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春峰的指示如临大敌,不过这是意料中的。
津门站站长被指认是红党,突然又死了两名组长,这可是大事,没有人能处理得了。
檀润青立即打电话到津门警察局,让刚才参加行动的人都回来,当然庞赓恕也一同带回来。
姚志明在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心中忐忑不安。
不过当他听到檀润青说把庞赓恕带回来的时候,知道这位庞站长应该出事了,而且事还不小。
姚志明心中不由暗喜,如果庞赓恕真的有问题,津门站站长的位置肯就要空出来了。
自己现在是副站长,要提拔的话,很可能就是自己顶上去。
当然,这还中介自己的推测,具体发生什么事还得跟檀润青确认。
看到檀润青放下电话,姚志明连忙问。
“檀组长,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好意思,处座到达之前我什么都不能说。”
姚志明正想说有这个必要吗,我都猜到了,就听檀润青道。
“姚副站长,处座有令。”
吓和姚志明连忙挺胸立正,等着听戴春峰的指令。
“从现在开始,津门站所有人只许进不许出,也不允许对外联络。”
“你把所有人都集中到大会议室,不许说话,等候处座的到来。”
姚志明虽然觉得得檀润青有点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意味,但是庞赓恕到现在没有回来。
而且檀润青确实给戴春峰发过电报,还得到了回复,说明已经得到了戴老板的授权,他不敢不听。
“是。”
姚志明说完就出去把所有人都召集到大会议室。
一开始大家以为要开会,一个个谈笑风声泰然自若。
等人都到齐之后,姚志明突然沉下脸来,“肃静,不许说话。”
众人都觉得这姚副站长趁着庞赓恕不在好不容易当一回家,有必要这样对自己的同事吗。
可是等到出去执行任务的人回来,却看不到庞赓恕的时候,大家才觉得可能出事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变得忐忑不案起来。
两个多小时之后,檀润青亲自开车到机场迎接戴春峰。
刚到那一会儿就看到一辆德国容克52军用运输机出现在机场上空,这应该就是戴老板坐的飞机。
飞机秀快就降落了,在坑坑洼洼的跑道上崩崩跳跳地滑行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机场门打开,戴春峰出现在机舱门口,檀润青立即把车子开过去。
戴春峰面色阴沉地从飞机上下来,看到檀润青只是点点头,然后便钻进车里,一言不发。
到了津门站之后,他径直走进站长办公室。
等檀润青把门关上之后,才开口。
“小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就是抓捕一个王有哲吗,你们不但让他死了,为什么自己还死了那么多人?”
檀润青亲自给他泡了杯茶,这才把津门站去警察局抓捕王有哲,以后来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戴春峰一直默默听着,没有插一句话。
最后,檀润青才道,“处座,我怀疑津门站内真的有红党。”
直到此时戴春峰才端起檀润青给他泡的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才问,“何以见得?”
“首先王有哲指认庞站长是红党,我觉得无风不起浪。”
“当然,这只是王有哲的一面这词,并没有物证和人证,所以作不得数。”
“另外,叶万全和肖明辉互相被对方打死,这就蹊跷了。”
“当然,我刚才了解到,他们两个是行动组的组长和副组长,平时在工作上经常有摩擦,而且两个人个性都很强,谁也不肯服输。”
“所以有人怀疑他们两个是公报私仇,都想借着追捕王有哲的机会置对方于死地。”
“但是我个人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即使他们平时就有矛盾,也不可能在抓捕罪犯那样关键的时刻自相惨杀。”
戴春峰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檀润青的眼睛,表情显得相当认真。
“你的意思是,叶万全和肖明辉两个人当中有一个可能是红党?”
檀润青点点头,“有这个可能,当然,现在还没有证据支持这个结论,所以只是假设。”
戴春峰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盯着茶杯里的茶看了半晌才道,“你去把庞赓恕带过来,我先跟他谈谈。”
“是。”
檀润青立即起身,去把单独关在隔壁一间小会议室里的庞赓恕给带过来。
听说戴老板从金陵赶过来了,庞赓恕心情复杂。
他万万想不到抓捕一个王有哲竟然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来,那混蛋居然污蔑自己是红党。
自己跟王有哲虽然平时谁也不服谁,但真没到你死活的地步啊,他想不通,姓王副局长的为什么要这么陷害自己。
他即便说自己是日本特务也比说自己是红党好,这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啊。
因为常校长对红党恨之入骨,早就有宁可错杀三千也不可放过一个的指令。
平时特务处抓到十个日本特务都不如抓到一个红党得到的奖赏多,所以大家对抓红党的积极性更高。
以前自己也在想方设法抓红党赚奖金,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最终竟然也会成为别人的奖金。
要是无法自证清白,自己这辈子可能就断送在姓王的手中了。
庞赓恕一把抓住檀润青的手,“檀组长,求你帮帮我。”
檀润青连忙抽回自己的手,笑着安慰道,“庞站长,现在处座来了,你只要跟他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庞赓恕哭丧着脸道,“处座如果那么好说话,他就是不是处座了。”
见檀润青还是不答应,庞赓恕突然压低了声音道。
“檀组长,我不会让你白帮的,兄弟在天河路12号租了一个小院子作为站里的安全房,还没有启用过,只人我一个人知道,院子里花坛左边那棵柿子树下埋着二十根小黄鱼和五百个银元,以及别人送给我的几样古玩,是我这些年所有积蓄,连房子和埋在地里的东西都给你了。”
听到有钱和房子,檀润青终于松口。
“既然庞站长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尽力而为吧,不过戴老板能不能听得进我的话,那我就不敢保证了。”
庞赓恕连忙道,“檀组长只要能尽量,不论结果如何我都接受,大不了就是一死。”
檀润青连忙安慰道,“庞站长太悲观了,处座应该不至于要你的命。”
庞赓恕叹了口气,“王有哲如果污蔑我是日本特务,我也不怕,可是那混蛋竟然说我是红党,我就担心处座拿我做典型,杀鸡给猴看啊。”
檀润青没再说话,别说庞赓恕主动给了钱和房子,即使没给自己也要帮他说情的。
毕竟王有哲指认庞赓恕是红党之后又逃跑,这完全不合逻辑。
为了不让戴春峰对自己产生怀疑,自己必须主动指出王有哲的证词有问题,告诉他王有哲很可能在污蔑庞赓恕。
反正王有哲人已经死了,自己怎么说都没有人出来反驳。
但是现在还不能让庞赓恕看出来,否则那房子和钱就得不到了。
檀润青带着庞赓恕来到戴春峰面前,“处座,庞站长到了。”
说完便要转身出去,准备给他们单独谈话留空间。
这种主动回避的方式也是在向对方暗示,自己心胸坦荡荡,并不关心他们谈什么。
戴春峰见状,立即把他叫住,“小檀,你留下。”
檀润青等的就是这句话呢,只有自己在现场才能适时帮庞赓恕说情。
他连忙回头,“是。”
戴春峰将身子靠在椅背上,这才瞟淡淡了庞赓恕一眼。
“小庞啊,你也是跟随我多年的老人了,平时我对你怎么样?”
刚才看到檀润青转身出去的时候庞赓恕暗暗着急,直到戴春峰把他叫信才稍稍松了口气。
此时听到戴春峰问自己,他连忙挺身立正,“处座对属下恩重如山。”
戴春峰突然面色一沉,“可是,我万万想不到你竟然是红党。”
“好好的津门站长不做,为什么要当红党,是我对你不够好吗?”
“你难道忘记了常校长对红党宁可错杀三千也不可放过一个的指示?”
说到这,戴春峰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即便如此,我本人还是很欣赏你的,只要你能把加入红党的经过跟我详细说一遍,同时把你的上线和下线都告诉我,我可以即往不究,甚至仍然让你当津门站站长。”
戴春峰话音刚落,庞赓恕就扑通一声跌倒在他跟前哭诉道。
“处长,我知道这些年的表现让你失望了,但我真的不是红党啊。”
“这些年在津门站,我跟王有哲难免会有些摩擦,那都是公事,我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我是真想不到那混蛋怀竟然恨在心公的私仇,他是成心污蔑我啊。”
看着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戴春峰不悦地蹙起眉头。
“不要拿这事当借口,檀组长到津门这段时间也针对津门警察局做了不少实事,王有哲为什么不污蔑檀组长,偏偏污蔑你?”
“都说苍蝇不叮无逢的蛋,难道你本身真的没有问题?”
“你至少也得拿出王有哲污蔑你的证据别人才能相信你真的无辜吧?”
庞赓恕一时语塞,心说我要是有证据就不用麻烦处座你亲自跑一趟了。
可是这话他又不敢说出口,只能求助地看向檀润青。
檀润青知道是时候自己出马了,他连忙谦虚地戴春峰道。
“谢谢处座对属下工作的认可,不过我到津门的时间短,不敢跟庞站长这种长期在津门工作的老人比。”
“王有哲也算是津门的地头蛇了,警察局长又是个手握实权的职务,这种人心气肯定会高一些。”
“偏偏庞站长的工作就是监督他的,在这过程中肯定或多或少会损害到王有哲的利益,平时可能不太当回事,但是当王有哲发现庞站长带人来抓他的时候,以前所有累积在心中的怨恨顿时就来了个总爆发。”
“他肯定是因为平时做了太式出格的事,知道这回逃不过了,所以才污蔑庞站长为红党,想拉他垫背。”
檀润青说这些话的时候,戴春峰端起面前的茶杯低头喝茶。
等他说话之后,才抬头瞥他一眼,“你的意思是庞赓恕是冤枉的,津门站并没有红党?”
檀润青笑呵呵道,“我觉得庞站长是冤枉的,但是津门站不一定没有红党。”
戴春峰只是眼神微微一滞,但是并没有作声。
相反,庞赓恕惊得瞪大了眼睛,“檀组长,津门站怎么可能有红党?”
虽然檀润青说自己是冤枉的,多少让他松了口气。
但是只要津门站内有红党,自己这个站长同样脱不了责任,让他不由地又紧张起来。
他是真担心檀润青拿了自己的钱不肯真心帮自己,还火上浇油。
檀润青冲他笑道,“庞站长别着急啊,听我慢慢分析给你听。”
庞赓恕无奈,现在自己的命运就掌握在人家手中,只得默默等着他的下文。
就连戴春峰都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檀润青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这才不紧不慢道。
“首先,我觉得王有哲即然已经指认庞站长你是红党,他之前不论犯多大的事相信处座都不会再深究,他完全可以安心等着升官发财。”
“奇怪的是,那家伙突然逃跑了,难道你不觉得蹊跷吗?”
庞赓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王有哲这一行为确实有问题,只是到底问题出在哪里,他一时还想不明白。
檀润青又给戴春峰续了杯茶,这才继续道。
“王有哲这一行为只能说明他指认庞站长是红党只是一时权宜之计,为的就是让我们对他放松警惕他好伺机逃跑。”
“但是我觉得事情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可能还有更重要的事被我们忽略了。”
“王有哲本身的问题可能并不仅仅是我之前查到的贩卖烟土,以及私自倒卖军火那么简单。”
“还能有什么事?”庞赓恕迫不急待地问。
“他可能暗中跟红党有关联,当然,那个五毒具全的家伙不太可能是红党,但是不排除他为了个人,暗中跟红党做利益上的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