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下饵
檀润青后海当初没有先给阿水看黎为民的照片，这样就可以让他在杂货铺老板花钱叫他捡烟头的时候有目的地寻找这个人。
不过当时主要是因为自己马上就要去津门，太匆忙了，有些细节想得不够周到。
阿水既然对黎为民感觉眼熟，至少说明他确实去过。
虽然这样也还是无法证黎为民在给杂货铺老板送情报，但是黎为民的嫌疑更大了。
檀润青这才又道，“你现在要把照片上这个人的样子牢牢记住，哪天杂货铺老板如果再花钱让你捡烟头，你就得特别留意这个人会不会出现，如果出现的话有没有扔烟头。”
“捡到他扔的烟头之后，先别交给杂货铺老板，打电话给柱子。”
阿水连连点头，“好，我记住了。”
第二天，檀润青回到洪公祠1号，直接去敲戴春峰办公室的门。
看到他来，戴春峰以为内鬼案有进展了呢，连忙问。
“小檀，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檀润青笑着摇头，“还没有，不过我发现一条线索，可能跟这几次处里泄密案有关，虽然不太确定，但是我们也许可以下个饵试一下。”
“什么线索，你快说来听听？”戴春峰有些迫不及待。
于是檀润青把自己去津门前一天意外发现的关于有人不定期花钱雇乞丐在大华电影院门口捡烟头的事跟详细讲述了一遍，最后才道。
“处座，据那名小乞丐说，最近一个月杂货店老板连着四次花钱雇他捡烟头，会不会跟最近咱们处里每次行动都扑空有关？”
戴春峰闻言，面色顿变，“可是那几次行动我都是在行动前半小时才通知相关人员的，而且行动命令下达之后，参加行动的人不允许对外联系，他们又是怎么到大华电影院去送情报的？”
“处座，这说是明泄密的可能不是行动科的人。”
“此话怎么说？”戴春峰有些懵。
檀润青意味深长地一笑，“因为情报科的人也可能泄密啊，而且我已经锁定一个嫌疑人，只是还没有直接证据，暂时还不好说。”
“那个人到底是谁，跟我你还有什么不好说的？”戴春峰显得很着急。
檀润青这才道，“据那名小乞丐说，他看到咱们情报科科长黎为民在大华影院出现过，但是不记得是不是杂货店老板花钱雇他捡烟头的那天出现的，所以暂时还不好确认内奸是不是他。”
听到这话，戴春峰沉默良久没有作声。
黎为民是最早跟自己的那批人，他还是比较信任的。
虽然之前身边出现过内奸，但是他对黎为民一直没有怀疑过。
因为经过黎为民手的情报从来没出现过什么大问题，这就是自己信任他的最基本原因。
这檀润青刚从津门回来就说黎为民是内奸，震惊之余，戴春峰感觉这事有可能只是檀润青对黎为民当初说他是内奸的反击。
年轻人嘛，被误解了一次，现在有机会反击了，当然不会放过，这一点他理解。
因此戴春峰冲檀润青乐呵呵笑道，“小檀啊，我知道上次黎为民说你可能有问题一事让你心里不痛快，想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让他也尝尝被误当内奸的滋味，这点我很理解，我甚至很愿意为此对黎为民进行一个小惩罚，或者让他当面跟你道个歉。”
“不过现在站里内奸未除，你如果在这个时候还击，很可能会让真正的内奸继续为祸，对你我以及整个特务处都没有好处。”
听到这话，檀润青有些哭笑不得。
“处座，你如果觉得我说黎为民有嫌疑是对他的报复，那就太小瞧我了。”
“怎么，我错怪你了？”戴春峰含笑问。
檀润青也笑道，“其实我也希望是我的猜测错了，不过想要弄清楚黎为民是不是内奸，有一个直接的办法，保证一试就灵。”
“什么办法？”
“直接告诉他，我已经发现那家杂货铺老板有问题，看他会怎么做。”
“如果黎为民真的去大华电影院扔烟头，我们立即把烟头拿回来，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猫腻，如果有的话，说明他就是内鬼，要是没有，我可以当面向他道歉。”
戴春峰觉得这个方法不错，如果黎为民真的是那个几次给日本人通风报信的内奸，自己绝对饶不了他。
要是误会，那么正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让檀润青解开对黎为民上次误解他的心结，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两个彻底摒弃前嫌，费一些周章也是值得的。
“好，就按你说的做，这事就由你负责。”
檀润青点头，“我负责没问题，但是还要处座配合。”
“怎么配合？”
“我们得想办法把情报合情合理地让黎为民知道，又不能太刻意，否则要是让他发现咱们在试探他，那就达不到我们测试的效果了。”
“你说吧，要我怎么做，我一定全力配合。”
檀润青如此这般地把自己想好的计划跟戴春峰说了一遍，后者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如果真能揪出这个内奸，我给你记一大功。”
中午吃饭的时候，檀润青去食堂吃。
刚坐下，张凌天就端着饭过来。
“檀科长，恭喜你啊，不但重新回到特务处，还升了科长，而且还升了铨叙少校军衔，真是让我羡慕啊。”
还没等檀润青回应，黎为民也端着饭过来。
“檀科长，欢迎回来，并恭喜荣升，当初是兄弟误会你了，虽然我真不是特意针对你，完全是为了特务处好。”
“你这家伙，当初为什么就不跟我解释呢，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处座将计就计，顺水推舟，派你去完成更重要的任务。”
“但这事到底是我错了，所以今天晚上兄弟请客，向檀科长陪不是，还希望你能赏脸。”
这家伙太虚伪了，明明是内奸，说得好像他对特务处有多忠诚似的。
檀润青未动声色，笑着点头，“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处里好，过去的事就算了，不要再提。”
“不过如果黎科长真要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离开金陵半年，确实想吃咸水鸭。”
黎为民大方地一挥手，“那就这么定了，今天咱们晚上福昌饭店见，张科长也一起。”
“这么说，我这是沾檀科长的光了啊。”张凌天在旁边乐呵呵道，“那我就只谢檀老弟了，不谢你啦。”
三人听后，都哈哈大笑起来。
晚上下班，檀润青、张凌天、黎为民三个人一起到福昌饭店中餐厅。
黎为民订了一个小包厢，菜也是提前点好的，他们一到就开始上菜。
“檀科长，今天这顿饭即是为了之前我的莽撞行为赔罪，更是为了庆祝你荣升特别情报科科长，所以晚上咱们一定要尽兴，一罪方休。”
檀润青笑着点头，“既然黎科长如此热情，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天不醉不归。”
旁边张凌天也道，“好啊，今天喝个痛快。”
黎为民分别给檀润青和张凌天以及自己都倒了一杯酒，然后端起来。
“来来来，这第一杯敝人向檀科长赔罪，兄弟惭愧啊，不知道你在执行戴老板的重要任务，希望檀老弟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把过去的事都忘了，从现在开始，咱们要当一辈子的好兄弟。”
檀润青端起酒杯，笑呵呵道，“黎科长这话说得是，咱们都向前看吧，不要把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在心里。”
两人碰了一下杯子，都一饮而尽。
黎为民又为檀润青和自己倒上第二杯酒。
“这第二杯是庆祝檀科长荣升的，进特务处才半年就升科长，老弟前途元量，将来高升了还请多多提携才是。”
檀润青端起杯子，“兄弟不才，承蒙处座厚爱给我机会才有今日，提携不敢当，我是新人，今后还希望两位前辈多多指教。”
说完，檀润青跟黎为民和张凌天分别碰了一下杯子，再次喝干了杯中酒。
张凌天和黎为民也都一口蒙了，后者再次为三个人满上。
两个人都挺高兴，因为檀润青虽然风头正盛，受戴老板器重，但是在他们两个人面前姿态还是摆得很低，这样让他们原本有些酸味的心情瞬间舒服了不少。
特别是张凌天，看到檀润青升得这么快，要说心理一点都不酸是假的。
毕竟自己跟戴老板干了那么多年才当上科长，檀润青才几个月就跟自己平起平坐了，关键他还是货真价实的铨叙少校，自己只是职务少校，很难不让人心中泛酸。
不过听到檀润青刚才说的话，张凌天感觉檀润青并没有因为受器重而不把自己和黎为民放在眼里。
关键他知道檀润青不但背景深厚，手中还握有一封汉斯.冯.塞克特给常校长的亲笔推荐信，没准哪天人家就直接被调去当天子近臣了，所以他告诉自己没有必要跟这种能力和背景都强的人比，否则日子就没法过了。
因此张凌天也端起杯子乐呵呵对檀润青道，“檀科长，知道你不但回特务处，还荣升科长，兄弟打心眼里为你高兴，来来来，兄弟我借花献佛，借老黎的酒祝你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檀润青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多谢多谢。”然后一饮而尽。
接下去三个人坐下边喝边聊，聊天内容都是特务处这半年来发生的事。
几杯酒下肚，张凌天脸涨得通红，他对檀润青道。
“老弟，自从你离开站里之后，站里没有一件事是顺的，戴老板的脸天天都铁青，吓得我们大气都不敢出啊。”
黎为民一边给他们两个人倒酒，一边笑道，“是啊，现在檀科长回来了，戴老板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可见檀老弟在戴老板心目中有多重要。”
檀润青明显感觉这家伙夸自己的时候言不由衷，而且他不断给自己和张凌天倒酒，他自己却喝得不多，一看就没憋好屁。
檀润青端起杯子，假装不好意思，“哎呀，黎科长这么夸我，要是让别人听见，会笑话的。”
黎为民却道，“我说的是实话呀，这半年特务处出了这么多事，你回来了，兄弟还要靠你帮我们争回面子呢。”
“戴老板这两天老是把你叫到他办公室去长谈，一定是让你查这半年来留下来的那些悬案吧？”
檀润青未置可否，“黎科长，现在是下班时间，你怎么老是聊工作上的事呢，上班已经够累了，吃饭时间就不能轻松点吗？”
黎为民先是一愣，随即立即笑道，“对对对，檀科长说得对，下班时间不谈公事，咱们喝酒。”说完又给檀润青和张凌天倒了一杯酒。
檀润青感觉这家伙今天一直不停在张自己和张凌天倒酒，似乎想把自己和张凌天灌醉。
而且此时张凌天已经醉眼迷离，说话舌头都不灵活了。
他端起杯子跟檀润青碰了一下，“老弟，你说得对，每天上班那么紧张，下班当然得放松放松，来，哥哥再敬你一杯。”说完自己先把酒喝了。
檀润青乐呵呵笑道，“没错，既然出来了就要放松。”
等他喝完，黎为民又为他满上，“你们两个说得对，是我错了，来来来，咱们继续喝。”
就这样你来我往，不一会儿张凌天就醉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檀润青又喝了两杯，也醉得说话含糊不清，“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来来来，黎科长，咱们两个继续喝。”
诗还没念完，檀润青也趴在桌上，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黎为民拍了拍他的肩，“檀科长，继续喝呀。”
一连喊了几声檀润青都在自顾自说糊话，他这才出去打电话，从处里叫了几个人来把张凌天和檀润青接回去。
到了洪公祠1号，黎为民亲自把檀润青扶回宿舍。
进了屋子后，他让其他人出去，说他要在这里守着，等到檀润青睡着之后再离开
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之后，黎为民回头看了眼还在说糊话的檀润青，小声问。
“檀科长，处座这两天让你做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