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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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驶了整整一天一夜。
车厢里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从透气孔漏进来的一点微光，从白色变成灰色，又从灰色沉入黑暗。
林奇凭借光线变化判断着时间的流逝。
日出、正午、黄昏、深夜，然后又是日出。
孩子们开始出现脱水的症状。
那个哭泣的女孩不再发出声音了，只是蜷缩在角落里，嘴唇干裂，呼吸浅而急促。
两个男孩中的一个开始发烧，皮肤烫得吓人，意识模糊地喃喃自语，喊着一些林奇听不懂的名字。
另一个男孩相对安静，但他用一种过分镇定的姿态靠在车厢壁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林奇和菲尔德轮流保持着清醒。
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一个人休息的时候另一个人警戒，确保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同时失去意识。
林奇为了确保自己不会在运输途中变回原来的身体将第二瓶【蜕壳】喝下，菲尔德亦是如此。
第二天黄昏的时候，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透过透气孔，林奇听到了新的声音。
低沉、缓慢、有节奏的钟声，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那钟声从远处传来，穿过车厢的木板，在他的胸腔里引起某种不适的共振。
然后是人声。
越来越多的人声。
商贩的叫卖、铁匠铺的敲打、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脆响。
他们进入了一座城市。
科尔温城。
马车在一扇大门前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几句简短的对话，林奇辨认出了【灰石镇】【五个】这几个词。
然后是沉重的铁门被推开的声音，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
马车继续向前走了一小段路，再次停下。
笼车的门被打开了。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林奇睁不开眼。
他眯起眼睛，用了好几秒才适应。
眼前是一道石砌的拱门，拱门后面是一个宽阔的庭院，铺着灰色的石板，四周是高耸的石墙，墙头嵌着铁刺。
那个满脸横肉的人贩子站在车门口，不耐烦地挥着手。
“下来，都下来。一个一个来，别挤。”
孩子们被赶下车厢。
林奇的双脚落在地面上的时候，一阵眩晕袭来。
他踉跄了一下，扶着车厢边缘才勉强站稳。
菲尔德站在他身后，看起来同样虚弱，但他的眼睛在飞速扫视周围的环境。
林奇知道他在做什么，记下出入口位置、守卫数量、巡逻路线......
庭院里已经聚集了二十几个孩子。
从四五岁到十二三岁不等，衣着各异但都破烂肮脏，显然来自不同地方。
有的孩子在哭，有的面无表情地站着，还有几个年纪稍大的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四周。
他们被分成几排，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又像是等待拍卖的货物。
人贩子们聚在另一边，大约七八个人，正围着一张小桌子分钱。
桌上摆着账本和几个布袋子，银币在布袋子里叮当作响。
他们大声谈笑，偶尔有人朝孩子们这边瞥一眼，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
“这批品相不行。”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写字板，用挑剔的目光扫视着孩子们。
他的左眼眼角有一道旧伤疤，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眯起那只眼睛。
“上个月送来的那批还有几个能用的，这批一看就是穷地方出来的，营养不良，至少得养两周才能送进【圣所】。”
“那你跟头儿说去。”人贩子头也不抬，“我只管运货，货源的事他们负责。最近南边查得严，能运进来的就这些了。”
灰袍男人哼了一声，开始在写字板上记录。
他走到孩子们面前，一个一个地查看。掰开嘴巴看牙齿，翻看手掌和脚底，还让几个孩子蹲下再站起来。
林奇感觉到那个人的手抓住自己的下巴，把他的脸左右转了转。
“这两个还行。”灰袍男人的手在林奇和菲尔德之间点了点，“皮相不错，没有明显的残疾和疾病。可以优先送进去。”
检查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
孩子们被分成了两组：一组是身体健全、面貌端正的，大约有十二三个；另一组是有明显残疾、疾病或相貌丑陋的，被灰袍男人不耐烦地赶到一边，人数要多一些。
“残疾的送到去地下室。”灰袍男人对人贩子说，“健全的送到圣所，今晚就开始初训。”
圣所。
地下二层。
初训。
这些词汇开始在他脑海中拼接成一张令人不安的图案。
健全的那组孩子被带进了建筑。
那是一座灰色的石头建筑，外表看起来像一座修道院，尖顶、拱窗、厚重的橡木大门。
大门上方刻着一行字，是一种林奇不认识的古老文字，字形扭曲而诡异，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走廊又长又窄，两侧是紧闭的木门，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摇曳的火光在石墙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乳香和没药混合在一起，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林奇对这味道感到恶心，但他不能确定是因为味道本身，还是因为他的直觉正在对他发出某种警告。
带他们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袍的年轻女人。
她的面容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苍白的下巴和紧闭的薄唇。她走路的姿态像是一缕烟，几乎没有脚步声。
他们被带进了一间宽大的房间。
房间的墙壁刷得雪白，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符号，一个被圆圈包围的倒三角，倒三角内部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孩子们被命令在房间中央站成一排。
黑袍女人缓缓走过他们面前，从斗篷下伸出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在每个孩子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她的手指冰凉如死人的皮肤，触感让林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新来的羔羊们。”黑袍女人开口了，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唱歌，“欢迎来到圣所。你们是幸运的，因为你们被选中了。
在这座城里，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孩子渴望着踏进这扇门，但只有最好的、最纯净的才能来到这里。”
她的手指继续在孩子们的额头上点过，每点一个就说一句：“你是幸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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