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润青瞟了一眼，五根大黄鱼跟之前庞赓恕说的二十根小黄鱼比起来确实多了不少，但是距离自己的心理预期还有一段距离。
他假装为难地笑了笑，“哎呀，黄老板说得如此恳切，又是庞站长的朋友，按理说我应该给这个面子，把人放了。”
“但是你这几个手下可不仅仅是对我动手那么简单啊，据他们自己招供，背后有日本人指使。”
“牵扯到日本人，问题可就严重了，就得按照汉奸罪来处置。”
“我要是轻易么他们放了，戴老板问起来，我不好交代啊。”
“弄不好，我都要受到牵连，被怀疑成内鬼。”
“黄老板即然跟庞站长是朋友，那就应该对戴老板的脾气有所了解。”
“对于内鬼，戴老板的处置是非常严厉的，弄不好小命都难保了。”
“所以这事我真是爱莫能助，还请黄老板海涵。”
听到汉奸两个字，黄耀先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平时确实没少跟日本人打交道，一直没有人敢管。
即便是特务处津门站的人也不太敢管自己的事，顶多就是花点钱。
所以这次的事他仍然觉得只要花点钱就能把手下的人捞出来。
谁知庞赓恕却说这次的事他做不了主，让他直接跟一个金陵来的什么檀组长商量，而且价钱还要提高。
自己已经主动把贴金增加了一倍多了，这檀组长竟然还不肯放人，这让他很不爽。
不过介于庞赓恕交代过这檀组长是金陵戴老板派来的人，而且听说背景挺深，所以他还是强压着不快。
“檀组长，事情应该没这么严重吧。”
“虽然我平时确实有跟日本人打交道，但那都是正常的生意上的往来。”
“要是跟日本人打交道就要被当成汉奸处置，那整个津门不止一半人要被抓来了。”
“如果真这样的话，你们特务处的牢房关得下吗？”
这家伙竟然偷换概念，檀润青面色一沉。
“怎么认定汉奸我们有自己的标准，什么人该抓，什么不该抓，我们心里也有数，牢房关得下关不下也是我们的事，不需要黄老板操心。”说完起身就走。
黄耀先连忙将他拉住，“檀组长，我只是打个比方，你别生气啊。”
檀润青冲他洒然一笑，“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聊不到一块，就没有必要继续在这浪费时间。”
黄耀先原本觉得这檀组长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一脸稚气，手上虽然有点权力，但是没有必要太把他放在眼里。
特别是自己已经主动示好，主动拿出比原先高出一倍还多的赎金了，他竟然还不买账，非要往自己手下兄弟头上扣一顶汉奸的帽子。
自己在这津门混迹了几十年，可以说黑白两道通吃，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怎么可能被一个乳臭味干的小毛孩给拿捏住。
此时看到檀润青要走，他才急了。
黄耀先突然发现这姓檀的小子定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要是换了其他人，看到十根大金灿灿的黄鱼，早就动心了，怎么可能甩手就走。
但是为了尽快把人捞出来，他只能让步。
“檀组长，兄弟知道错了，今后再也不跟日本人往来了。”
“求你高抬贵手，给兄弟一个面子，再加五根大黄鱼，把我的人放了吧。”
檀润青终于停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黄老板，不是我不想帮你啊。”
“而是你要的人太多了，放了我要担很大风险的。”
“在你看来只是放人两个字，对我来说后面还有很多人情世故需要去打点，都得花钱。”
“关键汉奸罪还是重罪，要打点的人就更多了，十五根大黄鱼哪里够啊？”
“要不你还是找别人吧，我真的无能为力了。”檀润青说完转身又要走。
慌得黄耀先再次一把将他拉住。
“檀组长，这事是你负责的，别人都不敢放人啊。”
“实在不行的话，我先赎五个人出来行不行？”
檀润青一口回绝，“不行，要赎就全部去，你要实在没钱就算了，我也省得为了你这点蝇头小利冒那么大风险。”
黄耀先恨得牙根痒痒的，十五根小黄鱼竟然还说是蝇头小利，这小子口气不小啊。
但是谁叫自己有求于人呢，最后他一咬牙一踏脚。
“好吧，那就二十根大黄鱼，这是我能拿出的所有现金了，希望檀组长能够帮这个忙。”
要不是因为被抓的人当中有一个是自己最宠爱的一名外室的弟弟，而且那小子能力不错，自己名下好项重要生意都是他在打理，他是真舍不得花这么多钱赎这些人。
二十根大黄鱼是檀润青的心理价位，他终于含笑回身坐下。
“好吧，既然黄老板说得如此恳切，看在庞站长的面子上，我就答应你。”
黄耀先张于松了口气，“谢谢檀组长。”说完又给身后一名保镖使了个眼色。
那名保镖会议，立即快步出去。
不一会儿便又提了一个箱子进来，里面同样放着十根大黄鱼。
檀润青看过之后，终于点了点头。
“我答应放人，不过暂时还不能放，得等我离开津门之前才能放。”
“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段时间你的人在牢里面不会再吃苦头。”
黄耀先连忙问，“檀组长什么时候回金陵，我给你饯行？”
檀润青摇头，“饯行就不必了，黄老板别再给我惹事就行了，否则即便你拿二百根大黄钱来我也帮不了你。”
“至于什么时候回金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黄耀先没别的着，只能无奈答应。
只要人能出来就行，迟几天晚几天他已经无所谓了。
正事结束，黄耀先本来想趁这个机会跟这位檀组长拉拉关系，跟他套套近乎，以后如果再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他。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檀润青又问。
“黄老板，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跟隆盛商行老板张思明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黄耀先先是一愣，随即便苦笑道，“檀组长，我跟张思明只是生意上有往来，没别的关系啊。”
这家伙吞吞吐吐的，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檀润青面色一沉，“黄老板，你让我帮你捞人，却不肯跟我说实话，这样我怎么能放心帮你啊？”
“据我所知，张思明是日本特务，你要是继续跟他搅和在一起，迟早会被当汉奸抓起来。”
“到时候别说你那几名手下，即使是你自己都得坐大牢。”
虽然黄耀先平时不太把特务处的人放在眼里，但是眼前这小子显然跟庞赓恕不同。
把他惹恼了，真可能把自己当汉奸抓起来的。
黄耀先不想坐大牢，急得抓耳挠腮。
“檀组长，张思明的名字和长相都跟我们种花家人一样，我们之间真的就是正常的生意往来。”
“那混蛋隐藏得太深了，我根本不知道他是日本人啊，怎么可能知道他是特务呢？”
他这话乍听似乎有道理，但是其实就是在诡辩。
檀润青冷冷盯着黄耀先的眼睛，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的心灵。
“那他手上怎么会有你帮中刻有黄字的帮会信物，而且你的人还听他的唆使，表面上是在追杀杨鹤鸣，实际却是对付我？”
听到这话黄耀先就知道自己的手下把什么都招了，自己没法再继续装傻。
他哭丧着脸道，“那是因为有一次我生意上遇到了困难，张思明帮了我一个大忙，让我拘回损失。”
“我们帮会中人最讲义气，而且有恩必报，所以我才给了他一个信物，告诉他以后如果遇什么困难，他只要找到我帮会的人，出示那个信物，我的人就会无条伯听他指挥。”
“我是真不知道张思明是日本特务，而且还跟檀组长有过节啊。”
“早知道的话，我绝对不会给他那个牌子的。”
听了这话，檀润青不由冷笑。
津门帮派林立，他们当中很多人跟日本和勾结起来，些坏事做尽，他们竟然好意思自诩义气。
也许黄耀先真的还不知道张思明和刘惠芬的真实身份，但是一并不能说明他就真的无辜。
“那你最近见过他吗？”檀润青又问。
黄耀先略显得有些紧张，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才道。
“倒是见过一次，但是我真不是汉奸啊。”
“什么时候见的？”
“前天。”
“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这……聊一些私事。”
黄耀先显然并不想把谈话内容说出来。
檀润青胳膊肘撑在桌上，身子微微向前倾，笑眯眯看着黄耀先那张胖脸。
“黄老板，我再次警告你，张思明是日本特务，你跟他之间任何接触都不算私事。”
“所以你最好如实把他说的一切都告诉我，否则本人随时可以把你当汉奸抓起来。”
黄耀先一听，终于急了。
“唉呀，檀组长，真的是私事啊。”
“你可能已经知道，上回在火车站我手下追砍的那小子是津门青帮唯一的理字辈大佬杨树森的孙子。”
“杨树森占着高我一辈，处处跟我过不去，不过之前虽然磕磕碰碰，还算相安无事。”
“可是前不久我跟人谈好一笔生意，已经成了，姓杨的竟然直接抢走。”
“我越想越生气，所以派人跟着杨树森的孙子，想教训他一下。”
“谁知，那几个蠢货不小心冒犯了檀组长。”
略顿了一顿，见檀润青在认真听，黄耀先才继续道。
“这次我的人犯了错我认，但是我跟杨树森之间的恩怨不能算完。”
“张思明估计知道我的人被抓了，所以给我出了个复仇的主意。”
“什么主意？”檀润青问。
“张思明说，下个星期是杨树森八十岁大寿，他的徒子徒孙会成络结队去拜寿。”
说到这，黄耀先眼里露出一抹狡黠之色。
“他让我在半道设伏，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闻言，檀润青不由蹙起眉头。
感觉张思明不可能无缘无故关心黄耀先的复仇大计，一定有什么企图。
会不人跟刺杀重光进一有关？
这两件事似乎又搭不上。
毕竟要想把刺杀重光进一，还得把罪名嫁祸给杨树森，必须让重光进一跟杨树森有交集才行。
可是他们两人一个是津门青帮老大，一个是日本驻津门领事，按理说不太可能有交集啊。
就算两个人认识，重光进一应该不至于去参加杨树森的生日宴吧？
再说，德国领事馆的招待会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除非行动失败，否则他没有必要再大费周章挑拨黄耀先和杨树森互斗。
当然，如果招待会行动失败，或者他们不想为德国盟友带来麻烦，那么另外再找合适的刺杀机会就是必然的事了。
不论如何这事确实蹊跷，檀润青觉处自己回头得跟杨树森确认一下，看他到底跟重光进一有没有瓜葛。
如果他邀请了重光进一参加生日宴，那就真得防着点了。
“那你接受张思明的建议了吗？”檀润青又问。
范小宝嘿嘿一笑，“嘿嘿，我黄某人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怎么可能做这种下三烂的事？”
从他脸上的微表情，檀润青已经看出这家伙没有说真话了。
不过他也没有戳穿，因为他知道即使戳穿对方也不会承认。
檀润青假装赞许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嘛，你跟杨树森都是种花家人，有再大的矛盾也不能听日本人的话自相残杀。”
“相反，你们两个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付小日本才对嘛。”
黄耀先连忙点头，“檀组长说得对，这都是张思明随口那么一说，我就姑且那么一听，并不会当真。”
檀润青只是笑笑，没有再说话，喝完那杯茶就提着两箱小黄鱼离开了。
包厢的门刚关上，黄耀先身后一名大壮就忿忿道。
“姓檀的这小子太狂了，竟然狮子大开口，九个人就要走二十根大黄鱼，还不能马上放人。”
“老大你竟然答应了，这是不是太涨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了？”
另一名大汉也点头，“对啊，咱们可是津门地头蛇，那小子即使是强龙也没有必要怕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