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利益共同体
檀润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这才把刚才审讯津井桃子的过程简单复述了一遍。
戴春峰听后，假装吃惊，“这津井桃子也太荒唐了吧，她竟然说你是红党，真把特务处的人都当傻子吗？”
檀润青怎么会看不出他在装，要不是因为津井桃子跟他说自己是红党，他怎么会突然又让自己去审，而且还非要到那间特别审讯室去，还不是为了方便他监听。
当然，他也不会当面拆穿戴春峰的假面具，只是笑笑。
“谁说不是呢，好在我认出她跟津井太郎有几分相似，去查了之前的卷宗之后发现他们两有模一样的家族晖章，确实是一家子。”
说到这，檀润青轻叹了口气，“不过我是真没料到她到金陵的目的竟然来找我报仇的，想借处座之手除掉我，真是防不胜防啊。”
戴春峰连忙表态，“放心吧小檀，在这特务处，你是我最信任的人，那津井桃子就算亲口告诉我你是红党，我也不会相信的。”
檀润青假装感激的样子，“感谢处座的信任，不然我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戴春峰站了起来，走到檀润青身边拍拍他的肩。
“小檀啊，有一个好消息本来想迟一点再告诉你的，你今天又立一大功，我觉得可以提前跟你说了。”
“什么好消息？”
檀润青有些懵，不知道这戴老板为什么突然就换话题。
戴春峰看着他，一脸的真诚，“经我多次在常校长面前推荐，当然校长本人也觉得你是个信得的人才，不仅能力出众，忠诚度也高，所以决定把你调到侍从室，这不是好消息吗？”
这话确实让檀润青有些吃惊，但是并不意外。
毕竟汉斯.冯.塞克特那封推荐信被戴春峰扣了那么久，肯定拿给常总看过。
以常总对德国人的崇拜与信任，迟早会把自己调到身边去，只是没想到戴春峰会在这个时候告诉自己。
不过想想似乎也不奇怪，毕竟戴春峰刚才让自己审津井桃子，目的就是想拿自己是真红党的证据。
现在发现自己不是红党，可是又担心自己发现他刚才怀疑自己，所以才急着把这一好消息抛出来，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种时候檀润青当然不会跟他计较刚才的事，于是笑道，“多谢处座抬爱，只是我刚进特务处还不到一年，担心去了侍从室无法胜任，让常总失望，也让处座脸上无光。”
戴春峰连忙道，“檀科长过谦了，你的能力这大半年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绝对能胜任侍从室的工作，将来你就是特务处的主管上级，还请多多关照啊。”
檀润青谦虚道，“处座说笑了，大家都是孝忠领袖，咱们互相关照吧，以后有什么需要我能效力的，请尽管吩咐。”
戴春峰听了很高兴，“有檀老弟这话，我就放心了。”
略顿一顿之后，他才又道，“不过去侍从室之前，还得再辛苦你把那个少了根手指的女人找出来，这样才能把七星计划所有成员都揪出来消灭掉，不然我寝食难安啊。”
这一点不用他说檀润青都会做的，“没问题，如果津井桃子没有撒谎，顺着她说的那个罗牧师顺藤摸瓜查下去，应该不难抓到那个神秘女人。”
戴春峰再次拍了拍他的肩，“太好了，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第二天，檀润青把常远之叫来，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然后他找了家旅馆开了间房易了个容，这才去桃花路那栋教堂。
推门进去一看，发现一个穿着黑色教袍的中年男子在那打扫。
可能是听到动静，那人停下打扫抬起头来看向檀润青，但是没作声，低下头又继续扫地。
檀润青走向前，“你好，请问罗牧师在吗？”
中年男人再次停下手中扫地的动作，“我就是罗牧师，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洗礼还是忏悔？”
檀润青摇头，“都不是，我是来求助的。”
中年男人看了檀润青一眼，淡淡道，“有什么需要你请说。”
檀润青这才道，“我办了家孤儿院，有个孩子得了肺病，医生说只有磺胺才能救活，有人介绍我到这来找你帮忙。”
罗牧师倒是挺热心的，“哎呀，这事有些麻烦，主要磺胺不太好找，有钱都买不到，不过我可以帮你找人想想办法，你明天晚上八点钟来听消息吧。”
“那就多谢了。”檀润青说完便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之前那个神秘女人有没有交代过罗牧师用这句接头暗语的应该是个女人，如果有的话，没准一会儿他就逃跑了。
所以他事先吩咐常远之悄悄在教堂周围设下监视点，一旦看到罗牧师离开就悄悄跟踪。
当然，就算罗牧师离开也不一定就是逃跑，很可能是去通知那个神秘女人。
所以檀润青特别交代常远之，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
毕竟这罗牧师是当前自己找到神秘女人的唯一线索，如果把他抓起来，万一是个死硬分子什么都不肯说，或者说他也不知道那个女人的具体信息，自己就可能彻底失去抓那个女人的机会。
只有通过他把那个神秘女人引出来才是最稳妥的。
晚上食堂吃饭的时候，檀润青感觉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跟平常好像有些不一样。
还没等他细究怎么回事，常远之进来找他。
看样子是有事情要汇报，檀润青立即示意他别作声，然后快步离开食堂，回到办公室。
进屋把门关上之后，他学问，“怎么样，罗牧师有没有跟什么人联系？”
常远之摇头，“从科长你离开教堂到现在，罗牧师都没有离开过，我觉得奇怪，所以特意回来汇报。”
檀润青也觉得有些奇怪，心说难道那个神秘女人就在教堂里？
当然，也有可能教堂里有电话，罗牧师只要打个电话就行了，不需要出去。
只要罗牧师没有离开教堂，他就应该没有发现破绽。
檀润青让常远之一定要盯死了，晚上也得派人轮班盯着，以免对方趁着夜色跑掉。
常远之答应着，又悄悄出去了。
吃过晚饭，檀润青刚回到宿舍，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原来是庞赓恕。
“科长，能不能打扰你几分钟？”
檀润青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指，“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有什么话进来坐下说吧。”
庞赓恕屋坐下，显得有些局促，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檀润青给他泡了杯茶，这才对他对面坐下，笑问，“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庞赓恕这才道，“科长，听说你要调到常总的侍从室去了？”
檀润青一愣，自己也是今天才从戴春峰口中得知的，这家伙怎么就知道了。
他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听谁说的？”
“处里都传开了，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听到这话，檀润青才想起刚才在食堂的时候那些人怪异的眼神，看来应该就是听说自己要调到侍从室去产生的微妙变化？
檀润青笑着点了下头，“我也是上午才听戴老板提了一嘴，没到大家都知道了。”
庞赓恕立即露出一脸艳羡的表情，“科长，恭喜你啊。”
檀润青探询地看着他，“你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说这句话的吧？”
庞赓恕显得不好意思，“科长明鉴，除了恭喜之外，确实有点事想麻烦你。”
檀润青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有什么话尽管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肯定没问题。”
略微犹豫了片刻之后，庞赓恕才终于开口。
“科长，你也知道我现在这处境很尴尬，虽然资历不浅，但是因为在津门没把事情办好，被戴老板一扒到底，好在科长你出手帮了我一把，这才被从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放出来，还让我当上组长。”
“不是我不知足，原本我打算在你手下好好干，我知道你的人品，在你手下只要能干出成绩，一定能得到提升。”
“但是现在你要调走了，我不知道将来的新上司会是谁，如果不能像你一样凭能力提拔，而是靠他个人的好恶来做事，我很可能永远都没法再上一个台阶。”
说到这，庞赓恕停下，小心翼翼观察檀润青的表情，见他没有不耐烦，这才继续道。
“今天厚着脸皮来找科长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在去侍从室报到之前给我一个立功的机会，最好有机会立一个大功，这样我才有机会在你离开特别情报科之前当上副科长。”
说到这，庞赓恕从口供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到檀润青面前。
“这是属下的一点小意思，虽然不足以报答科长对我恩情之万一，但这是我现在的全部身家了，希望科长不要嫌少，将来等我有了能力，一定会报答科长你的知遇之恩的。”
檀润青打开那个布包一看，发现里面有七根小黄鱼。
有人主动给自己送钱，他当然不可能往外推。
自己即使真的调到了侍从室，这特务处里同样需要有对自己百分之百忠诚的人。
现在只有常远之和魏廷风两个，肯定是不够的，临时去拉人凑数更不行，必须是经过长时间了解才能放心。
就比如当初那个林嘉醴，他跟常远之一起到自己组里，谁也想不到他最终竟然最终会背叛。
虽然他不一定能像常远之和魏廷风那样对自己百分之百忠诚，但是只要自己有能力给他带来利益，他就一定会对自己忠诚。
这世界上不论什么形式的合作其实都是利益共同体，即使是常远之和魏廷风，如果自己不能给他们带来好处，也不可能永远忆忠诚。
这庞赓恕不但资历老，能力也挺强，在津门的时候自己对他也有所了解，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人，值得自己帮一把，相信他将来会给自己回报的。
檀润青笑吟吟看向对方，“哎呀，庞组长，你这也太客气了。”
“你放心，即使你不说，我也打算在离开特务处之前给你表现的机会，就逄不能让你坐上特别情报科副科长的位子，也会想办法让你再次外派当站长。”
庞赓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科长，此话当真？”
外派当站长的权力其实比在总部更大，毕竟天高皇帝远的，很多事情戴老板管不到，全都由站长作主，这是很多人想要的肥缺。
檀润青笑着点头，“当然是真的，我这人从来不轻易许诺，只要我说出来的话就一定会兑现。”
“当然，我能做的就是给你表现机会，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庞赓恕激动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科长，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我庞某人一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檀润青并不想现在就告诉他具体什么事，“这两天可能就会有行动，你等我通知就行了。”
“是，谢科长。”
庞赓恕站起来，挺胸立正，向檀润青敬了一个标准和军礼，这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晚上七点钟，檀润青才把庞赓恕叫进办公室，告诉他马上集合手下的人，穿便衣悄悄到桃花路那间教堂包围起来。
同时告诉他八点钟的时候自己会易容，穿一身黑色粗布衣，戴着旧毡帽进去。
等到八点五分的时候，庞赓恕进去假装找牧师忏悔，如果看到自己身边站着个女人，而且打出OK手势的时候，立即开始抓捕行动，把女人和牧师一起抓起来。
要是进去没看到自己，那就把牧师抓起来。
听到有行动，庞赓恕非常高兴，连忙应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檀润青自己也离开洪公祠1号，到昨天那家旅馆易了容，然后准时在八点钟来到桃花路那间教堂。
当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罗牧师像昨天那样在扫地。
檀润青上前，“罗牧师，请问我要的磺胺弄到了吗？”
罗牧师放下手中的扫把，“药已经弄到了，请跟我进里屋取。”说完便转身往里面走。
檀润青连忙跟上，转了个弯，来到里面一间忏悔室。
神秘女人并没在屋里，檀润青刚站定就听帘子那边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女人的声音。
“你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