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宫的朱红大门,“砰”的一声,在赵渊和百官面前重重关上了。
门外,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包括国君赵渊在内,都还僵硬的保持着目送的姿势。
眼神空洞。
像被抽走了魂魄。
覆海印。
天风王国传承数百年,足以镇压国运的王阶至宝,就这么被当成门挡子了?
这个事实,像一把无形的大锤,把他们心里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许久,赵渊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对着那扇紧闭的宫门,深深的鞠了一躬。
“多谢神人指点。”
“小王,明白了。”
他明白了。
在神人眼里,所谓的王权富贵,所谓的镇国之宝,真的就和路边的石头,门后的木楔,没有任何区别。
自己之前还妄想用这些“凡物”去结交,可笑到了极点。
神人没有一指点死他,以经是天大的恩赐。
“传朕旨意!”
赵渊猛的转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下达了命令。
“从今日起,静心宫方圆十里,列为皇家禁地!”
“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喧哗!”
“违令者,无论身份,杀无赦!”
“若有惊扰神人清梦者,诛九族!”
……
宫门之内,和外界的惶恐截然不同,一片祥和。
杜飞伸了个懒腰,总算感觉耳边清净了。
“主人,您回来了。”
苏婉儿莲步轻移,递上一杯刚沏好的香茗,美眸中异彩涟涟。
赵灵儿和梦蝶也围了上来,两双美丽的眼睛里,全是化不开的崇拜。
“嗯。”
杜飞接过茶杯,正准备找他的专属躺椅,舒舒服服的躺下。
可就在这一刻,他端着茶杯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婉儿三女也齐齐变了脸色,猛的抬头望向天空。
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而恐怖的威压,毫无征兆的从九天之上降临。
天穹之上,风云倒卷。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无尽的紫金色神光所取代。
那神光撕裂云层,一尊远古神祇,即将睁开俯瞰凡尘的眼眸。
整个天风王都,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刚下达完禁令,准备返回皇宫的赵渊,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这股气息。
比之前大王子赵焱献祭龙魂时,还要恐怖百倍千倍!
这不是凡间该有的力量。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道流光从那紫金色的漩涡中心划过。
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静心宫的上空。
来人是一位身穿青色儒衫的中年男子。
他脚踏一卷古朴书简,负手而立。
双目开合间,有日月星辰幻灭之景,周身道韵流转,气息渊深如海。
他没有看跪了一地的皇室众人,甚至没有看那被当做门挡的覆海印。
他的目光,像两道实质性的闪电,直接穿透了静心宫的宫墙,落在了庭院之中。
“咦?”
中年男子发出一声轻咦,眉头微皱。
在他的神念感应中,前些时日引发“紫气东来三千里”那场惊天异象的源头,就在此地。
可庭院中那个端着茶杯的年轻人,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气息平平,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是用了某种顶级的敛息秘法?还是……传说中的返璞归真?
中年男子心中升起一丝兴趣,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庭院之内,与杜飞相隔十步而立。
苏婉儿三女如临大敌,瞬间护在了杜飞身前,祭出了各自的法宝。
她们能感觉的到,这个男人的可怕,远在她们的想象之上。
“退下。”
杜飞淡淡的开口。
三女虽然担忧,但还是听话的退到了一旁。
杜飞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心里有点烦。
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想睡个觉就这么难吗?
“阁下是?”
杜飞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中年男子背负双手,下巴微抬,用一种带着审视和傲然的语气说道:
“东荒大陆,通天书院,外事长老,李若愚。”
“本座奉书院法旨,前来寻你。”
东荒大陆!
通天书院!
这八个字,像八道惊雷,在三女心中炸响!
天风王国,在东荒大陆上,不过是沧海一粟。
而通天书院,则是这片大陆真正的武道圣地,无冕之王。
眼前这人,尽然是来自那等传说之地的长老?
杜飞闻言,却是毫无反应,只是打了个哈欠。
“找我?有事?”
李若愚看着他这副懒散的模样,眉头皱得更深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前些时日,天风王都上空现‘紫气东来三千里’之异象,经我书院推演,源头便在你身上。”
“此等天赋,万年罕见,不应埋没于此等偏僻小国。”
“本座代表通天书院,特来招你入学。”
他说完,便好整以暇的看着杜飞,等待着对方感激涕零,纳头便拜的场面。
在他看来,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年轻修士,能拒绝来自通天书院的橄榄枝。
然而,杜飞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杜飞只是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聊的事情,随口问道:
“书院?听起来就很吵。”
“能睡觉吗?清静吗?”
李若愚脸上的傲然,瞬间僵住。
“你……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们那个什么书院,让不让人睡觉?”杜飞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要是天天要早起上课,还要考试什么的,那就算了,我没兴趣。”
李若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纵横东荒数百年,见过无数天骄,有狂傲的,有谦卑的,有野心勃勃的。
但还是第一次见到,面对通天书院的招揽,第一个问题尽然是“能不能睡觉”的奇葩。
他强压下心中的荒谬感,正要开口训斥几句。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杜飞那张睡眼惺忪,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脸上时,脑中忽然一道电光闪过!
他明白了!
不为名,不为利,不为无上功法,不为通天权势,只关心是否能保持本心,是否能得一份清净……
这……这哪里是什么懒散?
这分明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道家“无为之道”的至高体现啊!
返璞归真!
道法自然!
怪不得,怪不得我看不透他的修为!
因为他根本就没“修”!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道”!
那“紫气东来三千里”,根本不是他突破了什么境界,而是他睡醒后,伸了个懒腰,无意识间引动的大道共鸣!
想通了这一点,李若愚脸上的傲然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发现绝世瑰宝般的狂喜和虔诚。
“是晚辈肤浅了!是晚辈着相了!”
李若愚对着杜飞,深深一揖,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神人恕罪!晚辈有眼不识泰山,竟妄图用凡俗的‘入学’二字来衡量您!该死!该死!”
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由紫金打造,上面篆刻着玄奥符文的令牌,双手高高捧起。
“此乃我通天书院最高等级的‘紫金道子令’!持此令者,地位等同于书院副院长,可调动书院一切资源,无需遵守任何门规!”
“晚辈……斗胆,恳请神人移驾书院,指点我等修行!我通天书院,愿倾尽所有,奉您为师!”
杜飞看着他那副狂热的样子,又看了看那枚看起来挺值钱的令牌,叹了口气。
他伸手拿过令牌。
李若愚和三女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杜飞拿着令牌,又端起了自己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走到石桌旁。
然后,他随手就将那枚足以让整个东荒大陆都为之疯狂的“紫金道子令”,垫在了茶杯下面。
“嗯,不错,大小正合适。”
“当杯垫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