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润青含笑看她一眼,随即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哎呀,真是太巧了,今天我刚买了去津门的包厢票,没想到你也要去津门。”
“我以前说什么来着,咱们两个有缘嘛,你看这不又一次应验了吗?”
“我买的包厢里可以坐四个人呢,就我一个人坐太无聊了。”
“既然你也要去,直接跟我同坐一个包厢就行了,正好咱们可以作伴。”
听到他愿意带上自己,泉泽芳总算松了口气。
虽然单独跟这个花花公子呆在一个包厢里总感觉没什么安全感,但这是牧童交给自己任务,只能硬着头皮了。
“那就谢谢檀先生了,请问火车明天几点开,我好提前准备?”
檀润青在她身边坐下,“开车时间是明天中午十一点整,到时候我会去你学校接你一起去。”
泉泽芳难得地点头,“那真是太谢谢檀先生了,明天见。”
“我送你。”
泉泽芳不好拒绝,只得起身道谢,“有劳烦檀先生。”
檀润青一边领着她往外走,一边笑眯眯道。
“别总是檀先生檀先生的,这么叫太生分了,你就叫我润青吧。”
泉泽芳看他一眼,忍不住在心中暗道,我叫你一声狗特务岂不是更好?
当然,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除非哪天胜利了,自己不用再隐藏身份才能跟他撕破脸。
但是这润青两个字她是真叫不出口。
沉吟片刻之后,泉泽芳突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于是冲对方一拱手,“好的润青兄,那就有劳了。”
檀润青原本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她竟然真那么听话,愿意叫自己名字。
可是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呀,润青后面为什么还要加一个兄字
其实她怎么称呼自己檀润青内心并不怎么在意。
毕竟他早就摸清这丫头的性格,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真把自己这样一个特务处特务当成男朋友来相处的。
但是表面上自己必须在意,否则就不像檀少爷的一惯作风了。
于是檀润青笑问,“咱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明天还要一起坐火车去津门,能不能直接叫润青?”
“不行。”
檀润青假装不高兴,“哪有叫自己男朋友润青兄的,难道你要跟我拜把子?”
泉泽芳差点没被他逗得笑出声来,心说谁要跟你个狗特务拜把子呀?
除非你改邪归正重新做人,否则别说拜把子了,到时候直接要你狗命。
当然,表面上她还是不敢这么说,只能另外找借口。
“从小爸妈就教育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愿意帮助我的人就是我的恩人,一定要用尊称才行。”
檀润青笑了,他不得不佩服这丫头的机智。
直接称呼润青显得太过亲密,名字后面加一个兄字,即不显生分,又保持一定距离,真是个小机灵鬼。
把泉泽芳送回学校之后,檀润青并没有回去。
他决定去看看柱子盯那个女人有结果没有,顺便再去火车站看看刚才那个叫魏廷风的家伙有没有照自己说的带人去抄那家杂货铺。
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只能打电话找张凌天了。
檀润青开车很快就来到速达车行,店里表悄悄的,只看到王仲春雄一个人坐在那打瞌睡。
一看到他进门,王仲春连忙站起来。
“少爷,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檀润青冲他点点头,“有点事找柱子,他人呢?”
“柱子兄弟早上出去还没有回来呢。”王仲春一脸忧心之色。
这都一天了竟然还没回来,檀润青突然有些担心,心说不会出事吧?
他连忙上车赶到火车站,发现那家皮货商行和杂货铺都已经打烊。
不过杂货铺还开着一扇小门,偶尔有一两个人进出。
檀润青一眼瞧见柱子在皮货店斜对面墙角的一棵树下,正坐在他的黄包车上假寐。
没想到他竟然还在这里。
这让檀润青有些懵,穿黑风衣那个女人难道还在里面没出来?
他远远把车停下,然后下车过去轻轻碰了下柱子。
“你怎么还在这,没看到人出来吗?”
“少爷来了?”柱子抬头看到是檀润青,连忙起身,
“我一直盯着呢,白天那家店进出的客人不少,可就是没看到少爷你说的那个穿黑风衣的年轻女人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化妆跑了。”
檀润青微微蹙眉,那女人只是补一件貂皮大衣,按理说不会在里面呆一整天的。
即使貂皮大衣一天补不好,她也不可能在这等到补好才离开吧。
不过这就更让他笃定皮货店和那个女人都有问题。
如果她真的如柱子说的那样,化妆跑了,是不是说明她已经发现有人盯梢?
檀润青转到那家皮货店后面查看,发现有后门。
如果柱子没有看走眼,那个女人没从前门离开的话,极有可能已经从后门溜走了。
可惜自己明天就要去津门,没空在这继续调查,这事只能暂时放一放。
檀润青正要离开,黑暗中突然有几个人从远处冲过来,堵住皮货店旁边那家杂货铺的后门。
定睛一看,发现来人中有一个是在自家药店门外苦守一天的憨货魏廷风,另一个是自己的手下常远之。
“你们怎么才来啊。”檀润青立即走上前去,提醒道,“别只堵后门,应该前后门一起堵才能抓到人。”
常远之回头看到檀润青,非常激动。
“老大,别提了。”
“魏廷风把情报告诉我的时候,我原本打算先叫上林嘉醴,我们三人一起带几个人过来。”
“可是林嘉醴却说组长不在,这事应该向情报科长黎科长汇报。”
“黎科长得到消息之后,立即表示他要亲自队过来抓捕,我被分派跟新人小魏一起到后门守着,防止有人从后门逃跑。”
这是檀润青意料中的事,自己不在,黎为民怎么可能把常远之和林嘉醴放在眼里。
只是他没想到林嘉醴不去找张凌天,反而找黎为民。
难道他不知道就是黎为民在背后告自己黑状,才害得自己被停职反省的吗?
虽然自己并不是真的被停职反省,但是听到这话还是觉得林嘉醴这个人有不可靠
不过他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越到这种时候越能考验一个人的忠诚度,他不用着急表态。
常远之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凑到檀润青耳边小声问,“组长,你还会回来吗?”
自己这次去津门执行的是秘密任务,任何人都不能透露,檀润青当然不能说任务完成就会回来。
他一脸无奈地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啊,不是我想回来就能回来的,得看处座什么时候消气,弄不好也许真回不来了。”
常远之一听急了,“组长,你要是有什么新的去处把我也带走吧。”
檀润青看他一眼,“离开特务处,我顶多就是一名商人,你跟着我没前途的。”
常远之却道,“组长,我觉得跟对人最重要。”
“别人都说你心狠手辣是个笑面虎,我却觉得你是一个非常值得信任的人,跟着你干感觉很踏实。”
檀润青没想到他会这么夸自己,但是他未置可否,而是直接转了话题。
“林嘉醴怎么样?”
常远之脸上立即露出一抹不屑之色,“今天早上你一走,林嘉醴就跑去黎科长办公室关起门来聊好半天才出来。”
檀润青假装不解,“你们不是要抓捕红党吗,他怎么还有空去找黎科长聊天?”
常远之摇头,“说是这么说,可是张科长去处座办公室没多久出来,说红党的会议改期了,抓捕行动自然也就取消了。”
“也自因为行动取消,林嘉醴才有空去攀高枝。”
檀润青笑笑,“以后我不在了,为你们自己的前途着想,该攀的高枝还是得攀。”
常远之却不屑道,“我做不出来。”
“这次组长你被停职,我听说跟姓黎的有关,那混蛋在背后壮你的黑状。”
“即使组长不肯带我走,我宁愿投靠张科长去行动科抓人,也不会投到黎为民这种阴险小人手下。”
檀润青拍拍他的肩,“有些话自己知道就好了,不要随便说出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你刚才这番话要是传到黎为民耳中,肯定没你好果子吃。”
常远之闻言,立即乖乖禁声,“知道了组长,我不说了。”
檀润青也没有再说话,转身绕到前门斜对面的一个隐蔽的街角。
果然看到黎为民带着几个人站在那家杂货铺门口大声吆喝手下把里面的人一个个带出来。
而林嘉醴在旁边点头哈腰的,一副讨好献媚的表情。
其实今天他让魏廷风去给自己两名手下报信,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试探一下在自己落魄的时候,常远之和林嘉醴会有什么反应。
在特务处这种地方,手下的人对自己必须死忠才行,否则随时可能坏事。
今天算是基本看出点端倪,林嘉醴已经准备另攀高枝了,只有常远之对自己忠心不二。
既然这样,倒是可以做个顺水人情,把林嘉醴踢出特别情报小组。
当然,这事不着急,等去津门回来找到合适机会再踢也不迟。
檀润青走到对面柱子隐身的角落,让他这段时间必须盯紧那家皮货店老板的一举一动。
同时把自己津门的电话告诉他,一旦有什么紧急情况立即打电话给自己。
柱子连忙道,“少爷放心,即使我自己没空一直在这盯着,但是我会让手下可靠的兄弟来盯的。”
檀润青点点头,柱子办事还是挺靠谱的,自己可以放心。
他下意识地抬头,发现皮货店楼上的窗帘不时在动,估计是老板听到隔壁杂货铺被抄在偷窥。
今天这种情况,即使真有日本特务想去店里找他也被吓跳了。
所以檀润青让柱子先回去,告诉他自己会把那个女人的画像画下来,明天二嘎会给他送过去。
“知道了,少爷。”
柱子拉起车刚要离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事似的。
“对了,少爷,刚才我觉得对面杂货铺门口正骂骂咧咧指挥抓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一直想不起到底在哪见过,现在突然记起来了。”
檀润青知道他指的是黎为民,于是随口道,“他坐过你的车?”
“嗯,上个月我拉他到大华电影院,他下车的时候把一烟头扔进一个垃圾桶。”
“本来我没太在意,可是之前我资助过的一个小乞丐冲去过来捡那个烟头的时候,另外一个人也想捡。”
“平常那个小乞丐胆小怕事,遇到这种情况都是让给对方,没想到那天他竟然跟人打起来。”
“我帮他解了围之后,说他为了一个烟头跟人打架不值。”
“谁知,他却说有个人给他一块钱,让他把当天所有扔进大华电影院门口垃圾箱的烟头一个不落都捡起来卖给他,而且还会再多给一块钱,不过要是少一个就不会再多给钱了。”
“当时我没太在意,今天看到那个人在对面杂货店抓人,突然又想到那件事,感觉有些蹊跷。”
檀润青知道这个年代烟厂为了降低成本,确实会回收烟头。
所以各饭店,茶馆,电影院等人流大的地方总有乞捡烟头的身影。
虽然小乞丐间为了抢烟头打架的事并不罕见,但是收购的人非要当天那个地方每一个烟头都收集到才肯多付钱的方式透着一丝古怪。
由此檀润青判断,大华电影院垃圾桶里的烟头里可能有猫腻。
如果事情真如自己所想,那么黎为民那天扔的烟头会不会有问题?
想到这,檀润青突然有些激动,这会不会是个意外的惊喜?
这次徐为民刻意针对自己虽然有惊无险,但是如果这个人不除,自己肯定永无宁日。
本来打算等从津门回来再慢慢找机会收拾他。
要是能从柱子这个兄弟那找到对付黎为民的突破口,那么自己要除掉姓黎的就简单多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檀润青立即压低了声音问,“现在还能找到你那个兄弟吗?”
“可以呀,这个皮货店要长期蹲守,他是职业乞讨,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呆着不会引人注意,我打算明天让他过来帮忙盯着。”
檀润青立即道,“马上带我去找他,我要问问他还记不记得让他捡烟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