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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米尼克出现的那一刻，林奇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来自于灵魂深处的颤栗。
就像是在深夜独自走在无人的小巷，忽然意识到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你，那种寒意从脊椎底部一路攀爬，钻进颅骨，然后像冰水一样灌满整个大脑。
林奇微微转头试图用余光看清身后的人。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造型古朴的胸针。
他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金色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腰间。
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浅金色的，瞳孔垂直，像蛇，也像某种爬行类生物。
他站在林奇的身后，身后是通往走廊的拱形门洞，金色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身前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落在猩红色的地毯上，边缘微微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阴影中蠕动。
林奇发现自己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在发抖。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某种看不见的重物。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挤压着他的意识，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掌正在缓缓收拢，而他被困在那只手掌的掌心里，动弹不得。
“这就是傲慢恶魔。”林奇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明明在《恶魔图鉴》中见过恶魔。
色欲、暴食、贪婪、懒惰、愤怒、嫉妒、傲慢。
傲慢是七罪之首，是最神秘、最强大的那一个。
但那只是文字描述。
文字永远无法传达此刻林奇所感受到的万分之一。
站在他身旁的1只懒狗1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
此时的他脸色煞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整个人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膝盖弯曲，腰背佝偻，像是一棵正在被飓风压倒的小树。
林奇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深呼吸。”林奇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看。”
1只懒狗1张了张嘴，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咕哝。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有人正在他的胸腔里擂鼓。
那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到最后几乎要盖过所有的声音。
然后一只手搭上了他的后颈。
一股清凉的力量从那只手掌中涌入他的身体，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将他从那片混沌的意识深海之中拽了出来。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看到了林奇那张皱着眉头、表情凝重的脸。
“我说了，别说话。”林奇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但他的手掌依然稳稳地贴在1只懒狗1的后颈上，持续不断地输送着那股让人安心的凉意。
1只懒狗1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他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拼命地点头，眼神里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后怕。
而在他们前方，宴会厅里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瑞塔拉纳脸上的惊讶已经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表情。
她用手指绕着自己红色的长发，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没有了之前的兴奋，有的只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在多米尼克和维恩之间来回游移，似乎正在评估着场上的局势。
“有意思。”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艾斯特拉冈放下了手中的食物。
这是林奇第一次看到这个永远在吃东西的暴食恶魔主动放下食物。
他那张圆乎乎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满足和惬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他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低下头，像是在行礼，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那张刚才还塞满蛋糕的嘴巴此刻紧紧地抿着，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
索玛纳斯依然闭着眼睛。
这个永远在睡觉的懒惰恶魔此刻还是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他靠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像是在和睡意做着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眼睫毛正在轻微地颤抖，眼皮底下的眼珠正在快速地转动着。
他不是在睡觉，他是在假装睡觉。
这是索玛纳斯面对无法应对的状况时惯用的伎俩。
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只要装作睡着，就不用参与到接下来的任何争斗中去。
而玛门......
玛门靠在钢琴旁，双手抱胸，姿态闲适得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勾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双总是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那是期待，是好奇，是一种近乎恶意的愉悦。
林奇与他对上视线的那一刻，玛门甚至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会这样”。
“孩子。”
多米尼克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个声音很奇怪，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林奇的脑海里。
就像是有一个人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可怕，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镌刻在石板上的铭文，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要受他蛊惑。我们才是一体的。”
林奇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一体？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看向维恩，愤怒恶魔此刻的表情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之前那副虚假的热情和笑容像是被一阵风刮走的落叶，露出底下真实的面目。
那是一张充满憎恨的脸，眉骨压低，牙关紧咬，猩红色的瞳孔里燃烧着肉眼可见的怒火。
那种怒火是有温度的。
宴会厅里的空气开始升温，烛台上的火焰剧烈地摇晃起来，投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变形。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力量正在以维恩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像是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你听不到我在和你说话吗？”
维恩的这句话仿佛是从紧咬的牙齿中挤出来一样，带着怒意和仇恨。
然而多米尼克依旧没有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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