。”
军医扫了张剑一眼。
“你也是？”
“右腿被砸了。”
“三号诊室，有人给你看。”
张剑点了点头，正准备往三号诊室去。
法尔哈德跟了上来。
“张先生。”
“嗯？”
“你先去处理伤口，我安排了人给你做检查。”
法尔哈德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你处理完，可能有人要找你聊聊。”
“聊什么？”
法尔哈德笑了笑，年轻军官的笑容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副营长把今天的事报上去了。”
“上面对这份情报的来源，很感兴趣。”
张剑脚步顿了一下。
三号诊室的门半开着，他往里瞥了一眼。
诊室里面，除了一个军医，还坐着两个人。
没穿白大褂，穿的是便装。
但那种坐姿、那种打量人的方式，张剑一看就明白了。
他咧了咧嘴。
“得，还没缝针呢，审我的先到了。”
张剑一瘸一拐走进去，在屋内所有人的目光下，一屁股坐在了诊疗床上。
屋内的人看着他，他也在看着屋内的人。
军医坐在办公桌前，一身白大褂。
旁边，一个三十出头，短发的伊朗男人坐在一侧。
深灰夹克，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另一个四十左右，翘着二郎腿，胡子刮的干净。
但看人的目光，让人很不舒服。
军医率先起身，走过来查看了下他的右腿。
裤管烂了半截，小腿一大片淤青，皮蹭破了好几处。
军医摸了摸胫骨。
“骨头问题不大，只是淤肿厉害了点，平时少走点路。”
说着，开始重新清创。
三五分钟，几处擦伤处理干净。
将小腿的伤口做了缝合，纱布缠了两圈，这才起身。
“胳膊的伤不太严重，都是挫伤，养几天就好了。”
“谢了。”
张剑点了点头。
军医收拾东西，瞥了一眼那两位，识趣地出去了。
门一关，诊室安静下来。
年纪大那个伊朗男子敲了敲桌面，率先开口。
“张先生，我叫雷扎·巴盖里，伊斯兰革命卫队情报安全部的。”
张剑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好。”
雷扎扶着桌子缓缓起身，走到张剑身前。
“张先生是中国公民？”
“对。”
“在德黑兰做什么？”
“卖点中国的小商品，勉强算是个杂货铺的老板？”
“杂货铺老板？”
雷扎重复了一句。
“一个杂货铺老板，能搞到了美军对第47防空营的完整打击计划？”
“张先生，这有点说不通吧。”
“渠道而已。”
张剑接得很快。
“这个事儿，我已经跟卡里米上尉说过了。”
“什么渠道？”
“中东黑市上的线人。”
“线人叫什么？”
“不知道。”
“怎么联系？”
“匿名，见不着面。”
“传递方式？”
“不方便说。”
雷扎走回去，在桌上的文件夹上敲了一下。
旁边的短发男人掏出笔记本，开始记。
“张先生，你这些回答，跟什么都没说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
“我今天用这条渠道，救了你们三百条命。”
雷扎盯了他两秒。
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他正对面。
语气也变得严厉不少。
“张先生，我不是卡里米，也不是巴赫拉米。”
“他们带兵打仗，你给了情报，救了命，他们感激你，天经地义。”
“但我的工作，是搞清楚来源。”
“F-35攻击航线，弹着时间精确到分钟，武器型号细化到子型号。”
“我干了八年情报，伊拉克、叙利亚、也门，什么线人都见过。”
“能做到这种精度的源头，全世界都没几家。”
“你告诉我，你从黑市上买的？”
他停顿了两秒。
“你觉得我会信？”
张剑看着他犀利的目光，心里猛地突突了一下。
不过还是强行让自己变的平静。
“那你觉得，这情报是怎么来的？”
“我不觉得，我在判断。”
雷扎语速加快。
“第一种，你确实有一条我们不知道的渠道。”
“虽概率极低，但不排除。”
“第二种……”
他声音拉长了些。
“你本身就是某个情报机构的人。”
“CIA，摩萨德，或者两者的合作资产，都有可能。”
短发男人的笔尖悬停，抬头看过来。
张剑看着雷扎那副认真的模样，轻笑一声。
“少校，你这推理挺有创意。”
“美国人花了几千万美金制定打击计划，然后安排一个在德黑兰开杂货铺的中国人，把自家计划泄露给你们？”
“目的是什么？”
“让你们提前撤走？让他们几十枚精确制导炸弹炸了一堆空坑道？”
“美国国会那帮人知道了，还不得把五角大楼的屋顶掀了？”
雷扎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