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劫起，劫来
周天衍淡漠一笑：“此言狭隘了。顾元清，你也是修行者，岂不知天道之下皆为刍狗？修行之路，本就是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集伟力于一身。百舸争流，胜者为王，此乃亘古不易之理，何来对错？
玲珑界资源有限，道途有尽，后来者欲登顶，自然需与前人争，与同道争，与天地争。
卓铭失手，是他争不过你，气运、手段不如人，合该如此。若你日后被我等夺了道基，也是此理。这，便是道。”
顾元清道：“依你之论，强者便可肆意剥夺弱者一切，若有朝一日，我将尔等宰杀炼化，想必也心安理得？”
周天衍法身星光微漾，语气依旧淡然：“若真有那一日，自是周某道行不够，争渡失败，无话可说。”
顾元清笑了起来：“倒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既是如此，不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若是没了，我便也好送你上路！”
周天衍摇头：“大抵是没了，其他的想必你也不会说。至于其他的，也不劳你动手。”
话语之中，这道星光法相就要自我湮灭。
顾元清抬手虚握。
洞天之力降临，御物之道将所有的一切禁锢，连法相的自我湮灭也停止了下来。
周天衍神情陡然一凝，眼神中露出惊骇。
顾元清淡然一笑：“你是想以法相湮灭，告知本尊吧？只是……既然来到了这里，可不是你想死就能死的!”
话语声中，周天衍的身影陡然缩小，最后化为一枚晶莹剔透的符文落入顾元清手中，随后凭空消失，被镇压在北泉洞天深处。
李程颐走上一步，问道：“父亲，此人便是太古神宗的真神强者？”
顾元清微微颔首，在一旁椅子上坐下：“不必多想，他不过是来确认一番罢了。”
“冥海宫的人当真该死，孩儿就不该将他带上来。”李程颐有些后悔。
顾元清摇头一笑：“就算你不带他上来，他若要闯进北泉山，你们也拦不住他，结果都是一样，而且，就算进不来，有些事情也足以确认了，正如他所说，若是卓铭，不会拦他。”
“这次试探之后，太古神宗只怕就要动手了。”李程颐道。
顾元清手指轻轻敲打桌面，神情平静：“早晚的事情罢了。他们在祖师殿中苟且偷生，所等的便是如此，寻常修士，即便有机会突破到混天不死之境，他们也未必看得上。
对他们来说，我是应玲珑界这一元会气运而生，便是最好的神胎道基，若是能夺我之躯体，便有机会重续道途，再登真神之位，这样的机会，他们不会放弃的。”
李程颐迟疑了一下，又道：“那父亲要不要……提前动手？”
顾元清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算了，你娘要渡虚仙之劫，不要因为太古神宗乱了她的道心。你娘渡劫在即，心生感应，不会空穴来风，所以只怕不论我是否提前动手，太古神宗多半都会在那时发难。”
顾元清自身也是大修，这等与自己息息相关之事，也能略生感应，特别是当他与乾元界合一之时，这种对冥冥之中的天机感应便最为明显。
这次周天衍前来，便是劫起之征兆。
很显然，卓铭的话根本不可信。
其实也很正常，换成自己是太古神宗那群人，也断然不会允许自己掌控的界域之中出现真正的变化。
这些老家伙惜命得很，也正因如此，断然会不计手段的将风险扼杀摇篮之中。
当察觉顾元清避过他们耳目渡过混天不死之劫时，所想的不会是就此罢休，而是如何在其真正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将自己弄死。
这方界域对他们来说，可谓是存活下去的根基。
正如周天衍所说，顾元清的出现，便是夺了他们机缘和气运，又岂会容忍？
李程颐微微颔首：“那冥海宫这位长老呢？”
“杀了吧！”
……
太古界祖师殿中。
五尊巨大神像苏醒，唯有中央的那一尊依旧紧闭双目，似乎依旧沉睡。
“我的法身气息消失了，似乎被隔绝了天机。”周天衍周身星光流转，隐隐间化为无量天机图的模样。
“是被镇压了，还是被杀了？”万化风君风无痕道。
“再等一等。”
……
再过去许久，周天衍微微皱眉。
“如何？”
“分身依旧尚存。若是不出意外，应当是被镇压了。”
“这顾元清确实不简单。”
“卓铭真身前去，也被镇压，一缕分神而已，敌不过也是正常。”
“会不会是卓铭已是夺舍成功，可原本的顾元清身上有大秘密存在，是以不愿与我等相见？”
空间之中，片刻沉寂。
“不会，若真夺舍成功，他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便计划动手吧，此人若不解决，心中难安，他秉上一个元会大气运而生，自有天地相助，甚至坐在家中，都有宝物送上门来，遇到劫难也会祸中生福，转危为安。”
“不错，此人现在修为尚浅。若真等到其渡混天不死之劫，一个变故，吾等便是失了机缘。他本有底牌，若修为更高，变数也是更大。”
“不过，卓铭失败，说明要杀此人，没那么简单，毕竟我等走出这大殿之后，可以出手的时间可是不多。”
“乾元界也未必能保得住。”
“保不住那便算了，正好一同清理，免得留下余孽，眼下这个元会才刚开始，魔族实力已被清缴，难成大患，有足够的时间等着下一个玲珑界域诞生。”
“不过，一人出手只怕不够保险，为以防万一……”
……
顾元清平静等待。
乾元宗将大批精炼之后的炼器之材送入山中。
顾元清一边修行，一边准备炼制飞剑，距离李妙萱渡劫之日尚且还有两年，若是能在此之前将飞剑炼成，日后应对太古神宗之时，也可多一分底气。
飞剑炼制，其实比起当初的北泉镇世印更为简单一点。
对北泉镇世印的要求是能承载顾元清自身大半道蕴，而飞剑只需承载剑道，更为关注的是攻伐之道，从材料到手法都要更为单一。
之前收集北泉镇世印时，便已是收集了不少炼制飞剑的材料，而清平道宫本就以炼器和剑道传承著称，宝库之中也有不少炼器之材。
只花三月时间，诸般准备便已是就绪。
大殿中，一方由整块虚空沉银铸就的炼器台已然就位，此物也是清平道宫所有，只是顾元清以道源真火洗炼，将其彻底炼化。
乾元宗汇集各方资源、精心提炼的诸般天材地宝，分门别类悬浮于台周，宝光内蕴，气机纯然。
有九天雷击木心、万年星辰铁精、太乙庚金之魄、九幽玄冰髓等等，无一不是外界难求的奇珍。
他盘坐于炼器台前，顾元清闭目调息，将自身状态臻至圆融无暇。
识海之中，炼器经文流淌，这门炼器之法在当年便熔炼进了顾元清修行功法之中，顾元清还曾以之淬炼肉身，炼制北泉镇世印时，还再次推演，可谓是炼器无上之法。
七日过去，他蓦然睁开双眼，并指如剑，轻轻点在炼器台上。
嗡——！
道源真火落入于炼器台中，化为熊熊火焰。
随后心念一动，星辰铁精、太乙庚金之魄等奇珍飞出，投入那道源真火之中。
混沌色火焰大盛，周围空间产生一种向内塌陷之感。
两种至坚至锐的材料，在真火包裹下开始缓缓融化，逐渐回归为最精纯的原始微粒状态。
其中蕴含的杂质、异种能量，被真火剥离、焚尽，只留下最为本源、璀璨的精华光点，如同微缩的星辰与锋锐无匹的金芒，在火焰中沉沉浮浮。
顾元清神念涌出，化为亿万念丝，探入真火之中引导、梳理那些材料精华。
每一根神念念丝都蕴含着独特的震荡频率与道韵，如同无数微型的意念之锤，从最细微的层面，对材料精华进行冲击、糅合、塑形。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敲打，而是大道层面的锤炼。
每一次神念的震荡，都像是在材料的本质中烙印下坚韧、锋锐、灵动等等大道烙印。
星辰铁精的浩瀚星力与庚金之魄的无匹锋锐，在神念的千次万次锤锻下，彼此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逐渐形成一个流转变幻的剑胚雏形。
接下来，更多的材料被依次投入。
九天雷击木心带来生生不息的生命力与破邪雷霆之意；虚空沉银粉可增强其空间亲和与隐匿特性……
每一种材料的融入，都需要顾元清以神念精细操控，以道源真火熔炼其性，以九劫不灭经中的法门锤炼其神，使剑胚达成玄妙的平衡与升华。
转眼一月过去。
剑胚在混沌真火中缓缓旋转，形态逐渐稳定，通体呈现出暗银色，表面流动着星辰微光、庚金锐气、雷纹等种种异象。
其内部结构更是致密完美到了极致，仿佛自成一方微缩的小世界。
当然，能够如此完美的锻造出这等剑胚，自然也少不了御物之力的干涉。
当剑胚成型，顾元清天人界域张开，将整个大殿笼罩。
诸般道则印记悬浮，一缕缕洒落，似乎自身大道河流延绵而下，流入剑中，剑道剑胚上一缕缕道纹逐渐诞生。
每烙印一道，剑胚便轻颤一次，发出清鸣，其气息也随之蜕变，剑中光芒也更盛。
……
待三十二枚道则印记尽数烙下，道源真种气息流出，以自身剑道意志在虚空交织成一座虚幻世界，将剑胚包裹。
随后，顾元清屈指一弹，一滴自身精血落入剑中，虚仙之血让这柄宝剑开始最终的蜕变。
精血为引，真种气息与道源真火内外交煅，所有材料特性、烙印道则，在这一刻被强行统合、提纯、升华，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当道源真火熄灭，道源真种虚影没入剑中，一声清脆剑鸣响起，剑气冲霄。
乾元岛外便有天劫来临，岛中弟子皆是一惊。
“虚仙之剑？”
负山玄龟也是醒来，抬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四肢继续沉睡。
这么多年过去，它也变得习惯了起来。
……
灵界亿万里外，有混天不死大修看向乾元岛的方向。
“大道震动，难道又有人渡虚仙之劫？”
“似乎不是……应是虚仙之宝出世。”灵宝道尊道。
“难道是顾道兄又炼制的一件？”
“应当是他，除了他外，这天下间又有何人能够炼成，清平道宫炼器传承本就不在我灵宝道宫之下。”
……
这一次，顾元清未曾将天劫引入北泉洞天之中，因为这一把飞剑随着顾元清松开对它的束缚，竟化为剑光窜入劫云之中。
九九天劫尽数落于剑身。
这一把虚仙之剑在天劫之中淬炼完成最终蜕变。
当天劫光芒敛去，唯有一把长剑悬浮虚空，肆无忌惮的释放着自身的磅礴气机。
顾元清抬手一招。
长剑如同乳燕归巢，落入洞天之中。
绕着顾元清一阵盘旋，最终落在其手心之上。
剑身光芒尽数内敛，现出本体。
长约三尺三寸，造型古朴大气，通体暗青，可细细看去，便可发现剑身深处似有星河光影幻灭。
只是握在手中，便隐隐感觉与自身大道共鸣，仿佛心念一动，便可如臂使指，与操纵封魔、伏魔剑等完全是两种感觉。
顾元清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长剑对自己透露出来的些许亲昵之意，说明此剑虽初成，可已是有了灵性。
“便叫你青冥吧！”
顾元清笑了笑，随后此剑便化为一道流光没入眉心，进入其天人世界之中进行蕴养。
其实这一把剑，依旧不够完善，就连所用之材也有些许算不上完全如意，不过，他日寻到宝材，自可炼入其中，这也是自己所炼制的法宝的好处。
……
转眼间又是大半年过去。
这日清晨，李妙萱从闭关之中走出。
“感觉如何？”顾元清轻笑。
李妙萱微微颔首：“道韵已足，心镜澄明，只差那一步了，准备七日之后渡劫。”
顾元清笑道：“七日正好，可与程颐他们见上一见，散散心，莫要绷得太紧。至于乾元界其他之事也都已准备妥当，你安心渡劫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