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石立即端着那杯茶走到卡座旁，轻轻推了下檀润青。
“润青兄，喝杯茶解解酒。”
但是檀润青早就把眼睛闭上，同时发出轻微的鼾声，看上去睡得很沉。
刘明石又叫了两声，见他仍然没有反应，这才将那杯茶放在檀润青面前的桌子上，然后自己转身离开了。
檀润青立即又微微张开一条线，观察他的动向。
只见刘明石走到另一个角落，在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洋人的对面坐下。
那个中年洋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非常斯文。
“我们要的东西弄到了吗？”从对方的嘴形，檀润青读出他说话的内容，而且用的是俄语。
可惜刘明石是背对着他的，看不到他的嘴形，无法知道他说什么。
“没弄到东西，你跑这来做什么，难道不知道这里只能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启用的紧急联络点吗？”
金发中年洋人显然有些不高兴，“这么做不但你自己会暴露，还可能连累我们这个联络点的所有人都跟着你一起遭殃。”
刘明石可能在解释，但是中年洋人显然并没有听进去。
“这事由不得你，上面既然给你布置了任务，你的职责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完成，而不是到我这来跟我诉苦。”
“价钱是早就定好的，你拿到情报我们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遇到点困难就跑来讨价还价，我们就什么都不用干了。”
“这次你已经触犯了我们的底线，你应该知道我们组织的规矩，最好不要再有下次，否则后果自负。”中年金发洋人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刘明石呆呆坐在那，在心中狂骂那个俄国人狂妄自大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半晌都没动弹。
几分钟之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起身回头，发现师座的表弟靠在角落椅背上，整个身子已经快要滑到地上去了。
刘明石连忙起身过去，将檀润青往上拉，同时摇他的肩。
“鸿声兄，醒醒。”
看到中年洋人离开之后，檀润青知道刘明石明天晚上到这来真正想见的人已经见到了，自己不需要再盯着他，于是闭上眼睛，看样子像是真的睡着了。
被刘明石摇醒之后，他才睁开双眼，睡眼朦胧看着刘明石。
“不好意思啊明石兄，我好像睡着了？”
“没事没事，也没睡多久。”刘明石笑着将桌上那杯茶递给他，“你把这杯茶喝掉，咱们回去吧。”
檀润青接过茶，喝了两口便放下，然后站了起来。
“这里的鸡尾酒虽然好入口，但是感觉后劲有点强啊，没想到一杯鸡蛋酒竟然让我喝醉了。”
刘明石生怕被他识破，连忙找理由。
“并不是这里的鸡尾酒后劲强，估计是你昨天晚上在师座家刚喝了酒，今天又接着喝，再加上本身酒量不怎么行，所以就醉了。”
说么这，他开始自责起来。
“都怪我，没有告诉酒保你酒量不行，让他少加点白兰地多加点苏打水。”
檀润青笑着摆手，“没事没事，睡了一觉我已经好多了，咱们回去吧。”
两人一起离开酒吧，回到保安总队宿舍，各自回房睡觉。
檀润青洗了个澡，然后坐下在心中默默把刚才在酒吧里那个金发中年洋人说的话又回顾了一遍。
虽然不知道刘明石说了些什么，但是从中年洋人说话内容就可以判断出，他可能觉得红色国际这个任务很难完成。
但是刘明石跟红色国际的之间的关系可能是单向的，平时他只能背动地接受任务，除非有什么紧急而且是非常重要的状况才能走紧急通道，去那个酒吧。
这就意味着刘明石接到红党国际让他搜集德国人跟日本结盟的情报，他没有拒绝的渠道，所以只能启动紧急通道了。
但是这一做法激怒了那个俄国人，而且大鹅还说了重话，所以刘明石应该还会继续执行这一任务。
这件事对檀润青来说并不是特别重要，只要清楚他在做什么就行了。
将来有空的话，倒是可以让柱子悄悄盯着那个酒吧和金发中年男子。
当务之急还是先考虑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刘明石除掉，以防万一他跟种花家红党有接触，一旦被送进特务处的刑讯室那就可能是重大灾难。
虽然之前自己已经把这事告诉卓天成，相信卓副站长会想办法除掉悄悄刘明石。
但是凡事都必须有两手准备，以防卓天成没有成功，自己还来得及下手。
最好能借别人的刀杀掉刘明石，这样自己和卓天成都不需要担心会暴露。
当然，借刀杀人并不是一件事，不但需要精密的谋划，还得有好运气才行。
一夜无话，也许是喝了点酒的原因，檀润青睡得很香。
第二天白天下班吃过饭，檀润青再次邀请刘明石出去喝一杯。
但是刘明石说晚上有事，得出去一趟。
其实檀润青并不是真想跟他去喝酒，而是在试探。
这家伙要出去，很可能是为了送他昨天晚上偷到手的那份情报。
檀润青决定亲自跟踪，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早就在保安总队斜对面街角的一家小旅馆包了一个房间，为的就是方便临时要跟踪的时候到那去快速卸掉易容妆，再做一个简单的易容。
知道刘明石要出去，檀润青提前到旅馆的房间里重新做了一新的易容，等对方出来，叫了黄包车，他立即悄悄跟了上去。
出乎意料的是，最终刘明石竟然去了公学道路15号王仲春开的那间兴隆轩茶馆，并要楼上的雅座。
檀润青蝋事人般跟了进去，朝王仲春打了一个暗号，告诉他自己是谁，同时也示意他此人是自己要监视的人。
看到暗号，王仲春就知道少爷又易容了，而且还在监视刚才进来的那个家伙。
他立即把刘明石让到楼上檀润青专用的那间包厢的右边一间雅座。
“先生，你喝什么茶？”
“小店的糕点是津门有名的，您尝了一定不后悔。”
刘明石看他一眼，“我还要等一个人，一会儿有位梁老板来找刘老板，那就是找我的，你把他带上来。”
“先给我一杯龙井，把你们这里好的糕点分别都上一碟，一会儿那个梁老板会结账。”
“好嘞，您稍等。”
王仲春说完便出去准备去了，不一会儿果然有个二十多岁的壮实年轻人进来，自称姓梁，跟刘老板有约。
“梁先生，刘老板等候多时了。”
王仲春连忙带他让楼，敲开刘明石那间包厢的门，“刘老板，您的客人梁老板到了。”
刘明石并滑站起来，只是冲来人拱了拱手，“梁老板，怎么现在才到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梁耀光也冲他拱了拱手，“咱们约好的，哪能不来呢，刚才店里有点事耽搁了。”
说完他回头对王仲春道，“给我也来一杯龙井。”
王仲春答应着出去，不一会儿就用大托盘托着两杯龙井茶，几碟精致的小点心进屋。
等王仲春摆好茶和点心，拿着茶盘出去关上门，脚步声离远之后，梁耀光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
“刘老板，东西带来了吗？”
刘明石似乎并不着急，而是慢悠悠端起面前那杯盖碗茶，掀开盖子轻轻撇去浮在上面的茶叶抿了一口，然后赞赏地点了点头。
“嗯，这雨前龙井果然清爽甘甜，真是人间难得的极品啊。”
看着对方慢条斯理的样子，梁耀光显得有些着急。
“刘老板，咱们见面可不是为了品茶的，我要的东西你带来了没有？”
刘明石终于瞥了他一眼，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东西当然带来了，随时可以给你，但是我有个条件。”
梁耀光一听顿时面色不霁，“你已经拿了我五根小黄鱼，提供情报是理所当然的事，怎么还要提条件？”
刘明石仍就不急不慢，又喝了一口茶才道，“我确实拿了你五根小黄鱼，但是我也因此而给你提供过情报了呀，是你自己把情报弄丢了，现在要我再提供一次，我再收一次劳务费不过分吧？”
“你……”梁耀光显得很不高兴，眉头都拧起来了，“刘老板，你这么说就过分了。”
“怎么过分，是你自己把情报弄丢的，难道让我来承担损失？”
刘明石继续品着茶，显得理直气壮。
“应该你知道，我搞一份情报有多难，那可是冒着被抓的风险，要掉脑袋的知道吗？”
“我们原本不需要见面的，就因为你的失误，现在不得不到茶馆来面对面坐在这讨论这个不应该发生的问题，万一被果党的特务处发现，我们两个人都得完蛋。”
梁耀光似乎意识到这事自己确实理亏，语气顿时软了许多。
他长长叹了口气，“唉，那天是意外，要不是因为遇上警察突然来搜查，我一着急开错了衣柜，再加上那个小混混不依不饶，我也不会直接把你拍的那个微型胶卷吞进肚子里，弄得胶卷报废了。”
“那就是你的责任啊，难道怪我？”刘明石冲他翻了个白眼。
“我再说一遍，本人已经准时把你要的东西放在你指定的地方，完成了我的任务，拿你五根金条是应当应份的。”
“你现在要我再提供一次，当然就得再次付费了，当时我们已经约定我们之间只是买卖，你无权要求我无条件为你们服务，除非再拿五根小黄鱼来，否则我不会再为你们提供任何情报了。”
看着对方崭钉截铁的表情，梁耀光有些气急败坏。
“我不是让你无条件为我们服务，这次的事比较特殊，你再向我要五根小黄鱼太过分了吧？”
看着对方着急的面红耳赤的样子，刘明石有些小得意。
他知道现在是对方有求于自己，自己提什么条件都可以。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
“不要五根小黄鱼也行，但是你得拿情报来跟我交换。”
闻言，梁耀光顿时瞪大了眼睛。
“刘老板，你这就过分了啊，我又不是情报贩子，怎么可能拿情报跟你交换？”
刘明石笑眯眯看着对方，“你怎么不问问我要什么情报呢？”
“不管什么情报，我都不会卖的。”梁耀光有些气急败坏。
干这一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是头一回有要让自己拿情报跟对方交换的。
要是这家伙不肯答应交换情报，自己就很难跟红党国交代，刘明石只得循循善诱。
“唉，你这人真是死脑筋，有些情报对别人很值钱，但是对你们可能一文不值，况且我也不需要你偷什么文件，只要告诉我一个大至的意向就行了。”
“什么意向？”梁耀光似乎终于有些松动了。
这次是自己的失误，要是拿不到情报，自己也不好跟上司交代。
刘明石压低了声音，“有人想知道日本人跟德国人结盟的事谈得怎么样了，这种情报对你来说应该不算难事吧？”
梁耀光一听却急了，“你是不是在开玩笑，这事关系天大日本帝国的国策，别说我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可能告诉你啊。”
对方不肯交代，刘明石其实也很着急。
但是他知道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着争，因此假装不在意道。
“不能说就算了，但是你想再要一份种花家津门兵力部署情况就再拿五根小黄鱼来。”
梁耀光恼羞成怒，威胁道，“刘明石，你难道就不想为自己的将来留条后路吗？”
刘明石耸耸肩，“我卖情报赚钱就是为了将来的生活做准备，这就是后路啊。”
梁耀光冷笑一声，“种花家迟早会成为大日本帝国的囊中之物，你现在如果跟我斤斤计较，难道就不怕将来大日本帝国占领了种花家之后，有人找你秋后算账？”
“你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刘明石嘴一撇，不以为然道，“我劝你还是多想想自己吧，现在你们还没有占领种花家呢，我只要到森林路34号去告诉他们有个叫梁耀光的药店老板其实是日本特务，你猜他们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