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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之上。
小白龙的龙躯横着砸出去数十丈。
轰！
沿途冰层大片崩裂。
龙爪一路撕开冰面，拖出数道狰狞裂痕，才勉强稳住身形。
银鳞之上。
黑霜密密麻麻蔓延。
像一层腐烂死气，正顺着鳞缝往血肉里钻。
半截龙尾几乎失去知觉。
小白龙喘着粗气，猛地抬起龙首，死死盯向黑海深处。
覆海冰层彻底崩碎。
百丈高的水墙轰然坍塌。
碎冰彼此撞裂，爆出震耳轰鸣。
可那些黑水，并没有像小白龙预料的那般冲天倒卷。
反而朝着同一个地方疯狂坍缩。
海底像裂开了一口看不见的深渊。
黑水裹着碎冰与残岩，不断灌入其中。
而那地方。
正是沙僧入海之处。
小白龙瞳孔骤然缩成一线。
“沙师弟！”
他前爪猛地发力。
顾不上浑身撕裂般的剧痛，便要重新冲进黑海。
可下一瞬。
本已重新翻腾的黑海。
猛地一滞。
浪停了。
风停了。
整片天地，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生生按住。
黑海之上，骤然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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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之下。
幽暗海水里。
沙僧静静飘着。
左眼漆黑如渊。
右眼白芒流转。
一黑一白两道光，在海底缓缓交错。
左胸之上。
那座大黑山疯狂震动。
无数鬼脸在皮肉下挤压、扭曲，几乎要从他胸口冲出来。
一道重重叠叠的声音，猛地在他脑海炸响。
“大和尚！”
“你疯了吗？！”
“你真想把我们全装在身上？！”
那声音尖锐凄厉。
却透着藏不住的恐慌。
它们终于发现。
自己被困死在了这具身体里。
再也逃不出去。
“你凭什么渡我们？！”
鬼声忽然尖笑起来。
“你知道我们生前做过什么吗？！”
“我把我那瞎眼亲娘推下枯井！压上石头！听着她嚎了两天两夜！”
“我卖了三十七个娃娃！卖不出去的，就拆了手脚沿街去讨！”
“我守了我男人八年！每日只下半钱毒！看着他一点点烂死在床上！”
鬼声越来越乱。
越来越尖。
黑山疯狂震动。
怨气化作无数细针，顺着血肉往沙僧心脉里扎。
它们想看他怕。
想看他后悔。
想逼他把它们重新丢回黑海。
“你算个什么东西！！”
嘶吼声在脑海不断回荡。
可沙僧只是低着头。
许久。
才低低开口。
“俺记住了。”
声音很哑。
却沉得像山。
黑山忽然静了一瞬。
沙僧缓缓抬起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右肩上的白玉神象。
那白玉山顿时亮起淡淡白光。
海底那些翻腾黑气，竟被压下去几分。
“所以你们该受罚。”
“欠下的债，也得还。”
沙僧低声说着。
像是在对那些恶鬼说。
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白象施主，不该陪着你们一起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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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想出去害人。”
“俺不许。”
“你们想拖着好人一起烂在海底。”
“俺也不许。”
他的眼神硬得吓人。
“俺说了要救。”
“就一定救。”
沙僧抬起手
重重敲在自己左胸之上。
砰。
砰。
砰。
每一下落下。
黑山都随之震荡。
鬼声忽然沉寂。
“俺没说你们无罪。”
“俺不会放你们走。”
“俺只是背着你们。”
“带着你们还债。”
短暂沉寂后。
黑山里猛地爆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还？！”
“我们还得清吗！！”
“你背得动吗！！！”
左胸黑气翻腾。
右肩白光无声流淌。
压住了黑气。
沙僧忽然咧开嘴。
露出一个平时的憨憨笑容。
“还不清，便一直还。”
“俺没别的本事。”
“就是力气大。”
“背不背得动。”
“你们试试就知道了。”
他说完，扛起降妖宝杖，
双膝微屈。
轰！
黄光骤然在脚下炸开！
整片黑海同时一震！
沙僧扛着降妖宝杖，朝着海面冲天而起！
海水在他身后疯狂倒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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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擂台上。
云气翻滚。
星辰虚影在天穹间不断明灭。
小茅君茅衷站在擂台东侧。
羽扇垂在腿边。
许久都没再摇动一下。
他静静看着画卷中的黑海。
半晌。
才低低开口。
“以己身承恶业……”
“以善念开生门……”
羽扇轻轻碰了碰腿侧。
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轻轻叹了口气。
“只要能救，便都救了，其余的都不在乎吗。”
“悟净师父，你果然痛快啊。”
沙僧压根没想设下此局是为了什么。
他不在乎。
他只是跳进黑海。
把全部都背在身上，全部都救了出来
小茅君闭上眼。
羽扇缓缓抬起。
挡住半张脸，让人不清表情。
扇面之下，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一丝笑意与解脱。
“白象道友……”
“所以只有这样，才能救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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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海面骤然炸开！
沙僧从黑海中猛地冲出。
他眼中的黑白异象渐渐散去。
重新变回平日那双老实巴交的眼睛。
不远处。
小白龙已经变回人形。
他脚步有些虚浮，银甲碎了大半，肩甲深陷。
半边衣袍都被染红。
可他依旧一步一步走得平稳，不像是受了重伤，反而更像赴约。
看不出刚才的半点狼狈。
他走到沙僧面前。
停下脚步。
目光落在沙僧赤裸的胸膛上。
左边，大黑山
黑气翻腾。
鬼脸隐隐浮现。
右边，白玉山。
白光发亮
神象安静低首。
一黑一白。
泾渭分明。
小白龙盯着看了半天。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嫌弃地撇了撇嘴，说道：“有点丑，不好看。”
沙僧根本没顾上这个，看见小白龙受伤，便扔下宝杖，一步就跨了过去。
满脸着急地凑到小白龙跟前，那大手在半空挥舞，不停晃着。
不知道该怎么办。
“三师兄！这是怎么回事啊！”
“你没事吧！”
沙僧声音发颤，眼眶通红。
“怎么会伤这么重！都怪俺！”
“老沙闭上嘴！差不多就行了嗷！”
小白龙猛地抬起手，打断他。
沙僧瞬间闭嘴。
但那副模样，像是快急哭了。
小白龙看着他现在这般模样。
想起刚才的那副样子
忽然有点想笑。
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沙僧肩膀。
“好了好了，都是小伤，莫要丢人！”
他顿了顿。
嘴角轻轻勾起一点。
“再说了，沙师弟。”
“好事还能都让你一个人做了？”
说完。
小白龙弯腰捡起降妖宝杖。
递给沙僧。
随后转过身。
深深吸了口气。
吐出一口白雾。
“该回去了。”
小白龙侧过头。
看了沙僧一眼。
声音重新恢复平静。
“师父他们。”
“还在等咱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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