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天成有些无语，心说谁想你啊，我只是想弄明白你到底是想干什么好吗。
一时间他是真看不懂这家伙的底细，难道真的讹上自己了？
这家伙如果真是个赌徒，还真难说。
如果他仅仅是讹自己的钱倒好了，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他到底是谁派来的？
如果是那天打电话通知自己有危险的人还好，应该是自己要。
万一是别有用心的人派来的，自己的身份是不是就暴露了？
那边厢，檀润青离开客栈之后，并没有直接去吃饭，而是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杨树森的电话。
刚才卓天成表弟被催债那一幕太真实了，感觉不太像演戏，必须赶紧问杨老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帮派分子有时候做事没有下限，他们的老大也许确实跟杨老爷子关系很好，也答应帮忙，但是难保下面的人为了钱，随便弄个欠高利贷的家伙来讹卓天成。
从目前的迹像来看，卓天成应该是红党无线了，自己不能帮他解了围之后，又给他增加财务负担，甚至带来更大的麻烦。
要知道红党本来经费就困难，要是再被一个赌鬼给缠上，那就麻烦了。
电话拨通之后，是杨鹤鸣接的。
听到是檀润青的声音，他立即亲热地问，“檀师叔，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檀润青记得自己刚拜杨老爷子为师叔的时候，杨鹤鸣叫自己师叔还有些别扭。
不过现在听他叫自己师叔就顺口多了，估计已经习惯成自然。
檀润青笑道，“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让你帮我问问老爷子现在有没有空。”
杨鹤鸣一听就知道他有正事要找老爷子谈，连忙把爷爷叫进来。
听说是檀润青打电话找自己，杨树森知道应该是为唐沽的事，于是把孙子赶出屋去将门关上才接起电话。
“润青，你还在唐沽吗？”
“是啊师傅，我不但在唐沽，还看到你朋友帮忙找的人去帮卓天成解围。”
“还有那些追债的，真不像演的，那个扮表弟家伙不会真是个赌鬼吧？”
“我感觉那个扮演表弟的家伙有些问题，看上去不但像个赌鬼，还像烟鬼，他今后不会讹上卓天成吧？”
杨树森在电话那头天乐呵呵道，“我唐沽的朋友说，找人来演可能会穿帮，所以专门找了一个在他赌场里借过钱还不上，而且是来自闽省的赌鬼来来扮表弟，同时答应他只要不穿帮也不汇密就免了他的债。”
檀润青哦了一声，原来那个表弟真的是欠了高利贷的财鬼，难怪自己觉得那家伙演技好，就连自己这种能读懂微表情的人都找不出破绽。
“那些催债的呢？”檀润青又问。
“那些催债的也不知道这是演戏，因为他们之前确实找那个家伙催过债。”
“我知道你们特务处的事不能泄漏出去，担心那个表弟会泄密，你放心，我朋友会把那个人彻底处理掉的，不会有后续影响。”
见檀润青没说话，杨树森估计是觉得他可能会于心不忍，于是连忙又做了解释。
“朋友说这个表弟不是什么好人，他父亲原本在津门做生意，日子过得不错，去年父亲死了，家里的生意被他败光，他不但欠了赌债，还欠大烟的钱。”
“关键那家伙把自己母亲看病的钱都拿去抽大烟，今年上半年母亲病死，他自己身子也已经掏空了，又弄了一身花柳病，不用别人动手，迟早都是个死，早死早超生。”
檀润青当然知道所谓的处理掉是什么意思，就是杀了他灭口。
本来还多少确实有些恻隐之心，不过听到他连母亲看病的钱都拿去抽大烟，心中那仅剩的不忍瞬间就烟销运散了。
这种连自己母亲的生死都不顾的人本身就不是人，留着肯定会给卓天成带来麻烦，必须彻底灭口才行。
檀润青立即道，“既然如此，那就马上让他闭嘴，如果可以的话，做成是他自己犯病死的比较好。”
杨树森倒是很有信心，“这点你放心，我朋友已经想到了，刚才他打电话告诉我，说今天晚上就让他死在窑子里。”
檀润青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么快就死会不会让人看出破绽？”
杨树森乐呵呵道，“不会的，他自己贪欢，吃了过量的壮洋药，能怪谁？”
檀润青想想也觉得有道理，窑子里这种事经常发生，并不足为奇。
不过檀润青还是多问了一句，“他平时也吃那种药吗？”
如果平时不吃，今天突然吃，有心人肯定会想到会不会是有人特意让他死，所以给他药吃。
这样一来，很可能就会把矛头指向卓天成，甚至是自己。
杨树森略显不屑道，“那家伙年纪虽轻却是个老烟枪，又爱逛窑子，不吃药怎么行？”
听到这话，檀润青终于彻底放心。
现在只要等那个所谓的表弟一死，卓天成去帮他收一下尸，今后卓天成就再也不用担心当初请假去为表弟解决问题的事圆不了谎了。
挂了杨树森的电话之后，檀润青立即又打了个电话回天和客栈，让掌柜的叫卓天成来接听。
然后他拿出一块手帕盖在话筒上，用上次打电话给卓天成的声音告诉他，那个表弟晚上可能会死，明天记得去给他收尸安葬。
同时特意交代，一收到表弟死的消息就第一时间去敲檀润青的门，让他跟着去现场，只有这样才能不被怀疑是他自己把表弟给杀了。
听这话的意思是，那个表弟今天晚上一定会死，这让卓天成即吃惊又高兴。
吃惊的是，表弟真的是打电话给自己的这个人安排的，这真是手段太高了。
而且事情一解决完就把那个人灭口，为自己彻底解决掉报顾之忧，可见此人不是一般人，否则不可能如此快速而又完美地解决问题。
高兴的是，自己又可以回津门站继续潜伏了，否则在特务处津门站混了这些年，好不容易当上电讯组组长，要是就这么放弃那真是太可惜了。
卓天成其实很想问对方是谁，不过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如果对方是自己人，现在打电话来给自己肯定是要冒很大风险的，问得越多他危险越大。
自己只要记得他的好就行，他是谁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挂掉电话之后，檀润青打了一家老字号的羊汤店，点了一大碗羊汤，两个羊肉大包子，外加两个小菜，美美地吃了一顿饭。
饭馆喝足出来，发现那个平头汉子也从对面一间羊杂汤店出来。
檀润青只当没看见，直接回到天和客栈睡觉。
凌晨两点多钟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同时传来卓天成叫自己的声音，“檀组长，请开下门。”
檀润青知道这一定是那位老烟枪表弟归天了，心中不由暗喜，这件事总算可以告一段落。
但是表面上他却假装因为被吵醒而不高兴，“这深更半夜的不睡觉，你大呼小叫的做什么呢？”
门外再次传来卓天成的声音，“檀组长，我刚才接到电话，我表弟在怡香院死了。”
看来那位老烟枪表弟是真的吃喝嫖赌五毒具全啊，真是良言劝不了该死的鬼，慈悲不度自绝人啊。
这是他自己作死，真怪不得别人。
檀润青假装吃惊地大声叫了起来，“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一边说一边起来穿衣服开门，“会不会是今天催债的那伙人干的？”
“可是我睡前已经打电话给我师傅，让他跟唐沽这边的人协调一下，我师傅告诉我，他会替你表弟把债先还掉的了啊。”
门外的卓天成也是装出一脸茫然之色，“我也觉得蹊跷，所以大半夜还吵醒你，想请你跟我一起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毕竟催债的那些人怕你，到时候如果真是他们干的，还得请你帮我表弟讨回公道。”
檀润青这才点头，“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卓天成连忙道，“那真是太谢谢了。”
两人下楼，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才叫了两辆黄包车，匆匆往怡香院赶去。
他们到那的时候，发现怡香院门口围满了人，不少人身上穿着睡衣，手中摇着蒲扇，看上去像是附近的居民。
老鸨估计已经报警了，门口有两名穿警服的壮汉，拦住那些想挤进去看热闹的人。
于是围观群众只好伸长脖子往里瞧，虽然什么都瞧不见，还是不想离去。
卓天成挤进人群走到一名警员身边报上自己的名字，同时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死者梁少文的表哥，檀润青是自己朋友过来帮忙处理后事的。
警察分别看了他们的证件，发现他们是特务处的人，态度瞬间变得恭敬起来。
“人已经断气了，请节哀。”
卓天成心说我巴不得他死呢，节什么哀。
不过表面上还是装出难过的表情，用手抹了把好不容易才挤出点泪花的眼睛。
“明明下午我才跟他见过面的，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我怀疑这是谋杀。”
檀润青也在旁边沉声问，“老鸨呢，人死在这不是应该由她负责的吗？”
门内站着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看样子应该是老鸨，听警察说来给梁少文处理后事的是特务处的人时，吓得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激灵。
此时又听到檀润青说要她负责，吓得哭了起来。
“呜呜呜，长官，这事真跟我们没关系啊，是梁少文自己贪图快活药吃多了，我家姑娘拦都拦不住啊。”
旁边一名警员把老鸨往旁边一推，没好气道，“谁知道你们家姑娘到底是拦着还是撺掇他多吃药啊，难道你当时站在床边看着？”
老鸨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好苦着脸道，“我当然不可能在旁边看着，不过平常我都是这么教育我们家姑娘的，相信她们不会做出这种事。”
现在争论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檀润青和卓天成都没有再搭理她，径直走进梁少文所在的那间屋子。
这是一家高级妓院，里面的陈设都是一流的，弹簧软床、金铜床架、雕花挂网，房间内还有各种当下最时髦陈设，看上去并不输给大家闺秀的闺房。
梁少文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面色比白天见到的时候更白，而且白里透着一层死灰，看着已经没有生命气息了。
床边站着一名化着浓妆的约二十多岁的女子，穿一件粉色单衣，头发有些乱，正低头站在那接受办案人员寻问。
“叫什么名字？”
“小桃红。”
“原名。”
“刘金花。”
“梁少文什么时候来的？”
“大约晚上6点多钟。”
“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先吃饭，然后打茶围，到十点多钟就睡了。”
“是你让他吃的壮洋药吗？”
“没有，是他自己吃的。”
“看到他吃那么多药，你就没劝？”
“劝了，他不听。”
檀润青一边听小桃红回答问题，一边审视着她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总感觉这个女人有些不对劲。
她虽然垂着双眼，一副受了惊吓的楚楚可怜的模样。
但是回答问题的时候却总是偷偷拿眼瞟四周，似乎担心什么东西被别人发现。
檀润青下意识地将目光往旁边移，发现旁边梳妆台上有一个水晶烟灰缸，上面有两个烟头。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烟灰缸仔细看了看，发现最上面一层灰不像烟灰，倒像是纸张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可能是因为刚烧完没多久，还保留着一整张纸的形状。
这里是窑子，烟灰缸里为什么有烧掉的纸张，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
放下烟灰缸，一眼瞧见在旁边有一本书，是张恨水的《金粉世家》。
檀润青拿起那本书翻了翻，发现书皮很旧，书的四脚也有些卷，看样子应该是经常翻看。
女人喜欢看金粉世家，似乎也合情合理。
但是檀润青仍然感觉这个女人身上有种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
他随手打开机梳妆台的抽屉，发现里面有一支笔和一本笔记本。
檀润青拿起笔记本打开，发现有撕掉叶面的情况，而且撕掉的明显不止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