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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靖嘴角咧着，轻声道：
“去。”
骨钉射出时，没有半点声息。
它贴着风里那些碎乱鬼影穿行，细得像一根黑针。
不求钉死沙僧。
只要让他僵住片刻。
只要那根降妖宝杖偏开半寸。
沙僧没有回头。
他已经听不清那些细碎声音。
放眼望去，全是恶鬼。
耳边全是鬼笑。
又一波鬼潮撞上来。
三尺。
两尺。
一尺。
铁靖脸上的狞笑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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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死！”
一道银光从下方猛地冲来。
锵！
银枪正撞在那枚骨钉上。
黑色骨钉在半空剧烈震颤。
咔嚓。
骨钉碎成黑烟。
银光没有半点停顿。
枪芒直冲铁靖而去。
沿途恶鬼全被绞碎，炸成一团又一团黑烟。
铁靖三道竖缝里的眼珠猛地收缩。
他想退。
可那道枪芒太快。
银光穿胸而过。
铁靖的身躯猛地僵住。
随后轰然溃散，化作滚滚黑烟。
银枪随即回旋。
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圆弧。
沙僧周围三丈之内的恶鬼，被尽数绞杀。
小白龙缓缓落在沙僧身后。
银甲闪烁。
几缕发丝被风吹乱，贴在脸侧。
他单手持枪，枪尖斜斜指向下方。
沙僧身体晃了一下。
小白龙伸手扶住他的肩。
“沙师弟。”
他看着沙僧，声音透着心疼：
“三师兄来了。”
沙僧浑身猛地一震。
那双原本已经开始涣散、全凭死志撑着的眼睛，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突然软了一下。
紧接着，他反手死死握住小白龙的手臂，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三师兄，不能让他们出去。”
“要救人！”
没等小白龙开口，沙僧却像怕自己下一口气接不上，急忙往下说。
“俺刚才想到了办法。”
“只要再撑两日。”
“不到两日，山便会崩。”
“到时候，应该能把它们重新封回去。”
他胸膛剧烈起伏。
“师兄你信俺，俺能撑住的，俺还能撑。”
小白龙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了一眼沙僧。
两日。
以沙僧现在这副样子。
两个时辰都未必撑得住。
小白龙伸手，按住沙僧肩头，将法力渡进去，替他压住伤势。
然后抿了一下嘴，缓缓点头，开口道：
“好。”
“师兄信你，都听你的。”
“你说怎么做，师兄便怎么做。”
他松开沙僧的肩膀，重新横起银枪，往前站了半步。
“不过现在交给师兄。”
“你别逞强。”
“先调息。”
“喘过这口气，再一起守。”
沙僧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用力点了一下头。
“嗯。”
他盘膝坐下，浮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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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
城中又传来狂笑。
“哈哈哈哈哈——！”
正是刚才被小白龙一枪贯穿的铁靖。
胸口空洞仍在。
三道竖缝里的眼珠，却转得更快。
“我们是杀不尽的。”
铁靖咧嘴。
“什么叫永不超生？”
“就是想死都死不了啊。”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那副嘶哑鬼腔淡下去，重新变成先前那个疲惫温和的城主。
“大和尚。”
“你不是要救人吗？”
“那为什么拦着我们？”
“不是你救了我们吗？”
“你再救一次啊。”
他话音落下。
恶鬼从城中冲起，像无穷无尽的黑潮。
更多声音，从黑潮里传了出来。
“大师父，是我们啊。”
“你忘了？”
“我还给你递过水和青果。”
“那碗粥，好喝吗？”
“你不是说要救人吗？”
“大师父，救救我们啊！”
“放我们出去吧。”
“求你了……”
那些声音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哭。有笑。有哀求。但都带着藏不住的嘲讽。
沙僧刚刚稳住的气息，猛地乱了一下。
小白龙眼神一寒。
“沙师弟。”
“莫听。”
“调息。”
银枪一抖。
寒芒炸开。
前方数百恶鬼被冻成冰壳，又被枪风搅成碎片。
可转瞬之间，碎片便重新化作黑气，在城中翻滚成形。
更多恶鬼扑上来。
铁靖摊开双臂，笑声尖锐起来。
“没用的。”
“你们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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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象鸣。
所有杂乱的声音，都被切断了一瞬。
那些疯狂扑上来的恶鬼，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
动作停了，惊恐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小白龙也微微侧目。
白光缓缓铺开。
鬼气向后翻卷。
白玉神象迈开粗壮的四肢，一步一步走来。
它每走一步，黑红血光便往后退一层。
恶鬼们跟着后退。
“它怎么还在……”
“封印没了，它怎么没死……”
“上啊！”
“杀了它！”
嘴上喊着，却没有一只鬼敢先上前。
白光洒到沙僧身上。
他身上的伤口被慢慢覆住。
翻开的皮肉轻轻收拢。
伤口里钻动的黑气，被一点点逼出来，化作细小黑烟，散在风里。
沙僧抬起头。
“施主……”
他的声音很轻，
“对不起，是俺太笨，被骗了，但俺一定会守住的。”
“俺师兄也来了，你信俺们。”
白玉神象停在他和小白龙身前。
白光像一堵墙，挡住了不断扑来的恶鬼。
它低下头。
它低下头，琉璃般的眼睛里，映着沙僧的脸。
它低下头。
琉璃般的眼睛里，映着沙僧的脸。
“禁制被毁。”
“皆是吾错。”
沙僧怔住。
白玉神象声音低沉。
“吾被困太久，被磨损的太厉害了。”
“吾本可阻止你。”
“可那一刻，吾犹豫了。”
“心中起念。”
“吾想出来。”
它看着沙僧。
语气中没有责怪，只有沉沉的疲惫。
“是吾放出了他们。”
“不怪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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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僧猛地抬头。
“施主你在说什么？”
“怎么会怪你？”
“是俺没听懂你的话。”
“是俺放的它们！”
“跟你有什么关系？”
白玉神象没有争辩。
它只抬起头，扭过身子。
随后，缓缓迈步。
沙僧心口猛地一沉。
“你要干什么？”
白玉神象脚步没停，越来越快。
“施主！”
沙僧起身往前。
一道白光落下，轻轻压住他的肩。
沙僧竟没能迈出去。
白玉神象开始奔跑。
轰。轰。轰。
铁靖显出身形，脸全都扭曲变形，声音都变了：
“不！”
“拦住它！”
“都去拦住它！！”
所有恶鬼全部朝白玉神象扑去。
可那白光太盛。
最前面的恶鬼刚一靠近，皮肉便冒起白烟。
后面的鬼踩着前面的鬼继续往上冲。
一层压一层。
一群叠一群。
像黑色潮水扑向一座白玉山。
白玉神象每一步都踏得天地摇晃。
白光从它身上喷涌出来。
扑在它身上的恶鬼被烧得惨叫连连，却仍旧疯了一样冲过来。
鬼潮被它撞开，又很快合拢。
恶鬼们拼死咬住它的腿骨，抠进它的皮肤
但它丝毫没有停顿。
只是低着头向前。
象牙上的七彩光晕剧烈流转。
然后。
就这么一头撞上了大黑山！
“轰——！！！”
大黑山，炸开了！
山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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