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洗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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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走到菲尔德面前的时候，林奇看到菲尔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和厌恶的复杂神情，但在黑袍女人的手指碰到他额头之前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男孩应有的迷茫和恐惧。
“你是幸运的。”黑袍女人说。
菲尔德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如果不是林奇太了解他了，几乎会以为那是在害怕。
黑袍女人终于走到了林奇面前。
她的手指点在林奇的额头上，那一瞬间林奇感觉到了一种古怪的寒意，像是有某种东西试图透过皮肤渗入他的颅骨。
那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触及意识的阴冷。
“你是幸运的。”黑袍女人说，然后停顿了一下。
她微微侧头，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闪过一丝困惑。“你……”她迟疑了一下，手指在林奇的额头上多停留了一秒。
林奇屏住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暴露了什么。
他的手在袖子里悄悄攥紧，准备好最坏的情况。
但黑袍女人最终收回了手指，什么都没有说，继续走向下一个孩子。
林奇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初训开始了。
黑袍女人站在那个巨大的符号下方，双臂张开，像是要拥抱整个房间的空气。
“孩子们，”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在你们来到圣所之前，你们活在痛苦之中。
饥饿、寒冷、疾病、暴力、亲人的背叛...你们熟悉这些，你们经历过这些。
你们在黑暗的世界里颠沛流离，没有人保护你们，没有人爱你们。”
她的话落在那些孩子们耳朵里，引发了阵阵低低的呜咽。
那些孩子确实经历过这些，饥饿、寒冷、暴力和背叛。
她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命中了他们生命中最痛苦的部分。
“但是在这里，在圣所，你们将不再痛苦。”
黑袍女人的声音逐渐升高，“因为我们的主，伟大的收割者，祂教导我们【肉体是枷锁，灵魂是囚徒。只有在摆脱肉体的那一刻，灵魂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她的话像是某种咒语，在房间里回荡。
林奇感觉到周围的孩子们开始安静下来，眼泪止住了，抽泣停止了，他们的目光变得涣散而专注，全部集中在黑袍女人的身上。
“死亡不是终点。”
黑袍女人的声音几乎变成了一种吟唱，“死亡是回家。
死亡是解脱。
死亡是这世间唯一的仁慈。
你们难道不渴望回家吗？
你们难道不渴望结束这漫长的痛苦吗？”
一个站在林奇身边的小女孩开始点头。那是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孩子，瘦得皮包骨头，手臂上有烟头烫伤的疤痕。
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嘴角却开始上扬，露出一个颤抖的微笑。
“我想回家。”她用微弱的声音说。
“好孩子。”黑袍女人蹲下来，捧住那个小女孩的脸，“你会回家的。很快。”
林奇的血液在那一刻几乎凝固了。
这不是普通的洗脑。
这不是简单的威胁或利诱。
这是一种系统性的、深度的、以死亡崇拜为核心的精神控制。
他们在利用这些孩子真实的痛苦，将死亡包装成唯一的出路，将自杀美化成为神圣的回归。
初训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
黑袍女人不断重复着同样的信息：肉体是痛苦的根源，生命是诅咒，死亡是最大的恩赐。
她用温柔的声音讲述着死亡的美好，用怜悯的眼神注视着每一个孩子，仿佛她是唯一真正理解他们痛苦的人。
到了最后，房间里的孩子们几乎都陷入了一种催眠般的状态。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安详，嘴角挂着恍惚的微笑，像是已经看到了黑袍女人所描述的那个没有痛苦的世界。
林奇尽量模仿着周围孩子的状态。
目光涣散，表情放松，身体微微前倾。
但他心里每一条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
菲尔德在他旁边，做了同样的事。
当黑袍女人宣布初训结束的时候，林奇注意到房间角落里站着两个他没有察觉到的灰袍人。
他们一直站在那里，手中拿着写字板，在暗中观察着每一个孩子的反应。
其中一个人在自己的写字板上写了几笔，对另一个人点了点头。
他们被带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比上面的建筑要昏暗得多，走廊两侧是铁栅栏围成的牢房，牢房里铺着薄薄的稻草。
已经有十几个孩子被关在这里，年龄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白色罩袍，神情麻木而服从，看到新来的孩子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牢房的门被打开，新来的孩子们被赶了进去。
铁门在身后锁上的声音在林奇的耳膜里震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走廊里的油灯每隔一盏才亮一盏，昏暗的光线在牢房里投下长长的阴影。
林奇在稻草上坐下来，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用最短的时间扫视了一遍这里的环境。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孩子。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残疾。
坐在最左边角落的那个女孩少了一只耳朵。
伤口已经愈合，但愈合得很不好，疤痕组织像一团扭曲的红色珊瑚从她的颅侧突出来。
她大约十一二岁，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反复折叠着一根稻草，叠好，展开，再叠好。
中间那个男孩失去了左腿，从膝盖以下什么都没有了，裤管被整齐地卷起来用别针固定。
他靠在墙边，用一双过分安静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嘴唇轻微地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右边是一个年龄更小的女孩，大概只有六岁。
她的双手被齐腕截断，裹着脏兮兮的绷带。
但她似乎完全不觉得痛苦，反而用那双没有手的手臂轻轻摇晃着，像是在哄一个看不见的婴儿入睡。
她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微笑。
一群被残害的孩子，被剥夺了身体的某一部分，却面带微笑地赞美着那个残害他们的存在。
这不对。
这完全不对。
菲尔德在他身边缓缓坐下。
他的呼吸节奏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只有离他这么近的林奇才能察觉到。
那是他在极度愤怒时才会出现的呼吸模式，克制而缓慢，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经过了精确的控制，像是在用意志力压制住某种即将爆发的力量。
“这是那些原本就残疾的孩子。”
“原本就残疾？怎么可能？他们的伤口都是人为制造的...”
林奇似乎明白了什么。
“洗脑。”菲尔德的声音几乎是耳语，“残疾和痛苦会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力。
一个人在失去肢体、忍受剧痛的时候，精神防线是最脆弱的。
他们在孩子们最脆弱的时候植入对收割者的信仰，让他们把造成痛苦的原因归结于自己，【天生的残疾是肉体的罪恶，唯一的出路指向死亡。】
这就是为什么被洗脑的人会崇尚死亡。
不是因为死亡本身美好，而是因为他们被教导去憎恨自己的肉体，憎恨自己的生命。
每一个伤口都是【证据】，每一份痛苦都是【证明】，证明肉体确实如圣所教导的那样是枷锁、是罪恶、是应该被抛弃的。”
菲尔德低下头，额头抵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林奇看到他的手指在稻草里缓慢地画着什么东西。
他画的是一句话。
“我要杀了他们，每一个。”
这里的孩子们有着三条道路，但道路的尽头都是一样的。
拥有天赋的孩子会被基拉带走洗脑成为麾下军队的一员。
没有天赋但正常的孩子会被洗脑之后送到收养人的家里，长大后成为供养这座城市正常运转的肥料。
而天生残疾无法为这座城市带来贡献度孩子会在这里接受洗脑成为【仪式】的祭品。
拥有天赋和正常身体的孩子会受到超凡之力作用下的柔和洗脑。
但这些天生残疾的孩子...
会遭受惨无人道的虐待，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崩溃下成为向往死亡的种子。
林奇看了看菲尔德在稻草之中画出的那句话。
“应该是【我们会把他们全部杀光】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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