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外面立即冲进两名穿制服的警员，架起孙家富就要拖出去。
但是被檀润青拦住了，“王副局长，在我面前就不用演这种戏了。”
王有哲先是一愣，随即略显尴尬地陪笑道。
“檀组长，我把这小子抓起来关他几年，让他长记性，怎么会是演戏呢？”
“真的会关几年吗？”檀润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会出了这道门就把他放了吧？”
被对方猜中心思，王有哲语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檀润青将目光移到孙家富的身上，“禁烟是常校长倡导新生活运动的时候提出来的，你摸摸自己脖子上到底有几个脑袋，竟然公然违反领袖的意旨？”
听到对方让自己摸摸有几个脑袋，孙家富就知道问题严重了。
这檀润青虽然只是个小组长，但他是特务处金陵总部的人，只要把这事向戴老板一汇报，自己姐夫就遭殃。
要是失去姐夫这棵保护伞，自己在津门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檀组长，我真知道错了，求求你给我指条明路吧。”
檀润青连看都懒得再看人一眼，“跟我说没用，这话你还是留着去法庭上说吧。”
然后又回头看向王有哲，“还有你，王副局长，据我所知，隆盛商行名义上是你小舅子的，实际上却是你的。”
“你的公司出了这种事，难道把小舅子推出来就完事了吗？”
这下王有哲也急了，“檀组长，这事我真的不知情啊，都是这小子背着我搞出来的。”
“当然，我承认有失察之过，还请檀组长能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敝人有话要跟檀组长私下谈，能不能移步到外面办公室？”
这回檀润青倒是挺好说话，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然后跟着王有哲到了外面经理办公室，想看看他还想耍什么花招。
刚进屋，王有哲便去打开一个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小锦盒。
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一颗浅蓝色的如乒乓球大的珠子。
没等檀润青看清那是什么珠子，王有哲突然转身去把窗帘拉上，屋内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几秒钟之后，奇迹出现了，屋内突然又有了光亮。
但并没有人开灯，那光亮竟然是王有哲手上那颗珠子发出来的。
光亮从微弱慢慢变强，但是并不像电灯或自然光那样明亮，而是一抹如梦幻般的幽幽蓝光。
这光虽然不是很亮，但是足以看清室内的东西和三个人的脸。
王有哲走到檀润青面前，将那天颗会发光的珠子塞到他手中。
“檀组长，这颗夜明珠据说是从西太后墓中挖出来的，价值连城。”
“之前有不少收藏家出高价跟我买，我都舍不得。”
“今天也是我跟檀组长有缘，只要你能放在下和内弟一码，敝人愿意将这颗珠子奉上。”
檀润青拿着那颗珠子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感觉球体光洁幽冷，光线柔和，熠熠生辉。
即使不是西太后墓中挖出来的，应该也不是一般的俗物，可以说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了。
如此珍贵的东西，如果留在这两个家伙手中，将来肯定会落到小日本手上。
所以檀润青当然不会客气，“既然王副局长愿意割爱，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听到这话，王有哲和孙家富都长长松了口气，只要他肯收东西，就意味着有通融的余地。
王有哲示意孙家富去把窗帘拉开，自己冲檀润青拱了拱手。
“多谢檀组长给我改正错误的机会，今后有什么事请尽管开口，王某人一定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说完又回头对孙家富道，“还不快过来谢谢檀组长？”
孙家富连忙上前躬身道，“大恩不言谢，今后檀组长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两个家伙眼神闪烁，檀润青一眼就看出他们言不由衷。
不过他未动声色，只是点点头。
“其实，我还真有件事要麻烦两位，只是不知道你们肯不肯帮这个忙。”
王有哲和孙家富立即异口同声道，“檀组长有什么事快快请说，不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们保证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是檀润青却并没有马上说要他们帮什么忙，而是将话锋一转。
“两位，这几箱货为什么没有直接送给张思明，而是放在隆盛商行的仓库里？”
王有哲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考虑着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比较好。
檀润青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王副局长，这种时候就别再想着怎么编瞎话骗我了。”
“我甚至可以不管这批货里到底有没有你的股份，只想知道你们准备怎么处置。”
“檀组长放心吧，我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的。”
王有哲知道瞒不过，对方又收了自己的大礼，因此也就不再遮遮掩掩。
“以往货到了以后都是先存放在这里，张思明负责销售，如果有人要买，直接过来交钱提货就行了。”
檀润青点点头，跟自己想的差不多，于是他切入正题。
“这批货不能卖，也不能告诉张思明。”
“你得找个合适的借口，就说这批货不小心被特务处盯上了暂时不能动，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王有哲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知道了檀组长。”
略顿一顿之后，檀润青又补充道。
“我知道这件事张思明是始作俑者，此人身份复杂，我们怀疑他还有别的更严重的问题，希望你们两个还没有被他拉下水。”
“要是让我发现你们除了生决往来还有别的关系，到时候就没有人能保得了你们了。”
王有哲和孙家富两人一听，吓得连连摆手。
“我们跟张思明真的只是生意上的往来啊，绝对其他关系。”
从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王有哲和孙家富应该还不是张思明发展的下线。
当然，王有哲有没有被套取情报，那就难说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所以檀润青口气变得缓和了许多。
“我暂且可以相信你们，但是在抓捕张思明之前，你表面上还是要像平时一样对他。”
“除了这批货，其他生意上的往来也一切如常，以前怎么做现在还一样怎么做，千万不要让他看出破绽。”
王有哲连忙点头，“明白明白。”
本来以为这事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谁知，檀润青突然又道。
“另外，你们还得在这院子里挖个坑。”
听到这话，把王有哲和孙家富都吓了一跳，以为檀润青挖坑是要埋了自己。
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檀组长，我们已经愿意改过了，你怎么还要赶尽杀绝啊？”
檀润青知道他们误会自己的意思了，于是抿嘴一笑。
“放心吧，让你们挖坑不是要埋你们两个，而是要把这批烟土销毁。”
闻言，王有哲和两个人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孙家富立即拍凶脯保证道，“檀组长放心，这事交给我就行了，我保证把七箱货全部销毁。”
檀润青笑着点点头，“很好，不过必须按我说的做才行。”
“先挖一个大坑，将这几箱货切碎扔进坑里，然后弄几桶大粪来倒进去溶化，再买些石灰拌进去才能彻底销毁。”
一听到不仅要挖坑，还要用大粪泡，孙家富立即皱起眉头。
“檀组长，用大粪多臭啊，我记得当年徐大人虎门销烟是用海水泡的，这回咱们量不多，直接用自来水就可以。”
檀润青瞥他一眼，轻笑一声。
“用自来水浸泡我担心你们等我一转身就捞起来卖了，加入大粪你要是还能卖得出去我绝对不管。”
孙家富还想说什么，却被王有哲打断。
“家富，檀组长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好不容易搞到的紧俏货就这么销毁，王有哲当然也心疼。
他恨檀润青做得太绝，自己都把那么珍贵的夜明珠送给他了，没想到他竟然还要把这七箱货销毁，而且还用大粪来浸泡。
这可都是钱哪，就这么被销毁了就如同割他的肉一样疼。
可是现在自己的命运掌握在人家手中，他根本不敢说半个不字。
王有哲却暗下决心，这小子绝不能留，否则以后这条财路就要被他彻底断了。
当然，现在还是得乖乖按他说的去做，先稳住他再说。
王有哲一边说一边冲孙家富使了个眼色。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找人挖坑抬大粪买石灰啊。”
“晚上我请了几位资深古玩鉴赏家来跟檀组长一起鉴定那套青花瓷盖碗呢，别在这磨磨蹭蹭的。”
孙家富会意，立即准备出去安排人手。
可是檀再次把他叫住，“王副局长，销烟的事是保密的，绝对不能让张思明知道。”
孙家富连忙点头，“明白明白，我一定会保密的。”
檀润青笑着拍拍他的肩，“我也相信你一定会保密，这事如果让你底下的人来做，就很难说了。”
“所以为保险起见，只能由你和孙家富两人自己亲自动手才行。”
他们自己拉的屎，就得让他们自己吃下去。
“那个……”
王有哲显然没料到檀润青会让自己动手，挖坑还好一点，不过是流点汗。
可是还要用大粪啊，想想都恶心，自己堂堂津门警察局的副局长，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亲自去挑粪的。
王有哲苦着脸道，“檀组长，没有必要这么小心吧，我会交代下面的人保密的，我的人都很可靠。”
檀润青怎么可有相信他的话，“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王副局长。”
“我这么做其实也是在为你着想，今天这事如果泄漏给张思明，让他提前发现异常逃之夭夭，这个责任就要全部由你和孙家富来承担了，请问你们承担得起吗？”
“这……”王有哲一时语塞。
这个后果他当然承担不起，张思明如果真是日本人的话，自己轻则丢官，重则小命都难保。
即然檀润青这小子不仁，那就别怪自己不义了。
王有哲在心中告诉自己，暂时忍耐，先按他说的去做，一会儿再收拾他。
拿定主意之后，王有哲立即示意孙家富去买石灰挑大粪。
然后让人拿来一把铁镐，把其他人都赶出去，准备挖坑。
王有哲拿起那把铁镐在手中掂了抗战，然后回头关心地对檀润青道。
“檀组长，要不我先派车送你回我家休息一下？”
只要他肯离开，自己就有机会做手脚。
檀润青摇头，“王副局长在这亲自动手挖坑销烟，我怎么能自己到别处休息呢？”
说完他回头拿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我一定要坐在这跟王副局长呆一起，直到这件事完成，以后回金陵才好在戴老板面前详细汇报王副局长今天亲自销烟的光辉事迹。”
他一边说一边还拿出随身带的袖珍相机，“我要把这销烟的画面拍下来带回去给戴老板看。”
“相信戴老板看到以后，一定会对王副局长大家赞赏，没准就把你扶正，直接升局长了呢。”
王有哲在心中暗骂，你小子当我是傻子吗？
要是让戴老板知道这七箱货是我跟张思明合作做的一笔生意，我小命能不能保得住都难说，怎么可能还指望着升局长。
当然，这种牢骚他只能在心是发一发。
王有哲吭哧吭哧地开始挥镐挖坑，一会儿就热得满头大汗。
一抬头，看到檀润青坐在旁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
关键他时不时还举起相机拍一张照，要多招人恨就有多招人恨。
王有哲忍不住又在心中暗骂，这小子太过分了，真好意思坐在旁边当监工，一点忙都不帮。
一个小时之后，孙家富终于挑来了两大桶大粪，两大包石灰。
王有哲的坑却还没有挖好，于是让孙家富也来跟自己一起挖。
孙家富都后悔这么早就回来了，可是姐夫的话又不敢不听，只得拿来一把铁镐也跟着挖起来。
又一个小时之后，两个人终于挖出一个两米宽，两米长，两米深的大坑。
然后去仓库将那七只箱子提出来打开，把里面的烟土拿出来切成小块扔进坑里。
接着上场的是两桶大粪，全部都倒进坑里，顿时整个院子都是冲天的大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