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石放下手中的杯子，将声音压得更低。
“今天有个朋友告诉我，有个人要在海河码头跟日本特务接头传递情报，但是那个接头的人在从北平来津门的路上出意外死了，如果我有胆量冒充那个人去跟日本人接头并套取对方的情报，一定可以立一大功，至少军衔能晋一级。”
“不错啊，如果能成的话不但能晋衔，还能升职，值得冒一次险。”檀润青假装兴奋地问，“什么时候啊？”
“明天。”
“哦，那你得好好准备一下才行了。”
刘明石显得有些无奈，“这事我一个人去的话恐怕不行。”
“为什么？”檀润青一脸茫然地看着对方，好奇地问。
刘明石轻叹了口气，“唉，主要是担心万一冒名顶替没成功，到时候有嘴说不清。”
“又没有人知道，怎么会说不清？”檀润青显得很不解。
刘明石苦笑道，“你刚来，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
“特务处津门站的人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们，抓我们通敌的把柄呢。”
“虽然不一定每个人都监视，平时只是随机监听我们的电话，或者随便抽一个人跟踪。”
“万一明天他们正好在盯我，发现我去跟人日本人见面，说我为日本人做事，到时候我怎么解释啊？”
“所以必须有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跟我一起去才行，否则别说晋衔升职了，到时候没准连现在这个职位都保不住中，甚至小命都难保。”
“啊？”檀润青假装被吓到了，“这么危险我还是不去了。”
刘明石连忙安慰道，“不不不，你中我不同，不需要害怕。”
“明石兄，我又不是刀枪不入的孙大圣，跟你一样是肉体凡胎，怎么会不同？”檀润青显得非常紧张，“而且我刚入职，完全没有经验，关键我胆子也小，真的不适合跟你一起啊。”
“这不需要经验，你只要给跟我一起去做一个见证就行了。”
“你不但是我唯一百分之百信得过的人，应该也是师座唯一无条件相信的人，所以必须请你跟我一起去，否则一旦出点意外，我就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这家伙拍马屁的功夫还真不错，要是自己真的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可能真会被他拍得晕头转向，信以为真。
“那个，明石兄，感谢你的信任。”
檀润青脸上的表情悄到好处地表现出些许兴奋，同时又让人感觉他不怎么自信。
“可是我刚入职才几天，什么都不懂，去了恐怕不但帮不上忙，还给你添乱呢。”
刘明石笑着拍拍他的肩，“没有经验没关系，其实让你跟我去并不是需要你帮我做什么，到时候你只要跟着我到码头送我上一艘渔船，跟船工打个招呼，告诉他你会站在岸上等我，半个小时之内如果我回不来你就会报警。”
檀润青脸上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这么简单啊，那好，我跟你去。”
“这就对了，咱们两个人合作，如果这事能成功，功劳咱们一起分。”刘明石瞬间便高兴起来，脸上满是笑容，“不成功的话，你只要帮我证明一下我并不是通敌就行了。”
等刘明石放心离开之后，檀润青躺在床上把整件事梳理了一遍。
梁耀光想把刘明石骗到船上再下手，周围肯定不止一艘船，很可能还会有埋伏，所以杨树森的人跟他们起冲突是一定的。
虽然以杨树森谨慎的做事风格，即使自己让他派两艘船去，他肯定还会有别的船在周围支援。
只是，要想彻底打死现场所有日本人肯定不容易。
所以明天自己很可以会用到枪，但是又不能用保安总队发给自己这把，否则很可能会让人认出来。
之前在王有哲那里倒是拿到一把带消音器的马牌撸子，以备不时之需，但是放在家中床底下的箱子里了。
现在自己回去取有些不方便，看来得让龙葵回去帮自己把枪取了放到指定地点，到时候自己再去拿。
第二天中午，檀润青吃过饭之后走出保安部队大门，先到到一家杂货铺买了了包烟，然后才到旁边一个电话亭打电话到药店找龙葵，让他帮自己回去在床底下的箱子里取一个用黄色布包着的小包，送到迎鑫旅馆。
自己在那里长期订了一个房间，到那之后上楼去敲202号房门，自己会在那等他。
龙葵立即答应，“知道了少爷，我这就去。”
挂了电话之后，龙葵立即起身去了檀家告诉檀母，少爷要自己帮他拿东西。
龙葵和跟檀润青一起去留学的林沐阳一样是跟少爷一起长大的，家里檀润青的东西除了他自己本人之外，只允许林沐阳和龙葵两个人碰。
所以檀母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多问。
龙葵这才转身上楼，拿备用钥匙打开檀润青的屋子，从床底下拖出那只皮箱。
檀润青把电台用一块蓝布包起来了，旁边还放着两本书，龙葵并没有去打开看。
少爷的东西他一直都是让自己拿什么就拿什么，从不会多看一眼旁边的东西。
龙葵直接拿起旁边那个用黄色布料裹着的小包，也没有打开看，用一个小皮包装好，然后把箱子重新盖上，推回床底下。
半个多小时之后，龙葵来到迎鑫旅馆，上楼敲响了202号房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年轻人，可是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对方一把拉了进去。
正当龙葵不知所措的时候，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
原来是易了容的少爷，龙葵松了口气。
他连忙把手中那个小皮包递过去给檀润青，“少爷，你的东西我给你拿来了。”
檀润青接过皮包，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揭开包着的布。
看到枪，龙葵也并没有表现出吃惊的样子。
毕竟少爷从小到大什么东西没玩过，更何况他现在还是特务处津门站站长，玩一把枪再正常不过。
检查过枪和子弹没问题之后，檀润青才让龙葵离开。
然后他自己将枪收起来，这才离开迎鑫旅馆，回保安总队继续上班。
晚上刚吃过饭，刘明石立即把檀润青拉到他的屋里。
“鸿声兄，一会儿我们就要出发了，你千万不要紧张哈，什么也不用说，只要跟着我就行了。”
檀润青其实并不紧张，但是还非得装出紧张的样子。
“我第一次做这种事，能不紧张吗？”
“你千万不要真跟日本人有什么瓜葛啊，否则即使是我表叔也不会放过我的。”
其实刘明石自己也很紧张，但是在檀润青面前只能装轻松，他拍拍他的肩，笑着安慰。
“放心吧鸿声兄，我不是那种人，你是师座的表侄，我怎么敢拿这种事来骗你呢？”
“之所以叫你一起去，主要还是想跟你一起分享这份功劳，你顺便给我做个见证。”
檀润青终于点了点头，“好吧，如果这次明石兄真的能带我立功，回头我一定在表叔面前为你说好话，给你升职晋衔。”
“那我就先谢了。”刘明石说完又特意交代，“一会儿我们一起出门，如果有人问干什么去，就说去见一个朋友，千万不能说出去玩，万一对方要跟着一起去就麻烦了。”
“好，我明白。”
两人说着话离开了宿舍，出了保安总队，在路边一人坐上一辆黄包车往码头方向去了。
到码头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周围乌漆麻黑的没有人。
檀润青下车，刘明石立即过来帮他付车钱。
等车夫走了之后，他才小声对檀润青道，“鸿声兄，千万不要紧张，一切都有我呢。”
檀润青点点头，“好。”
刘明石这才打开随身带的一把手电筒，领着檀润青朝之前梁耀光指定的地点走去。
这个地方并不是平时船只停靠的地方，而是一个废弃的旧码头，只有渔船才会在这停靠。
但是这么晚了，一般的渔船也早就回来了。
当然，还有一些走私的船会在这依靠，但是数量不多，也不是天天都有。
檀润青跟着刘明石走到水边的时候，借着昏暗的夜色，隐隐看到河面上有几艘船漂在水面上。
那些船上都没有灯，要不是自己的眼力不错，一般人根本看不到。
刘明石拿着手电朝河对岸打了三长两短，檀润青假装害怕。
“明石兄，你这是干嘛呢，小心被人发现了。”
刘明石笑着安慰，“别怕，我这是在给对方发信号，告诉他我到了，让他把船划过来呢。”
“不是应该他在把船先划过来等你的吗？”檀润青好奇地问。
“两个没见过面的人接头，肯定要先对暗号啊，怎么可能直接在这等着？”
“那你的暗号是谁告诉你的，不会上当吧？”
“不会的，那个人很可靠，这事以后再跟你说吧，他们船要过来了。”
檀润青朝对岸看去，隐隐看到看到一艘小船正朝这边过来。
这艘船里也没有灯，只是因为他有移动，不像其他船那样停在原地，所以基本确定是这艘船。
刘明石回头对檀润青道，“鸿声兄，一会儿船靠岸的时候，我把你介绍给他们，然后我上船跟他们交易，你藏在旁边芦苇丛里等我回来。”
“好。”
檀润青话音刚落，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朝自己照射过来，眼睛光亮被刺激得睁不开，只能闭得紧紧的。
他不由在心中暗叫不好，梁耀光那混蛋估计骗刘明石在船上交易，实际却直接在陆地上就动手。
这样即使刘明石有所准备也一定是准备在船上怎么应对，而不是在陆地上，这是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啊。
以檀润青的身手，完全可以在手电光照过来的那一刹那就地来个战术打滚避开保命。
但是，如果来人真的是梁耀光，万一刚才自己跟刘明石说话的声音让他听到，发现自己的身手跟一个参谋不匹配，肯定就会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
这样一来，自己就没法取得他的信任，让他跟自己买情报，让他露出真面目。
所以他决定站在原地不动，看上去像吓傻了一样。
如果不是梁耀光，就应该是津门的帮派分子，那自己就更不用怕了，只要搬出杨树森的名字就可以保命。
刘明石当然也料到自己知道当梁耀光的当了，否则不会这么巧，自己刚跟对方对上暗号就有人拿手电筒照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如果站在原地必死无疑，所以呆立两秒钟之后，他立即纵身跳进旁边的河里。
梁耀光早就埋伏在旁边那片芦苇丛中，单等对岸发出两短三长的信号就知道刘明石到了。
他确实骗了刘明石，让他上船去交易，还告诉他接头暗号，实际则是发出对他自己的死亡信号。
梁耀光也知道刘明石带了个人来，只是没想到那家伙竟然带着张鸿声一起来。
当手电筒照到张鸿声的脸时，他和王春玲都愣住了。
本来想用装了消音器的枪直接把两个人射杀，但是在一愣神的功夫竟然让刘明石跑跳进水里跑掉了。
只有张鸿声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来这家伙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之前还担心会不会是特务处的人假扮成新人来接近自己，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在这样生死悠关的时刻，有经验的人都会采取自保措施，只有真正的新人才会直挺挺站在那，什么都不做。
刘明石那个混蛋竟然把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带到这种地方来，很可能是知道自己在想办法拉拢他，所以想借此机会置他于死地。
好在今天自己亲自来了，否则自己的新情报渠道估计就直接夭折了。
当然，此时他们也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是谁。
要是让他知道刘明石之前跟自己合作，现在自己不想跟他合作了就要杀了他，很可能会把他吓得不敢再来见自己。
于是梁耀光和王春玲关掉手电筒，再次躲进芦苇丛中，给对面打暗号，告诉他们情况有变，刘明石跳水跑了，让他们想办法在水里解决掉此人，不能留活口。
等到对面有回应之后，两人悄悄撤离，以免让张鸿声看到。
当眼前的光消失之后，檀润青立即蹲下，也藏在旁边的芦苇丛里悄悄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