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你最好不要一个人去。”
万檀润青怎么会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自然不可能给她单独接触赵长庚的机会。
姓赵的既然不是红党,那么是日本人可能性很大。
她这样贸然去试探,极可能会被识破身份。
一会儿万一没法成功抓捕,一旦让他逃走,泉泽芳身份必定暴露。
当然,这些话檀润青不能直说,只能换一种方式给她一个警告。
“万一出点什么差池,人跑了,或者他身上的情报丢了,你作为唯一接触过他的人也会成为嫌疑人。”
“真这样的话,我也保不了你。”
“不如我们先去吃早餐,然后再一起慢慢找。”
他都这么说了,泉泽芳当然不能再坚持一个人去找赵长庚。
无奈之下,她只好默默跟着檀润青来到餐车。
火车上到餐车吃饭的一般都是坐包厢的乘客,所以人并不多。
两个人找了张桌子坐下,立即有服务身过来递上菜单。
檀润青正准备点餐他突然发现泉泽芳的眼神有些不对,像是看到了熟人。
看她这副表情,极有可能是看到赵长庚了。
不过檀润青未动声色,假装看菜单,看她后续有什么行动。
果然,泉泽芳并没有点餐,而是起身,“润青兄,我去上个厕所,你帮我点份白米粥就行了。”
檀润青猜到她一定是去找赵长庚,想先去试探他的身份,看他是不是红党。
这让他即欣慰又担心。
欣慰的是,自己在泉泽芳面前隐藏得很好,所以自己刚才告诉他赵长庚是日本间谍她才不相信。
担心的是,万一她出手提醒赵长庚,自己该怎么应对。
这事对毫无潜伏经验的泉泽芳来说是一次重大考验,对自己也一样。
好在这是在火车上,即使泉泽芳出错,自己也有把握控制局面。
因此檀润青并没有阻止,而是点点头。
因为只有她出手了自己才知道赵长庚到底是哪一个。
明确了目标人物是谁之后,就好办多了。
等她走了一段之后,檀润青立即也起身悄悄跟上。
只见泉泽芳一路往前,来到硬座车厢和包厢车厢的交界处,走到靠近门口一个正吞云吐雾的圆脸男子身边。
“赵老师,这么巧,你怎么也坐这趟车?”
那人抬头,在烟雾中看到女孩那张明丽的脸时明显一愣。
随即便露出一脸惊喜的笑容,“原来是泉同学啊,真是太巧了,我有点私事要去津门,没想到还能碰到你。”
泉泽芳点点头,“是啊,太巧了,我津门有个姑婆生病了,身边没有亲人,让我去照顾几天。”
说这话的时候,她脑子在飞速运转,该怎么试探对方到底是不是红党。
如果是红党的话,又该怎么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情况下提醒对方果党特务处的人正准备抓他。
可是还没等她想出办法来,身后就传来檀润青的声音。
“泽芳,亲爱的,你不是说去上厕所吗,怎么跑到这来了?”
泉泽芳暗叫不好,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跟着自己来了。
于是想着该怎么不着痕迹地遮掩过去,不让檀润青知道这个人就是他要抓的人。
谁知没等她想出办法来,檀润青就先开口了。
“请问这位是?”
说话的时候,檀润青脸上明显露出一抹不悦的表情,不明就里的人会以为他在吃醋。
泉泽芳看他一眼,心说看来这家伙应该还没有怀疑此人是赵长庚,否则不可能吃这种干醋。
她一时也没法断定这赵长庚到底是不是红党。
如果是的话,就完蛋了。
自己要不要给他打一下掩护,告诉檀润青这是当初自己表舅茶馆里的账房先生?
当然,这样做也是有风险的。
万一他不是红党的话,自己的身份可能会暴露。
就在这时,赵长庚自己已经主动自报家门了。
他向檀润青伸出右手,“你好,我是金陵女中学生处处长助理赵长庚,泉泽芳是我学生。”
泉泽芳在心中暗暗叫糟,自己在想方设法帮他遮掩,没想到他自己直接就自暴了。
她在心中暗暗祈祷,这赵长庚千万不要是红党,否则问题就大了。
“原来是赵老师。”
檀润青并没有跟对方扬,只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回头用略带责备的语气对泉泽芳道。
“亲爱的,你怎么不早说呢,要不请赵老师跟我们一起吃早饭吧?”
泉泽芳希望赵长庚拒绝,等自己想办法确认他不是红党之后再协助檀润青抓他。
谁知赵长庚竟然答应了,“真巧,我还没吃早饭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泉泽芳心中叫苦不迭,万一他真的是红党,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他本人都答应一起吃早饭了,自己也不好再阻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三人一起来到餐车坐下点餐。
檀润青点的是豆浆油条和包子,泉泽芳心里有事,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份小馄饨。
赵长庚看来服务生一眼,“有没有米饭?”
“不好意思啊,先生。”服务生摇头,“我们早餐不提供米饭,只有豆浆,包子,油条,和馄饨。”
赵长庚立即笑道,“我只是随便问问,给我来杯豆浆,两个包子,一根油条。”
听到他这一大早的找米饭吃,檀润青心头不由一动。
他一边吃一边假装无意地问,“请问赵老师老家是哪里?”
“我是东北的,非常想念我们东北的米饭。”
檀润青点点头,很多日本间谍都会把身份设计成东北人。
因为那里现在是伪满州国在统治,要查清楚他们的底细非常困难。
只听赵长庚长长叹了口气,“我父母也是老师,该死的日本鬼子占领了我的老家,杀死了我的家人,现在就剩我一个孤魂野鬼在异乡漂泊,不知道常校长什么时候才能打回老家去。”
刚才看到他问服务生有没有米饭的时候,檀润青还以为他会说自己生在农村,没想到父母竟然是老师。
这就有些不对了,种花家虽然也有些地方早餐吃米饭,但是一般都在农村,或者是干重体力活的人。
因为干重体力活体力消耗大,所以必须吃米饭才能扛得住。
这赵长庚父母是老师,他自己也是老师,早餐竟然也喜欢吃米饭。
这不由地让檀润青想到日本人,那也是个喜欢早餐吃米饭的民族。
这似乎从一个侧面证实了赵长庚是日本人的可能性。
不过檀润青表面上未动声色,只是笑笑,“放心吧,会有收复东北那么一天的。”
赵长庚继续发牢骚,檀润青时不时符附和一句,两个人看上去聊得倒是挺投机。
吃过饭之后,赵长庚向檀润青道谢,“多谢檀先生款待。”
“赵老师太客气了。”檀润青摆摆手,“火车要晚上才到津门,还有大半天时间,不如到我们包厢去坐坐?”
其实刚才听到赵长庚问有没有米饭的时候,泉泽芳也觉得奇怪。
记得当初去日本留学的那位邻居回来之后曾经跟上自己说过,日本人三餐都是米饭的。
她在心中暗想,难道这赵长庚真的是日本人?
正琢磨呢,突然听到檀润青邀请赵长庚去包厢,立即又警觉起来。
她觉得这家伙应该是把赵长庚骗到包厢去,好把他抓起来。
万一他是红党,那就麻烦了。
可是泉泽芳还没来得及出手阻止,赵长庚竟然再次愉快地接受了邀请。
“今天跟檀先生聊得很投机,如果不打扰的话,倒是可以过去坐坐。”
泉泽芳都要急死了,人家张开口袋等着你钻进去呢,你竟然真往里钻。
可是他本人都答应要去了,自己要是再拦必然会引起檀润青怀疑。
接受做牧童联系人这项任务的时候,上级曾经交代,牧童这条线非常重要,不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因为一旦自己暴露,很可能也会造成牧童暴露。
泉泽芳无奈,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三人来到包厢,檀润青走在最后,进去就直接将包厢门给反锁了。
听到门锁咔嚓一声响的时候,赵长庚本能地回头。
“檀先生,大白天的为什么锁门?”
泉泽芳只觉得胸中那颗心咯噔了一下,心说难道这家伙这就要动手了吗?
万一赵长庚真是红党怎么办,自己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同志被抓?
她回头看了檀润青一眼,只见他脸上带着一抹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你猜?”
“我……猜不着。”赵长庚显得很紧张,表情也不太自然,“我们只是聊个天,没有必要这么紧张吧?”
“叭嘎,原来你就是这么做情报工作的吗?”他话音刚落,檀润青突然用日语破口大骂。“难怪会这么轻易就暴露身份。”
赵长庚和泉泽芳两人都愣在那里,显然他们都没料到檀润青会突然说起日语来,而且还骂粗口。
到金陵之前,泉泽芳家隔壁有个人去日本留学,回来之后教她说日语。
所以檀润青说的那句话她听明白了,把她惊得目瞪口呆。
听他这话的内容,好像在怪赵长庚太不小心,竟然暴露了身份。
这么说赵长庚不是红党,而是日本人?
如果真如自己所想,那么檀润青说的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好像在责备赵长庚不该暴露?
可他不是果党特务处的特务吗?
虽然他们把主要精力都用来对付红党了,但是抓日本间谍也是他们的职责啊。
为什么他看起来好像因为赵长庚暴露身份而生气?
这狗特务到底站在谁的立场上说话?
会不会他不仅仅是果党的狗特务,实际还是个小鬼子的狗汉奸?
如事情果真如此,那么自己还有必要再争取他吗?
牧童在信中告诉过自己,檀润青这个果党的特务还属于内部矛盾,能争取的人一定要尽量争取。
只有日本间谍才是不可调和的民族矛盾,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当然,即使这狗特务真的变成了狗汉奸,自己也得先跟牧童汇报之后才能决定怎么处置,毕竟凭自己一己之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现在就看赵长庚怎么反应了。
泉泽芳回头,看到赵长庚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定在那里,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檀润青那张俊脸,张着嘴半晌都没有声音。
檀润青早就料到赵长庚听到自己说日本话一定会是这种表情,于是上前噼啪给了他两记大耳光。
“怎么不说话,难道我说错了吗?”
赵长庚似乎被这两记大耳光打醒了,不过他仍然用种花家的话道。
“檀先生,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檀润青怎么会不知道他在装傻,于是再次赏了他两记大耳光。
“叭嘎,都暴露了还装,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傻吗?”
赵长庚站在那,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
他之所以答应到包厢来聊聊,是因为听说眼前这个小白脸是果党特务处的特务,想借此机会把他争取过来做自己的情报员。
如果真能把他拉对方下水,自己今后搜集情报就轻松多了。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小白脸竟然会说日语,而且是地道的京都口音。
难道他也是日本人?
见他呆呆的不说话,檀润青又继续怒斥道。
“你觉得我会凭白无故出现在这里,并把你带进自己的包厢吗?”
“那是因为戴春峰告诉我金陵女中有个学生处处长助理是日本特务,而且此人带着在金陵搜集到的情报去津门,让我来追回情报,并抓捕你。”
“刚才你已经承认你就是金陵女中学生处处长助理,现在否认还有意义吗?”
“要不是为了你身上那份重要情报,我怎么会冒着暴露的风险直接用日语跟你交谈?”
说到这,檀润青故意回头看泉泽芳一眼,同时用日语问她,“亲爱的,你能听得懂我的话吗?”
泉泽芳站在那没作声,她觉得不能让这狗特务知道自己能听得懂日本话。
否则万一他真是日本人的话,自己必死无疑。
即便他不是日本人,在没有把他策反过来之前,还是要隐藏自己的能力比较好。
其实从她的表情檀润青就已经看出这丫头能听得懂日语,这让他有些意外。
之所以突然这么问,就是想考验一下她的临场应变能力。
看样子还不错,没有傻乎乎承认听得懂日本话。
不过檀润青未动声色,转头又看向赵长庚。
“好在她听不懂,一会儿我还能糊弄过去。”
“否则为了能继续潜伏下去,我只能忍痛割爱,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杀了灭口。”
“而这一切都是你这个蠢货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