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尸体软软倒地,落在叶辰的不远处。
两位骄子,转眼间成了两具惨死的尸体,躺在秦家演武场冰冷的地面上。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
王、叶两家剩余的数十名子弟,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呆若木鸡。
有人裤裆湿了一片,传来腥臊之气。
有人手中兵器“哐当”落地,却浑然不觉。
极致的恐惧,让他们连颤抖都忘了。
秦若尘缓缓收回了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他目光扫过那群面无人色的王、叶两家子弟,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抬上这两个废物的尸体,滚。”
“回去告诉王腾,告诉叶雄,也告诉城主府——”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森然杀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秦家,从今日起,不再任人欺凌。”
“再敢来犯,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滚!”
最后一个“滚”字吐出,如同惊雷炸响。
王、叶两家的子弟如蒙大赦。
再不敢有丝毫犹豫,手忙脚乱地抬起叶辰与王焱的尸体,连滚带爬,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出了秦家大门。
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面被撞坏的府门。
演武场上,再次恢复了寂静。
但这一次,寂静中却蕴含着截然不同的东西。
所有秦家子弟,包括七大长老在内,全都怔怔地看着场中央那道青衫身影。
阳光洒落,映照着他挺拔的身姿和英俊的侧脸。
出众的不似凡间之人。
原来,五年前那个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从来不曾离去。
片刻之后——
“若尘少主威武!”
震天的欢呼声轰然爆发,许多年轻子弟满脸是泪。
五年了,秦家何曾有过如此畅快淋漓的时刻?
大长老秦殇大步上前,虎目含泪,手掌重重拍在秦若尘肩头,连道三声:“好!好!好!”
七长老秦恨狠狠一拳砸在掌心:“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其余几位长老也围了上来,眼神中充满了欣慰、激动,还有深深的震撼。
他们隐有直觉,如今的秦若尘或许依旧不凡。
却没想到,竟能不凡至此。
秦若尘对诸位激动不已的长老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波澜。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狂喜而鲜活的脸,心中那根名为“责任”的弦,悄然绷紧。
“诸位叔叔,族人。”
他开口,声音压下了欢呼:“今日的麻烦虽然暂时解决了,但王、叶两家和城主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风暴将至,秦穆不可靠,但我秦家上下其他人,当齐心协力,早做准备。”
“共同守护好我们的家族。”
“对!若尘说得对!”秦殇率先冷静下来,脸上浮现凝重之色。
“王、叶两家和城主府绝不会善罢甘休,所有人立刻戒备,清理场地,修复府门!”
“从今日起,非必要不得离府半步。”
“因为必要时刻……我需要大家都献上各自的一份力量。”
秦殇在最后一句话上,格外加重了声音。
人群迅速而动。
虽然他们不懂秦殇最后一句话的弦外之音。
但每个人的眼中多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步履都变得格外坚定。
因为,秦若尘归来了!
如今的他,或许修为比不上五年前,但天赋还在。
他,依旧是秦家年轻一代的魂。
有望带领秦家重回巅峰。
“诸位叔叔,我需要尽快提升实力,烦请你们帮我搜寻几种药材。”
秦若尘开口说道,没有在这个时候去与秦殇等人虚与委蛇。
而是直接报出了炼制【紫气东来丹】所需的几味主药。
他很清楚,早一点炼制出【紫气东来丹】,早一刻开辟出【紫色混沌气府】,治疗道基之伤,秦家的安全就越有保障。
“放心,包在七叔我身上。”
秦恨拍着胸膛,毫不犹豫地应下。
秦殇等人也郑重点头。
就在这时,秦殇似想起什么,开口道:“若尘,早上林家派人传话,让你得空去一趟。”
林家……
秦若尘眼眸深处微不可察的一动。
那个与他青梅竹马,名字叫林婉儿的女子。
五年光阴,足以改变太多。
秦穆那句“飞宇与婉儿情投意合”言犹在耳,而林婉儿本人……据说已是高高在上的青玄宗骄女。
此番相邀,无非是体面地了断旧事,给他这个“罪徒”留最后一丝颜面。
“我这就去。”
……
林家,内院。
与秦家的奢华不同,林家布置得简朴而低调。
家主林啸天正在擦拭阔剑,见秦若尘进来,手中动作一顿。
“林叔。”
秦若尘取出订婚文书放在石桌上,“文书在此,从此以后,各自安好。”
林啸天盯着那份文书,又抬头看向秦若尘平静无波的脸,眉头猛地一拧。
“退婚?”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缓缓站直,手中阔剑“锵”一声拄地。
“秦家小子,你再说一遍?”
秦若尘平静点头。
“你觉得是婉儿配不上你了,还是我林家门槛低了?”林啸天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林叔误会了。”
秦若尘摇头,“并非婉儿配不上我,而是如今的她跟我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解除婚约,对她而言才是好事。”
“好事?”林啸天嗤笑一声,忽然一把抓过文书,三两下撕得粉碎。
碎纸如雪。
“林叔?”
“我林啸天的女儿,轮不到你来决定什么才是‘好事’。”
林啸天声如洪钟,虎目圆睁,“你小子,给我听清楚了。”
他转身取出一紫檀木盒,塞进秦若尘手中。
盒内。
左边是一枚龙眼大小、七彩流转的丹药——灵元丹。
此乃宗师境强者都遥不可及的灵丹。
右边是一枚非金非玉的紫色剑符,道纹密布,剑意凛然——【紫霄剑符】。
“这枚灵元丹……”林啸天声音沙哑。
“是婉儿在太初圣地拼死换来的,她自己都没舍得用;这紫霄剑符是她师尊所赐护命之物。”
秦若尘握盒的手微微一颤。
回忆中,一道少女身影被勾起。
少女眉目灵秀,美丽动人,肌肤凝脂般雪白,十足的美人胚子。
十三岁的她,就像是山巅将绽未绽的雪莲,已初露一抹惊心动魄的绝色。
“你以为她去的只是青玄宗?”
林啸天虎目灼灼,声音陡然拔高,“那是老子为了省麻烦,对外撒的谎!”
“事实上,当初看中她的,乃是一个云游到荒古城的太初圣地长老。”
秦若尘沉默。
以他的见识,又岂会不知道太初圣地。
太初圣地,传承千年,是东荒域真正的霸主势力。
麾下附庸宗门,多如牛毛。
而青玄宗,不过其中之一。
仅仅统治着包括荒古城在内的十数个城池。
毫不夸张的说——
她的起点,已经是无数人仰望一生都看不到的终点了。
她的世界,早已不是这小小的荒古城,更不是青玄宗,而是浩瀚辽阔的东荒域。
乃至于……整个苍玄大陆。
“她在那样的地方,见惯星河璀璨,识尽万千天骄。”
“可她心里认定的,还是当年荒古城那个跟她拉过钩,说过要一起看遍天下风景的傻小子!”
“小子,你可知她托我带给你的话是什么吗?”
林啸天抬起头,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秦若尘的眼睛,直抵他内心深处:
“她说——”
“秦若尘,我在太初圣地,等你来娶我。”
院中死寂。
林啸天顿了顿,喉结滚动,才继续道,声音里混着骄傲与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说……她的盖世英雄,可以晚到,但绝不能缺席;你的战场可以暂时在这里,但你的眼睛,必须看着星空。”
秦若尘只觉得握盒的手心一片滚烫,那股热流逆冲而上,撞得他胸腔发麻。
五年镇魔狱铸就的、足以隔绝一切温情的冰甲,在这毫无道理的信任面前,竟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轻响。
“林叔,我何德……”
“闭嘴!少跟老子扯这些!”
林啸天大手一挥,“真想断,可以——等你哪天有资格,站着走进太初圣地山门,亲口对她说。”
他凑近一步,目光如铁,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砸在秦若尘心上:
“但老子把话撂这儿,婉儿那丫头,性子比老子的剑还硬,她那儿的道理,天底下就一条——”
“只有丧夫,没有退婚!”
言罢,林啸天扛起阔剑,转身离去。
院中只剩秦若尘一人。
微风卷动纸屑,他低头看着手中木盒。
丹药光晕流转,剑符冰凉刺骨,却仿佛带着远在圣地的少女滚烫的心跳。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将那沉甸甸的木盒,紧紧贴在了心口的位置。
然后抬头,望向遥远天际。
眼底深处,冻结的寒霜于无声处迸裂、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簇重新点燃的火焰,那光芒锐利、灼热、坚定。
前路已改。
这不再只是孤独的复仇之路。
更是一条必须走到尽头,走到她面前,去应那“只有丧夫,没有退婚”誓言的……
通天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