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润青接过那份电报，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然后从保险柜里拿出密码本，将那一组组数字翻译成文字。
看到电文的最后，檀润青也是一愣，没想到戴春峰竟然在这个时候告诉自己汉斯.冯.塞克特的推荐信找到了。
他到底什么意思，在试探自己吗？
别说自己本来就没想去常总身边，那种地方高处不胜寒，而且约束太多，对于自己这自由惯了的人来说不是最佳去处。
更何况自己现在已然是特务处津门站站长，完全没有理由再拿着这封信腆着脸上门去求人。
即使要去，也得让对方主动调自己，这样常总身边的人才不敢轻视自己。
因此檀润青并没有太当回事，只是交代卓天成，下午会有一趟从金陵过来的军机帮自己带一份重要文件过来，让他派一个人去机场取一下。
然后，檀润青就出门往市府去了。
看到檀润青，张将军非常高兴，他对这个年轻人印象一直不错。
“檀站长，听说你荣升特务处津门站站了，敝人一直想打电话向你道个贺，并设宴为你庆祝，怎奈公务缠身，总也抽不出空来，实在是抱歉啊。”
檀润青笑摆手，“张将军太客气了，我这个站长只是临时代理的，等戴老板找到更合适的人选之后，我还是要回金陵总部。”
张将军乐呵呵笑道，“这就更说明你能力强啊。”一边说一边把他上进一间平时会见重要客人的小会客室。
等秘书泡好了茶送进来之后，张将军才问，“老弟今天来，应该有什么要事吧？”
檀润青点点头，表情有些凝重，“请问，张将军的秘书处有没有一个叫杨昌明的？”
张将军一愣，“刚才泡茶那个就是啊。”
这回轮到檀润青吃惊了，“杨昌明竟然是女的？”
张将军笑着点点头，“她刚来的时候我也觉得奇怪，一个女子怎么叫个男人的名字，后来她告诉我，她家里没有男孩，就她一个独生女，母亲因为身体原因不能生了，父母感情很好，父亲不想再娶小妾生儿子，于是给她取了个男孩的名字，从小当男孩养。”
原来如此，可是檀润青想不通，如果杨昌明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幸福的家庭，怎么会养出一个汉奸来。
当然，很多事情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特别是汉奸，有的人是迫不得已，有的人是为了财，而有的人生来就一身反骨，自带干粮当汉奸，似乎非得出卖自己的国家和民族才能显示其能耐似的。
见檀润青沉吟不语，张将军又忍不住追问，“杨昌明是不是犯什么错了？”
檀润青点点头，这才进入正题，“我们发现由日本人控股的玉泉澡堂里有他的暗股。”
“竟然有这种事？”终日显然也被惊到了，“玉泉澡堂我也去过，老板不是叫孙喜贵吗？”
檀润青解释道，“孙喜贵只是玉泉澡堂明面上的老板，幕后真正的老板其实是一个叫樱井信子的日本女人，她把玉泉澡堂的股分用暗股的方式分给了不少愿意跟他合作的人，其中就有市府秘书处秘书杨昌明，以及津门保安局作战参谋刘明石。”
“我们怀疑杨昌明和刘明石已经被日本人收买，所以特意过来知会张将军一声。”
张将军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身边的秘书和专门从部队调过来换上警服，准备由他们来保卫津门的保安团里竟然都有人被日本人收买了。
不过他有些将信将疑，“檀站长，除了收日本人的暗股之外，你还有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他们两个在为日本人做事？”
这事太丢人了，张将军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希望檀润青搞错了。
檀润青摇头，“暂时没有其他证据，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也需要张将军帮忙。”
听到对方手上并没有证据，张将军稍稍松了口气。
他当然希望特务处弄错了，否则自己的人出了内奸，而且同时出两个，太丢人了。
“我能做什么？”张将军问。
檀润青这才说出自己的计划，“我打算用一份假情报设一个局，如果他们上套，那就是间谍无疑了，如果不上套，咱们再问他们为什么要收授日本人的钱。”
张将军觉得有道理，“这个法子不错，明天我正好要跟安保团的人开会，讨论津门防卫部署，到时候看看刘明石会有什么反应。”
檀润青点头表示可行，“好，就这和办。”
“那秘书杨昌明你准备怎么试？”张将军又问。
檀润青摇头，“她，的事等刘明石那边搞定再说吧，这段时间只要派人盯着她就行了，这种事不宜双线作战。”
秘书就在张将军的身边，比较好控制，所以并不是太着急。
而刘明石就不一样了，他在保安团，那可是个准军事单位，日本人哪天如果突然开战，还要告他们去抵抗呢。
要是里面有内奸，这战就不用打了。
“不行，我得尽快弄清她到底有没有问题，否则今后都没法做事了。”
他这心情，檀润青还产理解的。
“我倒是有个简单的法子，可以试出她是人是鬼。”
“哦，用什么方法？”张将军兴奋地问。
“你明天让她到森林路34号去找我拿一份重要文件，我会在文件上做记号，等她拿回来交给你之后，你再亲自送回去给我，到时候我折开看看文件有没有动过就知道她是不是有问题了。”
张将军当即答应，“这个法子不错，就这么办了。”
随即他又道，“今天既然来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吧，算是为你庆祝当站长。”
檀润青欣然接受，两个人出去吃过饭便分头离开。
刚回到森林路34号，卓天成就来向檀润青汇报情报组盯梢的最新情况。
据盯梁耀光和收购老山参广告牌的人回来汇报，说发现一个可疑人员到广播栏看到那张收购老山参的广告之后行为异常。
这让檀润青有些激动，“那个人有什么特别的言行？”
“暂时倒同还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言行，那人原来走得很急，好像突然看到那张收购老山参的广播时才停下脚步细看，虽然他也假装看了看旁边的广告，但是显然真正在意的是那则收购山参的广告。”
听到这，檀润青不由蹙起眉头，“这也不算什么特别的证据啊，你们是怎么断定他可疑的？”
只听卓天成道，“因为此人那天在玉泉澡堂出现过，而且他泡澡的时候正巧就在梁耀光跟那个青帮小混混打架的那间屋子，只是他并没有留在那围观，去上厕所了。”
“关键刚才他看完广告之后立即转身往回走，我们的人一路跟踪，最后竟然发现此人进了保安局。”
听到这，檀润青心头不由为之一动。
“你不会告诉我那人叫刘明石吧？”
卓天成一愣，“正是他，原来站长你认识这个人啊？”
檀润青摇了摇头，“倒也不是认识，据孙喜贵招供，玉泉澡堂真正的幕后老板赠送干股的名单中就有保安局作战参谋刘明石的名字，你说我们的人跟踪到了保安局，我第一个就想到他。”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要通知张将军？”
“这事我已经知会过张将军了，不过如果给梁耀光提供情报的人真是刘明石的话，我确实得再去一趟市府。”
“你们先盯紧他，一旦有什么突发状况，直接打电话去市府找我就行了。”
“是。”
等卓天成离开之后，檀润青立即给张将军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因为突发状况，刚才谈的事情临时有变，必须当面跟他谈。
张将军也预感到情况不秒，连忙道，“你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约二十分钟之后，檀润青再次坐到张将军面前。
“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张将军满心忐忑地问。
檀润青点头，“关于保安局那名作战参谋刘明石的事，刚才我回站里得到一条最新的消息，此人可能已经在为日本人提供情报。”
“此话当真？”张将军嚯地一下站了起来，“你不是说他收玉泉澡堂暗股的时间才一个月吗，说明他才加入不久啊，那混蛋动作那么快的吗？”
檀润青轻叹了口气，“之前以为他只是樱井信子争取的对像，但是现在发现他的服务对像不止樱井信子一个人，很可能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日本间谍从他那里获取情报。”
“这个混蛋。”
张将军气得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额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檀站长，不瞒你说，刚才你说刘明石有问题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他真会为日本人卖命。”
“为什么？”檀润青有些不解。
“因为他原先是我的贴身警卫，人非常聪明，而且还读过几年书，能写会算，所以我着力培养他，把他调到保安团去锻炼，希望将来能独挡一面，没想到那小子竟然做日本人的狗，我现在就去一枪毙了他。”
张将军一边说一边就拨枪准备冲出去。
檀润青连忙将他拉住，“张将军息怒，毙了他容易，但是这不是我们的目的。”
“关键现在我还没有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跟另一起非常重要的日谍案有关，如果有关的话，希望通过他来摸清楚日本人那个间谍网中的其他成员，所以暂时还不能杀他。”
张将军终于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是情绪依旧激动。
“这事实在是太丢人了，檀站长，你说该怎么办吧，不论有什么要求我张某人都会全力配合。”
沉吟片刻之后，檀润青才给出自己的答案，“让我到你的保安团去，我要近距离监视他的一言一行。”
“你去了万一让他认出来怎么办？”张将军显然不怎么放心。
檀润青倒是很自信，“我易个容再去，然后还要麻烦张将军出面把我当成一个子侄送到保安团，介于你跟刘明石的关系，让他关照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要我们走得近就一定能找到他当间谍的证据。”
张将军立即点头答应，“也好，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我回去易个容换个装，一会儿以您远房表侄的身份过来找你，然后再由你亲自把我送到保安团去。”
“行，那你就叫张鸿声吧，我等你。”
离开市府，檀润青回去拿了几件衣服，告诉母亲自己要去唐沽出几天差。
然后到外面旅馆开了间房，在里面易了容，换上衣服，这才再次去找张将军。
刚到大门口的时候就被人拦住了，一名卫兵凶巴巴地问，“你找谁？”
“找我表叔。”
此时檀润青的话带有浓重鲁省口音，再加上他身高的优势，倒真像个鲁省大汉。
“你表叔是谁？”卫兵不耐烦地问。
“张将军。”
卫兵明显一愣，脸上的凶相瞬间收敛了不少，不过仍然没有放他进去。
“不好意思，将军说了，不论谁找他都得先问明缘由，能不能告诉我你找张将军有什么事？”
“我刚毕业，从鲁省老家过来，表叔让我来找他，说叫我在他手下当兵。”
听到这话，卫兵脸上瞬间有了笑容，“那你稍等一下，我得先跟张将军确认一下。”
檀润青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卫兵立即进去给楼上秘书处打电话，告诉值班秘书杨昌明，有个自称张将军表侄至的人要上去，让她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
杨昌明接到电话也不敢怠慢，连忙敲门进去，“师座，下面有个自称是你表侄的人说要见你。”
张将军知道是檀润青来了，他假装才想起来似的，一拍自己的脑门。
“哎呀，我怎么把这事忘了，都忘记让人去车站接他，赶紧让他上来吧。”
看来确实是表侄了，杨昌明连忙道，“我替您下去接他一下吧。”说完便快步走了。
不一会儿，杨昌明就来到楼下，问门口的卫兵，“师座的表侄在哪里？”
卫兵连忙对自己刚刚请进门卫室坐着的檀润青道，“张鸿声，师座的秘书杨小姐接你来了，快跟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