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销？”
在江弦大概讲了一下自己的要求以后，米家山一时间愣住，扭过头看一眼谢晋，发现对方同样的一脸茫然。
“江弦同志，我怎么不太懂你话里的意思，营销？什么营销？”
“.”
江弦心想这年头的电影人就是纯啊，根本不理解什么叫电影商业化，连电影营销的概念都没有。
还得是后世那帮人，拍个电影全是套路。
就连减个肥都能当成电影噱头，关键她回头还能再给你来个胖回去了，这又是部新电影的新噱头，再过段时间，又瘦了，又拍一部新的.反反复复，圈如钱。
这也没办法，大环境导致的。
毕竟后世那电影院里，一抹水的商业片，完全是商业片的天下。
不来点儿噱头，再好的电影也得扑。
其实中国电影圈在1987年就开始提到了商业电影和市场化。
这里有个冷知识，中国首部商业片是李少红拍的。
李少红知道么？
《四十不惑》、《大明宫词》.都是她拍的，很有实力，嗯，最后栽在了10版的《红楼梦》上。
这会儿她还是个北影厂的小导演，年纪轻，资历浅，只当过几部电影的副导演，其中包括出过“斯丹康”的《包氏父子》。
北影厂想搞商业片，老导演都不乐意，最后扒拉来扒拉去，就剩下几个好欺负的年轻导演，这其中李少红算是最好欺负的那一个，于是这个任务就意外地落到了她头上。
这就有人要问了。
能有拍戏的机会为啥都还推脱呢。
嗯，因为这时候大伙只要说到好莱坞，那就是谈虎色变，非常唾弃好莱坞的商业电影。
李少红听说拍摄任务落到了自己头上，当然不愿意拍，找厂里也没用，最后她在北影导演系的班长田壮壮劝她说：
“你拍吧，最起码你能得到机会，证明你是可以的，等得到认可就可以拍自己想要拍的。”
李少红看这也没别的办法了，掉着眼泪去拍了，以前只会文艺片的她，到处费力地找资料，最后改剧本，拍完了电影《银蛇谋杀案》。
嗯，电影足足18处血腥镜头受到批评。
不过让人诧异的是，这电影竟然在电影院大受观众喜爱，创下了当时最高拷贝数的纪录，成为当年最卖座的电影之一。
值得一提，因为电影镜头挺血腥的，有观众还以为是男导演拍的，其实是李少红。
除了她以外，别的最早弄明白电影商业化的应该就是冯小刚了，干出了贺岁片这个概念。
当然了，咱们陈导在营销电影这一方面也是个中好手。
当年一部《无极》，上映之前快吹到了天上去，铺天盖地的报道：《“无极”特技豪花3亿4千万》、《“无极”视觉风格东方大写意》、《奢华无极“幕后英雄”打造视觉盛宴》等等，当时的《无极》都在新闻联播里作为新闻播出了，并且在央视的黄金时段播放预告广告，造足了声势。
咱们陈导，斥资足足1个亿用在电影宣传上面，宣发执行的这叫一个前无古人。
营销宣传这密集程度直追“减肥系”女导演的1800个微博热搜。
吊足了观众的胃口。
结果上映以后陈导吹嘘的“倾城”特技，竟然变成观众的“无欢”。
嗯，对“张东健敌狂牛”这一章节当时的媒体这样宣传的：
“狂牛篇讲述饰演奴隶的张东健为了勇救主人，不惜背着他以无比的速度奔走，并穿梭于成千上万的牛只之中。为了拍摄雄壮的场面，制作人员从云南香格里拉运来100头犏牛，透过计算机特技将牛只的数目倍增，场面逼真”
等观众看完。
脑袋里一整个大写的问号：
excuse me？
那粗糙的效果也敢叫逼真？！
被骗了一张电影票的观众那叫一个气愤，直接爆出一段经典评论：“电影看到一半，我总算看出了眉目，这部片子，可以改名叫《一个女子和三个嫖客的故事》。”
不过靠着营销得来的票房繁荣，《无极》依旧穿着一件“大片”的外衣。
还是后来一个叫胡戈的剪辑爱好者，剪了一部短片，叫《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直接引爆全网，彻底揭穿了陈导的底裤。
“.拿个噱头让观众对你这电影有期待，总之，营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江弦把营销这个概念大概给米家山和谢晋全讲一遍。
俩人不蠢，很快也明白过来，但是一个新问题又摆到了俩人面前
——那要拿什么当噱头呢？
两人齐刷刷看向江弦。
却见他意味深长看着米家山，“家山同志啊，听说你有个好老婆”
“？？？”
米家山愣住，有些不明所以看向江弦，“呃，家妻潘虹，是上影厂的演员.”
“我知道、我知道。”江弦点点头，“潘虹同志演的《人到中年》，我反复看了三遍，女医生陆文婷演的那叫一个栩栩如生。”
“呃，您过奖了。”
米家山客气一句，又按捺不住心中的诧异，“不过我不太明白，您这意思是？”
“嗯”
江弦把声音压低，凑到米家山脸前面。
米家山也马上意会，附耳过去，只听耳边传来一句，“不知道潘虹同志愿不愿意为你的艺术献身。”
“轰隆隆！”
米家山仿佛脑袋里炸起一道惊雷，他马上坐正，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江弦。
献身？
哎呦，这里面讲究大了。
他是喜欢《顽主》这小说，可也不能为了这小说，就委屈自己媳妇儿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吧。
“您、您这是何意啊？”米家山心里天人交战着问了一句。
“哎呦，您别误会。”
江弦看着米家山这眼神就知道他想歪了，“嗯，是这样，我是希望潘虹同志也参演咱们这部电影。”
“参演电影？”
米家山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松了口气，“害，您早说啊，我还以为您这献身是干嘛呢。”
“不是您想那意思。”
江弦冷汗蹭蹭流，心说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啊，这女的那是他能随便染指的么，他又不是杨延晋，再说了，没看后来潘虹离婚以后也再在婚姻上有什么发展么。
“不过我说这参演，也不是单纯参演那意思。”
“不是单纯参演那意思？”米家山懵了，“那还要干啥啊？”
“潘虹同志呢，正常演出就好，不过我希望在拍摄期间，潘虹同志最好能闹出一些绯闻。”
“啥？”
米家山刚沉下去一颗心又嗖一下提起，“绯闻？什么绯闻啊？”
“嗯最好是感情上的，比如和哪个男主演陷入爱河这种传闻，在这些事情上人为的推波助澜一下.”
“什么？！”
米家山眼都瞪眼圆了，一个劲儿摇头，“这、这不好吧江弦同志，这不合适，这些绯闻传出去，那我媳妇名声不都毁了？”
“等电影上映以后，票房上取得成功，再出来澄清一下就好了，就跟当初中国男排汪嘉伟和张瑜那事儿似的，弄一完整的故事，有证据有证人，出来一澄清，观众们都觉得贻笑大方，怎么会往心里去呢，你看张瑜同志当初发展受到了那件事的影响么？”江弦苦口婆心。
“这”
米家山为难起来，坐在椅子上有些坐立难安。
“当然了。”
江弦端起酒杯，朝他和谢晋递过去，“这事儿我也就是给你们拍电影的提个建议，采纳不采纳，具体怎么实施，这个都得看你自己的决定。
你也别想着我是有什么自己的盘算，其实你们电影做得好不好，对我能有什么好处呢？我这小说也算是够出名了，我还需要你们电影帮我扩大这名气么？我还怕名声砸你们手里。
之所以和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有时候脑子不能太死，得转一转，我最近也在做电视剧，跟你们分享一道理，这也是我最近领悟出来的，咱们做影视作品的，不能只会拍，还得会卖。”
“.”
米家山听着江弦这一番话，心里五味杂陈，他也算是入行拍了几年电影了，却感觉自己在江弦面前幼稚的像是个新兵蛋子。
琢磨着的同时，他朝着一旁的谢晋看一眼，发现对方眼睛里同样是和他相似的颜色，估计心中震撼程度也不亚于米家山自己。
“唉，你们也别觉得这是市侩。”
江弦和他们碰下杯子，把酒喝进肚子里笑笑，“现在各行各业都在追求改革，都在追求现代化，哪个单位现在不是搞承包？我们做电影的，也不能僵化思维，就等着吃国家饭，总得想办法自力更生才是。”
“嗯。”谢晋认可的点点头，虽然他并不喜欢江弦说的那种电影制作方式，但他不得不承认江弦的这番话确实很有道理。
他是老导演了，经历过那么多复杂的事情，时代的巨变他们这些人感受的最为清晰，也明白以前的那一套，不可能永远都玩得转，更何况以前的那一套根本就不完善。
“可是、可是.”米家山心里纠结着，显然很难做出这样一个决定。
“没事儿，这个你回家里和潘虹同志再好好商量，现在都倡导男女平等了，家里又不能是咱们老爷们儿一个人的一言堂。”江弦笑着冲米家山说一句。
总之，如何在票房上爆炸的办法他教给米家山了，这么好一噱头他也帮米家山想好了，至于用不用，那就是他的事儿了。
唉，我可真坏，教人家老公干这个。
几口酒下肚，江弦心里一下飘出这么个想法，被自己邪恶的提议弄得一阵愧疚。
不过男人么，xp其实多多少少都喜欢追求一点儿刺激。
愧疚的同时，一想到米家山和潘虹要是真听了他这主意，搞些绿色绯闻出来，这多多少少的牛头因素，又让他心跳不自觉的加快几分。
《编辑部的故事》片场。
张艺谋紧张的盯着摄像机，片刻不敢分神。
这年头的摄像，几乎权力等同于剧组导演。
为什么地位那么高、那么重要呢？
很简单一个道理：
后世导演拍东西，往监视器前面儿一坐，看演员反应就行，因为摄像机里的画面都会呈现在监视器上，哪里不满意，导演可以迅速调整。
但是这年头拍电视、拍电影是没有监控器的。
也就是说，拍出来是什么画面，全剧组只有摄像老师一个人知道。
那可不就重责在身，大权在握。
而且这年头的摄像师和国外的摄像师也有个区别。
国外的总摄像师，就跟乐队的总指挥似的，自己并不参与乐器的演奏，但是要调度整个乐队。
国内的总摄像师，那就是真正扛摄像机的那一个，没有指挥别人那说法。
拍着拍着，张艺谋的摄像机忽然放了下来，指着摄影棚一角落：
“哎，那边儿那书怎么摆的？怎么乱七八糟的，赶紧重新弄弄。”
负责布置那一块儿的美工范煜不情不愿的起身，慢吞吞布置一遍，张艺谋看一眼，还是有些不满意，“把那几本厚的竖起来，还有那几本薄的，怎么半本儿都悬在外头了？”
这话出去，却见范煜一脸不耐烦的站在原地，“烦不烦啊，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有什么好布置的，人上面都说了，咱这电视都播不了，不知道还拍个什么劲儿.”
“说啥呢你？”
张艺谋两眼瞪得浑圆，“这是这时候该说的话么，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哪儿那么多废话？”
“不干了。”
范煜翻个白眼，“什么破活儿，说不定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不干就滚。”
张艺谋也不惯着，指着范煜鼻子就骂。
范煜气冲冲撂下手上东西，就准备离开片场，结果迎面撞上江弦。
“这怎么了这是？”江弦问一句。
看着江弦，范煜刚才的气焰不知道为啥，瞬间消散个大半，低着头，声音微弱的回一句。
“您这儿这活儿.哎呀，我干不了。”
“当初我是听您说能上央视我才来的，现在.您还是另请高明吧。”