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何巨峰独自坐在木屋中,一动不动。
屋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夜的寂静。
但他却觉得那些声音刺耳至极,仿佛每一道声响都在嘲笑他——看,这就是那个当众下跪的废物。
何巨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在擂台上击败过无数对手。
这双手,曾让外门无数弟子仰望。
可今天下午,这双手却撑在地上,朝一个开脉境八重的蝼蚁磕头。
“砰!”
他一拳砸在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
指尖传来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些,但那钻心的耻辱感却丝毫没有减轻。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一幕——
那轻飘飘拍下的手掌,那居高临下的眼神,那平静到令人发疯的声音:“向我兄弟磕头道歉。”
还有那个“一、二”的倒数。
当那个“二”字落下时,他真的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那种感觉……那种被死神掐住喉咙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但更让他恐惧的是——
七天后,他还要上台面对那个人。
上台?他敢吗?
他相信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绝对不会再次被震慑心神,生出被一方混沌天地所倾轧的恍惚错觉,绝对不会给秦若尘半点偷袭的机会。
但那诡异的吞噬之力,削弱他攻势的手段呢?
那才是真正让他绝望的东西。
即便他竭尽全力……就一定能破开那层该死的防御吗?
还有那吞噬七成攻击的诡异手段,到底是什么?
是师祖赐给秦若尘的宝物吗?
如果是,那宝物有没有使用限制?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何巨峰抱着头,陷入深深的迷茫。
……
……
与此同时,内门某处。
一座精致的独院中,凌霄盘膝而坐,却久久无法入定。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的月色,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昨日,他收到了一封神秘来信,告知他父亲凌天空死了。
那个从小对他格外宠溺,有求必应的父亲死了。
在荒古城,死在一个叫秦若尘的杂种手里。
而那个杂种,今日正式拜入道宗外门,享受着五响钟声的荣耀。
举宗震动!
五响?他当年入宗也不过三响而已。
凌霄攥紧双拳,指节发白。
“不甘心?”
一道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黑影从阴影中走出,是个身着黑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却透着诡异的血色。
凌霄瞳孔微缩:“是你?”
来人正是当初在荒古城外,那个曾与秦恨做过交易的神秘铁匠——血魔教之人。
“我说过,会再来找你。”铁匠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你父亲为我们做事多年,在荒古城经营得不错,可惜,被那个秦若尘坏了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扔给凌霄。
凌霄接过,令牌入手冰凉,隐隐有血腥气息弥漫。
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血色符文,与他父亲遗物中的血魔令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凌霄沉声道。
“血魔令,血魔教的身份令牌!”
铁匠淡淡道:“当年帮你拜入道宗,连你爹都不知道,现在,该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
“你要我做什么?”凌霄自知无法反抗。
有些路,早在当年选择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回头路。
“暂时不用你做什么,但你的杀父仇人,如今就在外门,你就打算这么看着他逍遥法外?”
凌霄攥紧双拳,眼中迸射出近乎实质的杀意,“你以为我不想杀他?但他有逍遥子在背后撑腰,我贸然出手,就是找死!”
“谁说让你亲自出手了?”铁匠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放在桌上。
丹药一出现,整个房中便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隐隐还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嘶吼声。
“这是血煞破境丹。”
铁匠淡淡道,“服下此丹,可在短时间内强行突破一个大境界,且没有任何瓶颈。”
“当然,代价是事后根基受损,日后修为再难寸进。”
“我不会服用此丹的!”凌霄眼中闪过一丝抗拒,拒绝道:“若没有逍遥子的存在,我要杀他易如反掌,根本无需再借助此丹去强行突破。”
“我自然知道你的实力。”铁匠淡淡道:“你是内门弟子,贸然对外门弟子出手,那逍遥子第一个不放过你。”
“但如果是外门弟子之间的生死战……”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凌霄:“我听说,今天下午有个叫何巨峰的外门弟子,被秦若尘当众逼着下跪磕头?”
凌霄眼神闪烁,瞬间明白了铁匠的意思。
何巨峰今日受辱,必然怀恨在心。
若此时有人给他一个报仇的机会,他岂能不好好把握?
“多谢赐丹!”
凌霄拿起那枚血煞破境丹,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秦若尘……
杀父之仇,该还了。
……
……
翌日!
外门之地!
何巨峰还在木屋中发呆,一夜未眠。
他的眼窝深陷,眼中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种颓丧的气息。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何巨峰烦躁地吼道:“谁?”
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何巨峰看清来人,立马露出郑重之色,连忙起身道:“顾师兄?您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外门排名第五的顾凌云,真正的武道宗师。
在外门,他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小撮人。
事实上,以他的实力,早就可以升入内门,但他一直留在外门,为的就是即将开启的天罗山秘境。
顾凌云随意地扫了一眼这间逼仄的木屋,目光在墙上那个新砸出的拳印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听说你昨天挺丢人的?”
何巨峰脸色涨红,咬牙道:“那小子有古怪!”
“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能够削弱我近乎七成的攻势,否则,就凭他御气境三重,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顾凌云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有意思,不过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听你诉苦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慢条斯理地道:“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何巨峰一愣:“谁?”
“内门,凌霄师兄。”
何巨峰瞳孔微缩。
内门的凌霄师兄,他怎么会找上自己?
顾凌云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放在桌上。
“这是凌霄师兄让我带给你的灵丹。”顾凌云道,“服下之后,七天之内,你必破宗师境。”
何巨峰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枚丹药。
宗师境?
他卡在御气境巅峰已经一年多了,一直找不到突破的契机。
现在,一枚丹药就能让他七天破境?
“条件呢?”何巨峰压抑住狂跳的心脏,沉声问道。
他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顾凌云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弧度:“聪明!”
“条件只有一个——想办法逼秦若尘签下生死状,然后,在生死台上杀了他。”
杀了他?
何巨峰脸色一变,下意识道:“师祖那怎么办?”
“你觉得是宗门规矩大还是师祖大?”顾凌云嗤笑一声,“生死状一旦签下,生死各安天命,这是道宗历代传下来的规矩。”
“只要是他自己愿意签的,谁也无权干涉。”
他站起身,走到何巨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凌霄师兄说了,只要你能杀了秦若尘,日后在道宗,他罩你。”
何巨峰盯着那枚血煞破境丹,眼中闪过挣扎。
那诡异的吞噬削弱手段,那死亡逼近的恐惧,那当众下跪的耻辱……
还有秦若尘最后那句话——
“前提是……你还有胆子上台。”
如今,有内门的凌霄师兄相助,他为何没有胆子?
御气境巅峰的攻势削弱七重后,秦若尘能拦得住,但等他踏入宗师境后,秦若尘还能拦得住?
他不信!
何巨峰猛地攥紧双拳,眸中杀意沸腾:“替我转告凌霄师兄,多谢他赐予灵丹。”
“七日后……我包干死秦若尘!”
“好!”顾凌云笑着离开。
木屋内。
何巨峰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暗红色的丹药,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地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炸开。
感受着体内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这一刻,何巨峰十分确信,待他踏入宗师境的那一刻……
就是秦若尘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