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灰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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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清晨，林奇换了一身破旧的童装从庄园门口走出。
微风拂过面颊的感觉与记忆中不同。
空气似乎更凉了，风的声音更响了，路边草丛里虫鸣的每一个音节都格外清晰。
这具孩童的身体有着更敏锐的感官，或者说，更未经磨损的感官。
那些成年人习以为常的微小刺激，对于一个孩子的神经系统来说，都是全新的体验。
汇合点设在城南的一处废弃仓库。
林奇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仓库中央站着一个红发男孩，大约也是十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破旧的麻布衣裳，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红发男孩抬起头。
两个人四目相对。
“伊萨里斯？”红发男孩试探着开口，声音清脆稚嫩。
“菲尔德？”林奇确认道。
他们对视了三秒钟，然后同时移开目光，陷入了某种尴尬的沉默。
他们两人既是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又是互相算计的最后敌人，此刻以一个红发男孩和一个金发男孩的形象站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穿着不合身的破衣服。
“还挺可爱的。”菲尔德终于开口，语气古怪。
“你也是。”
菲尔德：“...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恶心呢？”
“说正事。”菲尔德从怀里掏出一张简易地图铺在地上，“灰石镇距离这里大约半天的脚程。我的人会在城内接应，我们直接去找他就行。”
林奇打量了一下四周隐隐觉得有些不妙，“我们要走过去？”他奇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腿，“用这两条腿走？”
“当然，如果有人送的话会被灰石镇附近的暗哨发现，只有小孩子的目标才够小。我们两个现在就是走失的儿童。”菲尔德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欢迎回到童年。”
......
灰石镇坐落在两座荒山之间的谷地里，因镇子周围遍布灰色的石灰岩而得名。
这里土地贫瘠，庄稼难以生长，镇上的人大多以采矿和放牧为生。
但近年来，另一种【生意】在这里悄然兴起——人口买卖。
马车离开灰石镇的时候，车斗里总是装满矿石和羊毛。
但马车进入灰石镇的时候，车斗里往往空空如也。
林奇和菲尔德中午便抵达灰石镇外围。
虽然他们两个人的外表是小孩，但他们不是真正的小孩。
或者说...这两个有着超凡之力的小孩。
“前面就是。”菲尔德压低声音，指向山谷中那片灰扑扑的建筑群，“灰石镇。
人贩子的据点在最北边，靠近废弃矿坑的地方。
矿坑里有几条废弃的坑道，他们用来关押那些【货物】。”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我早就开始调查这里了。”菲尔德一边走一边说，“我的手下会当做【中间人】把咱们俩个当作新收到的【货】，卖给人贩子。”
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走进灰石镇。
镇子里的景象比林奇预想的更加破败。
街道上到处都是碎石和垃圾，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趴在墙角，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两个走进镇子的陌生孩子。
他们沿镇子最边缘的小路走到了最北端。
房子是一座半塌的石屋，嵌在山体的一处凹陷里，如果不是屋顶上升起的那一缕炊烟，几乎看不出有人居住。
菲尔德上前敲了三下门，停顿了一下，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浑浊的黄色眼睛从缝隙里打量着他们。
“是我。”菲尔德用了本地的口音。
门开得更大了一些。
门后是一个干瘪的老人，背驼得像一张弓，脸上布满了老年斑。
他看了一眼菲尔德，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林奇。
“快进来。”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发霉的稻草混合着劣质烟草和尿骚味。
墙角的稻草堆上还蜷缩着三个孩子俩个男孩一个女孩，年龄都在八九岁上下。
他们挤在一起，像是几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看到有人进来，下意识地缩得更紧了。
那人用脚尖踢了踢一个男孩的腿：“让开点，新的来了。”
那个男孩一声不吭地往旁边挪了挪，空出稻草堆的一角。
林奇坐下去的时候，感觉到稻草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安静地蜷起膝盖，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球。
菲尔德在他身边坐下，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
菲尔德并没有和他的手下过多交流。
毕竟这里还有着其他孩子，谁也说不准这些已经大概明白一些事情的孩子会不会察觉出不对为了保命向人贩子告状。
就这样，林奇和菲尔德混在了三个普通的孩子之中。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马车来了。
那是一辆封闭式的笼车，车厢壁是厚实的木板，只在靠近顶部的位置留了一排拳头大小的透气孔。
车厢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钥匙在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手里晃荡。
那个男人就是人贩子。
他穿着一件油渍斑斑的皮背心，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嘴里嚼着烟叶，用浑浊的目光清点着【货物】。
“五个。”他吐了一口唾沫，对菲尔德的手下说，“品相都还行，就是这两个白嫩了点。”他指了指林奇和菲尔德，“城里那位大人最近喜欢细皮嫩肉的，能加价。”
“那就多给点。”手下伸出手。
“别贪，老东西。”人贩子拍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银币扔过去，“行情不好，那边最近查得紧，运一次不容易。
下个月的货你多备点，补上这次的差价。”
笼车的门被打开了。
人贩子像拎小鸡一样把孩子们一个一个扔进车厢。
轮到林奇的时候，他的手攥住林奇的后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衣服撕裂。
林奇忍住了反抗的本能，任凭自己被拎起来扔进车厢。
黑暗笼罩下来。
车厢里弥漫着木头腐朽的味道和某种更深的、说不清来源的腥甜气息。
林奇在黑暗中摸索着坐起来，背靠着粗糙的车厢壁。
他能感觉到身边还有几个小小的身体在瑟瑟发抖，其中一个女孩在无声地哭泣，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
笼车的门被锁上了。
铁锁扣合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像是一声沉闷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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