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可以自己直接跟对方谈，刘明石内心瞬间又升起了希望。
对于讲价，他自认为还是有心得的。
就比如之前跟梁耀光谈合作的时候，姓梁的原本说一条情报只给一根小黄鱼。
当时他就拒绝了，直接告诉对方，普通情报每条两根小黄鱼，重要的情报至少六根。
要是特别重要的那种，得十根才行。
梁耀光嫌太贵，希望能便宜点，他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因为他知道对方之所以会找自己合作，肯定是经过筛选的，至少目前自己是最适合的人选。
如果自己不跟他合作，他还得重新物色人选。
能不能找得到像自己一样合适的人选先不说，即便能找到，也得花时间去考察。
况且自己知道了梁耀光是日本间谍的身份，除非他做掉自己，否则自己随时可能把他供出去。
所以当时他就明确跟梁耀光摊牌，自己已经把对方是日本间谍的事写下来封装在一个信封中，再存到银行一个保险箱里，告诉一个最好的朋友，哪天要是自己不明白白死了，让他直接把那封信里的内容公开，那么梁耀光就得为自己陪葬。
梁耀光听了之后，不但没生气，反而夸他有头脑，同时也接受了他的价钱。
记得当时梁耀光说过，做情报的人就喜欢跟做事严谨的人合作，这样自己的安全才能有保障。
他要是没点心机，自己的安全都不能保证，迟早暴露。
所以刘明石很有信心让对方降价，之所以自信，是因为他觉得德国跟日本是否结盟的事并不是哪一个部门的专属消息。
日本人那边搞不到，自己可以想办法找德国人买，不外乎就是多花点时间。
所以刘明石冲梁耀光笑道，“这价钱实在是贵了些，如果真可以面谈的话，还得麻烦梁老板引见一下。”
为了让对方相信自己真的有人可以为他提供情报，梁耀光并没有马上答应。
“不行啊，你们不能直接见面，你要砍价的话可以把你的心理价位告诉我，由我来帮你转告对方，他要是愿意接受你的价格，就把情报密写之后封存，放在一个指定的死信箱，由你自己去取。”
刘明石一听，顿时不高兴了。
“你刚才不是说可以让我们直接面对面谈吗，怎么突然又不行了，这样出尔反尔到底什么意思？”
梁耀光陪着笑解释道，“不是我成心出尔反尔，主要是因为你是我的线人，而对方并不知道我跟你买情报，而且我也是通过别人去打听到的，让你们直接见面万一你不小民康药店把我们的关系暴露给对方怎么办？”
刘明石摇头，少有地客气道，“耀光兄，你多虑了。”
“咱们之间是合作关系，一荣具荣，一损具损，我要是把你暴露给虽人，你出事我同样会出事，我就是再傻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梁耀光看看火候到了，假装低头沉吟了半晌才道。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咱们两个无论谁出事对对方都没有任何好处。”
“那就由你自己亲自去跟对方谈吧，千万记住，对方并不知道有我这个人存在，所以你们讨价还价的过程中千万不要提到我的名字，要是我出事你也别想活着。”
“放心吧耀光兄，这道理我懂的。”刘明石说完，便迫不急待地问，“什么时候能让我跟对方见面？”
梁耀光这才道，“后天晚上八点钟在海河码头，那里停着一艘小鱼船，船老大叫老吴，你告诉他是胡老板介绍来找他买鱼的他就会让你上船，给你提供情报的人就在船舱里。”
说到这，他又特别交代，“去的时候最好带上你心理价位的钱，对方说过只见一次面，谈成了马上交易，不行就算了，以后不论你出多高的价钱都不再见面。”
其实梁耀光就是想把之前买情报的钱多少赚点回来，就算刘明石的心理价位只有一根小黄鱼，在把这混蛋做掉之前，能赚回一根也不错。
这回刘明石倒是爽快，“好啊，我会把钱带上的。”
其实刘明石怀疑跟自己交易的人可能就是梁耀光，到时候自己带枪去并带上消音器，先假装答应对方的价钱，等对方说出自己需要的屋后之后，直接把那个人和船工直接做掉，事后即使梁耀光知道了他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毕竟是梁耀光说了那个人是别人联络的，即使事后知道那两个人被自己做掉，自己也可以告诉他是对方先出尔反尔，想骗自己钱，自己一怒之下才杀了他。
就算梁耀光知道自己撒谎也不敢怎么样，毕竟还要从自己这里买情报，至少暂时还不敢对自己动手。
等自己再卖几份情报，赚几笔钱，再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姓梁的，那就再也不胆担心自己卖情报的事会泄漏出去了。
檀润青一直在隔壁包厢，把他们两个人说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梁耀光准备后天对刘明石动手了，否则即使真的是通过别人找到了掌握德日同盟情报的人，他完全可以先把情报买过来再转卖给刘明石。
更何况如果他真的是七星计划的成员，想搞到德日同盟情报并不难。
刘明石这么轻易就相信他，说明红色国际那边给他的压力不小，否则不可能急成这样。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除掉刘明石的机会，梁耀光如果能成功的话，就不需要自己和卓天成动手。
当然，也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梁耀光身上。
万一他失手了，自己必须马上把刘明石做掉。
本来想派柱子的，但是思来想去檀润青还是决定让青帮出手比较好。
原因是因为梁耀光的人在水里行动，柱子不会水，让他出手的风险很大。
这事也不能让特务处津门站卓天成手下的人出手，万一卓天成的人把刘明石抓回去，要是姓刘的接触过红党，那就一定会招供，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特务处的人出面。
剩下就只能由自己的师傅，青帮大佬杨树森的人来做了。
津门青帮几乎每天都会发生斗殴，只要让他们以帮派争斗的方式动手，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因此檀润青离开兴隆轩茶馆之后，到外面找了家电话亭，给师傅杨树森打了个电话。
他告杨树森后天晚上八点钟海河码头有一个姓吴的会接一个叫刘明石的保安部队参谋部参谋上一艘渔船，目的是跟躲在船舱里的一名日本特务谈情报买卖。
让他准备两两艘船，到时候假装跟对方发生撞船，而且保证船上三个人都被淹死。
如果不认识刘明石的话，一会儿自己会让人送一张此人的画像过去。
檀润青帮忙把自己的死对头黄耀先整得现在看到自己就绕道走，上回又让他从日本人手中买到了大量走私货，狠狠大赚了一笔钱，所以现在杨树森对檀润青已经是言听计从。
他在电话那头胸脯保证道，“润青啊，这事交给师傅做你就放心吧，保证给你办得妥妥贴贴的。”
随即他又问，“这个刘明石真的是津门保安部队参谋部那个姓刘的参谋吗？”
“没错，就是他。”檀润青应道。
杨树森一听，顿时乐了，“是的话那就不需要送画像了，我的人都认得此人。”
这个刘明石曾经在杨树森手下的人发生过冲突，当时介于他保安局的身份，只能忍着。
现在好了，特务处的人给自己机会弄死他，即能帮徒弟完成任务，又可以为自己报仇，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檀润青知道搞事是自己杨树森的强项，但是介于此事跟日本人相关，他还是忍不住特别提醒了一句。
“师傅，船上跟刘明石接头的人很可能不是等闲之辈，你一定要嘱咐手下的兄弟千万不能大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跑了。”
“确认人死了之后立即撤离现场，最好不要让日本人抓住把柄，他们好趁机搞事。”
杨树森则显得非常有信心，“放心吧，这事交给我办，保证给你办得妥妥贴贴，小鬼子一定抓不到把柄。”
又交代了一些细节之后，檀润青才挂掉电话回保安总队。
刚走到自己宿舍那条走廊，远远就瞧见刘明石正敲自己屋子的门。
他立即笑问，“刘参谋，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不会是要请我吃夜宵吧？”
刘明石举了举手中的一个纸包，“你说对了，刚才跟一个朋友去喝茶，发现那家茶馆点心不错，特意买了些带回来给你尝尝。”
“敲门没有人回应还以为你睡着了呢，没想到你竟然不在屋里，出去做什么了？”
这家伙还挺能装，明明是把吃剩的打包回来，却说成是专门为自己买的。
不过檀润青感觉他并不仅仅给自己送吃的，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这不你不在嘛，我觉得无聊，出去逛了逛，顺便买了点零食。”
檀润青一边说一边举起手中提着的两个纸袋，一包花生，一包麻花。
刘明石笑道，“哎呀，你回来的正好，到你屋里咱们一起吃吧。”
檀润青过来打开房门，两个人一起进去，把各自带回来的吃食都放在桌上。
“我不能喝酒，只能请你喝茶了。”
檀润青一边说一边提起屋内的暖水瓶，给刘明石和自己分别泡了杯茶。
刘明石端起茶喝了一口，“这茶真不错，是雨前龙井吧？”
檀润青抿了一口茶才道，“上回表婶给的，说是别人送的。”
“我一直没喝，今天是头一次泡，也不知道真假，不过这味道确实不错，应该是货真价实的龙井。”
刘明石笑道，“师座给的东西那肯定是真的。”
檀润青笑着摇头，“那也难说，有些人不识货，被奸商骗也是有可能的。”
刘明石连忙点头表示赞同，“对对对，有些奸商为了钱什么假货都敢卖，太缺德了。”
随即，他放下手中的杯子，突然将话锋一转。
“后天我要去跟一个朋友谈一笔生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听到这话檀润青心头不由一惊，后天这家伙不是要去那个提供给他德日同盟情报的人见面吗，他竟然邀请自己去，到底想干什么？
会不会是料到梁耀光想借此做掉他，所以拉自己去，好让梁耀光出手时有所顾忌？
可是他拉自己一起去，不就暴露身份了吗，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檀润青假装好奇，“谈什么生意啊？”
刘明石神秘地一笑，“暂时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我不能跟你去。”檀润青直接拒绝。
刘明石有些着急，“难道你还信不过我？”
檀润青笑着点头，“我担心你做违法的事拉我下水啊，要是让我表叔知道了，他非揭了我的皮不可。”
刘明石连忙否认，“放心吧，我做的不但不违法，而且还对你有利。”
檀润青仍然摇头，“光你自己说不违法没用啊，我得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才能做决定。”
刘明石略显无奈地轻叹了口气，随即压低了声音。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一定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师座。”
“对我有利为什么不能让我表叔知道？”檀润青假装好奇。
刘明石又喝了一口茶，“因为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只有成功之后再告诉师座才有意义，否则还是别说的好。”
“但是我保证你跟我去绝对没有坏处，就算不成功对你也不会有任何负面的影响。”
檀润青感觉这家伙让自己跟他一起去也是担心梁耀光突然对他下杀手，有自己在场对方才不敢轻易动手。
当然，也有可能是为防万一暴露身份，自己在现场肯定脱不了干系。
关键自己是张经忱的表侄，到时候这事肯定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混蛋还不知道一旦上了那艘船他就必死无疑，根本别想活着回来。
不过，能让自己去现场，对檀润青来说再好不过。
到时候万一杨树森的人没搞定，自己还可以在暗中出手，这也算是再加一重保险。
檀润青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现在可以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