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夺舍
不知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一个刹那，又或许是亿万个纪元。
当苏辰的意识，从那无尽的黑暗与浑沌之中，悠悠苏醒过来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无比诡异的地方。
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青铜空间。
上下四方，目之所及，尽是那种冰冷、死寂、充满了不朽道蕴的青铜墙壁。
墙壁之上，篆刻着无数他看不懂，却能感觉到其至高无上威能的神秘符文。
这些符文，仿佛活物一般，正在缓缓地流淌着，散发出一股股恐怖的炼化之力，不断地冲刷着他的“太乙真灵”。
他，被镇压了。
被镇压在了那座青铜巨门……的内部！
“醒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青铜空间之中，缓缓响起。
苏辰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在他的前方不远处，那道自称为“星海之主”的虚幻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此刻的祂，与之前相比，似乎凝实了许多。
显然，在镇压了苏辰之后，祂也获得了一些……好处。
“不用白费力气了。”
似乎是看出了苏辰想要挣扎的意图，那道身影淡淡地说道。
“此乃‘归源之殿’，是本座昔日炼制的一件无上至宝。其本质，是这方宇宙的‘本源核心’所化。”
“进入此殿，便等同于进入了宇宙的‘胃’。在这里，一切法则，一切大道，都将归于‘虚无’，最终被分解，化作最纯粹的‘本源’，反哺宇宙。”
“别说是你区区一个第三境的‘金仙’，就算是真正的第四境，甚至是巅峰状态的纪元登顶者存在，一旦被镇压进来，也唯有被……炼化一途。”
祂的声音之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掌控。
苏辰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对方没有说谎。
在这片青铜空间之中，他感觉不到任何外界的法则。他的“太乙大道”，被压制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冰点。
他就像是一个被拔掉了网线的黑客，空有一身通天的本领，却根本……无处施展。
而墙壁上那些符文所散发出的炼化之力，却在无时无刻地，消磨着他的本源，瓦解着他的道心。
再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彻底地磨灭意识，化作这“归源之殿”的……养料。
“你……究竟想做什么？”
苏辰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知道，对方既然没有在镇压自己的第一时间就下死手，而是将自己困在这里，必然是有着更大的……图谋。
“做什么？”
那道身影，发出了一声轻笑。
“本座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你，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本座，沉睡了太久太久了。久到，连我自己都快要忘记，自己曾经是这方宇宙的‘造物主’。”
“我的本源，在‘天塌之战’时期，在沉眠的时候，早已被那该死的冥莲，还有那群来自门外的‘饕餮’，给啃食得……千疮百孔。”
“我，只剩下这一缕与‘归源之殿’融为一体的……残存意志。”
“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体’，一个新的‘载体’，来承载我残存的意志，让我……重临世间！”
祂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炽热，死死地锁定在苏辰的身上。
“为此，我布局了无数个纪元。我曾暗中引导过无数惊才绝艳的生灵，甚至包括那位开创了第一纪元的‘左擎苍’。”
“当然。”
“左擎苍这小子还是很麻烦的，毕竟他身后也站着一位第五境的存在……”
“我希望他们能够成长起来，最终走到我的面前，成为我‘复活’的祭品。”
“但可惜，他们都……失败了。”
“他们之中，最强的左擎苍，也不过是走到了第四境的巅峰，连触碰‘第五境’的门槛都做不到。他们的‘道’，太弱了，太单一了，根本无法承载本座那曾经身为‘造物主’的……位格！”
祂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深深的失望与不屑。
“直到，你的出现。”
祂的语气，陡然一转，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兴奋与贪婪！
“太乙金仙！登顶天道！甚至……还来自那个连冥莲都会为之恐惧的‘禁忌之地’！”
“岁月之地，那一尊神秘的第五境都对你刮目相看！寄予厚望！”
“苏辰啊苏辰，你简直就是……世界送到本座面前的，最完美的礼物！”
“你的‘太乙大道’，包罗万象，自成一体，拥有着无限成长的可能！”
“你的‘天道’位格，能让你完美地与这方宇宙重新契合！而你那来自‘禁忌之地’的神秘本源……更是能让本座在复活之后，拥有超越过往，真正踏足……更高领域的可能！”
“所以，你明白了吗？”
祂那凝实了几分的虚幻身影，缓缓地向着苏辰飘来，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优雅与残忍。
“本座，不会杀了你。那太浪费了。”
“本座会用这‘归源之殿’，将你的‘太乙真灵’，一点一点地，研磨成最纯粹的灵魂粒子。”
“然后，再将你的记忆，你的大道感悟，你的一切，都当做最美味的‘甜点’，尽数吞噬！”
“最后，本座的意志，将会入主你那完美的‘太乙道体’，以‘苏辰’之名，重活一世！”
“届时，本座，将是你。而你，将化作本座重登巅峰的……第一块基石。”
“这，便是你的……宿命！”
冰冷、残忍、不容置疑的宣判，回荡在这座青铜囚笼的每一个角落，像是一柄柄无情的重锤，狠狠地敲打在苏辰的心头。
苏辰沉默了。
他没有怒吼，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盘坐在那里，任由那无孔不入的炼化之力，冲刷着自己的身躯与灵魂。
他知道，任何言语上的反抗，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毫无意义。
对方是这方宇宙的“造物主”，是规则的制定者。而他，此刻只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囚徒。
炼化之力，越来越恐怖了。
苏辰感觉自己的“太初”大道本源，正在被一丝丝地强行剥离。那种感觉，就仿佛自己的血肉，正在被一柄无形的钝刀，一片片地活剐下来。
紧接着，是他的记忆。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脑海中闪回。
藏书楼的平静岁月……
龙榜第一的万众瞩目……
证道真仙的逍遥……
缔造太乙道宫的意气风发……
乃至，成就太乙，执掌天道，点化三仙，威震星海的无上辉煌……
这些他生命中，最为宝贵的经历，正在那恐怖的炼化之力下，变得模糊，变得黯淡，仿佛即将被彻底地……抹去！
“不……”
“我不能……就这么结束……”
剧痛，可以忍受。
大道的剥离，可以承受。
但记忆的消失，却是苏辰绝对无法容忍的！
那是一个人，之所以成为“自己”的根本！
一旦记忆被抹去，他苏辰，也就不再是苏辰了！
“啊啊啊啊啊啊——！！！！”
苏辰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怒吼！
他强行催动着那被压制到极致的“太乙真灵”，试图抵抗那股抹除一切的恐怖力量！
他的真灵，绽放出一缕缕微弱的混沌光，像是在狂风暴雨之中，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但却依旧……倔强地燃烧着！
“哦？还有余力反抗吗？”
那“造物主”的残存意志，发出了一声饶有兴致的轻咦。
“意志倒是不错。可惜……毫无意义。”
“在本座的‘归源之殿’里，你的‘意志’，是最廉价，最无用的东西。”
祂似乎是觉得游戏有些无趣了，心念一动。
轰——！！！！！
青铜墙壁之上，那亿万的神秘符文，光芒陡然炽盛了百倍！
炼化之力，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洪流，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狠狠地冲垮了苏辰那摇摇欲坠的意志防线！
“噗！”
苏辰的“太乙真灵”，在这股恐怖的冲击之下，猛然一颤，表面之上，竟浮现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他的意识，瞬间被冲刷得七零八落。
更多的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被强行翻涌出来，然后……磨灭！
前世父母的音容笑貌……
这一世朋友的嬉笑怒骂……
眼前敌人的狰狞面孔……
一场场战斗，一次次突破，一声声欢笑，一滴滴泪水……
所有的一切，都在走向……终结。
不！
不！！！！
苏辰的意识，在疯狂地呐喊！
他不能忘记！他绝不能忘记这一切！
他要活下去！
他还要回到自己的时代，去抵御那即将降临的“天厄”！
他还要守护太乙道宫！守护金光、无心、古虫他们！
他还要复活掌中人间的故人们！
他……还没有输！
在这股求生欲望的刺激之下，苏辰的意识，开始疯狂地收缩，他要将自己最后的，最核心的记忆，给守护住！
然而，在那毁天灭地的炼化洪流面前，他的所有努力，都显得那么的徒劳。
他的记忆，如同被洪水冲刷的沙堡，正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飞快地崩塌着。
仙道世界的记忆……没了。
穿越之初的记忆……没了。
很快，他就要被彻底地抹去一切，变成一张纯粹的，任由他人涂抹的……白纸。
绝望。
无尽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苏辰的最后一丝意识。
难道……真的，结束了吗？
就在这时。
就在苏辰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所有记忆都将被抹去的最后一刹那。
一抹与这个仙道世界，格格不入的，无比“平凡”的画面，从他那记忆的最深处，最核心的角落里，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颗蔚蓝色的星球。
那是一片钢筋水泥的丛林。
那是川流不息的车辆，是行色匆匆的人群，是图书馆里，那熟悉的，阳光与书卷混合的味道……
地球！
是他最初的……故乡！
当这部分记忆浮现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那股本应无坚不摧，磨灭一切的炼化洪流，在触碰到这些“地球记忆”的瞬间，竟……猛然一滞！
就仿佛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突然之间，被塞进了一块它无法识别，无法处理，甚至无法理解的……乱码！
原本流畅的炼化过程，第一次，出现了……“卡顿”！
“嗯！？”
外界，那道“造物主”的意志，猛然发出了一声惊疑不定的声音！
祂清晰地感觉到，“归源之殿”的运转，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滞涩。
虽然这丝滞涩，连亿万分之一秒都不到，但对于祂这种层次的存在而言，却不亚于晴天霹地！
“怎么回事？”
祂的意志，瞬间降临到了苏辰的“太乙真灵”之上，试图探查那异常的源头。
然后，祂便“看”到了。
祂看到了那颗蔚蓝色的星球，看到了那些与修士截然不同的“凡人”，看到了那些被称之为“科技”的，奇特的造物。
祂的意志，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茫然。
这是什么？
这是哪里？
这个苏辰的灵魂最深处，为何会存在着这样一片……荒诞的，毫无灵气，法则低劣到宛若“废土”的世界的记忆？
“幻象吗？”
“不对……不是幻象！”
祂的意志，试图渗透进这些记忆之中，去解析其本质。
然而，当祂的意志，刚刚触碰到那片“蔚蓝”的刹那！
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位格之上的……“排斥感”，猛然传来！
就仿佛，祂这位堂堂的宇宙“造物主”，在这片记忆面前，竟然是……“非法”的！是不被“允许”存在的！
“这……这不可能！”
“造物主”的意志，掀起了滔天巨浪！
祂不信邪！
祂可是这方宇宙的创造者！还有什么“法则”，是祂所不能理解，不能解析的？！
“给本座……破！”
祂怒吼一声，调动了更多的炼化之力，化作一柄无形的“解析之矛”，狠狠地刺向了苏辰那片最后的“记忆净土”！
祂要将这个让他感到不安的“乱码”，给彻底地……删除！
然而，这，却成了祂此生所犯下的，最致命的……错误！
当那股增强了百倍的炼化之力，涌入苏辰的真灵，试图去强行抹除那些“地球记忆”的时候。
原本已经陷入了死寂，意识即将消散的苏辰，却仿佛是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猛然看到了一盏……指路的明灯！
他那已经散乱的意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疯狂地，本能地，朝着那片最后的“记忆净土”……汇聚而去！
外界的炼化之力，越是疯狂地攻击那片记忆，苏辰那残存的意识，便与那片记忆，融合得越是……紧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