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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被白龙一头撞开。
“轰！”
高高卷起的黑浪，在半空里猛地一滞。
浪头上那些恶鬼还保持着挣扎的姿态。
下半截身子被沉重的海水死死拖住，上半身却依旧发疯般地朝着天缝扑去。
下一瞬——
咔咔咔！
寒冰顺着浪头疯狂向外攀爬。
黑水表面瞬间结出一层厚重的蓝冰。
冰层如一面巨大的盖子，将整片汹涌如沸的黑海死死盖住。
将那些挣扎恶鬼，一个个按了回去。
他不仅要封住恶鬼。
他还要定住水势。
让黑海，暂时不再翻滚。
白龙盘在冰层上方。
龙爪死死扣住冰面。
银白鳞片上，一层层黑霜正爬上来。
那黑霜像活物，顺着鳞缝，一点点往肉里钻。
小白龙低下头，看向冰层下方，发出一声高昂的龙吟：
“十息！”
他的声音穿透冰层与黑水，砸进沙僧耳中。
“沙师弟，只有十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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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息。
黑海之下。
恶鬼们愣了一瞬。
那笨和尚……竟自己下来了。
下一刻。
万鬼疯了一般朝他扑去。
“他下来了！”
“他真的下来了！”
“撕了他！”
铁靖的声音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大和尚，你蠢不蠢？”
“装什么！”
“你下来有什么用？你能带我们出去吗？”
“这黑海，你自己也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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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息。
沙僧浮在水中，张开双手。
他闭上眼。
而后，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扯。
嗤啦！
皮肉撕裂。
他硬生生扯开了胸前刚刚愈合的伤口。
敞开心胸。
低哑的声音在幽暗的水底，沉沉回荡。
“俺来救你们，你们来我身上，俺带你们出去！”
万鬼齐齐爆出狂笑。
“哈哈哈哈！”
“这蠢货！”
“这傻和尚真要救我们！”
“行啊，上他身上！吃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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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息。
冰面上，小白龙听见下方动静，龙目骤然一寒。
但他没有动。
他死死压住冰面。
寒气不断从龙鳞缝隙里涌出。
黑霜却爬得更快。
一片片银鳞，正被染成黑色。
龙爪之下，冰层已开始龟裂。
黑海在反抗。
他若松手，水势会立刻反扑，沙僧便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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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息。
一万三千只恶鬼，没有丝毫犹豫。
反正出不去，正好来一场最后的狂欢。
铁靖化作一团黑气，带头撞向沙僧。
更多的恶鬼紧随其后，蜂拥扑来。
黑气化作黑潮顺着沙僧的七窍，顺着他身上那一道道翻卷的伤口，疯狂地往里钻！
剧痛。
剥皮抽筋般的剧痛。
一万三千只恶鬼的怨气、绝望、贪婪与死气。
在他血管里横冲直撞，在他腑脏间歇斯底里地咆哮。
沙僧剧烈摇晃。
青筋在皮肤下暴突跳动，仿佛随时会爆裂。
但他没有动。
双臂依旧保持着大张的姿势，任由那些恶鬼源源不断地挤进自己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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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息。
铁靖的鬼脸在沙僧左胸口凸显出来，带着尖锐的嘲笑声：
“真不错，但是大和尚，你装得下吗！”
“你会变成我们！”
“你会和我们一起烂在这里！”
沙僧双目圆睁，眼白彻底被黑气侵染，七窍同时流出浓黑的血水。
“俺说了……”
“要带你们，同登彼岸。”
他浑身肌肉痉挛，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出家人不打诳语。”
“俺这一次，全都要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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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息。
冰层晃动。
黑海又开始慢慢翻滚。
小白龙龙爪深陷进冰层。
裂纹从爪下向四周蔓延。
他的龙身，已被黑霜占据半截。
冰层之下。
黑气动得更快更猛。
越聚越多，越来越密。
沙僧周身的黄光，已被黑气染透。
他的脸上、脖颈上、手臂上，浮满密密麻麻的鬼脸。
它们在他皮肤下疯狂挤动。
像一群被关在薄皮口袋里的毒虫。
沙僧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
山腹最深处，那点白光越来越暗。
“施主……”
“还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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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息。
恶鬼们突然发现，他们出不去了。
万鬼同时尖叫。
“放我出去！”
“臭和尚！”
“你骗我们！”
“你要把我们关在你身上！”
“撕开这个和尚！”
无数鬼脸在他皮肤下疯狂冲撞。
胸口被顶得高高鼓起，皮肤几近透明。
脖子上裂开一道细长口子，黑气从里面嘶嘶喷出。
沙僧死死咬着牙，双手猛地按住胸口，将那些企图破体而出的恶鬼，生生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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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息。
“施主，俺来救你了。”
此刻，沙僧的声音已如恶鬼一般。
一声极低的象鸣，响起。
白光缓缓飘来。
小白龙盘在冰面上的龙身已经被黑霜占据了一大半。
黑水猛地冲起。
白龙被震得向上一仰。龙腹处，数片鳞甲崩开，龙血洒落。
血滴在冰面上，立刻冻成一朵朵淡红色的冰晶。
他发出一声低吼，硬生生顶住反震，将身躯重新死死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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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息。
白光终于靠近。
沙僧体内的恶鬼察觉这股最恐惧的气息，全部疯了。
一张张鬼脸从他皮肤下凸出来。
赵屠户的鬼头在他肩头疯狂撕咬。老妇的枯手从他手背里生生伸出。
铁靖那三只眼珠，从他胸口的皮肤下挤出半寸。
“不许它进来！”
“滚出去！”
沙僧艰难地抬起一只手。
光芒凝聚。
一尊虚幻的白玉神象，不过数尺高，在黑水中重新成形。
它迈开四肢，走到沙僧面前。
琉璃般的眸子里，倒映着他漆黑流血的身躯。
它低下头，将长鼻轻轻放在他手心。
白光落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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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息。
冰层碎了。
小白龙再也撑不住，被震飞出去。
咚。
黑海深处，仿佛敲响了一口沉闷的古钟。
一道温润而璀璨的七彩白虹，从他右肩涌出，顺着右胸一路铺开。
白芒凝结。
化作一幅图案
一座洁白如玉、神象站在山巅的白玉山。
象首低垂。
白光如环。
与此同时，万鬼的哭嚎声齐齐拔高到极点。
“一起死！”
“都别出去！”
“撕开他！”
在沙僧左侧皮肉之下，狰狞鬼脸凸起、游走、嘶吼。
黑气凝结，也化作一幅骇人的图案。
一座漆黑如铁、满是恶鬼挣扎的大黑山。
黑气翻滚。
怨气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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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在沙僧体内轰然相对。
黑山震动。
白山沉落。
一黑一白，一左一右。
沙僧猛地睁开双眼。
左眼漆黑如渊。
右眼白光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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