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一个破剧牛什么牛？
丰台这边一家国营饭店里。
吕利平和江弦各坐一边儿，服务员端着菜盘子过来，一脸不耐烦：
“这葱爆猪心是你们的吧？”
“对对对，同志，是我们的。”
“啪叽。”
服务员把菜盘子往桌上一撩，一脸爱吃不吃的神气模样，溜溜达达上下一道菜去了。
江弦和吕利平也都不敢说话，生怕挨揍，老老实实用筷子把掉在桌上的几根大葱重新夹回盘子里。
很快又上来几道菜，红烧鱼块、小酥肉俩蒸碗儿，宫爆鸡丁、炒莲花白，还有一道鱼香肉丝，配料蒜苗，传统老式做法，味道不错，肉比菜多，
“江老师，您吃着还行吧？”吕利平满脸挤着笑，今儿是她请客。
“行、行、行。”
江弦往嘴里塞着东西，“这儿味道不错。”
“别看地方小，我找人问过，味道好，有手艺，在这片儿特出名儿。”
“嗯嗯。”
东扯西扯几句，吕利平这才道出今天这顿饭的真实目的：
“江弦同志，我考虑清楚了。”
“您上次给我说了那些话以后，我回到家，很快就做通了自己的思想工作。”
“我想过了，您说得对，国内还是太局限了，我的目光应该放的更长远一些，再说了，人生的机会就那么几回，出国这种别人做梦都想的事情，我必须得把握住才行。”
“嗯。”
江弦放下筷子，看着吕利平点点头，“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这么小的年纪能想通这些事情，也算我没看错你这个人，你确实是个人才。”
又得到江弦一句肯定，吕利平欣欣然的摸了摸头，脸上堆满笑：
“那我是去哪个国家？”
“美国。”
“哎呦，直接去这么好的地儿啊。”吕利平嘴角比ak都难压。
美国，多好的地儿啊，又大又美的，那真是天堂一样的地方，科技发达，空气清新，不愁吃，不愁喝，全世界的穷人挤破了头想往里钻。
其实之前吕利平也猜测过，自己可能要去美国，但一直不太敢确定，直到此刻，心才终于放下了一些。
“那我去美国拍什么电影啊？”吕利平紧接着问。
“嗯先不着急。”
江弦语气平和，“你想啊，你现在拍戏，习惯的是咱们中国这一套拍戏的方式方法，但是美国不一样，习惯啊、理论啊都有很大不同，而且那边拍戏追求效率，不可能给你时间去适应，所以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先去学习。”
“学习？”吕利平有点儿愣住。
不过转念一想，江弦说的也对啊，是得学习，人陈冲去了美国干的第一件事不也是学习么？
就是之前听说陈冲的学习过程比较坎坷，据说她被同学欺负，还被校医给强玩了，此外到处洗盘子打工，也不知道这事情是不是真的。
吕利平正思索着，江弦忽然开口问道：
“你跟厂里辞职了么？”
“辞职？嗯.江老师，非得辞职么？我先留着我这个组织关系.”
“你不是说想通了么？”
江弦擦擦嘴，“这块儿没什么好含糊的，必须得你们上影厂愿意放人，后面我给你弄到国外的事情才好办。
当然了，咱们不是强买强卖，是，我欣赏你，但我也尊重你，你要是真不舍得上影厂的铁饭碗，舍不得每个月那点儿工资，那咱们就拉倒，全中国那么多电影厂、那么多女演员呢，有吕利平，还有吴利平、张利平你说是吧。”
“江老师，您误会了！”
吕利平一听这话着急起来，“不是您想的那个意思，哎呦，这工作我肯定辞，我都计划好了，今儿和你商量下事情的细节，明儿我就直接坐火车回上海，跟厂里面提辞职的事情。”
“那你们厂里愿意放你么？”
“嗯？”
“花那么大力气培养了你，恐怕不会放你放的那么轻松，难为你也要难为一段时间。”江弦道。
吕利平一琢磨也是。
电影厂给她们这些女演员资源、编制，有些还分了房子，哪能让你说走就走，至少不会让你走的那么痛快。
“那怎么办？”
“我给你想个办法，让你尽快脱离上影厂。”
“嗯？您说。”
江弦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这样，你去背个处分，这样就不是辞职，而是被开除了，也算是化被动为主动。”
“您说什么？！”
吕利平吓了一跳，动静还吸引来了邻桌人的注意，好在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调整了下，也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背处分！”
“您不是和我开玩笑吧。”
吕利平毕竟长在红旗下，从小就对“处分”这两个字敬而远之，一提到“处分”便觉得这是一条触碰都无法触碰的红线。
“我和你开什么玩笑？”
江弦一脸严肃，“是，处分这种东西，轻易背不得，可你也不想想”
“想想？想什么？”
“想想你的以后。”
江弦提醒道：“以后你是要在国外、要在国际影视行业发展的，国内.我说实话，你这一出去，回都回不了几次。
再说了，以后有机会的话，你把籍贯转出去，成了正儿八经的外国人，那国内的这些处分，对你来说还有什么影响呢？”
江弦一番话有如醍醐灌顶一般，给吕利平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啊！
反正以后都是去国外发展了。
至于国内这点儿屁事儿，那还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说归说，真要狠下心，也得天人交战好一会儿。
好在吕利平不愧能在影视行业后来取得成就，首先这人是真够狠，够果断，也是真的喜欢美国，渴望前往国外。
“那您说我背个什么处分好呢？”
“这个你自己合计啊，我就不教你了，免得回头你又怪我，说是我害你。”
“哎呦，不会。”
吕利平都快急哭了，“您把我当什么人了，您是我的大恩人，我就是怪谁也不能怪您啊。”
“那行吧，我给你提个主意，但要是被发现了，你可不能说是我教的。”
“我保证不说，打死我都交代。”
“行。”
江弦看一眼四周，神秘兮兮贴去吕利平耳边，“你这样”
“喂，我叫李冬宝。”
葛尤握着电话，一脸憨样儿，“冬天的冬，宝贝的宝，希望能够帮助你，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这会儿演的是《人间指南》的特色栏目“知心大姐”，就是和人打电话，给人家排忧解难，而《人间指南》的专业“知心大姐”正是葛尤。
“我叫张煦，春风和煦的煦。”
“哦，温暖的意思，又一个让我羡慕的名字。”葛尤搓着手，眯着眼睛贼笑。
“海马”的人看的都特可乐。
王硕忍不住拍一把大腿，“你们说咱是不是受了葛尤同志的影响，才写了这么个李冬宝，不然我没办法解释他怎么这么契合这个角色。”
“是啊，他、他简直就是李冬宝本人。”
“哎呀，那是你们没看到葛尤同志私底下多用功。”
朱虹在一旁道：“我经常看着他没戏时候一个人蹲角落里对着镜子调整表情。”
葛尤：“您是干什么工作的啊？”
张煦：“我是美术学院的人体模特。”
葛尤：“哦，那你一定是出类拔萃的姑娘，有什么事情使你茫然吗？”
张煦：“我很热爱我的职业，可是我常常遭到周围人的非难和诽谤，甚至连家里人都不理解我，说我给他们丢脸。”
葛尤深深的吸了口烟，“哦，太不应该了。”
说罢，赶紧捂住话筒，对着其他人吆喝一声：“哎哎哎，我的本儿，本儿，抽屉里、抽屉里。”
刘蓓叹一口气，给他翻找出来。
“第几篇？”
“第二页，倒数第二页。”
葛尤从她手中接过本子，看着上面，又恢复温柔的语气，倚着墙，抽着烟。
“我是这样认为的。”
“裸体一旦成为艺术，便是最圣洁的，道德一旦沦为虚伪，便是最下流的。”
“勇敢的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不要被世俗的流言蜚语所困扰。”
“记住，要像荷花一样.出污泥而不染。”
“有机会的话，我还要把你的照片，放到我们刊物的封面上，给读者美的享受。”
“什么？”对方惊呼一声，“人体！”
“不不不。”
葛尤连忙道：“当然是肖像，我们不是专业的美术刊物，顶天了，是逆光的全身泳装。”
“谢谢您的一席话。”
“共勉、共勉。”
葛尤一脸谄媚，“如果你还有什么惶惑的问题，可以打电话给我们，《人间指南》会一如既往地帮助你，好，再见。”
“好，卡！”
赵宝刚一声令下，“很好、很好。”
外面儿看的都已经绷不住了，一个个乐得不行，江弦也拍了一把“海马”的人，“这集谁写的？够可以的。”
“哎呦，您客气了。”王硕腼腆来了一句，间接承认是自己所作。
“不错不错，中午加个鸡腿，行了，都别凑热闹了，老赵这个拍的速度可比你们写剧本的速度快多了。”江弦摆摆手，给编剧们撵走。
正说着，朱虹找过来，“主、主任，他们来了。”
江弦嘴角扬起，“百龙矿泉壶的人？”
“ber。”
朱虹摇摇头，“另外一家。”
“哪家啊？”
“洁厕灵。”
“.看看去。”
江弦跟着朱虹过去，很快见着“洁厕灵”的人，一个身材胖矮的男人笑呵呵凑上来：
“这就是江弦同志吧？！”
“嗯，我是，您怎么称呼？”
“我叫戴军，这是我的名片。”
戴军把一张名片递给江弦，江弦看了眼：
戴军，“代劳力洁厕灵”总经理。
“戴总，您也是为投资的事儿过来的吧？”江弦问道。
“对，我这个人以前很喜欢看电影，可惜以前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又没时间，平时一闲下来，我就在家里看电视，我听你们的人给我讲了这部电视剧以后，很感兴趣。”
“客气了，请坐、请坐。”
熟悉的客套，江弦安排着“代劳力”的人坐下，“代劳力”的人也很会来事儿，立马掏出他们的洁厕灵。
“这是我们公司自己的产品，洗厕所的时候，您拿上我们这个产品，倒一点儿再洗，省时又省力，而且洗完没臭味儿，不恶心。”戴军一边介绍，一边恨不得当场倒一些出来给江弦来一场试验。
“啊，这应该挺有市场。”江弦说。
这会儿京城人上厕所那是个天大的问题，九成以上上的都是公厕，每天都得去洗。
冬天还行，一到夏天，那个味儿哎呦，想想都刺鼻子。
这时候掏出洁厕灵这么一产品，那确实能解决老大问题。
不过“代劳力”的困境和“百龙矿泉壶”差不多，那就是他们这个产品太新了，老百姓不知道也不了解这是什么玩意儿，买来是干啥的。
所以需要广告，需要宣传。
“我是江弦同志的忠实粉丝，江弦同志写的小说，拍的电影、电视，我一个没落下过。”
戴军说，“这回这个电视剧，我也非常的看好，就希望你们的电视剧能帮我们‘代劳力’顺便做做宣传。”
“好说，好说。”
江弦看戴军比孙寅贵懂门道儿，也就不多废话，开门见山，“你们‘代劳力’打算给我们这部《编辑部的故事》多少投资呢？”
戴军啪的伸出一只手，朱虹还琢磨，这是和孙寅贵一个意思，一集五千。
“五万块。”
“哎呦，您是说.”朱虹吓了一跳。
戴军收回去手，“就麻烦您在片头给我们‘代劳力’打上广告就行，这个，我不懂电视剧，但是至少也要有个三十秒的显示嘛。”
“.”朱虹翻个白眼。
合着总共五万块啊。
还不等她说什么，江弦就先一步摆摆手。
“这个价钱我们谈不了，朱虹，送客吧。”
“哎？江弦同志，我们可以再谈谈啊。”戴军连忙道，“六万块怎么样？七万？八万？”
“送客送客。”江弦不耐烦起身离开。
剩下“代劳力”一帮人在朱虹不友善的注视下被扫地出门。
“太嚣张了。”
“就是。”
“牛什么牛，呸，什么破电视剧。”
几人在门口说了几句，随后骂骂咧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